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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青玉案 16、万木逢春(一)

16、万木逢春(一)

    翻墙这种事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尤其是不用自己翻,有人带她“嗖”一下飞过去。省时省力,十分惊心动魄且回味无穷。


    昨夜傅元夕的归家路很不顺。


    她很少夜幕降临时还不回家,佩兰听了嘱咐等着她,但等到天渐渐变成墨色,终于忍不住要去告诉秦舒,幸而被早有防备的紫菀半路拦住,拎回屋了。


    秦舒有临睡前和女儿说话的习惯,傅元夕怕走正门撞见母亲,于是让将眼睛闭得紧紧的,视死如归地让紫苏又带她飞了一回。


    随后就有点一发不可收拾了。


    次日晨,傅元夕准备去见姚玉最后一次。她一踏出房门,第一眼去看嫩绿新枝点缀的墙角。


    紫苏试探着问:“……还想翻墙?”


    傅元夕诚实地点点头。


    紫苏立即满足了她这个简单的心愿。


    她们依然要去酒楼的雅间。


    紫苏一面折腾案上的东西。一面对她说:“姑娘去换衣裳吧。”


    傅元夕应了声好,但未有动作。


    紫苏觉察到她那一点儿隐而不发的难过,停下来放柔声音问:“怎么了?”


    傅元夕垂下眼看了自己的裙摆很久:“能不能过一会儿再换?”


    她忽然很想看看自己本该是什么样子。


    紫苏怔了怔,很快弯起眉眼:“好呀,我也想看看姑娘比如今还好看的样子呢。”


    傅元夕笑笑:“试试看吧。”


    紫苏一边折腾,一边笑吟吟道:“其实不太显眼的,我第一次不是还找了很久?最后还得姑娘指给我。”


    “那是因为在侧脸。”傅元夕说,“你恰好在另一边而已。”


    “才不是。”紫苏反驳,“只是细细一道,姑娘生得很好,其实没什么要紧。”


    “是爹娘遍访城中医者,花了许多心思,才瞧着不那么显眼的。”傅元夕垂下眼,“小时候是真的很难看,走出门都怕吓着别人,后来帷帽戴习惯了,便不想摘了。”


    紫苏斟酌再三,小声问:“看了那么多大夫,没法子么?”


    “有。”傅元夕仰起脸对她笑,“当年有个游医,神神叨叨的,说能治。然他口中的几味药闻所未闻,母亲四处打听,最终因那些稀罕物实在贵得夸张,只好作罢了。”


    紫苏听得很难过:“有多贵?”


    “只买其中一味,都能将我家全部的积蓄当柴火烧完。”傅元夕垂下眼,“可我用这么大代价换出来的猫儿,最后不过多陪了我两个多月。”


    她将腰间的小老虎取下来:“你看,右边装碎银,左边其实还有个夹层,是我从用那只小猫的毛揉成的小毛团。之后我看了好多好多书,再来一次的话,我应该能把它好好抱出来,还能不伤到自己。”


    紫苏睁大眼睛:“这么厉害?”


    “我瞎说的。”傅元夕道,“后来我见到火就腿软,纵然心里知道怎么办,但挪不动步子,不顶用的。”


    说话间紫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好啦!”她还是笑吟吟的模样,“姑娘看看。”


    傅元夕其实已经看了很久,几乎将镜子里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刻在心里。她缓缓移开目光:“我去换衣裳。”


    一路上傅元夕都很沉默。


    等他们又走到空空如也的几间屋子门前时,温景行忽然问她:“今天怎么蔫了?前两日不都是自言自语一路吗?”


    他稍顿,而后又笑了声:“一个人能唱一台戏。”


    傅元夕咬牙切齿道:“我是在和你说话!”


    “声音那么小,没听清。”温景行道,“我还以为你喜欢自言自语,原来不是。”


    傅元夕拿自己耳侧的那点儿碎发撒气,险些薅掉了。


    “别生气。”温景行客气地笑着,“下次你大点声,我一定仔细听。”


    傅元夕:“……”


    听着莫名很欠揍。


    “到了。”温景行难得正经,“今日你可以彻彻底底坦诚相告了。”


    傅元夕其实不多有把握。


    她踌躇不前时,温景行用一个不小的荷包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顶:“怕了?怕就我去,你可以回家了。”


    傅元夕接住他故意丢过来的荷包问:“这是什么?”


    “你的簪子。”温景行解释,“之前成日追着要,怎么如今天天都见,却不见你问?”


    傅元夕:“……”


    她只是一时忘记了。


    今日姚玉的敌意明显淡了很多,取而代之是一种含着悲怆的绝望。她知道专程来寻她的这个姑娘所言字字是实情,又怕自己信错人,将一切付之东流。


    姚玉开门见山:“谁让你来的?”


    傅元夕如实答:“说实话,不知道。”


    “不知道就敢信人家呀?”姚玉道,“不怕被人当棋子用?反而将自己害了。”


    “我从小就不太安分,总想做点儿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傅元夕笑笑,“况且我们最初遇见只是偶然——或许只是我看来是偶然,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会害我。不如试一试,万一能帮上哪怕一点儿忙,也算我终于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姚玉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看向她道:“你让他亲自来见我。”


    从傅元夕一个人出门,再到两个人回来,只是眨个眼的功夫。


    姚玉无语了一瞬:“我以为公子合该先自报家门。”


    “我们见过,姚姑娘将我赶出门去了。”


    “各怀心思来我这儿的人太多,我都是赶出去了事。”姚玉认真道,“不记得了。”


    “蒋知微。”温景行面不改色地胡诌,顺手将蒋家府上的令牌递过去——他早上才从正主那儿抢来的。


    傅元夕瞥了他一眼,很快垂下眼。


    “令兄究竟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你?”温景行问。


    “没有。”姚玉道,“这是实话。”


    这倒略有些出乎意料了。


    “我这屋子明里暗里被人翻过许多遍,他们是因为什么都没找到,才肯客客气气寻过来,否则我早死过不知多少回了。”姚玉自嘲般笑笑,“哥哥当真什么都没留给我。”


    温景行了然:“那便是真的烧了。他只是想让旁人以为留了东西给你,叫人投鼠忌器,保你平安而已。”


    姚玉叹气:“我是不是没什么用了?”


    “不。”温景行问,“家书有么?”


    姚玉点头。


    “令兄没留,我可以找人仿。”


    他生得其实更像父亲,但凡不开口说话,看着就是很端正的读书人,此时瞧着却像一只正在憋坏主意的狐狸。


    “造个假而已。”温景行笑道,“谁还不会了?”


    傅元夕心惊胆战:“被发现怎么办?”


    “管这案子的都是熟人,看出不对也不会多说。”温景行挑眉,“难道令兄会故意拆我的台?”


    傅元夕木然道:“那还费这么大劲干什么?你直接胡编乱造不就成了?”


    “东西在姚姑娘手里,假的也是真的。”温景行道,“在我这儿就不同了,会惹麻烦。”


    而后他正色道:“我暂且不给姑娘换住处了。这地方人多眼杂,反而平安,等案子了结,再安顿姚姑娘去当个女使。你若想走也可以,届时为姑娘备银两就是。”


    “走哪儿去呢?”姚玉还是笑着,但莫名很难过,“听公子安排。”


    —


    春日不落雨时,一向碧空如洗,澄澈又干净的天衬得温柔的日光越发暖融融。


    然而走着走着,身边的姑娘不见了,不知何时躲到他身后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挡一挡我。”


    温景行奇道:“前面有狼吗?”


    “陈铭。”傅元夕小声说,“他认得我,不戴帷帽也认得!”


    这人偏偏让开了很多。


    眼看要和对向的人打照面,傅元夕急得要哭,却忽然被人扯了一下,她正要转过身说话,却被人轻轻摁着脑袋,正对着眼前热气腾腾的包子。


    温景行递给面前的小贩两个铜板:“两个。”


    傅元夕:“……”


    不知陈铭走过去没有。她不敢出声,只好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


    老板递包子过来时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舍弟顽劣。”温景行一本正经地解释,“见笑了。”


    傅元夕:“……!”


    你才顽劣!


    傅元夕就努力睁大眼睛瞪着他。


    “他走了。”温景行道,“赶紧吃,要凉了。”


    而后他将自己那个吃完,不紧不慢道:“别这么瞪着我,我私以为比起躲在别人身后,你如今一身男子装束,背对他更不容易被发现。”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又笑成那副狐狸模样:“你觉得呢?”


    傅元夕:“……”


    她真的有点想揍他了。


    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她好好劝了劝自己,将话题扯出十万八千里远:“你们这些世家公子,还会吃路边小摊的东西呢?”


    “我母亲喜欢,先前最喜欢街角的馄饨,但那对老夫妻不在了。”温景行道,“她就开始在路边买什么包子花糕糖葫芦……路边有的她都买,将整条街比了个遍,觉得这家包子最好吃,我就这么跟着她从小吃到大了。”


    傅元夕咬着包子:“还说坦诚呢,你方才还不是没同姚姑娘说实话。”


    “她哥哥当初上过我家门。”温景行道,“这事她大约知道,我若如实说,她对着当初不肯援手的人,很难有好脸色。”


    傅元夕低着头仔细想了想:“……我只听闻姚公子敲过镇北王府的门,未听说还去过别家。”


    温景行艰难道:“我其实——”


    但他被打断了,垂着眼沉思的姑娘很快自圆其说:“不过王府名望高,他去过被人知晓实属正常,你们家可能差一点儿吧,总之卖糖糕的王婆婆没同我说。”


    温景行:“……”


    “不过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傅元夕道,“爹爹听我说完传言,气得直咳嗽,说姚公子只是运气不好,若当时王府有人在,定会帮他的,绝不是故意避而不见。”


    温景行干笑两声:“令尊是——?”


    “你不是查过吗?”傅元夕奇怪地看他,“我爹是惠州人。”


    温景行:“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和王府有关系呢?”


    “你?算了吧。”傅元夕很笃定,“我爹爹从不说假话,按他所言,镇北王和安定侯应该都是极其端正谦和的人,绝不可能教出你这样的祸害。”


    温景行:“……”


    他斟酌道:“你爹在惠州,应该没见过安定侯吧?”


    “话本子里看的呀。”傅元夕理直气壮道,“我小时候还挺崇拜她的。”


    话说到这,他着实不太好接了。


    温景行略绝望地闭了下眼,前言不搭后语地回了一句:“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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