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洄心怔愣，心跳毫无预兆地先回应了一下，好像自己的秘密突然就被什么不认识的人窥探到了。


    什么关系？


    大概是单方面的一夜情，然后不小心生了个崽的关系？


    但很快简洄心就意识到了不是这方面的问题，而是这个电话很可能就是江执让他们打来的。


    简洄心冒昧地问了一句：“奥利先生还没飞纽约吗？”


    “当然没有了。”


    对方很礼貌，有问必答。


    “这件事是也是奥利叫让你们告诉我的吗？”


    对方立刻否认：“不是的不是的，是我们的意愿，起初我们还真以为模特跟奥利先生有关系，是他的小孩或者弟弟，但是他否认了，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帮您包装这种关系。”


    明明听起来就像是说漏嘴的掩饰，江执让他快丢掉工作给出的条件是想让他能学会英文跟人沟通，让崽崽去模特公司又是因为什么？


    不过如果没有这笔钱，就不能保证崽崽正常的生活质量，而且他答应了许如萍要搬出去的，或者找到孩子他妈妈，这两件如果不满足其中一件，许如萍就会对他甩脸色，也会不停地责怪他。


    内心隐隐又泛起恐惧，简洄心抱着试探的心态：“如果我想带我的崽崽去，可不可以，让他的形象变得完全与奥利不一样？”


    至少不能让观众看出来他们长得一样，带点修饰，或者制造一个别样的主题，能完全掩盖潼潼这个身份的。


    “当然没问题。”模特公司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答应了，很直接道，“什么时候带您崽崽来试一下镜头感，然后签合同呢？”


    简洄心当然没有答应，也没有说答应两个字。突然慌了起来，但是他不会拒绝人，要么不谈，谈了对方又那么诚恳，很难拒绝。


    答应完，脑海里才冒了满屏“窝囊”两个字，很像是浅浅踩了一个坑，就被拉了下去。


    潼潼上了几天课就到了周末，简洄心买了奶酪棒和平时不让他吃的糖果，潼潼似乎是不习惯地看了眼那些零食，好奇地问：“爸爸你不是不让我吃很甜的东西吗？”


    “小朋友偶尔吃点甜的也是可以的。”简洄心很不自然地忙碌起来，收拾了一番家里后，看到潼潼并没有拿起糖果吃。


    谨慎的小羊羔似乎在短暂地思考。


    最后像是冒出了小灯泡一样，跑过来抓着简洄心的大腿道：“爸爸！你是不是要带我出去！”


    他两眼发着光，灰棕色的眼眸就像是在清澈湖里无比透明又摇晃的水草。


    被猜到了。


    一旦被小羊羔知道，就会尝试用欢快愉悦的动作纠缠不休，连平时吃不到的糖果都不在乎了。


    潼潼直接抓着他穿到发白的牛仔裤一路向上爬到他的脖颈上，搂着他把他压得快喘不过气来，最后毫无预兆地啵了他脸颊一口，声音很甜：“去哪呀爸爸？”


    简洄心感觉自己的身上沾了一块黏糊糊的糖度超标的糖果，他摆出很正经的脸色，事先说明：“等下要去的地方，崽崽不喜欢的话，要告诉爸爸，还有，不许在人多的时候大声喊爸爸。”


    “好！”潼潼好奇又兴奋地抖了抖小腿。


    简洄心怎么听都像是他临时答应忽悠人的，保准出去就得忘了。


    简洄心之前没去过这种公司，自从上次误入秀场后，内心的抗拒依旧存在。进来这里试镜的小孩穿着都很时尚讲究，一头小卷毛的崽崽则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羊绒服，后面还有两只小耳朵。


    再一看家长，都是京市有钱人家，名牌包名牌表，简洄心突然就有了退缩的念头。


    潼潼看见爸爸缩着脑袋，抑制住自己兴奋，主动把帽子戴上来跟爸爸一起装作透明人。


    他有时候真的会做出一些很可爱的小举动让简洄心感觉心里流了一块甜滋滋的黄油。


    “我家孩子怎么会这么久呀，希望他出来之后不会哭。”


    简洄心拉着崽崽跟着他们后面排队。


    刚说完，一个小男生冲出来就开始抱着家长哭，说一些自己没表现好之类的不符合年龄的话。


    简洄心低头一看崽崽，淡定地把小手放在口袋里，安静沉稳得像个小大人。


    不过简洄心看到他想上前去安慰别人，经纪人就出来喊名字了。


    简洄心给他把羊绒帽子摘掉，本来就好看的小脑袋突然跳出柔软又蓬松小羊毛，经纪人眼前一亮。


    简洄心推了一下眼镜，跟潼潼道：“冷了告诉我，记住我说的话。”


    潼潼点点头，本来故作腼腆的小孩上去就跟变了个风格一样，精准地捕捉住镜头，还摆了好多个好看又酷帅的姿势。


    经纪人又叫他走两步，潼潼瞄了两眼简洄心，想要获得更多指令。镜头感很足，但是没人教过他应该如何按照一种标准的姿势行走，大多时候，崽崽都是保持着一种松弛的状态。


    但是过于松弛，就导致他看起来更可爱了，像摸不着头脑的小羊肖恩。


    简洄心心想，就算给他这个机会，他估计也把握不了，没有这个先天条件。


    一贯喜欢面对问题退缩的简洄心已经帮崽崽拿好衣服了。崽崽不哭出来，就是很棒的小孩。


    “宝宝过来。”


    熟悉的声音加上熟悉的单词让简洄心浑身发麻，双腿一软，被男人轻轻托住膝弯。半长卷发的男人神情自然地捕捉着他这一动作，只用一只手就能把简洄心扶得稳稳当当。


    他用英文道：“不是说你。”


    美国人真的很幽默，即使知道这是误解，也非要说出来。偏偏简洄心又对他说那个单词很敏感。


    不仅如此，被触碰到膝弯也很敏感，隔着单薄的布料，浑身就跟过了电般轻微颤抖。


    江执挑了挑眉，快速松开了手。


    仿佛这是一个乐于助人又绅士的美国精英所做的事，克制又礼貌，丝毫没有发觉他的不对劲。


    印象里，江执不是这样的。


    支支吾吾了半天，简洄心只能认为对方只是凑巧帮了他一把而已，还得低着头对他说了个“谢谢”。


    “帅叔叔！”潼潼抑制不住兴奋。


    江执不说话跟他比了个“嘘”。像是有什么魔力，潼潼变成了酷帅小羊，眼神也更专注，只想着朝江执走过来。


    “好棒，再慢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有江执在，潼潼就跟连上了什么连接一般，会跟着江执的指令走，会跟着他手指的动作转圈圈。


    他的小孩变成了小机器人娃娃。


    就差被他不知血缘关系的亲爸偷走了。


    简洄心默默在心里给这个外国人印象分加了一分。


    试镜结束，经纪人连连点头，仿佛捡到块宝贝。


    “奥利，这个小孩不仅长得有点像你，动作也很像，是能好好培养的对象啊。”


    他们一直在用英文对话，简洄心除了他们之间的动作语言，有时候不太能听得懂说了什么。


    直到那位经纪人突然说了一句什么，江执的脸色晦暗一瞬。


    很突然，简洄心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刚才自己还给他加分了的，但动作一转，江执依旧露出美式宽容大方的微笑，好像是自然地流露。


    没有指向任何人，简洄心希望如此。


    试镜通过，简洄心想都不敢想，他呆愣的时间，简潼潼已经把江执抱住，依旧是抓住人家的衣服沿着大腿爬上去，一直到他被男人放在了胳膊肘，正要搂上去，被简洄心制止住。


    “潼潼，不可以。”


    小羊蔫了尾巴，失落地看了江执一眼。江执没有直接放下，而是看着矮了自己大半个头的小鹿，看他伸手又不能真的靠近贴着他的样子。


    真的好可爱。


    华国人的家教有时候做得越足就越让人觉得，他是在克制压抑着自己的内心。


    会让人忍不住想一点点挖掘。


    等简洄心差不多变脸色了，江执才把潼潼放到他手上，然后道：“抱歉，你孩子太可爱了，很亲人。”


    微妙的接触也被他做的很自然。简洄心没有警惕，但是想快速离开。


    他受不了江执那明明看似很冷，在他错觉地认为总是想吃点什么东西的绿色眼眸。


    崽崽恋恋不舍地被拉着离开，只是刚一出门，前一位小孩的家长全程站在门口不满地对着经纪人指控简洄心。


    “怎么可以作弊？”她的小孩泪水还未哭干也没去安慰，吵嚷的声音像是故意引爆的炸弹。


    简洄心不知道怎么应付这场面，江执是职业模特还是国际名模，作弊的话，算的吗？


    “是作弊吧？”她说话理直气壮，上下打量一下简洄心发现他在后退后加大了音量，又企图用自己的气势恐吓简洄心。


    江执看在眼里，也在观察，说实话，他对小鹿的了解仅仅只是从华国人普遍的层面。


    他期待着简洄心能够回击。但好像他并没有要做出诸如反击一类的举动。


    小鹿遇到猎豹，首先第一反应，也是逃跑。


    不过这只小鹿，应该被带回家圈养就好了。


    他叫了经纪人过去调解，反正简的小孩表现确实很好，天生的小模特，似乎有着别样天赋的基因，没有任何理由比不过别人。


    但听完解释，这姐姐只是返回了候席，并没有离开。


    江执不了解京市人，但他很了解来面试的这一类人，一路走来，他见太多了。


    意识到简洄心有危险，江执借由此先一步挡在了简洄心面前，撑着他的双臂把他抱住。


    身后昂贵又厚重的包包就砸到了这么一位国际名模脑袋上。


    恰恰好的，锋利的边缘给后脑勺划了一笔。


    简洄心惊吓地缩了起来，从江执的角度看，他受惊又忍不住露出一点担心的神情耐人寻味。


    小鹿果然都是心软温和的一类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