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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万木逢春(三)

    “这么凶。”温景行挑眉,“看来是真的讨厌他。怎么,这人经常翻你家墙么?”


    “偶尔吧。”傅元夕抬头望着倚在她家墙头上的人,好心提醒,“你千万别摔下来,我赔不起。”


    温景行无所谓地笑笑:“不会,即便真摔下来,也不需你赔。”


    傅元夕又问:“你找我?”


    温景行不置可否,顺手折了一枝桃花:“路过。”


    傅元夕:“……”


    谁信?她仗着有帷帽遮挡,偷偷嘀咕:“无耻。”她声音很小很小,那么远的距离,是决计听不见的。


    温景行:“你是不是在骂我?”


    傅元夕否定:“没有。”


    温景行慢悠悠地拖着长音:“不仅凶,还会骗人。”


    傅元夕不想理他了,咬牙切齿问紫苏:“你主子一直这么烦人吗?”


    紫苏:“……”


    是的,但她不敢说。


    “诶。”


    又一颗小石子落在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姑娘裙角。


    温景行摆弄了几下手里的桃花枝,言辞里都是笑意:“成天戴着这么个玩意儿,你累不累?”


    傅元夕在帷帽下愣了愣神。


    挺累的,但是——


    帷帽已经在她手里了。


    “这就对了,你又不丑。”


    一直在墙头摆弄桃花枝的人一跃而下,将那枝花顺手插进她的小瓶子里:“孤零零一枝多没意思,两枝能作个伴。”


    傅元夕垂着眼,下意识想要再将帷帽戴上。


    “大好春光,正宜细赏。”温景行道,“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成天遮起来作什么?”


    她伤在右侧,于是不戴帷帽时总是偏着脑袋,尽量将右边侧脸藏一藏,此时也是这样。


    “我不看你就是了。”温景行越过她,到那张热闹非凡的小桌子旁坐下,“别总偏着脑袋,仔细夜里睡不好。”


    傅元夕实在想不明白偏着脑袋和夜里睡不好有什么干系,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鬼使神差似的将帷帽摘下来。


    陈铭从前时常仗着个子高,爬上她家那并不多高的墙头朝她扔石子,个个砸在身上,嘴上也没个正经。


    她明明是很讨厌这些的。


    傅元夕垂着脑袋在他对面不出声。


    “怎么不说话?”温景行道,“你前几日在街上,不是很能同我吵吗?”


    傅元夕没好气道:“有事说事。”


    “张延琛斩首示众,府上男丁充军,女眷流放。”温景行见她还是不说话,以为她是认为罚得太轻,于是解释道,“陛下不爱牵连满门性命,大都斩了罪魁,家眷充军流放了事。”


    傅元夕终于开口问:“姚姑娘怎么办?”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温景行笑笑,“那日在灵隐寺,我是去找人的,张延琛有个账本在寺里的和尚手中,但他跑了。当日我无功而返,才在后山遇见你。”


    他言辞坦诚,傅元夕敏锐地察觉到言外之意:“所以当时你疑心我和那件事有关,才处处盯着我的?”


    “可以这么说吧。”温景行正色道,“若有冒犯,实在抱歉。”


    傅元夕倏地笑了:“……你还是别这么正经地同我说话了。”


    温景行也笑:“不生气?”


    傅元夕摇头:“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没生气就好。”他又恢复了那副散漫模样,“那和尚我们审了三日,他手里账本不全,似乎有一部分落到姚公子手里了。陛下无意再追查谁走张延琛的门路入了朝堂,毕竟有许多是有真才实学,却被逼到那一步的,谁也不想十年寒窗轻易打了水漂。”


    傅元夕点点头:“我一开始也想过走一走歪门邪道,但哥哥不同意。”


    “姚姑娘不想留在云京。”温景行道,“她的卖身契今晨我家里去人买来烧了,三日后送她出城,你要不要去送送?”


    “自然要的。”傅元夕道,“她要去哪里?”


    “江淮。我们家在那边有个院子,能收她当个女使。”温景行道,“毕竟还有不知多少人以为姚公子给她留了东西,若有牵扯的人以为余下的账本在她手里,天涯海角也会有人要她性命。”


    傅元夕犹豫道:“那届时我……去城门口送她?”


    “还是让紫苏给你收拾一下,去花楼吧。”温景行奇道,“你戴个帷帽往城门口一站,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状元郎的妹妹吗?”


    傅元夕:“……”


    话是没错,但不知为何,这人的调调偏就让她很想揍他。


    她好奇道:“你怎么每天都这么闲?我哥哥都忙得不见人影了。”


    “该抓的人我抓回来,该办的事我也办完了。”温景行道,“怎么就不能闲着了?”


    傅元夕端出夫子当年讲的大道理来:“为官理应终日勤勉!”


    温景行了然,一双眼睛又笑成狐狸样:“谁跟你说我是官?”


    傅元夕:“……?”


    不是官是什么?


    温景行清清嗓子:“是纨绔子弟。”


    傅元夕毫不遮掩地送给他一个白眼。


    “自打帷帽摘下来就蔫巴巴的,这会儿总算有几分活人气了。”温景行看向小桌子上的酒盏,“能喝么?”


    “果酒,发甜的。”傅元夕道,“你们不都瞧不上我们小姑娘家喝的果酒吗?”


    “谁瞧不上?”温景行挑眉,“那陈什么——陈铭?”


    傅元夕默认。


    “我娘天天在家喝果酒——梅子酒多一些。她喝这个都几杯就倒,我爹就抢了她的自己喝,省得她发过酒疯,清醒了又嫌丢人,将自个关屋子里不见人。”温景行稍顿,“谁敢在家里看不上梅子酒,就等着被全府上下一并追杀吧。”


    傅元夕闻言笑出声,浅金色的日光穿过树梢,将桃花的影子星星点点打在桌案上。


    温景行占了她一杯果酒的便宜,说话似乎都不那么讨人嫌了:“你这是荔枝酒,甜得很,不过的确比我娘喝的酸梅子酒顺口一些。”


    傅元夕:“你刚刚还说谁敢看不上梅子酒会被追杀……”


    温景行正色道:“她又不在。”


    傅元夕一时语塞:“你这人说话怎么总是你这么——”


    温景行支着下巴接她话:“讨人喜欢?”


    傅元夕:“……讨人厌。”


    对面的人笑了声,很坦然道:“行吧。”


    温景行稍稍正经了些:“你哥哥这段日子都会很忙,舞弊一案虽有定论,但之后安抚、归整都会山一般压下来。一个陛下和看重的新科状元,少不得要被拉去当牛做马。”


    傅元夕很真诚地问:“那你怎么这么闲?”


    “都说了。”他还是笑得很欠揍,“我不是官,是纨绔子弟。”


    傅元夕竟然渐渐习惯了这人讨人嫌的调调:“哦,难怪有门不走,喜欢翻墙。”


    “冤枉。”温景行慢悠悠道,“若是走正门,你确定令慈不会找人乱棍找人将我打出去?”


    “不会。”


    不得不承认,这人当真生了一副好皮囊,一看就很讨长辈喜欢——至少不说话的时候是这样。


    傅元夕木然道,“我娘会艰难地熬到你走,之后来审我。”


    温景行:“听起来还挺惨的。”


    傅元夕由衷道:“是啊,但你好像很高兴?”


    “同情你而已。”


    傅元夕冷笑:“这叫作幸灾乐祸。”


    温景行轻笑:“随你。”


    已经做好准备要和他斗嘴三百回合的傅元夕一噎,倏地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傅元夕只能抬高脑袋回他一个冷漠“哼”。


    “不过我劝你一句,春闱才过,令兄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温景行道,“这个时节上门来的未必真心,不如再等等。”


    傅元夕无奈:“这话我和哥哥都同母亲说过很多遍了!但她还是很着急。”


    她垂下眼,情绪蓦地沉下去:“……我其实明白母亲为什么这样急。很小的时候她领我出门,还时常被人夸一句‘谁家姑娘生这么好’或是‘等长大了,你可得把这小美人胚子看紧了’之类的话,后来她就总担心我嫁不出去。”


    温景行垂眸看着手里的酒盏,只偶尔有一二个气声以示自己在听。


    “嗯……我其实很多时候都想问她,嫁不出去会怎么样呢?如果一个人因为我哥哥仕途通达而与我家结这个姻亲,他以后翻脸不认人怎么办?又或是某个人权衡之后认为我好,实则心里很在意,又怎么办呢?”傅元夕趴在桌案上,桃花落在她发间,“人人都在担心我嫁不出去。”


    她安静了好久好久:“可就算嫁人了,脸上这条小虫子就会不见吗?还是我只要嫁人,旁人就会忽然看得上我了?”


    不会的。


    她可以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她从前难道不爱笑不爱闹吗?但就在某一日,那些以前说着“小姑娘爱笑爱闹多好”的人,开始嫌她吵了。


    于是后来她连学堂都不去了。她会一个人在窗前的小桌子上练字、和自己养的小猫小兔子说话,一直等到傍晚时分,哥哥回到家来教她。


    傅元夕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回过神才发觉这个一张嘴就讨人嫌的祸害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说完了?”温景行的语气堪称柔和,而后又变得不正经,“想那么多作什么?我爹娘还成天担心我没人要呢。”


    傅元夕深表理解:“他们的确该担心这个。”


    “现在该担心的是你。”温景行示意她转身,“你娘好像来了。”


    傅元夕:“……”


    “你们家人不是都会飞么?怎么不跑呢?”傅元夕咬牙切齿。


    不等他回应,她闭上眼悲壮道:“我要是被打死了,可以麻烦你帮忙收个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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