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脱裤子吧
辛姬一直是信奉棍棒教育的,所以面对牛忠义的失忆学说,她选择打得又快又狠。
牛忠义被辛姬按着骨盆背朝天,从房间东头摩擦到西头,从身体到心灵都受到了难以言说的重创,销魂惨叫连绵不绝。
眼见辛姬攻势宛如蛟龙敏捷,裹挟着一爪子能把他夯死的力道凶悍而来,鼻青脸肿的牛忠义颤抖哆嗦惊惧万分,忽然在那雷霆之击来临的瞬间灵光一闪,双膝一弯“扑通”一声,就这么水灵灵地跪了下去。
“公主!”
牛忠义声震八方,辛姬的锋利指甲在距离牛忠义不听话的小脑壳仅有零点零一毫米的距离骤然停下。
“我想起来了……”牛忠义一昂头,眼神中三分濡慕三分敬仰四分愚忠愚孝,简直是个忠心奴仆代表,呐喊仿佛自胸廓发出,喊得又响亮又深情,“跟您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早想起来,不就不用受这么多罪了?
目的达成,辛姬悠闲收手,对上旁边皮貅一言难尽的眼神,她志得意满一昂头:“你看,我就说棍棒底下出忠仆,忠义就这样,每回回来都得打一顿才记事。”
出个屁!什么公主忠仆的,他压根就没有任何记忆!
牛忠义跪在地上垂着头,唇角忽然扬起一丝弧度,阴鸷双眸中掩藏着满满的算计。
对面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憨批公主实在强悍,虽说真要死磕到底,牛忠义也有几分胜算——他到底是个男人,坚信自己跟对面的辛姬战力不相上下——然而话又说回来,他这双手,是为人民的牛子谋福利的,不是用来逞凶斗狠打架斗殴的。
刚才那一瞬间的权衡利弊,使得他痛下决心,先假意顺从虚伪与蛇,等找到机会再逃脱……
然而辛姬满意的表情转瞬即逝,随即就拧起了眉头,拉长的嗓音中尽是不满:“你这态度……”
牛忠义脸色一变,只感觉心脏一紧。
辛姬缓缓摇头,一字一句宣判出口:“不够恭顺。”
……他都跪地上了,还有什么不恭顺的?
牛忠义还在愣神,忽然感觉颈上一冰,竟是被辛德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头昂得太高,腰背也挺得太直了……算了,我来帮你。”
辛德叹了口气,眼中的不赞同仿佛在看划水的同事,她手上一按,力道重逾千斤,牛忠义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好响亮的一声“砰”,地砖都被磕碎了两块。
牛忠义脑袋抵着冰凉的地面,呼吸间尽是灰尘,后槽牙都咬碎了。
眼看牛忠义腰背蜷缩如豆虫,恭敬得不能再恭敬,辛姬这才满意点头。
辛德接收到讯号,一把攥住牛忠义的脖领子把人薅起来,推搡到辛姬面前。
“既然认了山头,大家就是自己人,”辛姬含笑开口,又转回正题,“说吧,聪明药你都放哪儿了。”
牛忠义眼珠一转,试探开口:“什么聪明药?”
辛德连说带比划:“就那个,你们在讲台上那个蓝色小药丸!”
“有聪明药不给公主吃?不像话!”辛姬眼眸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先拿一瓶给我吃。”
……那不是聪明药,是他专门研发出来的特效失忆药,吃完可将24小时的记忆提取出人体,储存在特殊容器内,对智力增长没半点帮助——信这种话的人,这辈子有了。
不过,现在的发展对他可太有利了,一旦对面这几个不速之客把特效药当聪明药吃了,今天的事儿保准忘得一干二净。
牛忠义深吸一口气,心落回了肚子里,整个人都稳了几分,面对辛姬等人都和颜悦色了几分:“原来你们说的是这个药啊?那我就知道了,来,想吃聪明药的都跟我来。”
辛姬一听喜不自胜,拽着辛德赶紧跟上,连皮貅脚步都快了几分。
大刘内心同样燥热,但到底衣不蔽体有心无力,然而让他眼睁睁看着那一行人风风火火走出手术室他又心有不甘,索性扯着嗓子呼唤:“牛教授!”
走到门口的牛忠义脚步一顿,蓦然回头,冲着大刘投去一个沉稳的眼神:“你别动,等会儿我回来,继续手术。”
大刘感动地“哎”了一声。
无菌手术室出了门一转,旁边就是库房,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几步路中,辛姬已经想到了她辉煌璀璨的美好未来——买厂房买设备雇工人,从家庭小作坊路边售卖,以便宜低廉的价格赢下亲民口碑,然后凭借口口相传加投放广告彻底攻占华夏市场,再然后出口攻略国际市场,一步一步做大做强!
当然,辛姬也知道,创业途中肯定会遇到许多难以抉择的问题。
譬如挣的第一桶金是买黄金还是买钻石?再如第一辆车保守点买宝X马还是大胆点来个劳斯X斯幻影?又或者房子到底要选大平层还是小别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
脑内的幻想实在刺激,辛姬不由得露出幸福的笑容——牛忠义看在眼里,冷哼在心里。
笑吧,就趁着这会儿得意地笑吧,马上这几个人就笑不出来了。
牛忠义直接叫来库房守卫者打开门。
“吱呀”一声,库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仿佛打开了牛忠义逃生的希望,他朝着辛姬含笑点头,不自觉施加暗示:“聪明药就在这儿,公主你们尽管拿,拿了就赶紧吃。”
辛姬瞥了牛忠义一眼,满脸赞赏,显然对于忠仆在外人皮貅面前的上道行为十分满意。
然而下一秒,库房门大开,看到库房全貌的所有人脸色骤变——库房架子上空空如也,别说什么蓝色小药丸,这里头简直比辛姬的裤兜还干净。
牛忠义瞳孔猛缩,还没来得及露出惊愕的表情,辛姬已经怼脸过来,她携带着锋利指甲的手背轻拍在牛忠义脸上,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敢欺瞒公主?”
显然已经不由分说将空库房的锅扣在了牛忠义的头上。
计划落空,牛忠义来不及思考其他对策,只能咬紧牙关为自己辩驳:“我哪敢骗您?我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就算有心欺瞒,那也没实施条件。”
肋巴骨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疼痛,没有人比牛忠义更明白辛姬的凶残,他深知,等待命运审判不如主动出击,索性一抹脸,狠戾出声:
“这里是神教库房,外人轻易不能进出,肯定是有内鬼偷了聪明药,我现在就查,找出内鬼夺回聪明药!”
————
牛子神教,活动厂房,一众教徒还在唱牛牛赞歌,辛姬忽然耀武扬威走了进来,张嘴撂下一个重磅炸弹:“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动,我们要当众检查!”
刚刚还是一起做活动的新人教徒,忽然站在讲台上施法号令,台下教徒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作。
直到牛忠义走进来,众人的目光“唰”一下齐聚在他身上,那眼神中尽是濡慕、信任。
如果加上这么多教众,他们,或许……
反抗的想法刚生出来,牛忠义就感受到旁边的辛德具有压迫意味的视线,他回想起辛姬的高难度武术动作,仍心有余悸,再看面前一众大腹便便的富贵闲人,终究放弃了将生的希望寄托在这群乌合之众上的想法。
牛忠义朝着众人微微颌首,同时露出了安抚性的微笑:“大家照她说的做。”
牛子神教的精神门面一发话,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但现场的男士们个个按着裤边皮带涨红了脸,显然有些不好意思,朝着周围再三确认:“又、又检查啊?”
与之相对的,女士们却是神色淡然,梁姐大大方方地上下扫了几眼旁边的男士,语气淡然:“扭捏什么?快点的吧,大家都赶时间呢。”
话虽然这么说,她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聚起了一团火。
听到周围皮带碰撞声接二连三响起,牛忠义骤然从自救小世界中惊醒,眼看着现场混乱一片,他顿时拧紧了眉头,赶紧摆手制止,急促的声线都尖利了几分:“不是这种检查!”
“只是神教丢了一些东西,所以……不用脱裤子!大家快穿上,穿上!”
不是这种检查?
脱裤子的看热闹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再一听是寻找失物,顿时更加兴趣缺缺。
结果辛姬和辛德举着安检仪绕圈检查,中途还额外用上了她鬣狗般灵敏的鼻子,别说聪明药,连个聪明人都没排查出来。
辛姬每扫过一个人,就扭头看一眼坐在沙发椅上看管牛忠义的舒舒服服的皮貅,心里不忿,更不敢放权,生怕皮貅搞什么暗箱操作夺她的胜利果实,结果一圈转下来一无所获,心里头的邪火顿时蹭一下蹿得老高。
“什么聪明药,死活找不着,”辛姬一下把安检仪摔成八瓣,满脸不善,噔噔噔就朝牛忠义跑过去,“又诓我是吧?看来非得调教调教你了!”
就那么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牛忠义的双手敲打电脑键盘的频率都迅速了几分,感受到掌风的瞬间,他仿佛梦回他在国外参加打击治疗法的瞬间,清风、花香、草地、阳光、王马良……等等,王马良?!
“我找到真凶了!!!”
牛忠义猛然发出一声暴喝,双眼瞪得像铜铃,高举笔记本电脑亮出上头的监控视频画面,宛如举着一块免死金牌。
辛姬的掌心骤然停在他脑门零点零一毫米距离的地方,随即轻柔落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吓着了吧?我逗你玩呢。”
说完,她收手回去,锋利指甲划过牛忠义的肩头,瞬间表演了一个素手碎衣。
牛忠义半裸着肩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哈,公主你真幽默。”
再不采取行动,他恐怕真得死在这了,跑,立马就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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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赛博鸡蛋
监控画面上,王马良在神教库房鬼鬼祟祟偷藏蓝色小药丸,看到他那副贼眉鼠眼唯恐被抓包的贪婪模样,辛姬不禁面露鄙夷。
“他都六十九了,还偷鸡摸狗的?这老头挺贪啊!”
皮貅总算从沙发椅上站起来,他随意瞥了一眼监控,敏锐地发现了华点:“三个月前的视频?偷药这么勤快?”
牛忠义闻言眼珠一转,倏地沉声怒喝道:“什么?!三个月前就开始了?怪不得库房里那么多瓶存货都没了!找他去!一定得找他去!”
他小手一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份人事档案,凝眉敛目往外跑。
“我带你们去他的夜校,一定得让他把所有的聪明药吐出来!”
跑出厂房的那一瞬间,刚接触到新鲜空气,牛忠义的心脏蓦地跳快了几分,虽然辛姬等人还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然而自由仿佛近在咫尺。
牛忠义眼神乱瞟,还没规划出一条绝佳逃跑路线,就见几辆面包车呼啸而过,许多穿着制服的人一个接一个跳下来,直奔厂房而去。
辛姬一把薅住牛忠义的脖领子,勾着脖子看热闹:“咋了咋了?”
没等辛姬看清状况,一个衬衫上有着“姚京街道办执法人员”字样的浓眉大眼青年从某辆车里跳了出来,赫然是同为捉妖局八组组员的郑清心。
郑清心一张口,声震八方:“大家都仔细着点!这次行动是我们八组组长发现窝点、牵头行动,大家一定要严阵以待,别丢我们八组的脸!”
周围其他组借调来的同事动作一顿,看向郑清心的眼神透出几分复杂——真不愧是八组的,这揽功的做派跟他们组长简直一脉相传。
郑清心可不管什么异样的眼神,坦然自若转身看来,朝着皮貅等人粲然一笑:
“组长!小辛!我来帮助你们了!你们手上这是谁?也是个罪犯吧?!来,让我绑了他!”
说着,郑清心一个前展背阔肌,上半身爆发出虬结的肌肉。
这究竟是要给他绑成什么样啊?
牛忠义看得一阵阵眼晕,冷汗哗啦啦往下流,也不想着逃窜了,冲着辛姬真挚开口:“我这次真带你们去夜校!真的!”
————
同一时间,王老师急匆匆赶到夜校,一路上急得满头大汗,到达之后不见那天杀的校长,却见他的客户——三个年轻男女带一个小孩站在学校接待室里,不由得有些诧异。
他打量着对面四人,视线重点在对方强健的体魄和年轻的面庞上打转:“你们……都要参观?”
“是的。”领头穿着高领毛衣的女生微微一笑,十分商务化地主动朝王老师伸出手,“你好,我叫李除魔,这三位是我的同伴,我们都有考成人大学的意愿。”
“只要有好学的心,什么时候来学习都不晚……”
王老师这么说着,视线不由得落在个头最矮、眼神却最幽深的李扎根身上,到底忍住没劝出让这小孩直接去接受义务制教育的话,转身朝着教室走去。
“那我先领你们参观学校吧。”
李家帮四人对了个眼神,赶紧跟了上去。
卫道凑到王老师旁边,含糊开口:“不用参观了,我们是朋友介绍来的,她说这所学校非常好,教学氛围特别浓厚……对了,我那朋友名字叫辛……辛德!老师,你能把我们跟她安排在一桌吗?”
王老师脚步一顿,眼镜下的眼眸闪过一丝诡谲的光。
辛德介绍来的……那体质一定很好吧?
他不动声色转了个脚步,直接领着四人越过那几间挤满老头老太太的教室,走进了旁边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辛德去上厕所了,等会儿就回来,”王老师随手指了个座位,“你们想跟辛德做同桌就坐那儿吧,我去给你们倒点水。”
李家帮的几人一坐下去就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一看就不是爱学习的学生,跟辛德差远了——王老师摇了摇头,但同时,对方这种散漫的表现大大方便了他的小动作。
王老师接了几杯水,背对着李家帮几人,余光瞥见对方毫无察觉,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板蓝色小药丸胶囊版出来,挨个掰开把里头的药粉撒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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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一道幽幽的质问忽然响起,王老师倏地一惊,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李扎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桌边,正扒着桌沿抬头往他的手里看。
那手指间,正是刚掰开的最后一颗胶囊。
被李扎根幽幽的视线紧盯着,王老师冷汗都流下来了,偏偏对方还操着一口平铺直叙毫无情感的声音质问:“我问你这是什么?”
王老师喉咙干涩:“……维C。”
李扎根沉沉地看了那水中漂浮的药粉良久,再度开口:“甜不甜?”
王老师哽了一下,默默将杯子凑近鼻间闻了闻,如实汇报:“……阳光甜橙。”
那指定甜。
李扎根当即露出满意的神色,也不用王老师招呼,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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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姬一行人兴冲冲冲到夜校门口,刚要进去,辛德忽然挡在最前头,期期艾艾道:“公主,学校里头这么多人,我同学都还在学习呢……咱们现在冲进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辛姬一下把辛德扒拉开,满脸不开心:“我办正事呢,你挡道干嘛?有什么不好的?”
辛德的脸慢慢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牛忠义眼珠子一转,性冷淡的声音一出就是挑拨离间:“怎么,嫌公主在你同学面前大打出手,不好意思了?”
“不是!”
辛德连连摆手,然而那涨红的脸蛋,俨然是被戳破心思的表现。
辛姬蓦地反应过来,再定睛一看,好家伙,辛德那表情分明是扭捏、尴尬和为难!
她意识到什么,猛然瞪大了眼睛:“辛德,你嫌我在你同学面前给你丢脸?”
“不是的,公主……”
辛德连连摆手,还没来得及澄清就又被打断了话头。
“到底是学生,脸皮薄。”牛忠义站在辛姬身后,唇角微弯眼神诡谲,声音平静,却仿佛利刃直戳辛姬的心窝,“公主,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她现在毕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瞧不起我们,也正常。”
这话一出,辛姬出离愤怒了。
没上夜校以前,辛德完全听她号令指哪儿打哪儿,可从没提出过异议,现在,居然都敢拦她的路了?
读书,害了她!
一想到这儿,辛姬对王老师偷窃聪明药的小恨瞬间转变成对于整个夜校的大恨,她暴怒地攥起拳头,一字一句狠戾道:“今天,我就要把整个夜校砸个稀巴烂,我看谁敢拦我!”
“公主!我真没这么想!”
辛德脸色瞬间变得歘白,一天被指责两次背主,再雄鹰一般的僵都受不住,她哆嗦着拉扯辛姬,却阻挡不了对方朝着夜校靠近。
牛忠义站在两人身后,露出奸诈冷笑,丹凤眼中尽是嘲笑讥讽。
眼见辛姬就要跨进夜校大门,辛德抖如糠筛,心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在触底的那个瞬间,她倏地平静了,她是受过教育的人,当然知道不受教育的苦——就为这,学校不能毁、教育不能停!
一想到这里,辛德瞬间做出决断,她一咬牙,竟是噔噔噔几步冲到辛姬面前,呈对峙姿势。
“你敢拦我?”辛姬脚步一顿,眯起眼眸,神色危险而冷冽,“你也想紧紧皮子?”
辛德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忽然顺滑地躺了下去——竟是在静躺示威!
辛姬一瞬间气笑了:“好好好,连你都要违抗我的命令,今天这夜校,谁也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眼看辛姬的小腿一步踩碎一块砖,聚集着雷霆之力朝辛德走去,辛德脸色歘白躺在地上,竟是要以死证道——这场闹剧看的皮貅简直头疼,他快步上前一下攥住辛姬的脖领子。
“怎么着,抓个嫌犯还想把学校掀翻?多大点儿事啊?既然她不想让同学看见,把在场的老头老太太都叫走不就得了?反正本来也得保护人质安全。”
辛姬龇着獠牙一甩肩膀头:“我凭什么保护他们?!”
皮貅反手拍了一下辛姬的裤兜,表情不带一丝旖旎,有的全是对其钱包空空的轻蔑:“那你别保护,万一打斗过程中那些老头老太太出现了什么问题,一人八万八你拿什么赔?拿你这空空的裤兜?”
辛姬垂头沉默了几秒,再度抬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珠直勾勾盯着皮貅,一张口语气平静:“我好歹是个女人。”
那控诉的眼神,看得皮貅不由得虎躯一震,心底浮现出一丝异样。
僵尸……还分男女?
活了上千年,这种歧视的表情辛姬可太熟悉了,她冷漠点头,给予皮貅最后一击:“分的。”
拍打辛姬裤兜的那只手火辣辣地烫,皮貅一想到自己刚才那破格举动,内心深处为数不多的良知啊道德感啊挠一下蹿了出来,他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掏出手机边摸索边含糊开口:“我来办,这事我来办。”
辛姬顿时满意,压根不在乎什么伦理道德,抱臂站在旁边大大方方地窥探,没看几秒就拧起了眉头。
“京市老年人广场舞会?”辛姬发出质疑的声音,“这能行么?”
皮貅把手机塞回裤兜,瞥了辛姬一眼,到底没敢再说重话:“您这把岁数应该不懂他们年轻人的喜好,广场舞可是老头老太太的赛博鸡蛋……您老就等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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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儒雅随和
夜校某间教室,灯火通明,满室寂静,除了呼吸声就只有哗啦哗啦的翻书声。
“叮咚!”
一声消息提示声骤然响起。
教室前排,一个头发花白、浑身书香四溢的老太太随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瞳孔霎时猛缩,慌乱之际她的手不小心触到屏幕,下一刻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一道愉悦响亮的声音——
“秦姐,文化广场这边正开广场舞会嘞,你快过来玩呀!听说是今年京市最大的舞会,好多帅哥靓女耶!”
手机里传出的不止是洪亮笑声,还有劲爆舞曲,视频里大爷大妈身穿礼服,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两两深情对视着在舞池中摇曳,眼见教室内所有人都抻着脖子看了过来,秦姐脸一热,赶紧手忙脚乱关掉手机视频。
教室瞬间重回寂静,然而刚才那种浓厚、专注的学术氛围已然消散,劲爆舞曲的余韵仿佛仍在耳边360°旋转,众人的心思都飞扬起来。
秦姐做贼般看向四周,见周围没人注意,她轻轻合上书,蹑手蹑脚收拾了东西,拎起包就想溜走。
“啪”的一下,秦姐的手腕忽然被人攥住,她心脏一紧,转身看去,正对上后排穿着太极服的老爷子深沉的眼神:“秦姐……”
秦姐身形一颤,唇瓣几度张合,眼中渐渐显露几分坚决,她轻柔却坚定地拂开太极服老爷子的手。
“学习每天都可以,广场舞却只有这一次——这可是京市最大的舞会,我今天,必须得去!”
太极服老爷子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那什么,我不是阻止你,只是想说——能不能带上全班同学,大家一起?”
整个教室的人的心都沸腾了起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没抵抗住广场舞会的诱惑,接二连三全站了起来。
秦姐心里一热,她站了起来,振臂高呼:“想来参加舞会的,都跟我走!”
舞会的吸引力巨大,老头老太太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其他教室的学生也倾巢出动,轰隆隆的下楼声响彻教学楼。
五分钟后,王老师好不容易把晕倒的李家帮四人组安顿好,美滋滋地在走廊漫步,心里盘算着他的宏图大业——
以防被人发现,他向来只从一个学生身上提取一份记忆,林林总总这么多年,收获不少,等回头把学生们的记忆堆积起来,他一下子全吸收了,智力肯定能提高不少,也幸好夜校学生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想到这里,他不禁露出畅快的笑意,稳步向前的同时朝着旁边空荡荡的教室投以鼓励的笑容……等等,空荡荡的教室?
王老师退了两步,眼看教室空无一人,顿时心头大骇。
不儿,五分钟前这教室里头还全是学生呢,他那么多学生都哪儿去了?!
夜色深沉,阴风呼号,头顶白炽灯滋滋作响,阴冷的风拂过桌上敞开的书,发出哗啦翻书的纸张刮擦声,然而座位上却没有人。
“砰!”
教室门被风吹动,猛然合上爆发出巨响,王老师被吓了一大跳,转头看去,却见空荡荡的走廊笔直延伸,尽头宛如一个诡谲黑洞。
往常总是充满各种嘈杂声音的教学楼此刻落针可闻,唯有王老师急促的呼吸声越发明显,他咽了口口水,扒着栏杆往上下楼层一看。
没人,哪儿都没人。
王老师愣了一下,心脏倏地一紧,手心后背同时渗出冷汗,周围的空间仿佛在扭曲拉伸,使得原本熟悉的教学环境变得极其陌生,他脸色瞬间变得歘白,一个极端而大胆的想法蓦地浮现在脑海中——该不会碰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寂静的风声仿佛吹奏出了诡谲的乐曲,一股寒意霎时从脚底板直往脑门蹿,王老师忽然脑袋一拧,撒丫子就朝楼下跑。
“有鬼啊!!!”
“什么死动静?”
眼看着广场舞大军浩浩荡荡走出校门,辛姬几人赶紧跑进学校,然而刚到教学楼旁,就听楼顶上传来一声尖叫呼号,那气息连绵不断,同时楼梯上的声控灯啪啪啪从最上楼亮到最下头,跟什么炫酷特效似的。
3秒后,楼梯的楼道口忽然蹿出来一个人。
王老师甩开膀子大步流星,以六十九老人的孱弱身躯跑出了百米十秒的好成绩,他目不斜视,跑步带出的风声甚至刮擦着辛姬的脸颊,然而他连一丝目光没分给辛姬等人,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穷追不舍,转瞬间就跑出了教学楼、直奔广阔操场而去。
强壮如辛姬,都忍不住看着王老师如疯兔一般的背影发出感慨:“这么老,还这么攒劲啊!”
攒劲老人王老师一个猛子噔噔噔跑到了操场边最后一个路灯旁,眼看再往前冲就要被黑暗吞噬,他一个急刹车骤停,仿佛被结界困住了一样再不敢往前。
夜间操场是那么的空旷,仿佛一望无际的原野看不到尽头,王老师心底焦急,朝着四处张望,却始终分不清哪里才是逃离的方向,他丝毫没想起自己的路痴属性,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鬼打墙,他遇上鬼打墙了!
王老师气喘吁吁,思绪瞬间发散。
到底是什么困住了他?难道是学生们的冤魂?不,不可能,他只提取记忆,可没害死过任何人……反正一定有东西在缠着他!
背后莫名有被人盯上的感觉,王老师死也不敢回头看,壮着胆子咣咣几脚踹下花坛围栏一块砖头,举在手中朝着空中猛地挥舞,仿佛跟什么不知名的猛兽在战斗:“走开!走开!再不走我跟你们同归于尽!破、破!”
听说脏话能驱赶脏东西——这个念头一浮现,王老师仿佛打开了什么任督二脉,一张嘴,词汇量硬从八辈祖宗扯到他大爷的脚后跟,那叫一个儒雅随和:“我¥%&%!你%*%!!我¥你*****……老子我都六十九了!”
骂到这份上,他再顾不上什么智慧啊体面啊岁月不败法拉利啊,古早骂招一套接一套,骂得满面红光骂得酣畅淋漓骂得唾沫横飞,精神状态十分美丽。
就这,还祖国园丁呢!真不像话!
辛姬看得连连摇头,朝着辛德语重心长教导道:“他平时也这样?这么魔怔,你可不兴跟他学昂!”
到底有师徒情分,辛德总不想听人这么评价王老师,讷讷开口为其辩驳:“可能是教学压力大,他平时不这样的……”
“压力大就去跳广场舞搓麻将,一大把年纪了,破口大骂像什么话?”皮貅不赞成地拧起眉头,“得亏这是在郊区,这要是市区,我指定抓他去蹲篱笆!”
好大的官威!
辛德惊疑不定地看着皮貅,再不敢说话。
几人说话这么长时间,王老师骂词翻出新高度,辛姬可没那个闲情逸致等他骂完,撸起袖子就要冲:“就这么个小老头,费什么劲?赶紧把他按住吧,我急着吃药呢!”
皮貅斜睨辛姬一眼,满脸表达出“一看你就没上多长时间班”的意味。
“他好歹是个老年人,就算犯了罪,这么大年纪了,你想拿他怎么着?再说了,他万一情绪激动,持械行凶怎么办?”
话音未落,路灯底下的王老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柴刀,朝着空中啊啊啊叫着大肆挥舞起来。
“……真是个乌鸦嘴!”
辛姬这么说着,还真没再执着于按住王老师了——毕竟那柴刀看着锈迹斑斑,不知道是从哪儿淘出来的古董文物,辛姬倒是不怕被砍,但被砍出来的伤疤一定不美观。
“那就等他平静下来再说吧。”
辛姬心安理得地把手揣进兜里,宛如一个看热闹的路人,一行人刚放松下来蹲在草丛边继续等待,就见一个穿着太极服的老头鬼鬼祟祟从远处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一本大部头。
“坏了,是老曾,”辛德脸色一变,“他可是班上的卷王,平时总爱撺掇同学们一块儿出去玩,自己再回来偷偷学习进步!”
不用辛姬催促,辛德一个箭步冲到了老曾面前:“你回来干嘛?!”
老曾美不滋的表情一下子变了,支支吾吾开口:“我、我可没打算来学习!就是刚刚不小心,把我舞蹈服落在学校里了……”
辛德一眼看穿对方的狡辩,叹息一声,让出身后的场景——王老师双眼赤红,正挥舞着柴刀灯下起舞,嘴里不断啊哇啊哇。
老曾看得一愣一愣的:“王老师?他怎么了?!”
辛德一字一句,冷漠开口:“学疯了。”
老曾喉头发出惊诧的一声:“嗬!”
“你难道以后也想变成这样?”辛德深深地叹了口气,“老曾,别傻了,赶紧出去跳舞,放松放松吧……你还年轻,可别把自己,过成这样!”
字字句句,振聋发聩,老曾看看状若癫狂的王老师,面上闪过几分心有余悸,赶紧丢了书就跑。
辛德满意地蹿了回去,在微弱灯光下掏出英语词汇卡默背——这个地界,只能有她一个卷王!
大家等了一段时间——其实也就2分半钟——王老师就渐渐平静下来。
从始至终表现得十分恭顺的牛忠义眼珠子一转,心底的小算盘又活络起来。
这个教徒虽说偷鸡摸狗道德败坏,但一手锈春刀耍得虎虎生风,战力非同一般,要是他俩联合,怎么着也得跟这三人有一战之力。
想到这里,牛忠义猛然起步蹿出了草丛。
“哎?哎哎!”
辛姬蹲得脚麻,一个不注意,就让牛忠义脱了手,眼睁睁看着牛忠义快步朝着王老师冲了过去。
牛忠义冷眸含笑,发出一声认亲般的呼唤:“王长老!”
“唰!”
眼见黑暗处蓦地跳出了黑影,略有些疲惫的王老师一下支棱起来。
王马良!就是现在!
他膀子一甩用了全身九九成力气,柴刀咔嚓一下精准命中对面的脑袋,来人身形一晃一个后仰,愣了半秒才缓缓低头,刺目鲜血顺着伤口蜿蜒往下流。
王老师看清那冲过来的人的模样,他被巨大的冲击整得有些呆愣,心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希望“牛教授?!”
下一秒,却见牛忠义双目赤红,锋利如野兽的獠牙猛然疯长,唇角微弯神情诡谲瘆人,顶着柴刀那叫一个血腥煞神。
“啊啊啊!!!”
王老师看着这张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的同时手一把攥住柴刀柄,拔了转身就跑。
“噗呲!”
那一天,牛忠义的脑门活像个喷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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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为了牛子
脑壳火辣辣的痛,牛忠义扶着太阳穴,发出如野兽般粗重的喘息。
他刚才还尽量微笑表现和善,结果一打照面王马良就砍过来了,他躲都没地儿躲,关键对方平时在教里装得温文尔雅的,谁知道私底下这么凶残!
“愣着干嘛?快追!”
辛姬起来的时候腿抽了筋,一瘸一拐从阴影里跑出来,路过牛忠义身边的时候还大力拍打了一下他的背催促。
这一句催促声震八方,前头逃跑的王马良浑身一颤,两腿迈成风火轮的同时不由得大着胆子往回瞥了一眼。
这一瞥,王马良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那走路歪斜的女人,今天先去了办公室找他的茬,现在又跟牛教授在一起,还整这么一出来吓他,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是一伙的!
王马良顿时憋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但他们算是找错人了,他王马良不是怂包,今天非得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王马良心中愤恨脚下生风,短短十几秒就完成爬坡冲进了办公室,一通急促的翻箱倒柜,翻出几个皮质的深色小盒子出来,打开盒盖,里头堆积着十来个玻璃珠大小流光溢彩的记忆球,他眼眸微眯,向来和善的脸上浮现出狠辣。
办公室外,嘈杂混乱的跑步声越来越近,他不再犹豫,直接将所有的记忆球都堆积到一起。
记忆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一个压在盒子底下、灰扑扑的记忆球也混入其中,但王马良压根没在意,扫了一眼周围,最后打定主意,揣着记忆球朝某个方向走去。
“砰!”
“哗啦!”
大门被一脚踹开,辛姬桀桀狞笑着,视线瞬间锁定王马良,与此同时,满满一盒子玻璃球倾洒下来,细密如珠帘。
牛忠义正被辛德推搡着往前走,看见记忆球时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就想后退:“不好!”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记忆球落到地面的瞬间猛然爆裂,五颜六色的粉尘瞬间将追击而来的四人笼罩在内,众人接二连三倒在地上。
牛忠义捂着口鼻还想挣扎一下,然而到底两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
清晨,阳光刺眼,牛忠义缓缓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年迈的身躯到处都在酸痛,每个关节都叫嚣着不中用,仅仅是站立走动几个简单的动作,牛忠义就感觉到些许疲惫,不由得发出沉重的叹息,动作越发缓慢起来。
喝水,吃饭,浇花,领退休金,退休养老的日子千篇一律,牛忠义木然呆板地举着花洒壶,脑海不禁思考起人生的意义——没思考明白,膀胱就开始造反。
他放下花洒走进厕所,自然地拉下拉链……等等,他拉拉链干嘛?
牛忠义猛地一愣,忽然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失而复得,对他来讲,不知为何竟然是一种陌生新奇的体验。
那一瞬间,百花盛开烟花齐放、漫天祥瑞随风而来、内心的满足无与伦比。
他喟叹一声,声音中赫然是幸福、满意、千秋功业为此一举的圆满。
就这一下,足够他靠着精神的支撑度过以后的漫漫长冬,他的人生从此不再留有遗憾,有这么一瞬间的有根的记忆,他就能过得非常幸福,再也不需要什么其他的了……
咦?有根?他什么时候没根了?
就这一下,牛忠义灵光乍现,想起了一切——
他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他是如何中了王马良的圈套,又是怎么被困进了别人的记忆里。好在作为特效药的研究人员,他清楚地知道只要能认清记忆和现实的区别、就能从这里逃脱,现在,是时候离开幻境,回到现实!
话虽如此,牛忠义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胯、下。
十来分钟后,周围景象毫无变化,显然比起表面的冷静疏离,牛忠义的心更加明白他想要什么!
是,他现在是可以走——可牛子还落在外头,这玩意儿这么金贵,可不经冻!
为了牛子,他得拉上拉链,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牛忠义神色依旧冷清,唇角却高高扬了起来……
————
混乱,黑暗,充满杀戮与血腥……这是辛姬的以前、现在和未来。
即使还只是三头身的年纪,她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辛姬叹了口气,板着脸冷静发问:“说吧,今天要杀谁?”
“……”
对面,除魔卫道驱僵三人组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除魔主动伸手,卡着三头身小辛姬的胳肢窝,一下把她抱到教室最前排的板凳上。
“闯荡你坐好,马上上课了。”
除魔嘱咐了一声,随即坐到后一排的位置,跟小伙伴们窃窃私语。
“我就说不能总让扎根大爷带闯荡,你看给她带的,小小年纪打啊杀的,才几岁就带魔怔了……”
“我反正觉着不是扎根大爷的锅,说不定闯荡生下来就是个杀神!多炫酷啊,咱这一代里,我看就她是个当族长的料。”
“嘶……那咱们李家帮得发展成什么样啊?”
什么李家帮我家帮的,听不懂。
辛姬一句都听不懂,眼看着一个头发胡子全花白的百岁老人精神奕奕走上讲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唤“族长”“安身大爷”声,李安身翻开备课教案就开始教什么驱除诛杀僵尸小妙招。
辛姬听得百无聊赖,悄悄从驱僵桌兜里摸出个小镜子,开始对镜自怜。
这肉嘟嘟的小脸,看着就稚嫩,顶多五六岁。
她这么成熟智慧的人儿,怎么会有一副这么稚嫩孱弱的身躯?也太拉了,要是能长成魁梧健壮的模样就好了,最起码也得长到十二三岁吧?反正不该是现在这种,这么小,这么弱。
辛姬撇了撇嘴,索性撂下小镜子,眼不见心不烦。
讲台上,李安身正讲到兴起处:“孩子们,对付僵尸,最有效的东西就是糯米!别管蒸煮煎炒油炸,只要撒上去,就会对僵尸造成伤害,如果没有糯米,东北大米五常大米或者国香米……只要是米,都能用!”
“啧,僵尸怎么会怕这个?”辛姬撑着下巴颏不住摇头,“必须是生糯米,还得开过光的那种。”
李安身眼睛一瞪,浑身散发出班主任的威严:“你在下面说什么呢?再说你上来讲!”
上去讲?
显眼包辛姬一下子支棱起来,小胳膊小腿爬上课桌,朝着后排的同学们含笑点头:“那我就上来讲两句,要杀僵尸,这个糯米大有讲究……”
李安身:“……蹬鼻子上脸?你给我站后头去!”
辛姬理直气壮,还有点奇怪:“不是你让我上来讲?”
李安身气得眉头胡子一块儿哆嗦,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到底给自己调理好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合上教案,沉声道:“我知道,就这么干讲你们觉得没意思,这样吧,正好咱帮派有一瓶祖传的僵尸精血,我给你们做几个傀儡僵尸,咱们上一节实践课。”
说干就干,李安身带着众人来到操场,辛姬四下张望,远处甚至还能看到古朴宏伟的意式大教堂的屋顶。
李安身从兜里掏出几个彩绘油纸小人,又小心翼翼掏出个小瓶子,点了几滴陈年老精血上去,往外一扔,纸人落地瞬间疾速膨胀,没过几秒就变成了等人高的僵尸——双臂僵直,身穿官服,脸部干瘪青黑,跟林X英全集里头的僵尸一模一样。
不用人催,傀儡僵尸已然蹦蹦跳跳冲操场中央的李家帮新生代们冲去。
“这傀儡僵尸虽然力量有所削弱,但习性和僵尸一样,”李安身扯着嗓子扬声提醒,“孩子们!运用我教给你们的东西对付它们!”
“符!”卫道手忙脚乱掏兜,“快找符篆和桃木剑出来!”
除魔不语,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缓缓举起,那巍峨的身躯、坚定的面容,宛如漂亮国著名女神像。
驱僵定睛一看,才发现除魔手里举着的赫然是便利店饭团,她精神一振,惊喜地大叫起来:“对啊!饭团里头是米饭!族长大爷刚说了,这玩意儿能克僵尸!”
除魔挺胸抬头满脸高傲,冲着卫道投去轻蔑的一眼,随即直接将饭团捏爆,冲着那蹦蹦跳跳而来的僵尸一甩:“破!”
被砸中的僵尸停滞了一瞬。
“呼!”
除魔擦了把不存在的汗珠,微微一笑:“大家放心,我们安全了——顺带一提,接下来的组长选举请投我一票!”
没成想她话音刚落,被饭团砸中的傀儡僵尸又动了起来,这回蹦得更快了。
三人组连带李安身全都大惊失色:“不好!没用!”
三人组背后,辛姬发出幸灾乐祸的嘲笑。
愚蠢的人类,就不听她的话,非得这样给僵尸加两餐?咬吧,咬死大家!
她还想再抱臂观望一会儿,小小的身体却倏地冲了出去,两把大砍刀“锵”“锵”挡住僵尸的攻击,将三人组全都拦在身后。
辛姬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头大惊失色——
怎么个事?!这小小的身躯这么攒劲啊?!——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走过路过的小伙伴请点收藏~谢谢!
第55章 再见爱人
黑暗,嘈杂,铺天盖地蠢蠢欲动的浓雾——皮貅仿佛置身于一个毫无秩序的混沌世界,他猛地睁开眼,只见灼灼烈日高悬于空,面前像是一个古朴宫殿,红砖高墙、青石小道。
虽然皮貅从小出国,半路才被老爹带进道门,但他能做到捉妖局小组长之位,绝不是凭借关系和人情——1%的勤奋加99%的天赋,他的进步和道学水平足以令许多人望尘莫及。
譬如现在,就算力量尽失,天生的阴阳眼仍能助他勘破迷障、保持本心,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幻境。
而皮貅所占据的这具身体似乎正进行什么任务,正趴伏在脏兮兮的草丛中,洁癖发作,他下意识就想从草丛中跳出去,下一刻,心底骤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待在暗处,决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什么玩意儿?还怪封建的嘞。
皮貅握了握拳,正要想办法离开这具身体,却见远处倏地出现一抹光亮——一个白得发亮的圆盘子浮在空中缓缓靠近。
这画面,似曾相识啊……
皮貅被晃了一下神,眯起眼睛再一看,顿时面露愕然:“辛姬?”
不,说辛姬也不太正确……毕竟对方只有圆脸盘和五官相似,年纪看起来却只有十二三岁,稚嫩得像个新兵蛋子。
然而下一秒,辛姬忽然转头瞥了皮貅方向一眼,冷漠的视线一扫而过,随即漠然离开。
这俾睨众生的眼神,是辛姬没错了……她还真是个公主啊?
皮貅躲在黑暗之中,眼看辛姬的背影即将远去,他想了想,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好,这回倒是能动了。
他没有犹豫,沿着墙根草丛朝辛姬追了过去。
————
操场遮阳棚下,辛姬坐在高脚凳上,臭着一张小脸抻出左手臂,任由除魔将那两厘米的小小伤口包扎成粽子。
耻辱,真是僵界耻辱,区区一个滴了精血的僵尸小傀儡就能伤她,这要是传出去,她真是没法在僵界混了。
除魔细心地打了个蝴蝶结,满意地轻拍了两下,随即才抬头询问:“你今天怎么了?有心事?”
“是啊,”卫道也在旁边叹气,仿佛看到了一代新星陨落,满脸恨铁不成钢,“平时那俩大砍刀你不是用得挺顺手?今天怎么都不会使了?”
回想刚才,面对傀儡僵尸的围追堵截,辛姬握着俩砍刀乱舞乱挥节节败退,最后一扔砍刀,直接上演了一招手撕僵尸,那画面极其凶残血腥,引得李安身连连叫好,直呼李家帮出了第二个绝世天才。
辛姬瞥了卫道一眼,臭着一张小脸冷冷开口:“因为我不是闯荡,我是僵尸。”
空气沉静了两秒,对面几人面面相觑,倏地爆发出一阵洪亮笑声:“哈哈哈,你真幽默!”
“呵呵!”
辛姬冷笑了两声——拿饭团对付僵尸,你们才幽默呢!
除魔笑完,又卡着辛姬的胳肢窝把她抱到地上,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吧,时间也不早了,生日派对快开始了。”
辛姬:“谁的生日派对?”
除魔揉了揉辛姬的脸蛋,只是微笑:“当然是你的啦,五周岁生日快乐!”
“族长早就张罗好了,”驱僵抓住辛姬的另一只手,扯着她往前走,“整个李家帮齐聚一堂,走吧小寿星!”
辛姬两手都被两人拽着,一撅一撅往前走的同时还听到卫道凑到驱僵旁边大声哔哔。
“我就说不能让扎根大爷带闯荡,你看她现在,跟扎根大爷一样一样的,老不记事,她不会是小儿痴呆了吧……”
驱僵一把给卫道掼出二里地:“去你的!”
辛姬单知道李家帮是个富有的民间手艺人组织,却不知道对方竟然富有到这种程度——单单是个小孩生日宴,就在一个华丽古堡的最顶楼办,整整一层四五百平的面积,熙熙攘攘的全是帮众,一个二个看着还西装革履巨有钱。
辛姬进场的同时放眼望去,大致估摸了一下,心头顿时一咯噔——这么一大群人,要是都去打工挣钱给她抽成,她得富成什么样?不敢想,真不敢想!
因为寿星身份,李安身甚至让出了主位,辛姬坦然接受,一屁股坐下去,小脸还是冰凉,心头却是万分火热。
李家帮这族长身份含金量还是高啊……要不她也去争取一下?
“闯荡啊,”李安身满目慈爱,笑呵呵开口,“今天你是寿星,你最大,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大家伙一定都满足。”
生日这玩意儿,辛姬倒是好久没过了,不过以前她过生日都怎么着来着?她灵光乍现,坦然地摊开双手,霸气开口:“我也不为难大家——你们都给我磕一个吧。”
李安身慈爱的笑容缓缓凝固在脸上。
“……”卫道撸起袖子,狠狠弹了辛姬一个暴栗,“重新说。”
辛姬恶狠狠瞪着卫道,恨恨开口:“给我钱!给我花不完的钱!”
李安身扭头看了李扎根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看看你,成天都教了孩子什么东西。”
李扎根老脸臊红,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然而眼看着辛姬又要叫嚣,他赶紧抢先一步宣布:“大家合起来送了你一份礼物,去看看吧。”
五岁小孩的生日礼物能有什么创新?无非是一些娃娃玩具零食桶什么的……
辛姬这种不屑的想法,在看到桌上两柄系着红绸的金灿灿的大刀时烟消云散,她闪亮的双眼在整个刀身上来回游移,用不着人催,噔噔噔跑过去把那等身长的大刀抱在怀里一个劲儿地爱抚。
眼看着她这幅沉浸姿态,合力送礼的李家帮众人满意点头——这么喜欢,一看就是个刀痴!
刀痴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灿金大刀,重点在那包着金块的刀柄上来回摩挲,趁人不注意,辛姬甚至偷偷背过身去,撕下一块金坨坨往嘴里一咬——这延展性,准是真金没错!
辛姬霎时笑得眉不见眼,这生日礼物也忒合她心意了,她得想办法整走……
“哟哟哟!你们李家帮居然在给一个小孩办生日宴,现在都这么拉了?”
一声满含挑衅、语调奇怪的声音骤然响起,李家帮众人轻松的神色陡然一变,齐刷刷朝着宴会厅大门口看去。
只见一群金发碧眼、神色不善的洋人围在门口,为首的是个穿白西装的中年洋人,他手里还握着根拐杖,拐杖上镶嵌着硕大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詹姆斯?”李安身缓缓站起身,肃然的面庞上满是警惕,“你怎么在这儿?”
詹姆斯嘴角往后咧,微眯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一本正经说着怪腔怪调的华夏语:“我来这……当然是来参加生日宴会的,怎么,不邀请我进去坐一坐?”
李安身面露微笑很是和蔼,语气却分毫不让:“身为敌对帮派,我想我们并不是能坐下来和平共处的关系。”
“李,你这么说我可真是太伤心了,”詹姆斯摇头晃脑,故作姿态,“好歹我们也算是认识三十年的老朋友了……真的不邀请我进去坐坐?我可是为小朋友带了生日礼物呢!”
今天的詹姆斯礼貌得可怕。
李安身眉头拧紧,不放过对方的一丝一毫表情,然而对于詹姆斯的想法,他始终琢磨不透,正举棋不定,只觉旁边一阵风掠过——
“哈哈哈,来者都是客!”一个西装革履戴眼镜、堪称李家街之狼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温和地朝詹姆斯等人迎去。
“杰克,你……!”
“爸,别拦杰克了。”李安身的大女儿莫妮卡挽上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道,“我们好歹也是本地一大帮派,对家来了不敢让进门算怎么个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怕他呢!”
李安身沉重地叹了口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家帮的老人全都严阵以待,新生代也个个如狼似虎,偏偏中间这一代……哎!崇洋媚外!连名字都是一水儿的莫妮卡杰西卡瑞贝卡,杰克汤姆皮特……瞧瞧,这像什么话?!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为了发展帮派产业疏于练号,逼得他们这些老人只能隔代练小号。
然而杰克已经表态,李安身索性也不再纠结,朝着詹姆斯淡然拱手:“既然来赴宴,那就请进吧。”
他话音刚落,詹姆斯露出一个富有深意的笑容,带领着白玫瑰帮的帮众们乌泱泱涌进宴会厅,队伍中夹杂着几名身穿斗篷、从头包裹到脚的怪人。
“唰啦——”
随着詹姆斯身后帮众散开,那些斗篷怪人忽然扬手褪去外衣,露出真容——竟是一排脸色惨白、打扮得仿佛欧洲贵族的美男子!站在最前面的甚至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
李安身的脸色陡然一变,破口大骂:“荒唐!我们李家帮正正经经的聚会,你叫什么欧洲脱衣舞男?不准他们脱裤子!”
这话一出,那一排美男子顿时感觉自己变得廉价且屈辱。
“哈哈哈!老李,上当了吧!”詹姆斯笑得极其猖狂,揽着那个矮个头少年冷笑开口,“他们看似是脱衣舞男,实际上是我请来的吸血鬼外援!哈哈哈!”
矮个子少年瞪了詹姆斯一眼:“我们,不是舞男!”
李安身惊诧的表情稍稍收敛,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看着詹姆斯连连摇头:“你敢跟吸血鬼勾结?你就不怕民间手艺人工会把你除名、让你滚出意D利吗?”
“怕?怕又怎么样?”詹姆斯搓着手喘粗气,活像个兴奋的大苍蝇,“只要今天你们李家帮全军覆没,又有谁知道今天的事?”
怪不得太上缺德王詹姆斯刚才那么客气,进门之前接二连三地询问,李安身想起刚才的异状,顿时咬紧了后槽牙:“卑鄙!”
“哼哼,”詹姆斯旁边的小吸血鬼一甩斗篷,笑容冰冷而残忍,中文说得还怪标准,“我的一位华夏盆友曾告诉我,成王败寇,现在亲吻我的脚背,否则,死!”
这不是脱衣舞男……做得,比舞男还过分!
李安身气得脸红脖子粗:“我都一百零九了!”
小吸血鬼冷傲地撇他一眼:“还是个年轻人,我都五百岁了……”
李安身:“……6。”
“文森特?”
一道呼唤骤然响起,小吸血鬼一顿,骤然扭头对上辛姬的目光,他满脸犹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辛姬为了看热闹,刚从人群后方满场大汉之间挤到最前头,如今却见到她死了三百年的爱人,那叫一个震惊,还没来得及吭声,就被李安身护在了身后。
李安身显然也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存疑,回头问道:“你认识他?”
“啊,他是我前男友。”辛姬指着文森特介绍道,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目前是我最爱的一个。”
姑且算吧,虽然都是两三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俩都不成熟,两个半大孩子天天满城找血旺吃。
想想还真是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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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整个节目
辛姬语气平静,神色淡然,丝毫不知道自己抛下了怎样一个重磅炸弹。
李家帮众人看看看似十三四岁、实际老掉牙的文森特,再看看年仅五岁的三头身李闯荡,拳头都硬了。
怎样一个禽兽,才能产生这样的邪念?今天他们必得把这老吸血鬼送上绞刑架!
白玫瑰帮帮众原本簇拥在文森特身边,此时也哗啦一下散开,仿佛文森特身旁有个看不见的真空隔离带,连詹姆斯都眼观眼鼻观鼻,往边缘走了两步,看向文森特的眼神里藏不住的鄙夷,嘴里憋不住念叨:
“果然,人活得越久越变态啊……”
文森特气得脸都红了:“我虽然五百岁了,但换算到吸血鬼的年龄才十三岁……而且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才五岁,她能污蔑你吗?!”
李安身冷笑一声,反手一摸,竟从桌下掏出个锃亮的银环大刀,瞪着文森特的眼神仿佛淬了火:“李家帮的人听着,今天无论如何,得给咱闯荡讨个说法!”
“是!”
应和声如震雷般响起,众人瞬间亮出武器,连笑脸迎人的杰克都掏出了银子弹和小手枪,莫妮卡也从手包里拿出了500ml大容量圣水。
“砰!”
身后倏地传来沉重的关门声,文森特及白玫瑰帮众人后知后觉回头,这才发现李家帮新生代三人组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阻断了所有人离开的路。
驱僵甚至摸出了一块厚重的银锁链,牢牢的锁住了大门——一看就是为了防止吸血鬼逃脱。
文森特莫名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银器晃得他眼晕,他头疼,他心底倏地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试图澄清:“我只有十三岁……我还是个孩子!”
“哦?那等会给你打个半死,就不送你上民间手艺人工会小法庭了,”卫道握了握拳,关节发出喀拉喀拉的可怖绝响,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回你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吧,babyboy!”
文森特:“不!!!”
不远处,辛姬回想了一下文森特和李家帮新生代三人组的武力值差距,缓缓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老小子文森特,敢死遁抛弃她,哼,打吧,能打死他再好不过!
实际上,这场大战并没持续多久,就以白玫瑰帮的全面落败告终——李家帮帮众个个孔武有力,看到外敌的瞬间就提高了警惕暗暗热身,再一听帮内小辈被半千老人欺骗感情,从一开始就铆足了劲儿重拳出击。
最后,以詹姆斯为首的白玫瑰帮众跪在地上痛哭求饶,被推出来的最高战力文森特更是直接闭着眼睛躺到地上,披风都被撕得破破烂烂,安详得像死了一样。
“哼,敢来挑衅我李家帮?”李安身一下把詹姆斯的宝石拐杖撅折,轻蔑冷嗤,“不自——量力!”
“来人呐!把白玫瑰帮的人送上民间手艺人工会小法庭,这几个吸血鬼先送进地牢,去给文森特家族的人打电话,叫他们来赎人……这次,我非得扒文森特家族一层皮!”
辛姬还站在一旁看热闹,随即就被除魔轻柔揽住。
“闯荡别怕,”除魔握着左轮和善一笑,“这嫩脸老头再敢来骚扰你,我就叫他尝尝银子弹的滋味!”
地上的文森特闭着眼睛浑身颤抖,任凭李家帮帮众把他拖走。
辛姬看着那蔫头巴脑转瞬间落败的一群对家,心中不由得发出感慨。
现在想想,她对李家帮的印象实在太刻板了——她光看见李家帮新生代四人整天在捉妖局扎帐篷顺手纸,都忘了他们其实是意D利的头部道黑了……
话说这架多少跟她有点关系,勒索文森特的钱能不能分她一点啊?要不回头醒了主动去要一要?
没等辛姬想出个结论,挑事的一群人已经被带走,现场剩下的全是自己人,李安身挥手发话:“小的们,别让这事坏了大家的心情,今天可是闯荡的生日,咱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所有人坐回原位,现场瞬间恢复到刚才的觥筹交错,时不时有人过来跟辛姬逗个趣、说两句话、送上诚挚的祝福——这种大家庭的氛围,辛姬好久没感受过了。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面露感慨,沉浸体验了一会儿,然后跳下板凳,提着纯金砍刀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闯荡,”身后传来除魔的呼唤,“你去哪儿?”
辛姬回过头看向除魔,仿佛透过对方将这种热闹的场景映入眼帘,她粲然一笑,语气中带着些许叹息般的怅然:“是时候离开了。”
说完,辛姬毅然决然推开宴会厅大门,身影顷刻消失在黑暗之中——
下一秒,辛姬提着纯金砍刀推开门,眼见宴会厅还是这么一副阖家欢乐的景象,她沉默了两秒,突然一把丢掉纯金砍刀,气急败坏地怒骂:“该死!”
怎么出不去?难道光意识到这是幻境还不行,还得遭受点其他刺激?
辛姬正想着,忽然感觉胳肢窝一热。
卫道满脸笑容地举起辛姬,傻乐着,像是在拍什么自制儿童剧:“小寿星乐一乐,来,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吧,你前天不是还在幼儿园学了生日快乐歌?”
放眼望去,周围的李家帮帮众们全都站起来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辛姬扫了一眼众人,沉声:“唱歌有什么好听的?我就给大家整个活儿。”
说完她挣扎落地,歪歪扭扭走到阳台,握住栏杆,然后朝身后众人一扬下巴:“给我报个数。”
卫道第一个响应,期待地抚掌大笑:
“一、”
“二、”
“三!”
辛姬满意,双手高举,摆出跳水经典姿势,轻巧向后一跳:“优哉游哉,小生去也。”
重心飞快下坠的瞬间,她瞥见李家帮众人惊愕飞奔而来的画面,嘴角微微扬起——不愧是她,这活整得可真是太有节目了。
————
夜校办公室里,辛姬等人横七竖八躺成一排,王老师翻箱倒柜老半天,累得气喘吁吁,哪儿都没找着聪明药,只能寄希望于自身。
他摸索着身上的口袋、衬布,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能再从身上摸出两粒聪明药,从头摸到脚、又从脚摸到头,然而毫无收获。
忽然,他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就见不远处的办公桌上赫然放着半杯水——那是上一波来夜校找辛德的四人组喝剩下的水,他刚才忘了销毁,这会儿正好能用得上!
王马良心下一喜,正想去拿,却听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如诉如泣幽幽的声音。
“上天给我一双美目……可不是为了让我看这些。”
王马良脊背生寒,蓦然扭头,正对上辛姬暗红嗜血的眼眸,他几乎瞬间飞奔向那半瓶药水,辛姬直接抄起旁边的板凳甩开膀子一扔——
“咣铛!”
王老师被板凳一砸,瞬间像风中落叶一般打着旋儿倒地,腰间凹下去一大块,也不知道是碎了还是错位了,反正他在地上挣扎摇晃了几下,就彻底晕倒在地,再也没有逃跑的能力。
辛姬瞥了王老师一眼,随即看向地上的三个小伙伴,她想了想,直接啪啪啪连打了十几个嘴巴子,挨打的三个人双目紧闭脸庞赤红浮现手印,却还是一点要清醒的趋势都没有,显然外界的暴力刺激没有用。
那就只能从内部逐一攻破了。
辛姬咬破食指,在牛忠义额头上画了个潦草的符篆,把头凑过去眼睛一闭,意识瞬间连接牛忠义的脑内思想——
阳光灿烂的天空破了个大黑洞,辛姬的脑袋就这么大喇喇地从洞里探头看去,一眼就看见牛忠义坐在某个居民楼阳台的躺椅上慢慢悠悠织毛衣。
辛姬扯着嗓子吆喝:“牛忠义!还不赶紧跟我走?”
……坏了,像黑白无常。
然而牛忠义丝毫不慌,抬头看了天空上硕大的辛姬脑袋一眼,他垂下眸子,淡淡道:“再等等,我必须得让它温暖起来。”
它?它是什么?
辛姬的眼睛像X光一样扫过牛忠义的脸,眼见他眼角眉梢洋溢着幸福,顿时明了——看来这幻境给了牛忠义最想要的东西。
可辛姬等不了,她太了解牛忠义了,先是给牛子送温暖,再是送呵护,最后他还得给它一个家嘞!
辛姬想了想,忽然从黑洞里伸出双手撕下一块云彩,专心致志捏了起来。
牛忠义娴熟织毛衣,压根没注意辛姬那边的动静。
突然“咻”地一道破空声,危机感袭来,牛忠义抬头只见一道箭矢直冲他而来……不,不是他!
牛忠义瞳孔猛缩,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就想阻止,然而为时已晚——
“咔嚓!”
“啊!!!”
牛忠义两腿之间爆发出一阵血雾,他心中一紧,比起剧痛更惧怕另一件事,于是赶紧感受了一下——没有,没有了!
他目眦尽裂,抬眼凶狠地看向始作俑者辛姬。
辛姬指尖还捏着一柄小小的云彩弓箭,没有丝毫怜悯之心:“这下用不着保暖了,走吧。”
她……她这个,禽兽!
牛忠义的手缓缓垂落,手中未成形的织物缓缓落地,落在那一片斑驳血迹之中,他眼眸黯淡,怀着心如死灰的悲痛感情闭上了双眼——竟是活活气死!
办公室里,辛姬抱臂等待着,面前一地人全都晕着。
“嗬——!”
牛忠义还在梦中,已然溘然泪下,他缓缓睁眼,幽怨的眼神直指辛姬,却只能攥紧拳头,冷脸含泪。
辛姬满意极了:“瞪什么瞪,还不赶紧去干活?把这俩薅出来。”
牛忠义瞪了辛姬一眼,扭头蹲到辛德脑袋边——掐,掐!一掐就发了狠忘了情!掐得辛德人中断裂、骤然苏醒!
“我要上大学!”
辛德哀嚎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双眸闪过哀戚、绝望、迷茫等情绪,张望着看向四周,最终她身形一颤,视线定在狼狈昏迷的王老师身上。
牛忠义如法炮制,又在皮貅人中上恶狠狠地掐了个印,皮貅也“卧槽”一声醒了过来。
这就行了?看来刚才她的巴掌还是不够狠。
辛姬摇摇头,这时皮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三五步走到她的面前,神色有些奇怪。
“你……”皮貅回想着他在幻境里看见的,上上下下扫了辛姬好几眼,才古怪道,“你还真是公主啊?”
“那当然,”辛姬叉着腰极尽吹嘘,“过去我前呼后拥的,老威风了!”
皮貅点点头,没吭声,有点反常的沉默——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当然会发现他此时的异常,然而辛姬自我惯了,压根不在意别人,自然也不知道皮貅此刻的想法。
皮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还是对辛姬好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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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败犬人生
“哼哼呵……哈哈哈!”
王马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昂着脖子爆发出一阵疯狂而畅快的大笑。
“哎?哎!”辛姬眉目一凛,声震八方:“我砸的可不是脑袋——大家都看着呢,你可别碰瓷啊!”
碰——瓷?呵!
王马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仿佛淬了毒的狠戾目光一一扫过对面四人,满脸承载着大势已去之后的不甘和怨愤:“成王败寇,我王马良还不至于用这种低劣的手段逃脱,想必——你们对于我有很多的困惑吧?”
一个受人尊敬的教师为什么对学生痛下毒手?一个风光体面的绅士为什么要盗窃别人的记忆?一个魅力十足的男人为什么会加入牛子神教?
一切的一切,终于要在今天揭晓——此时此刻,王马良时刻紧绷的精神骤然平静,朝着众人娓娓道来:
“事情,还要从六十九年前的一个冬天说起……”
辛姬无情扬手直接打断:“废什么话?抓走,直接把他抓走。”
竟是一句都不想多听!
然而她的手还未落下就被人攥住,扭头一看,只见辛德深深地看着王马良,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听他说!”
辛德到底是自家人,辛姬只好给个薄面,只朝着王马良警告般指了指:“你最好快点。”
王马良回望着辛德,从对方眼中感受到了鼓励、共情、惺惺相惜,甚至触及灵魂般的全面理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度开口:
“六十九年前,一个男婴呱呱坠地,他天生胸怀大志博学多才,然而汲汲营营一辈子,却是碌碌无为,年迈之际,时常对现状感到不满……”
活了这么多年,辛姬见过太多这样自命不凡的人,百无聊赖地抱臂啧了一声:“一个老屌丝?有什么好说的?”
王马良噎了一下,冷哼一声,发出极致的嘲讽:“是,前六十四年普通人的困境是没什么好说的,但那之后才是我人生的高光——五年前,我意外接触了牛子神教……”
话音未落,他就见对面几人的视线十分明显地往他下三路扫了几眼,顿时老脸一臊,语速快了不止一点半点:“在教中我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更明确了人生的方向,我决心以六十九高龄冲击诺文学奖,震惊整个世界——怯懦的我不复存在,勇敢的我涅槃新生!”
硬,真硬,这转折生硬的话语宛如传教口号,又好似华丽辞职拼凑出来的假大空零分作文。
辛姬喟叹一声,发出极致的嘲讽:“有个屁用?”
王马良冷冷瞥了辛姬一眼,一眼就看出她没受过知识的熏陶,自然不知道诺文学奖的含金量,不由得从鼻间嗤出不屑的气息:“孺子不可教也,我跟你这种没有同理心的人没话说!”
“跟谁想听似的,”辛姬啧了一声,上去就要薅王马良脖领子,“说完了?说完赶紧走,我还等着下班吃饭呢!”
王马良挺胸抬头绷紧屁股,试图展现出无畏无悔的姿态,面上却终究闪过几分不甘。
“原生家庭……”
办公室内,一道如诉如泣的悲怆声音倏地响起,所有人应声回头,就见辛德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站在原地,她唇瓣轻启,面无表情,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无可奈何:“原生家庭害了他!”
皮貅的心被触动了,他,也是一个被原生家庭害惨了的人。
他一把挡住辛姬急于下班的小手,朝着辛德一扬下巴,唏嘘道:“继续说。”
辛德抹了抹眼角泪花:“五十年前,愚昧的父母为了能留住劳动力、更为了不劳而获的五块钱,偷偷把王马良的大学通知书卖给了村长的儿子——那小子可比他还小三岁呢!”
“五十年前的大学生?”皮貅掐指一算,看向王马良的眼神不由得浮现一抹同情,“那含金量可高啊,发展到现在,就算不是中高层干部,至少也得成下海创业的大企业家了吧?”
“反正不会是夜校中被五十岁的年轻校长肆意欺压的夜校老师——没有编制,没有福利,甚至没有五险一金!”
辛德神色悲悯,轻易地带出了王马良的职场困境,甚至话头一转,顺滑地连接上家庭伦理方面的探讨:“工资还被扣了不少,这个月房贷又还不上了,每天回家老伴儿都在指责你,你的婚姻生活过得很辛苦呢,老王!女儿还一直要求你帮忙带孩子,就因为当初你逼着她学习、导致她逆反心理最后只能上三流大专……”
前几句剖析,王马良还不屑一顾,听到最后几句,他浑身一震,像看鬼一样:“你怎么对我这么熟悉?就好像……”
就好像旁观了他的整个人生一样!
辛德悲天悯人地看着王马良,脑海里倏地浮现出她刚才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
一大早就接到一对百岁老人的电话,对面劈头盖脸臭骂一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跟家里亲,还惦记着爸妈卖你大学通知书那档子事儿呢……赶紧打钱!你爸等着吃血压药呢!”
刚挂电话,又被五十岁的夜校年轻小校长打电话来要求备课啊招生啊清洁啊晚会表演的,月薪三千的工作能烦死个人。
好不容易忙完,连口气儿都没喘匀,女儿就直接把外孙推了过来:“老头,今天你带孩子,我约了朋友去搓麻——别忘了,这是你欠我的!”
天知道他欠了什么!
直到深夜降临,好不容易结束纷纷扰扰的一天,眼看着老伴儿快要回家,回想起那虽不富裕却风雨同舟、相互扶持着过活的从前,索性整了一桌饭菜想重温年轻时候的火热,结果老伴儿一回家就用手指捻灭了蜡烛,张嘴呵斥:“有电还点蜡?你有钱儿没地烧了吧?”
午夜躺在床上,泪水不禁打湿枕头——一个古稀老人,怎么能活得这么忙碌又凄惨?
随着辛德的讲述,这段记忆也仿佛回到了王马良的脑海中,除了心疼自己,他还有种被赤裸裸扒光晾在青天白日之下的羞臊感,不禁攥紧双拳,冷呵一声:
“别——谁都别安慰我!我用不着你们同情!”
然而放眼望去,周围几人谁也没理他。
皮貅眉头紧皱,唇瓣张合的同时快速掐指,喃喃自语地计算着五十年前的大学生经商入仕途能达成多少惊人的成就;
牛忠义失魂落魄的视线投在虚空,嘴里念叨着老伴儿啊孩子啊婚姻生活什么的,时不时垂眸往**撇去一眼,随即歘白的脸色就多增添一分心如死灰;
辛姬,辛姬就更不用说了,一天天的攻击性也不知道为啥这么强,逮着个机会就朝着王马良发出极致嘲讽:“就你刚才那番话,组织语言的能力还不如辛德呢,专业水平很一般啊,就别那么眼高于顶冲击诺奖了吧?你现在的任务,是先冲击小区作文比赛第一名。”
说完,她又朝着辛德发出肯定的声音:“你倒是不错,可以准备准备冲击诺奖。”
“呵呵,公主谬赞了,”辛德话说得谦虚,表情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仿佛受到了专业人士的肯定,胸膛挺得很是骄傲,“我也只是在王马良的败犬人生基础上添油加醋,才能写出这么一篇特别好特别棒的小作文,能不能冲击诺奖还不一定呢——不过以防万一,我先记下来。”
就这么一下,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和赞赏拉走了!今天的主角本该是他!
看到这一幕,王马良简直出离愤怒,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并发出了专属于反派的冷冽声音。
“我知道,能追查到这里,就说明你们肯定已经知道——聪明药就是特效药。”王马良深深地看了辛德一眼,眼眸深处蕴藏着无尽的嫉妒和恶意,“你以为年轻力壮脑子灵活是你的优势?哼,我告诉你,只要有特效药在手,我就可以任意抽取别人的记忆,叠加在自己身上,量变引起质变——到时候,我就可以做到智多近妖!”
“就算今天你们抓走了我,又有什么关系——牛子神教教徒遍布世界各地,神教里有千千万万个我,这特效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你们防得了吗?!”
他这段话字字句句振聋发聩、掷地有声,对面几人个个沉默着没有吭声。
王老师锐利的目光一一扫去,深觉自己的话恐怕触及到了对方的心灵。
几秒之后,辛姬第一个动了,她看向其他人:“你们,听懂了吗?”
她反正是没懂,不过听着怪唬人的。
皮貅掏出电话,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我现在就通知局里。”
坏了,刚刚那段他是真没想到,这么一看,这可是个大案子——不过话又说回来,牛子神教聚众滋事闹事,现在还制作售卖无证药品、对社会造成危害,这要是报上去,得记他多大的功?!要是捉妖局判定这是个大型犯罪组织,他该不会直升副局长吧?
辛德到底是共了情,她面露不忍,低声出言求情:“王老师也是为了过更好的人生,他也不容易……”
皮貅瞥了她一眼,张嘴就道:“这犯罪分子是我们一起抓到的,个个都有份——辛姬,你拿奖金,小劳工评个先进市民,整不好高考还能加几分。”
辛姬和辛德心头一动,都不说话了。
十分钟后,张局长带人风风火火冲进夜校控制现场。
眼见一众同事忙得热火朝天,辛姬抱臂站着,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忘了什么呢……
郑清心的铁钳攥上牛忠义肩膀头的那个瞬间,辛姬终于反应过来了,眼见心如死灰的牛忠义垂着头被带走,她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认亲第一天,就把老仆人给献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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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铁骨铮铮
捉妖局审讯室外,辛德大张着手臂挡在审讯室门前,悲痛出声:“忠义不行!他不能捐!”
“不是捐,是蹲,蹲篱笆的蹲,”皮貅无情纠正,“赶紧让开,张局长马上就过来了,你一个局外人能进捉妖局审讯室已经算优待了,在这儿拉拉扯扯像什么话,小心我叫人把你提溜出去。”
“公主!”辛德一扭脸,大喊,“你说句话呀!”
不远处,辛姬揣着手蹲在地上,闻言重心一移换了个蹲姿,沉着脸撇开头。
“忠义犯了事,就得认……他是个男人,应该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一字一句,仿佛利刃扎在了辛德心底,她胸膛跟被大风刮了一样哇凉哇凉,眼含泪花看着辛姬,只觉得那冷漠无情的公主是那么陌生。
曾经,她们是并肩战斗、互相加油打气扶持过日子的僵尸——辛德耕田忠义织布,公主投资赔老底,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和谐。
现在,公主发达了,拿了身份证,当了公务员——可上岸第一剑,先斩身边人呐!今天是忠义,明天……可就是她了!
一瞬间,辛德的心充斥着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凉,她不明白,好好的一个模范家庭,怎么就成了这样?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用点手段!
眼看着辛德向来积极向上的表情如花儿一般枯萎,随即又变得狠戾,辛姬哪儿能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她心里咯噔一声,当即喝止:
“你在想什么?我问你在想什么!”
辛德倔强扭头,竟是一声不吭,做出抵抗的姿态!
一个二个,都是倔驴。
面对多年拥护的忠仆,辛姬到底说不了狠话,她深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不管你想怎么耍手段,都不许做——忠义犯了法,就得认,躲躲藏藏妄图逃脱不像样!我已经是体制内人员,倒不怕什么,可你呢?”
“你现在是备考生,再过几个月就是大学生,再过几年你又要走上社会,到时候公司单位做背调,查出咱家有个流窜逃犯,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我可听说现在的公司背调极尽严苛,大公司大企业,但凡查到你有污点就会退避三舍……辛德,让牛忠义毁了你苦心孤诣计划好的未来,你,真的甘心吗?”
“这……”
辛德神色骇然,几乎说不出话来——一个逃窜在外的牛忠义,竟对她的人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她横亘在审讯室前的双手缓缓落了下来,那颗歌颂着兄弟姐妹相护情义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忠义蹲大狱受苦?”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辛姬唇角扬起一抹微笑,“放心吧,我早就打听过了——狱里条件不算差,至少比咱们一百年前在山里开荒好多了,一日三餐、八小时睡眠,日常除了劳动还有时间学习,等忠义蹲个几十年几百年出来,说不定还能成为手工艺大师。”
“而且等会儿局长来了,我再找他求求情,甭管是减刑还是单人单间提高待遇,都是咱对忠义的一份心意,”说完这些明面上的,辛姬小手一抹,攥着辛德的手压低声音道,“而且局里有明确规定,多抓一个嫌犯就多给我一份奖金,这钱,我都攒下来,给你上大学!”
一听这个,辛德原本还摇摆不定的心彻底定下来了——毕竟牛忠义这人独,独得厉害,一跑出去就是三五十年不回家。
既然都是不回家,那牛忠义去巴黎、去罗马、去巴塞L那去监狱,去哪不是去?
对她来说都一样!现在还能在立功的同时用牛忠义的自由身换一笔学费,岂不美哉!
辛德心里刚才那点子抵触心态瞬间烟消云散,依偎在辛姬身边,满眼敬仰,仿佛一只刚出壳的雏鸟:“还是公主想得周到。”
辛德发出酣畅淋漓的笑容:“哈哈哈!”
皮貅:“……”
三言两语就掐灭了老仆的反抗心理,还为捉妖局监狱打了一波宣传,以前怎么没发现辛姬这么人小鬼大、这么机敏呢?
皮貅看看辛姬,再想想他在辛德的记忆中看到的一切,简直对她满心怜爱。
几分钟后,张局长姗姗来迟,抬脚就要进审讯室:“这里头是哪个?神教研究员牛忠义是吧?”
辛姬一下子挡到了张局长的面前,理直气壮开口:“张局,里头那个是我的老仆人,你看能不能想办法给他点特殊待遇?”
这么明目张胆地走后门,都走到他这儿来了?
张局长嗤笑一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辛姬:“让开。”
辛姬脑筋一转,顿时懂了——是了,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她两腿一弯、就想使出最原始的求饶方式,可随即就感受到背后传来辛德如芒刺背的视线,波棱盖嘎嘣一下、腿绷得板直。
她可是公主,背后还有老仆人看着,她怎么能跪?
张局长的意思这么明显了,为了忠义,膝盖着地几秒又怎么了……可她是公主哎,这么求情多没面子……算了算了,面子算什么,要是能换忠义自由身……公主怎么能跪……
眼看着辛姬一下屈膝一下直起,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张局长乐得怪笑:“你要舍不得这身傲骨,就别跪了吧?”
“不!”辛姬一咬牙,一把攥住张局长的双手,双膝缓缓地、沉重地越降越低,表情那叫一个狰狞,“我、能、行!”
皮貅站在旁边看了半晌,眼看着辛姬为了家人被迫下跪半百老人,他眉头啪地一下拧紧了,板着脸掏出手机,二话不说直接把摄像头对准张局长,然后咳嗽了一声:“咳咳!”
宛如一个偷拍的狗仔。
张局长的政治敏感性噌一下窜了出来,他反手握住辛姬的手腕往上一薅,满脸义正严词:“你这是干甚?我可是——群众的公仆!”
辛姬那永不落地的膝盖顺势抬了起来,嘴里一个劲儿嘟囔:“我不起,除非你对牛忠义从轻发落!”
摄像机当前,张局长嘴皮子绷得滴水不漏:“我张铁根向来秉公执法,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你可别跟我来这套!”
眼看辛姬又要屈膝,他赶紧摆手:“别跪了,皮貅你赶紧管管你们组的人!”
“辛姬,算了算了,别叫局长为难,”皮貅依言上前,轻柔揽住辛姬的同时,一抬手机,那叫一个绵里藏针,“况且牛忠义一个古朴刻板的研究人员,咱们局长一向睿智,就算瞧你不顺眼,怎么会跟你的家人过不去、给他重判呢,是吧局长?”
张局长迭声应着“对对对”,呲溜一下蹿进审讯室,好歹把辛姬隔绝在门外,随即才迈着四方步朝牛忠义走去。
见到这么一个官威十足的人,牛忠义冷清面容顿时一绷,如临大敌地开口:“我要见我的律师……”
“你一个妖怪,没这个人权。”张局长一摆手,止住牛忠义的话头,直接开始宣判,“牛忠义,你制作假药,无证行医,再加上教唆罪、为祸人间罪……数罪并罚,200年起步。”
“但念在你主动提供了牛子神教教众名单,还上交了抽取记忆特效药的配方,积极主动配合调查,现减刑至50年。”
50年……这也太长了,出来,他可都七八十了。
“可惜啊,”张局长叹了口气,面上仿佛多了些惋惜,“你要是能交代出牛子神教的背后主使,估计还能再早个几十年出来。”
“我只是个研究员,牛子神教的主使是谁,我真不知道……”
牛忠义感受着腕上银手镯的冰冷温度,发出一声绝望的轻叹,随即他忽然想起什么,眼中迸发出期待的光芒:“大老爷,我这里其实还有一些提高牛子活力的特效药配方,能用来减刑吗?”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捉妖局可不是什么研究院,任凭你拿什么的东西都能过来讨价还价的。”
张局长噌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没走几步却又折了回来。
“咳咳……那什么,配方发我一份,”张局长欲盖弥彰,“我有个朋友需要,算我私人跟你购买的。”
“……行。”
审完牛忠义,张局长就直接去了王马良那屋,他一进门,就见王马良叉着腰重重一哼,简直是在拿鼻孔看人。
“别白费心思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成。”张局长都审一天了,也懒得再哔哔,大手一挥,直接宣布,“来人呐,把他给我关到死!”
王马良有恃无恐的表情瞬间僵滞,瞳孔震颤——他可都六十九了,这个街道办还真能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囚禁折磨?!
“虽然我六十九了,但我王马良敢作敢当,忠心神教!你们别想在我这儿问出来任何有关神教的机密!”
这么坚决这么横?那就别这么强调年龄啊!
张局长只是冷笑,眼见王老师色厉内荏,他思忖片刻,忽然缓缓笑开了。
“真是铁骨铮铮好一个硬汉,这样吧,我做主,你不用去监狱里蹲着了,你不是老师么?这样吧,我们姚京街道办也负责一些社会闲散人员的社会化教育工作,你要是愿意接下这个活,就不用蹲篱笆,你怎么想?”
……继续教书?这么简单?
王马良心中有些犯突突,可他转念一想,顿时通了——是了,他都六十九了,这么大年纪,社会、法律奈何不了他了,犯了这么大的事,不还得对他整怀柔政策?!
一想到这儿,王马良顿时猖獗起来:“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王马良教书育人最在行!”
王马良心放得太早,以至于没看到张局长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是你选的路……可别反悔啊。”
半个小时后,皮貅领着王马良走进捉妖局所属的教室讲台上,介绍简洁明了:“这是老师,这是学生,这是你们的教学环境……”
王马良站在讲台上,额角大颗大颗的止不住汗滴滑落。
本该是明亮整洁的教室,却覆盖着杂草、沼泽和大片大片的荆棘,
讲台下,老虎豹子熊,蜥蜴蜘蛛蛇,甚至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非人物种齐聚一堂,一双双或赤红或幽绿或浓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皮貅敲了敲桌子,威慑的视线一一扫过讲台下的妖怪们:“老实点,别对老师造成物理伤害,接下来就祝你们相处愉快。”
说完,他转身离开,教室门闭合的瞬间,未教化的妖兽们霎时面露垂涎。
王马良浑身直冒冷汗,一想到后半辈子都要对着这种兽性难除的东西,悔恨的情绪蓦地占据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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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匆匆那年
牛子教牵连广泛、犯罪性质严重,是捉妖局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大案,作为第一发现人员,皮貅和辛姬分别得到不同程度的嘉奖——甚至辛姬还额外得到了三天带薪假期——这在辛姬贫穷毫无秩序的生活中可是不可多得的福利。
这股子高兴劲儿一直蔓延到晚上她走进酒吧。
杨经理正对着账本敲打计算机,一听那橡胶底板鞋踢踏声就知道是辛姬来了,扬声不满指责:“马上打烊了你才来?今天算你旷工哈!”
算就算,无所谓!
辛姬挺胸抬头,一张嘴登味十足:“小杨,带路,领我去找老板。”
杨经理头也不抬:“老板在意D利巡视葡萄酒厂呢。”
辛姬不悦地拧起了眉头,很是不满:“这么远?”
杨经理终于算好了账,啪嗒一下合上账本,白了辛姬一眼:“人家可是教父,手底下资产数不胜数——你以为都跟你一样穷得叮当响?”
穷?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辛姬冷嗤一声,高傲吩咐:“打电话给老板,我要亲自跟他谈。”
别看杨经理平时对辛姬吆五喝六,要叫他拒绝辛姬,他还真不太敢,老老实实拨通李安身的电话之后,他就在旁边抹桌子擦酒杯,一个劲儿地假忙。
电话接通,里头传来李安身的声音:“喂?”
辛姬没有丝毫的热身准备,主打一个莽撞:“给我钱。”
“……现在几点了?”
“这么有钱,连个表都不买?真是越有钱越抠!”辛姬边大声逼逼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复又回话,“凌晨12点,别废话了,赶紧给我打钱。”
“是,意D利现在才晚上5点,可我都一百零九岁了,刚打了个盹——你知道我这个年纪的老人入睡有多不容易吗?!”
电话那头,李安身的声音隐忍而崩溃,他深吸了几口气,到底没咽下这口气,冲着辛姬冷冽宣判。
“别以为你把我们李家帮新生代从夜校解救出来,就能从我这里拿好处,哼,老老实实打工还债,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这老小子,火气忒大——不过她今天心情好,不跟他一般见识。
辛姬唇角一勾,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张口就要说自己在幻境中得到的杀手锏:“李安身,你囚禁文森特那件事……”
……囚禁?这可不兴听啊!
杨经理瞳孔震颤,赶紧闭起耳朵撇开眼。
果不其然,李安身的声音骤然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事?我不管你从哪儿、用什么渠道知道的,立刻给我忘掉!”
辛姬理直气壮,张嘴就来:“那钱合该有我一份,现在就给我打钱!”
“……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李安身简直疑惑了,“我们闯荡发挥帮派秘籍以一敌十击退文森特家族,才收获那么多赎金,那时候你还在酒吧端盘子呢!”
糟了,忘了那是李闯荡的记忆、不是现实了。
辛姬沉默了一下,幽幽开口:“反正这件事我知道,你那边绑票吸血鬼挣钱儿也不光彩,老爷,你也不想这事被别人知道吧?”
旁边,假忙活的杨经理汗都流下来了,仿佛看到他亲爱的Faher屈辱地跪在辛姬面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最终妥协:“放你三天假期,这个月给你提成奖金,钱的事永远不要再跟我提!”
“嘟——”
电话即刻挂断,杨经理眼观眼鼻观鼻,捞走自己的手机一溜烟跑走。
放假,又是放假,她的假期够多了!
不过好歹要过来一部分钱,辛姬一想到即将入手的各项奖金,复又开心起来,美滋滋地回了家。
凌晨一点,辛姬刚走进楼道,抬头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她大喝一声:“老王!干什么呢!”
隔壁王大爷正朝着电话说尽了甜言蜜语,被这么一下,立刻把电话藏到身后,对着辛姬怒目而视:“关你什么事?这个点你回来干嘛?年轻人正是拼的时候……”
辛姬讥笑一声:“新华夏了,牛马都不兴这么使唤了。”
“新华夏了,”王老头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发出极致的嘲讽,“你们家那套主啊仆啊的怎么还用着呢?”
两人相顾无言,默契地擦肩而过时,重重冷哼一声。
辛姬一边走一遍碎碎念:“凌晨一点不睡觉,单身老头就是火气大。”
这话可刺痛了王大爷的心。
是啊,这个点本该是他和老伴浓情蜜意的时候,他却只能站在楼道,忍受空虚啊寂寞啊压抑难耐。
过了许久——也可能是两分半钟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电话:
“喂,小美,出来玩儿啊……不不,这个点刚刚好,花前月下,对影成双,哪儿有什么危险,都是小区传言……你净听人瞎说,可不敢传播这种封建迷信哈!再说了,不还有我陪着你么……行,行!那咱们就在广场碰面,不见不散!”
打完电话,王大爷脸上的阴霾霎时烟消云散,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往楼下跑。
旧居民楼的楼道阴暗逼仄,王大爷却觉得自己仿佛走在一条再婚有望的康庄大道,他嘴里哼着快乐的小曲儿,连唤醒感应灯的“诶嘿”声都吼得中气十足。
刚走了一半楼梯,周围忽然陷入一片黑暗,显然感应灯又灭了,他富有经验,丝毫不慌,正准备开口,却见暗处似乎有什么动了动。
王大爷蓦地心脏漏跳半拍,声线颤抖:“诶嘿!”
感应灯瞬间变亮,暖黄灯光倾洒落下,照出除他之外空无一人的逼仄楼道,那光落在人身上莫名冰凉,王大爷打了个寒颤,心里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听说的小区惊闻。
呸呸呸,什么惊闻?都是封建迷信,都是心里作祟——王大爷这么想着,稳扎稳打的脚步却不禁变得慌乱,绕着楼梯往下跑得贼快。
然而就算他跑动间发出巨大的响声,头顶上的感应灯还是掐着秒“啪”地熄灭,他赶紧“诶嘿”一声,灯亮之际,余光竟瞥见有个影子在空中漂浮着一闪而过!
王大爷心底咯噔一声,脚步捯饬得更快了,三下五除二就冲到了一楼,眼看单元门近在咫尺,他脸上一喜,一个大跨步就要跳下去——
“滋滋!”
楼道口陷入阴暗的瞬间,一道泛着青黑的鬼脸骤然浮现,冲着王大爷疾速而去,王大爷目眦欲裂,还停留在半空中的腿脚顿时方寸大乱,张口正要呼喊,却见那鬼呲溜一下钻进了他的口中。
王大爷猛然掐住自己的脖子,“砰”地一声轰然倒地,瞪大的双眼中还满是不甘,终究是闭上了双眼。
小区里忽然响起了哔哔啵啵的救护车声,辛姬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声音赶紧跑去客厅窗户看热闹。
这一看,就看见王大爷躺在担架上,掐着脖子死生未卜,看起来像是昏迷,面目贼狰狞。
“夜会老太太摔着了?”辛姬连连摇头,面露感慨,“人老了,磕一下碰一下都是事儿啊。”
“也不知道王大爷伤得重不重,”辛德悄无声息地站在旁边,“你别说,平时挺烦他,这一碰上事,倒还挺担心他的,其实王大爷挺好的。”
辛姬抚掌感叹:“可不是?人老王平时人也不坏,跟咱又没仇没怨的,就只是喜欢凌晨三点没公德心扯着嗓子冲舞伴打电话告白、隔着栅栏偷摘你种的黄瓜豆角小番茄、咱们刚搬来那会儿天天朝物业投诉说咱搞什么主啊仆啊猥琐涩情……”
辛姬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愤愤开口:“个死老登,真烦人啊,索性摔死他得了!”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老王这一走,兴许就回不来了,公主你别生气。”
辛德一边安抚,一边摸出折叠小桌板和纸笔卷子铺好,还拿出了蓝牙小音箱开始播放她的学习专属音乐——《匆匆那年》。
舒缓悠扬的音乐一响起,辛姬久不见面的瞌睡虫一下子冒了出来,她索性就地躺倒闭上眼睛,准备趁着天还没亮再补个觉。
一室安静,往常那些王大爷表白语录啊小夫妻吵架的噪音都没了,屋内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和哗啦翻书声。
乐声,风声,翻书声……
几分钟后,辛姬忽然睁开眼睛,眼底毫无睡意:“艹!”
老王走了,她的入睡白噪音没了!
————
八点钟,辛姬和辛德准时出现在医院住院部,两人眼下都挂着硕大的黑眼圈,看着那叫一个憔悴,一进病房直奔王大爷的病床。
辛姬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张口就问,怨念十足:“老王头,你什么时候回家?”
这话一出,病床旁的王大爷的舞伴顿时朝她投去了诧异的眼神。
王大爷脚脖子上贴着膏药,四仰八叉地躺在病床上享受着舞伴的照顾,满脸惬意盎然,仿佛回到了快乐老家,对辛姬回复敷衍至极:
“医生说再观察观察,可能十天半个月,也可能三年五载吧,或者索性不回去了,最近小区里怪事儿可多嘞……你来干什么?”
“不回去?”辛姬只感觉天都塌了,“你不回去我怎么睡觉?没有你,我可睡不着啊!”
以往配上王大爷洪亮嗓门白噪音加匆匆那年BGM,宛如那什么高潮迭起的乡土爱情,辛姬听着这动静,闷头猛睡二十四小时不费劲,今个就因为王大爷不在,辛姬睡五分钟醒十分钟,睁着眼睛到天明,这其中的痛苦有谁能懂?!
王大爷还光顾着跟舞伴儿眉目传情,连辛姬说了啥都只囫囵听半句,一点没往脑袋里搁:“谁管你睡不睡,赶紧走,别耽误我跟小美培养感情。”
“回来吧,老王,回来吧,”辛姬一抬手,轻柔地覆上王大爷荔枝皮般粗糙的手背,看对方的眼神那叫一个望眼欲穿,“我再也不嫌你凌晨三点跟你的女朋友们打电话扰人清梦了。”
辛德也忍痛帮腔:“以后家里的菜你随便拿,拿到谁那儿献殷勤我都不吭声,真的!”
没等王大爷吭声,沉默许久的舞伴忽然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面容冷若冰霜:“老王,你不是说——就我一个女朋友?”
“是,是啊。”
王大爷这么说着,眼神却闪过一丝心虚。
舞伴指向辛姬,满面怒容:“那她们是谁?她们嘴里那些你的女朋友们又是谁——我可从来没在凌晨三点跟你通过电话!”
说邻居好像不太恰当——毕竟老王头平时最不屑跟她们为伍,辛姬沉思几秒,抖了个机灵:“一片屋檐下的朋友,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历段感情的见证人?”
说这么多,不都是在暗示她的身份吗——这死老头,当初可没跟她说有女儿啊!
舞伴沉默几秒,反手给了王大爷一个大耳刮:“呸,垃圾!”
舞伴拽起小包就走,王大爷一脸懵批有心想追,脚掌一触地,脚踝却传来碎裂般的疼痛,就这么耽搁了一秒钟,舞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病房外。
“小美,小美你听我解释啊小美!小美!!!”
“砰”地一声,病房门被重重关上,王大爷的凄婉嘶吼被尽数隔绝,他愣愣地看着舞伴离开的方向半晌,信仰崩塌希望破灭,向来硬朗的身子骨一下子垮了——竟是油尽灯枯、眼看就不行了!
“老王,你可千万别死啊!”辛姬大惊失色,摇晃着王大爷急迫道,“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回去呢!”
“小区闹鬼房价下跌,众人惶惶人心涣散……小美抛弃孤独终老,百年之后无人抬棺……”王大爷喃喃开口,眼神逐渐涣散,“我回那个伤心地又有什么意思?永远……我永远都不会回去了……”
“哔!哔!哔!”
旁边的体征检测仪爆发出尖锐爆鸣,一群医生呼啦冲进病房一拥而上,高呼着“大爷撑住啊”“您可别死啊”诸如此类的话语展开施救。
辛姬和辛德一下子被这些疯狂的医生挤出去,搁旁边站了半晌没啥事儿干,最后只能退出这方天地。
两人沉默着走出医院,等站在马路牙子边上,辛德才讷讷发问:“公主,王老头说的那些是怎么个意思?”
辛姬拧眉思忖几秒,什么闹鬼啊房价啊都在她平滑无褶皱的大脑上呲溜划过,就最后就剩下一个名字——小美。
辛姬倏地展开了眉头,不屑轻嗤:“还能是什么意思?好色呗!老王头这是在惦记二婚这事啊!”
“这,这可怎么办?”
辛德六神无主地看着辛姬,只是一天不读书,她就丧失了思考能力,满心满眼指望公主拿主意。
被这样濡慕信赖的目光看着,辛姬不由得感觉一股重担压在心头——她睡不睡得着倒是无所谓,关键是辛德,没了这熟悉的白噪音,辛德学都学不下去,今早那卷子可都只写了小半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考上大学?!
辛姬面上倏地浮现一抹坚定:“老王头必须得回家,走,咱们得把他的舞伴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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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再嘈杂的吵闹声都能成为《匆匆那年》的背景音……防噪音必备神曲啊
第60章 痴迷老头
辛姬说干就干,为了挽回王大爷,甚至违反了僵尸的生物钟。
早上十点,小区广场,正值广场舞大军休息间隙,辛姬大眼一扫,直奔领舞大姐而去。
“你认识王潘安吗?他的舞伴你认识吗?”
“老王头啊……你要找他哪个舞伴?”领舞大姐扫了辛姬和辛德一眼,发出谨慎的询问,“谈感情的还是不谈感情的?”
不知为何,辛德心中莫名生出些不妙的预感:“谈感情的那个,名字叫小美。”
领舞大姐嘴角一扯,露出堪称经典的会心一笑:“跟老王谈感情的舞伴多了去了——咱们小区里有心美,爱美,天美英美,隔壁小区有惠美华美清美……你要找哪个美?”
这一连串的美听得两人头脑发昏,辛姬试图缩小范围:“最近的,我要找老王头最近正在接触的。”
领舞大姐脸上浮现出怜悯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就受不住了?
“我说的就是最近的……还有,你确定是美吗?有没有可能是眉,或者梅?据我所知,他最近跟寒梅青梅蓝梅艳梅感情都不错,跟画眉柳眉山眉也时常有联系……”
一个老头怎么能有这么大的精力?怪不得一天天的煲电话粥到凌晨三点!
辛姬两眼一抹黑,几乎说不出话来,正赶上裤兜里手机叮当作响,她赶紧跑到一边接电话,徒留辛德一个人面对有关“梅美眉”的信息轰炸。
“喂?”
电话那头,皮貅的声音响起,莫名轻柔有礼貌:“在干嘛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辛姬张嘴就想这么怼,但她有素质,生生忍住了。
为了能好好睡觉所以帮隔壁王老头寻找爱人——听着着实有一丝丝不务正业。
辛姬眼珠子一转,想到了王老头进医院的传闻,立刻使用春秋笔法对自己此刻的行动进行了些许润色:“我们小区闹鬼,我正搜集信息为民除害呢。”
皮貅沉默了几秒,一开口,语气中充满了不赞同:“你年纪那么小,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等我,我立刻过来!”
辛姬低头看了看被挂断的电话,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问题——皮貅吃错药了?
不管皮貅葫芦里卖什么药,还是找回王老头最重要,这个小插曲转眼就被辛姬抛到脑后,没在心中留下丝毫波澜,等她走回辛德身边,领舞大姨正对辛德发出热心的询问。
“你们要找的美有什么特征啊?长发短发?直发卷发?黑发白发?高矮胖瘦究竟是哪种?”
辛德表现出明显的努力,仿佛在脑海中复盘早上惊鸿一瞥的小美样貌,辛姬也回想了一下——
想不起来,一点也想不起来,她本来就是个千岁老人,脑子一点不记事,早上更是因为失眠晕得没边,别说高矮胖瘦,就连那小美的性别她现在都有点混淆了……不,不能再扩大范围了。
辛德面露沮丧,显然和辛姬半斤八两。
领舞大姐一看两人那凄然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傲气地扫了对面两人一眼,索性从兜里掏出一小卷东西,一把展开。
辛姬看着那长长一串宛如超市票据一样的东西,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
“背面是跟王老头有感情瓜葛的人的名单,名字和地址都在上头了,来打听王老头的,你们可不是第一个,”领舞大姐得意洋洋之际,再看了一眼辛姬,到底有些唏嘘,“不过要论年纪划分,你们俩确实最年轻——怎么,痴迷老头吗?”
辛姬一点不带迟疑:“吃一点吧,正好有点饿了。”
“……不是要你吃米老头,”领舞大姐用那种一看就不咋聪明的眼神看着辛姬,解释道,“是问你……哎呀,就是,你对老头十分痴迷吗?”
她倒是没这癖好,不过——辛姬想了想,随口一句:“老王倒也没多大吧。”
那小子比她还小一千多岁呢。
领舞大姐了然地看着辛姬——能说出这种话,看得出来确实是很痴迷了。
等领舞大姐一脸怀疑人生地离开,辛姬正要雄赳赳气昂昂展开调查,迎面就撞见皮貅风尘仆仆走了过来。
他左手拎着两份质朴的早餐,右手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补品,一见面就塞到了辛姬手中:“给你带的,趁热吃,多补补身体。”
手上早餐温热,暖得人心温温的,辛姬低头一看,就见那补品上赫然写着“野生燕窝”“惊爆价8888”,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诡异,这温暖人心的大方行为放皮貅身上实在诡异。
她眉头啪嗒一下拧起来:“你被人夺舍了?”
皮貅不语,只是看着辛姬微微一笑——他一看到辛姬,就想到昨天在辛德记忆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辛姬牛忠义都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跟幻境割席割得利利索索的,辛德也被评先进占据了心神,对王老师不复从前怜爱,只有皮貅,从昨天到现在满脑子充斥着的都是辛姬年幼啊孤苦啊无所依啊被欺负的画面,一看到她,满心慈爱止也止不住。
他可是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成年男人,对于辛姬这样封建、年幼、清澈愚蠢的二八少女,他想他有义务帮她融入这个社会,走上更光明的道路。
对于辛姬的言语攻击,他能做的,也只有抬手轻轻覆在辛姬肩头,宛如一个慈爱的长辈:“你还那么小……怎么就出来工作了?平时一定很辛苦吧?”
辛姬扭头看看肩头上那只手,眉头一跳,“啪”地一下给他打掉,小嘴一张,声震八方:“职场性骚扰?小心我告你去!”
手背火辣辣的疼,然而皮貅一点也不生气,一个劲儿地点头,满脸欣慰:“敏锐好啊,敏锐点好,这样就不会受人欺负了!”
难以想象,从昨天分开之后到现在皮貅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模样大变——辛姬也不想想象,但她被这种无限包容的眼神看着,简直心里发毛,张嘴就想口吐芬芳:“你特么……”
“公主……”没等辛姬说完,辛德期期艾艾小声打断,“我得去上夜校了。”
孩子还在呢!瞧瞧,瞧瞧!皮貅把她气成什么样了!
辛姬赶紧压下心里头的火,朝着辛家唯一的准大学生温声嘱咐:“去吧,换了新学校可得好好学。”
“哎!”辛德欲言又止,面露期待,“公主,一定得把老王头找回来啊。”
没有白噪音,辛德的学习效率大打折扣,她本来一个小时能写三张卷子,现在一小时就只能写一张了——偏偏才刚换了新夜校,校内藏龙卧虎,她正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时候。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从此学校再无她的位置……
想到这里,辛德心里头的压力噌一下上来了,她面上愁云惨淡,一张嘴就是幽幽的长叹:“要是老王头回不来,我的学习成绩上不去,我还有什么脸去学校?本来就跟不上其他人,连学校也不去,成绩肯定会一落千丈的……实在不行,我去艺考算了。”
这话一出,满眼含笑温柔望着辛姬的皮貅立马警觉起来,他胳膊一抖,不动声色地撞了辛姬一下,低声提醒:“艺考可贵呢!”
辛姬本来还想点头答应,一听这话,心脏顿时收紧:“家里这么穷,我可还欠着李家帮钱呢,刚一个学费就掏空了家里的积蓄,哪还有闲钱儿……你放心,我一定得把老王头找回来!”
还欠着李家帮钱?什么时候的事?好好的日子怎么能被过成这样?!
皮貅心里更是一紧,头一次尝到被无形小手攥住心脏的窒息滋味,他深深地看向辛姬,不好再伸手,只眼神里流露出慢慢的痛惜。
这么一个年轻小女孩,肩膀上怎么能扛起这么重的担子?她怎么活得这么辛苦!
辛姬是个好面子的人,一对上皮貅复杂的眼神,整个人瞬间臊了起来,小嘴一张,满院芬芳:“怎么着?没见过别人欠钱吗?!”
皮貅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脸上缓缓露出包容的神色,终究是自己说服了自己。
“你还太小了,不知道该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欠钱儿怎么了?还不就行了!
面对这样的皮貅,辛姬只有一个想法——怪,真怪!
她脑袋一扭转身就走,皮貅亦步亦趋,对辛姬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怜爱:“我来帮你。”
“用不着!”辛姬冷哼一声,闷头就走,“我可是公主,公主出马,没有什么做不成的!”
半个小时后,被第三个小美“咣铛”一声关在门外之后,辛姬彻底吃足了闭门羹,对着那紧闭的门沉默了几秒,忽地恍然大悟了。
她可是公主,是天生的领导班子,她要做的是发号施令,这种身体力行的小事本来就不该是她做的,以往有忠义、有辛德——现在,换成皮貅一样一样的!
辛姬一甩脑袋,直接把名单小票塞进皮貅手中,倨傲仰头:“你来!”
皮貅眼睁睁看着辛姬像一头倔驴一样吃了三家闭门羹,依旧是一根直脑筋,心中简直充满了无限怜爱,连替人跑腿都乐意了起来:“哎。”
这下辛姬不淡定了,眼见皮貅顺着名单去找第四家,她的性缘脑简直抑制不住转动——皮貅这小子,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了!走过路过的小伙伴请点收藏~谢谢!三更来喽!我,做到了!!!极限一万字,我现在感觉整个人都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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