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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她和庶弟 24、绣锦为梯(六)

24、绣锦为梯(六)

    知客僧引着她们穿过香烟缭绕的前殿,来到一处较为清静的客院禅房安顿。


    刚坐下喝了半盏寺里提供的清茶,便又有僧人前来,双手合十道:“晏夫人,二位小姐,本院主持净尘大师得知夫人与小姐莅临,特来拜会。另外……平阳郡王妃与世子此刻也在寺中静修,听闻夫人到来,遣人问询,是否方便一叙?”


    王氏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荣幸:“哦?王妃与世子也在?真是巧了。净尘大师德高望重,自然要见。至于王妃处……既然夫人相邀,岂有不去拜会之理?还请师父引路。”


    晏锦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抖,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平阳郡王妃!李常固!他们竟然也在这里!而且如此“巧合”地与她们同一天到来!


    果然是故技重施!不,或许比宫中那次更加直白!王氏将她引来大相国寺,根本就是为了与平阳郡王夫人“偶遇”,甚至可能就是要在这里,将所谓的“亲事”敲定!佛门清净地?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另一个方便行事的幌子罢了!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了晏锦的四肢百骸,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不能慌,更不能在此时露出破绽。


    她放下茶盏,用帕子轻轻擦拭手背,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晏玲显然也知道了李常固的“名声”,脸上露出一丝嫌恶和幸灾乐祸,瞥了晏锦一眼,嘀咕道:“真是晦气,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


    王氏警告地瞪了晏玲一眼,然后转向晏锦,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锦儿,既然郡王妃相邀,我们理当前去拜见。你收拾一下,随我同去。记住,谨言慎行,莫要失了礼数。”


    “是,母亲。”晏锦低声应道,声音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既惶恐又不得不从。


    在知客僧的引领下,她们来到了寺庙后方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独立禅院。


    此处古柏参天,几乎听不到前院的喧闹,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隐约的诵经声。


    禅房内,平阳郡王妃端坐在主位的蒲团上,穿着一身沉香色的家常服,发髻简单,神色淡漠,眼角眉梢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烦躁。


    一个身穿锦袍、面色有些苍白、眼神飘忽的年轻男子坐在下首,正是李常固。


    他见到王氏一行人进来,尤其是目光扫过晏锦时,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又垂下眼去,不知在想什么,并无多少热络,反而隐隐有些不耐。


    “妾身王氏,携小女晏玲、晏锦,给王妃请安,给世子请安。”王氏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晏玲和晏锦也跟着行礼。


    平阳郡王妃抬了抬手,语气有些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夫人不必多礼,坐吧。没想到今日在此遇见,倒也是缘分。”


    她的目光在晏玲和晏锦身上扫过,尤其在晏锦低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晏锦过于苍白怯懦的模样并不十分满意,但也没说什么。


    “正是呢。”王氏笑容得体,仿佛没看出对方的不耐,“妾身也是临时起意,带孩子们来上炷香,祈求家宅安宁,没想到竟能遇见王妃与世子,实在是孩子们的福气。”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不痛不痒地绕着佛法、天气打转。李常固全程几乎没说话,只偶尔应付性地嗯啊两声,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心不在焉。


    晏锦始终垂着头,坐在最下首的位置,手指紧张地绞着帕子,偶尔抬头飞快地看一眼平阳郡王夫人和李常固,又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将一个胆小如鼠、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平阳郡王妃与王氏交换了一个眼神。王氏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和“你瞧,她就是这般性子”的示意。


    平阳郡王妃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显然对晏锦这副模样很是看不上,但想到如今的局面和安阳郡主的压力,又看了看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终究是将不满压了下去,只是语气更淡了些。


    “贵府二小姐瞧着气色不大好,可是身子还未痊愈?”平阳郡王夫人忽然将话题引到晏锦身上。


    晏锦似乎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声音细若蚊蚋:“回、回王妃,臣女、臣女已好多了,谢王妃关怀。”


    “既然身子弱,便该好生将养。”平阳郡王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淡淡道,“佛门静地,倒也适合休养。晏夫人有心了。”


    王氏连忙接口:“王妃说的是。这孩子自小体弱,我也是盼着她能沾沾佛门的祥瑞之气,早日康健。”话里话外,已然将晏锦的“病弱”与“需要静养”挂上了钩,似乎为将来可能的“长居”或“嫁入”埋下伏笔。


    又坐了片刻,见平阳郡王妃确实没什么谈兴,甚至隐隐有送客之意,王氏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出了禅院,走在回廊下,晏玲忍不住抱怨:“母亲,那郡王妃架子可真大,爱答不理的,不就是一个郡王妃嘛,您何必上赶着!还有那个李常固,一副魂不守舍、不愿理人的样子,看着就讨厌!”


    王氏低声呵斥:“噤声!这是什么地方,也敢胡言乱语!”


    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默默跟在身后的晏锦,见她依旧是一副惶恐未定、逆来顺受的样子,心中那丝因为平阳郡王妃态度而产生的挫败感稍减。


    虽然不尽如人意,但至少,第一步的“偶遇”和“相看”算是完成了。


    晏锦这副性子,虽然看着懦弱,但平阳郡王妃或许会觉得更容易掌控?


    而此时表面恭顺的晏锦,低垂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平阳郡王妃的不耐,李常固的漠然,王氏的算计,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正面接触,对方显然对她并不满意,但也没有明确拒绝。


    这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也意味着,王氏和安阳郡主那边,恐怕还会施加更大的压力,或者采取更直接的手段。


    晏锦觉得此时禅院深深,危机四伏。


    晚膳是在寺中斋堂用的,清粥小菜,寡淡无味,晏锦本就心事重重,更是食不下咽。


    王氏与晏玲草草用过便回了禅院,临走前,王氏还特意看了晏锦一眼,那眼神看似关切,深处却藏着晏锦熟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算计。


    这看似平静祥和的佛寺之夜,不过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宁静。


    烛火摇曳,映着简朴的禅房四壁,更显寂寥压抑。


    云屏在一旁铺床,眉宇间忧色重重。


    “小姐,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吧,养足精神才好。”云屏轻声劝道,将一杯安神的温水放在晏锦手边。


    晏锦摇了摇头,推开窗,一股带着山间寒意的夜风灌入,稍稍吹散了她胸口的窒闷,却吹不散心底那越缠越紧的危机感。


    “我心中烦闷,出去走走,透透气。你留在这里,若有人来,便说我睡下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需要独自理清这纷乱的局势,更需要警惕黑暗中可能伸来的毒手。


    “小姐,这太危险了!寺里这么大,又是晚上……”云屏急道。


    “无妨,我只在附近,不走远。”晏锦打断她,拿起一件素色披风裹上,系带时指尖微微发凉。


    危险?留在房里就不危险了吗?王氏的手段,从来不会因地点而改变。


    与其被动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暗箭,不如主动去探一探这夜色下的虚实。


    推开禅房木门,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铺满了青石板的小径。


    白日里香火鼎盛、人声喧嚷的寺院,此刻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大雄宝殿方向传来极轻微、有节奏的木鱼声,和着风声,更显空灵幽邃,却也透着几分莫名的诡秘。


    晏锦沿着回廊缓步而行,月光将她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看似随意散步,实则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留意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夜风吹拂着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在她心中也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不知不觉,她似乎走出了女客禅院的范围,来到一处更为古老僻静的角落。


    这里的禅房更为低矮古朴,庭中植着几株参天古柏。


    她停下脚步,意识到自己可能迷路了,这地方陌生得让她心生警惕。


    正欲转身按记忆中的来路返回,前方一间禅房的窗纸上,却蓦地映出两个拉扯的人影,紧接着,压抑却激烈的争吵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你答应我的事呢?李常固,你别想糊弄过去!”一个声音带着阴柔的尖利,充满了愤怒。


    晏锦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


    李常固?


    他在这里?


    和谁?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隐入廊柱的阴影里,目光死死盯住那扇透出昏黄烛光的窗户。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但一股强烈的、想要抓住对方把柄的冲动,却让她钉在了原地。


    “你小声点!怕别人听不见吗?”李常固烦躁的声音响起,印证了晏锦的猜测。“事情闹成这样,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母亲和我姑姑都快逼死我了!”


    “所以你就又想找那个庶女当挡箭牌?”那阴柔的声音拔高,充满了讥讽和怨毒,“李常固,我们之间这么多年情谊,你就这么对我?让一个贱婢来占着世子妃的位置?”


    贱婢?


    晏锦心中冷笑,指甲悄然掐入掌心。


    果然,无论是对李常固,还是对王氏等人,她晏锦都只是一块可以随意利用、践踏的垫脚石。


    这更坚定了她要撕破这一切伪善面具的决心。


    “那你说怎么办?”李常固似乎被逼急了,声音带着颓然,“流言满天飞,不娶她,怎么堵住悠悠众口?孙怀瑾,你别逼我!”


    孙怀瑾!


    竟然是他!


    晏锦瞳孔微缩。


    屋内传来更激烈的争执和器物碰撞声,似乎两人动了手。


    晏锦心念电转,迅速分析着:李常固迫于压力不得不考虑“娶”她,而孙怀瑾坚决反对,两人因此产生激烈矛盾。


    这是他们的裂痕!或许是可以利用的裂痕!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屋内动静,脑中飞快盘算着如何将这把柄转化为利器时——


    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说话声,从她来时的方向传了过来,越来越清晰:


    “……这么晚了,又跑到哪里去了?真是不让人省心!你们去那边找找,我去这边禅房看看……”


    是平阳郡王妃的声音!


    她竟亲自出来寻找李常固,而且正朝这个方向而来!


    晏锦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若是被平阳郡王妃发现她深夜躲在此处偷听,那真是百口莫辩!


    王氏绝对会趁机给她安上一个“行为不端”、“夜会外男的罪名,甚至可能直接“坐实”她与李常固在此私会!那她所有的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巨大的惊恐攫住了她,她猛地转身,就想趁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逃离此地。


    然而,就在她转身抬脚的刹那——


    “吱呀”一声,那间争吵的禅房门,竟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闪了出来,似乎也想在平阳郡王妃到来前离开这是非之地。


    清冷的月光恰好照亮了那人的脸。


    晏锦的呼吸骤然停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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