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终止于一句拒绝，空气凝滞。


    停顿了几秒，江执后退一步，声调平淡且礼貌：“抱歉，冒犯到你了吗简。”


    瞬间的退离就好像刚才的逼近是他无意识地犯了错。简洄心无法再责怪他什么，反而觉得是自己太过于情绪化，他吞吞吐吐道：“既然都说清了，那我就先走了。”


    “那我可以跟着你走吗？”江执缓慢跟在身后，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不逾矩不靠近。


    不过只保持一般人的距离，简洄心就能接受。


    “可、可以的。”刚才的势气在对方装作没有什么事，像个友好交往的外国人中被软化掉。


    江执跟在身后，目光却紧盯这个小而显得有点可爱的背影。简洄心好像不敢往回看，闷声闷气地往前走。


    江执满意地勾了一下嘴角。


    两个人一同走进摄影棚，然后又分别走向了不同的位置。江执习惯聚光灯，所以站在很显眼的地方；简洄心则找了个可以看得到别人，别人很难发现他的地方坐着，像两条不会交缠的直线。


    “爹地！”潼潼早就看到了江执，忍不住像只小狗一样哈气。他今天的扮相是精灵，哈着气的精灵看起来更可爱了。


    “宝贝，看过来。”sara温柔喊道。


    她偶尔上去帮崽崽摆一下动作，会低声征求江执的意见，两个人默契地打着彼此都看得懂的手势。这些都是简洄心不会的，无法跟江执产生配合和共鸣的东西。


    简洄心停止继续在心里给他们匹配，专注在了崽崽身上。忽略心里的那点不舒服。


    一组拍摄结束，小家伙直接累倒在构建的虚假森林里，像是在说晚安。但仅仅是几秒，他就弯着柔软的身体起来，然后连滚带爬地寻找简洄心。


    “崽崽，别弄脏别人的衣服，不许打滚。”简洄心连训斥的声音都很软，不像是训斥，倒像是叮嘱。


    对一个小孩叮嘱是没有用的，但崽崽真听了。


    瞬间站得笔直，小孩在哄爸爸。


    “没关系。”sara道，“这些衣服穿过了，大概不会二次使用，可以让宝宝穿回家的。”


    可是，简洄心摸了一下衣服的质量，价格应该不菲，怎么可能可以穿回家。他有点不相信，负责人对他点了一下头。


    sara补了一句：“努力的孩子会得到宠爱。”


    简洄心目光凝滞了一秒，默默地偏开了视线，还是不能要。


    sara也开始短暂地休息，她早就没有了走t台的姿态，走到江执身边自信又随意。


    她小声道：“奥利，我感觉他好像不太相信哎，这些你从市场带回来的衣服，感觉他不会让他的宝贝穿回去的。”


    模特公司给的服装资源是很有限的，京市其他小模特的家长也会给他们的孩子准备很多海外的定制，甚至自己家里就有很多像样的衣服，简洄心不懂这些，如果知道，自然就会退缩。


    所以江执大概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才主动购买了一些衣服帮忙搭配，谎称是公司送的。


    “嗯，他会这么做的，下次就直接说拍摄的奖励就行了。”江执紧盯着那边的人，目光一刻也不舍得离开。


    sara挑了挑眉，觉得有趣：“书呆子真有这么好吗，找我们同行不就行了，又高又帅，东方男人我实在没法琢磨透。”


    模特有时候习惯了舞台的高冷人设，离开了舞台，表情依旧冰冷坚硬，可简洄心好像不会，他给人很多面，需要人开发去探索的感觉。


    简洄心本想带崽崽暂时到儿童乐高处休息，崽崽不愿意，一撒手，就跑到了江执那。简洄心不得不直视他们两个光是站在一起就特别合适的人。


    “奥利叔叔，奥利叔叔。”


    潼潼去勾江执的手，江执很高需要稍稍弯下腰，然后递给潼潼一根手指让他抓。


    江执听着别扭的称呼，刚才还温柔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冷。


    他蹲下来：“为什么不喊爹地了？”上次不是教过了吗？


    崽崽摇摇头，一脸深邃的样子像个小大人，还是琥珀成精的小大人。


    “不可以的，简洄心说，崽崽有妈妈了，所以不能叫你爹地。”


    “那奥利叔叔也不能抱崽崽了。”他咬着牙说出那两个单词，站起来想忽视绕着他转圈的小人，像一颗棕色的小点一直在他眼前蹦跳。


    倒是挺惦记他的前妻，那为什么不把人追回来？


    简洄心不敢看江执，一直到江执不愿意抱脚下蹦跶的孩子，他才过去要把崽崽抱回来。


    还没靠近，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路过的脚步声多了起来，匆匆忙忙，还说着急促的英文。


    “怎么回事？”sara去问经纪人。


    “公司从外国商人那里购买的机器人程序没编好，打伤了人现在还没停下来，他们正在找专业人员把运作的机器人停下来。”


    外面果然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怕崽崽害怕，江执把他抱起来放在怀里，用衣服捂住他的耳朵。


    “为、为什么不选择国内生产的机器人呢。”简洄心的声音默默插了进来。看见几个人都朝着他看，他快速道：“我是说我们国内的机器人也很不错的，操作性也、很稳定的。”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但是却让人缺少信服的机会。


    经理突然想起了什么，抓起简洄心的手：“你是不是就是科技公司的，上次秀场操作机器人那个，要不你去看看能不能帮个忙，他们找了好多个人都说程序设定太复杂了，根本不行。”


    “我......”


    简洄心没作出回答，江执把他拉了回来，“简，很危险。”


    意思是让他别去。


    可是这就是简洄心擅长的领域啊，他又不像江执和sara的一样，会搭配会给人指导动作。


    “我想去。”简洄心仰起脸来，才发现江执的脸有多冷，低垂的眼眸像是会把人拉入无法出逃的迷雾森林，他在里面怎么蹦跳都找不到方向。


    为什么不让他去？


    简洄心刚才还别扭，现在崽崽在江执手里安全又稳当，请求道：“能帮我暂时看一下崽崽吗？奥利。”


    江执皱了一下眉，这种低声听起来像是撒娇的请求会让他有满足感，但他不想简洄心为任何人冒险，也不想任何人操作或者命令他。


    江执宽容而平和地笑道：“可以的，简。”像一个无法对别人决策做出干扰的普通人。


    刚才一瞬间命令的错觉瞬间烟消云散，简洄心难得冲他笑：“奥利，你真好。”


    这是一次简洄心对他说好，果然只要不偏激，他就是最温和的小鹿。


    但事实上简洄心刚一离开江执就把今天的拍摄主动推掉，跟在了简洄心身后。简洄心被几个工作人员推着向前，多功能场馆内抬出了两个担架，上面的模特状态看起很糟糕，从旁边经过时，简洄心微微皱眉，明明不敢看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逼着自己看。


    他每个害怕和小心翼翼的眼神在高大的江执眼里都能一览无遗，江执心里抓狂。


    不过刚进去没多久，简洄心就退了出来，眼镜之下的眉眼皱了一会儿，有些难掩的惊讶。他再次尝试进去，还是退了出来，原地来回踱步。


    还挺可爱的。


    大概是多次尝试遇到了困难被赶出来了。


    崽崽已经在他身上睡得香呼呼的，偶尔抬起脑袋蹭一蹭江执的脸颊，错误地喊他几声爸爸。


    江执托一托他的小脸蛋，小声喊了崽崽的名字。


    潼潼揉了揉眼睛，眨了眨，第一时间找简洄心。


    “奥利叔叔，爸爸呢？”


    没过一会儿，崽崽就跑去找了简洄心，顺利扑进了他的怀里。


    “崽崽说想你。”江执跟着来到了他身边，若无其事地跟他保持了一个小孩的距离。


    “发生什么事了简？”


    简洄心根本顾不上他们靠近的体温，甚至着急地更近一步，“奥利，我跟他们沟通不了，你能帮帮我吗？”


    “这是第二次了，简洄心。”男人绿色的瞳孔颜色好像变得更深了一些，似乎带了点笑意，一阵跨洋大风吹了过来。


    他居然...用中文喊了自己的名字，简洄心瞳孔微微睁大，就连心脏的呼吸都快要停止。海平面之下是汹涌的洋流。


    “你还觉得我会告你吗？我想更亲近你。”


    简洄心脸色微红，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外国人所说的那种，友好地抱一下，礼貌地握一下手的那种亲近吗？


    他歪了下脑袋，稍稍踮起了脚尖，俯身抱了一下江执，但隔着一个小崽崽，他没法完全圈到江执的后背。


    江执直接把他抱过来，让他踩在自己的鞋尖上，“这样更好点。”


    几乎是抱完简洄心就缩了回来，他觉得自己对江执的身体有一点之前的应激反应，不然怎么心脏跟那晚一样像是要爆炸。


    “可以了吗？”简洄心很木讷地问他。


    这种方式更亲近了吗？


    简洄心怎么觉得没有啊，他观察着江执的表情，对方似乎也是一脸常态。


    江执挑了挑眉，意犹未尽般：“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