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熙不想赶红眼班机，跟节目组打了招呼，提前一天飞到录制所在的城市。


    当然提前一天的住宿，自费。


    他已经很久没上电视、没接商演，这些年靠写点ost（影视、动画游戏里的原声音乐），做点编曲调音的工作，赚着三瓜两枣，非常咸鱼也非常快乐。


    除了有点穷，没有任何毛病。


    所以，自费的他订的是快捷酒店，还不是顶级的商务套，而是标间：一晚168块，还配早餐。


    非常完美。


    他很满意，还给好友发照片炫耀难得的外勤，在好友嫌弃表情中，满意关掉聊天框睡觉。


    6:15。


    陈予熙按掉闹钟爬起来洗漱捯饬，顺带化好妆，只留下口红等早餐后补。


    然后他悠悠哉哉下楼去吃早餐。


    豆浆、油条、水煮蛋、炒饭、各种蔬菜杂粮……还有咸甜两种粥，量大管饱接地气，非常对得起一百多大洋的房费。


    陈予熙拿了两个鸡蛋、一块玉米、再装了碗粥，找了个靠窗位置。


    “陈老师？”


    刚放下粥碗的陈予熙下意识回头。


    一位戴着球帽大墨镜、穿着运动风衣的高大青年走过来——很高，比陈予熙高一个头那种。


    陈予熙茫然。这谁？


    这人武装太严实，即便站到跟前也只能看见下巴和鼻子……


    很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陈予熙略感心虚，抱歉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青年没回答，只是扫了眼他的早餐，道：“你刚来？那正好，等我一会。”


    说完，转身去餐台取餐。


    陈予熙盯着人背影，拼命回想——他有什么失落多年的朋友、客户在这边吗？


    没等他想出个一二三，那青年取了两盘食物回来，在陈予熙对面落座。


    然后取下那副挡住半张脸的超大墨镜。


    陈予熙震惊，失声：“祁勋——老师？！”


    好悬在最后一刻把礼貌捡回来。


    但音量是一点没控制住。


    他急忙看周围。


    这会儿还不到七点，又不是节假日，除了一些退休旅游团的老人家，餐厅里都没几个人。


    而那些老人家还都在闹哄哄地吆喝着去集合，完全没人注意到角落的他们。


    他松口气，转回视线。


    对面青年将球帽往上推了推，朝他点头，淡声道：“很高兴你认识我。”


    陈予熙：“……”


    他不是故意的。


    就刚才那打劫银行似的造型，能认出来才怪。


    他干巴巴道，“祁老师说笑了，谁不认识您啊……”


    等等，这是祁勋！！


    大影帝祁勋！


    拿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最佳男主角的祁勋！！


    ……传闻中脾气极糟的祁勋！！


    ……怎么会认识他？


    陈予熙小心翼翼：“祁老师，您认识我？”


    祁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拭餐具。


    他没摘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只听他淡声道：“你不是《暗涌》的创作者吗？”


    《暗涌》是祁勋某部电影的ost，陈予熙去年创作的歌曲。


    但祁勋可不是唱ost的人，他跟自己压根没接触过啊。


    陈予熙茫然。


    祁勋继续：“清和跟你挺熟的吧？”


    放下纸巾，抬头看他，“不是他推荐你参加《悠长假期》的吗？”


    许清和，《暗涌》的演唱者，也是影视歌三栖的大佬！


    陈予熙惊了。


    怪不得《悠长假期》突然邀请他！


    他还心惊胆战的，怎么也想不透这个大馅饼从哪儿掉下来。


    他不敢置信：“我跟许老师只是合作过一次，并没有那么熟啊。”


    祁勋：“哦。”


    低头开始吃早餐。


    压根没有回答他或者解释的意思。


    陈予熙：“……”


    不愧是祁勋。


    他默默拿起餐具，看看对面擦过餐具的纸巾，犹豫了下，跟着开干。


    喝了两口粥，他转过弯来，“祁老师您也参加《悠长假期》？”


    祁勋头也不抬，“嗯”了声。


    陈予熙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好奇：“节目组没给你定酒店吗？”


    这可是快捷酒店啊！


    他住这里是为了省钱，堂堂影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祁勋咽下食物，淡定道：“飞机晚点，懒得找酒店，问了工作人员，最近的就是你。”


    ……然后就过来了？陈予熙暗忖，不是说大影帝脾气很糟，生活很多毛病吗？


    都能在快捷酒店的饭堂式早餐吃炒饭了，能有什么毛病？


    再看一眼埋头干饭的大影帝，陈予熙一脸玄幻，默默开吃。


    一边吃一边偷瞄对面祁勋，眼睁睁看着对方干掉一大盘炒饭、一大盘炒时蔬，再加两枚水煮蛋。


    ……


    ……


    祁勋下一部剧难道是要演胖子？


    他没敢问。


    俩人相对无言，安静地吃早餐。


    祁勋先吃完，抽了张纸巾擦拭，视线在他脸上逡巡。


    陈予熙又开始紧张了，迅速吃完最后两口，擦了擦嘴，小声道：“祁老师，待会——”


    “陈老师，”祁勋打断他，“你的妆是自己画的吧？”


    陈予熙：“啊？——是的，是画得不好吗？”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


    他化妆技术还不错……的吧？


    祁勋：“我八点半有个采访，化妆师赶不过来。”


    陈予熙：“……所以？”


    祁勋看着他：“帮我化妆，按我化妆师的价格报价。”


    陈予熙：“……”


    这是他从未想到的发展。


    他下意识推拒，“那怎么行，我化妆技术很一般的——”


    “双倍价格。”


    陈予熙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节目组的人待会不是要过来吗？不如问问他们？”


    节目肯定有跟妆化妆师的。


    祁勋：“化妆师飞机晚点，最快9点半到。”


    陈予熙：“……”


    不愧是大影帝，在车上都要接工作。


    他迟疑，“但是……”


    祁勋语气平静：“看来是我太冒昧了，陈老师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陈予熙寒毛都竖起来了，立马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我的化妆品适不适合您。”


    那股危险的味道瞬间消散。


    祁勋摸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加个联系方式。”


    陈予熙受宠若惊，当即跟着拿出手机。


    然后他的通讯录里就多了一个id为“祁勋”的账号，头像是一张金灿灿的、看着像晨曦的天空照。


    头像用风景照。


    嗯，风格很老成，不愧是前辈！


    陈予熙正看头像呢，祁勋发来一串数字。


    祁勋：“这是我房号，我先回去收拾，麻烦陈老师了。”


    不等陈予熙说话，他戴上墨镜、压下球帽，端着餐盘走了。


    陈予熙：“……”


    言辞礼貌，但态度强硬——怪不得传闻都说祁勋嚣张跋扈呢。


    人怂志短，12分钟后，他还是拉着行李箱按了祁勋房间的门铃。


    片刻后，房门打开。


    取了帽子、露出帅气脸庞的祁勋看到他，退后两步，拉开门：“麻烦你了。”


    陈予熙看看房间里面，干巴巴问：“那什么，我要是画不好，会有什么后果吗？”


    “你只是救急，不需要承担任何结果。”祁勋侧身，示意他进门，淡定道，“除非你给我画的是少儿舞台妆。”


    众所周知，少儿舞台妆的腮红都是往死里打的。


    陈予熙忍不住笑：“那不至于。”


    祁勋：“那就没事。”


    完了补一句，“我长得也不至于太过挑战化妆师的能力。”


    陈予熙的视线下意识往他脸上扫。


    祁勋不愧是经受住大荧幕考验的影帝，眉色浓黑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脸部轮廓立体无赘肉，唇形标准好看……没化妆都很帅，化妆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祁勋突然松开门转身进去：“时间不早了，开始吧。”


    陈予熙忙关上门跟着进去。


    祁勋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靠墙放着，桌上只剩下他的手机。


    陈予熙把行李箱推到墙边，拎着提前拿出来的化妆包左右巡视：“我们在哪儿画？”


    祁勋拉了把椅子到沙发跟前：“客厅，光线好。”


    “好。”


    陈予熙将化妆包放在茶几上，将瓶瓶罐罐和各种工具摆出来，“我没带备用粉扑和刷子，用我的行吗？”


    “嗯。”祁勋在沙发上坐下，手臂分别搭在双腿上，身体前倾，看着他。


    陈予熙犹豫了下，道：“沙发太低了，要不，您坐椅子吧？”


    祁勋下巴一点：“你坐。”


    陈予熙摇头：“不好操作。”


    俩人面对面坐，光祁勋的腿就能把他挡在十万八千里外，他胳膊得累死。


    祁勋也不多话，起身换到高一点的椅子上。


    陈予熙看他两眼，先拿出保湿水和精华，准备先解释一下化妆前的必要保湿步骤，却发现祁勋闭上了眼睛，一副随他安排的模样。


    他放松不少，开始干活。


    倒保湿水，混入两滴精华，轻按到对方脸上慢慢抹开，在容易卡粉的地方多揉几下。


    祁勋安静不动。


    陈予熙彻底放松，大胆开干。


    保湿，遮瑕，粉底，眼影，修容……越化越快。


    或者说，祁勋的五官确实好，每一步骤都很省事，化起来飞快。


    除了祁勋肤色比他健康，他得调一下粉底色。


    一口气化完底妆，陈予熙拿起睫毛夹。


    刚贴上对方眼皮，祁勋就退后睁眼。


    陈予熙：“？”


    祁勋：“不用动睫毛。”


    陈予熙眨眨眼，看看他长而密的睫毛，放下工具：“那差不多了……口红要什么色号？”


    祁勋：“不用——”视线扫过他嘴巴，改口，“有什么颜色？”


    陈予熙将自己带来的两支口红都拧开给他：“就这两个色号。”


    都是他日常出门擦的，上面都有明显使用痕迹。


    “拿纸巾擦一擦再——”


    话音未落，祁勋抽走了其中一支，直接往唇上划拉。


    陈予熙：“……”


    许是他表情太明显。祁勋问：“没画好？”


    陈予熙想说他也太不讲究，迟疑一下，还是指了指他唇角：“画出来了。”


    祁勋：“哦。”


    接过他的小化妆镜，对着镜子手指抹两下，“好了。”


    陈予熙：“……”


    确实是很不讲究。


    祁勋将口红递回给他：“谢谢，辛苦你了。”


    陈予熙忙道：“客气了，您不嫌弃就好。”


    祁勋淡定：“比素颜好。”


    因为他全程都安静配合，陈予熙胆子也大起来，开了个玩笑：“你是怕素颜上镜，被营销号造谣你糊了吗？”


    祁勋果真没生气，还给他解释：“我经纪人比较烦，不化妆出镜的话，他会带人追着我补拍，几天都不得清净。”


    陈予熙失笑：“那很尽责了。”


    祁勋“嗯”了声，站起来。


    陈予熙：“诶诶，头发还没抓。”


    祁勋：“不用了。”


    捡起沙发上的球帽，扣到脑袋上。


    陈予熙：“……”


    还真简单省事。


    祁勋拿起手机。


    陈予熙识趣避开，转去收拾东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下，亮起屏幕。


    他连忙拿起来，朝祁勋道：“节目组的人应该到——诶？您怎么给我发信息——”


    祁勋：微信转账￥80，000.00


    陈予熙：“？！！”


    刚要说话，旁边伸过来一手，点了下他屏幕。


    【已收款￥80，000.00】


    陈予熙：“……祁老师你——”


    祁勋淡定：“化妆费。”


    陈予熙：“……祁老师，我就帮你打个基础妆，连化妆品都是用我自己的，没花一分钱，也没衣服没造型……”


    祁勋：“噢，算的是不带造型的价格。”


    陈予熙：“……这么贵？”


    祁勋“嗯”了声，低头按手机，仿佛随口解释：“得让经纪人知道矫情的代价。”


    陈予熙：“……”


    电话再次震动——这回终于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电了。


    陈予熙连忙接起来：“张老师早上好——是，是，祁老师跟我一起呢——是，是——稍等我问问。”


    转头。


    祁勋已经走到门边，扶着行李箱看他。


    陈予熙：“……”


    连忙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一声，小跑过去，推上自己的行李箱，一起出门。


    ……


    节目组准备的中型商务车，陈予熙坐到了后排——因为祁勋果真坐在车里接受采访。


    甚至不是剧宣、不是娱乐八卦杂志，而是正儿八经的财经采访。


    戴着球帽、穿着休闲服的祁勋就这样坐在车座上回答问题，各种听不懂的经济金融词汇、经济政策随口而出，随性又帅气。


    陈予熙偷偷摸出手机——


    “咔嚓。”


    记者、摄影、甚至前排的工作人员全都望过来。


    陈予熙：“……”


    救——好尴尬。


    看了眼丝毫不受影响淡定说话的祁勋，他抱拳朝记者、摄影连连作揖。


    录制还在继续，记者俩人看他两眼就转回去了。


    陈予熙松口气，立马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声音的手机重新设置好。


    从酒店到录制地需要近一个小时，祁勋的采访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结束时，记者姐姐露出笑容：“辛苦祁董了。”


    祁勋微微颔首：“客气。”


    记者姐姐看摄影还在翻带子确认是否需要补录，找了个话题闲聊：“祁董难得接受采访，看起来心情也不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后排的陈予熙偷偷探头打量祁勋。这面无表情的样子，还叫心情不错？


    前排的祁勋坦然：“确实是遇到好事。”


    陈予熙：“！”


    八卦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记者姐姐也诧异，笑着问：“介意分享一下吗？”


    祁勋冷淡道：“介意。财经记者不要揽娱乐报道的活，娱乐报道是另外的价格。”


    言外之意，得加钱。


    记者姐姐：“。”


    陈予熙：“。”


    随便化个基础妆就豪掷八万的影帝，差这几个钱？


    这就是心情好的攻击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