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慕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反反复复醒了很多次，每一次醒来再入睡，就会做一个梦。


    每一个梦里, 都有周景庭。


    隔天, 她像平时一样去上班，没事人一样处理着工作上的事。


    要说十七岁和二十九岁有什么不同, 除了年龄增长, 还更加成熟稳重，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


    还是秦宇泽首先发现了她不对劲，两人今天要去悦居长租房参加会议，出发时，秦宇泽看她眼里不少血丝, 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舒慕，你是不是不舒服？”


    舒慕强撑起一个笑, “没什么, 就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舒慕摇头，“不是，大概是宿语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 我太兴奋了。”


    秦宇泽还是觉得不对劲, “你别动。”


    舒慕站着不动，秦宇泽抬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 过后，他叹了一口气，“果然，你发烧了。”


    “嗯？”舒慕抬手捂了捂自己的额头，确实有点烫, 今天从起床开始就有点晕，她还以为是没睡好的缘故。


    秦宇泽说：“我先送你去医院。”


    “别。”舒慕可不想影响今天的会议，“只是低烧，我还能坚持。”


    秦宇泽皱眉，“你是能坚持，我可不批准。”


    舒慕看秦宇泽态度坚决，看来她是去不成开会了，她退了一步，“就算去医院，也是我自己去，今天悦居的会议，我们至少有一个人要去参加。”


    “嗯，那我去，让徐佳带你去医院看看，看完后你就回家好好休息。”


    “知道了。”


    等秦宇泽离开后，舒慕在办公室拿了体温计测了一□□温，38.2度，不算特别高，但也不低。


    她确实不能太勉强自己，于是按照秦宇泽所说的，回了家休息，家里有退烧药，她吃了两片，又补了一觉。


    黄颖冰原本想和舒慕约晚饭，不料舒慕发烧，她只好买了食材，来她家给她煮了粥。


    黄颖冰买了一份牛杂萝卜，搭配着粥一块吃，“你说你怎么就发烧了？着凉了吗？”


    “应该不是。”舒慕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疯狂的行为，自嘲地笑了笑，“我昨天差点头脑发热要跑回苍城。”


    “哈？”黄颖冰用讶异的眼神看着她，“为啥？”


    “去见周景庭。”


    黄颖冰手上的勺子差点惊掉了，“为啥？”


    “因为谭京新告诉我，周景庭以前高中每周五放学特意绕路是为了跟我一起回家，他考了668分却选了金大，当初毕业租房子，他骗我说那间靠近地铁站的房子才一千二的租金，其实要三千多。”


    黄颖冰听完后，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这真的是那座冰山会做出来的事吗？”


    “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所以昨天才头脑发热想去找他。”


    “结果呢？”


    “结果，车还没开出南城，我就停下来了，之后他打电话过来，我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黄颖冰叹了一口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舒慕把粥碗放在茶几上，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套，“原本想奋不顾身地去找他，但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做不到了。其实我昨天也想了很多，该不该去找他，就算找到他，确认他以前为了我做了很多事，那其实也是曾经了，现在和未来才是我该考虑的，在不确定未来的情况下，我认为还是不去找他为好。”


    黄颖冰看着她，要是以前的舒慕，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了，“慕慕，我感觉你真的成熟了很多，也理智了好多。”


    舒慕轻笑了笑，“其实并没有，昨天我就做了傻事，只是后来才醒悟过来。”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舒慕拿起来一看，是秦宇泽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秦宇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好点了吗？”


    “吃了退烧药，好多了。其实本来也就是低烧，问题不大的。”


    “无论低烧高烧，都要重视。”秦宇泽那边有一点吵闹，看来已经结束会议了，“我刚好在茶餐厅，这里有顶脑粥，鱼片粥和南瓜粥，你想吃哪种？”


    舒慕：“我已经在吃了，我朋友过来给我煮了粥。”


    “是吗，那行，我就不打包过去了。”秦宇泽温声叮嘱：“记得多休息，多喝热水，如果明天还没好，别勉强来公司。”


    “好。”


    舒慕挂了电话，黄颖冰盯着她看，“你老板？”


    “嗯，怎么？”


    “没什么。”黄颖冰突然感慨，“我突然想起，你五年前跟周景庭分手那天，也是发着烧，也是我在你身边，看着你打电话。”


    那一天，是舒慕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没有人知道那时候的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放弃周景庭。


    现在回想，依旧觉得痛心。


    黄颖冰说：“慕慕，其实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你的，虽然你的人生有大起大落，但其实很精彩。周景庭虽然是一座冰山，但我不得不承认，其实世界上没几个男人能跟他比。而你的老板也是，他们两都是人中龙凤。不像我，曾经追过我的人条件都太差了，还渣，我下不去手。”


    舒慕无奈，“怎么突然说这么伤感的话题？”


    “有感而发罢了。”黄颖冰说：“所以，两个人中龙凤摆在你面前，你该珍惜一个。”


    闻言，舒慕低声笑了笑，“可怎么办，这两个人中龙凤，一个是我的好朋友好搭档。另外一个……我已经鼓不起勇气朝着他奔赴了。”


    黄颖冰叹气，“那算了，当我没说。”


    ——


    愈心俱乐部在五月二十号这一天正式开张。


    舒慕一早先回公司开了个简短的部门会议，而后才匆忙赶了过去。


    愈心俱乐部门口摆放了两排花篮，今天过来参加开业仪式的人大多数是群里的成员，很多熟面孔。


    “舒慕，你怎么这么晚过来？”打招呼的正是强迫症群里的一个女孩。


    舒慕道：“早上有点事耽搁了。”


    女孩微微笑着，“里面有特别多好吃的点心哦。”


    “好，待会去吃。”


    进了俱乐部的大门，里面有不少人，有在参观的，也有几个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的，大厅已经被布置过了，摆放了不少椅子，最里面的台阶上做成了舞台，待会有个剪彩仪式，安排在十一点整。


    “舒小姐！”


    一个声音传来，舒慕循声看过去，喊她的是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孩。


    舒慕还记得她，是过年那时候在马路上遇到的抑郁症女孩，那一次她印象比较深。


    她歪着头想了想，才想起对方的名字，“雨涵是吗？”


    “对，是我。”眼前的女孩脸上带着笑，感觉比过年那个时候开朗了许多。


    她今天身上穿了一身旗袍，显然是今天开业典礼的礼仪小姐，“你也来帮忙吗？”


    “对啊，俱乐部筹建的时候，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所以就报名做今天的志愿者。”


    “嗯。”舒慕看到她这个样子，感到很欣慰，“最近还好吗？”


    许雨涵点头，“嗯嗯，我爸妈也不逼我相亲了，他们说我能高高兴兴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他们就满足了。我也在很积极地面对生活，总有一天，我会好的。”


    “当然，你一定会越来越好。”


    许雨涵看舒慕的眼神里说不出的感激，“其实我特别感谢你，要不是那天你阻止了我，还不知道我会做什么傻事。”


    舒慕说：“既然知道那一次是傻事，就当做是教训，以后可千万不能那样了。”


    “嗯，放心，我知道的。”许雨涵指了指那边的签名板，“对了，你刚来，还要去那边签名哦。”


    “好。”舒慕走到了签名板前，许雨涵给她递上了一支大头笔，她来得晚，上面已经不少人签了名。


    她找了个空的地方，刚要签名，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景庭。


    看着这熟悉的字迹，舒慕突然愣住。


    他也来了？


    舒慕回头，目光在大厅里搜寻着，环视一圈，也没看到周景庭的身影。


    旁边的许雨涵问：“怎么了？”


    舒慕回过神，“没事。”


    她看着签名板上的周景庭三个字，想了想，在他旁边的空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雨涵再指了指舞台旁边的长桌，“那边有很多吃的哦。”


    “我还不饿，先参观参观。”


    舒慕上一次来的时候俱乐部还在装修中，许多设施还没成型，今天过来看到了成品，感觉很不一样。


    签名板旁边立了一块红色的鸣谢榜，榜上是愈心慈善基金会的捐款名单。


    据她所知，秦宇泽和陈婉宜各自捐了五十万，而她捐了十万。


    舒慕抬头看着鸣谢榜，本以为榜首一定是秦宇泽或者陈婉宜，可没想到的是，周景庭三个字才是榜首，他的名字旁边是他捐赠的金额，整整一百万。


    怎么会是他？


    舒慕愣愣地看着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刺激了她的眼睛，令她眼眶酸涩。


    “舒慕。”


    舒慕偏头，高远正朝着她走来，他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还打了领带，看上去很正式。


    舒慕调整了一下情绪，“高老师。”


    高远扶了扶眼镜，“待会剪彩仪式，你可要参加。”


    “嗯，好。”舒慕指了指鸣谢榜，“周景庭他……”


    高远并不知道周景庭就是舒慕的男朋友，还以为舒慕对他好奇，于是解释道：“哦，他其实是诚安资本的投资总监，我们愈心俱乐部能这么快筹建，他功不可没。”


    舒慕想知道的是，周景庭为什么要给愈心基金捐一百万。


    他以前明明无法理解强迫症，觉得强迫症患者就是想太多。


    他以前还认为，她去强迫症线下交流会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给一个神经症的交流俱乐部捐款？


    舒慕又想起了之前在周景庭家里的书架上发现的那几本关于强迫症的书，“高老师，他是不是也有强迫症，或者说，别的症状？”


    “这个他可没说。”


    “那他是怎么知道愈心基金的？”


    高远笑了笑，“当时我去约谈慈善基金的人，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他说他认识我，知道我以前是金大的心理老师，得知我要创办愈心基金，于是他加了我的联系方式，后来基金成立后，他一口气捐了一百万，我也很惊讶。”


    舒慕瞥了一眼那一块签名板，“那他刚刚是不是来了？”


    “对，几分钟前还在的。”


    舒慕的心再次加速，她跟高远说了一声，便在大堂里穿梭着寻找着周景庭的身影，大堂没有，会不会在二楼？


    她踩着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阅读区，一边摆放书架，一边摆放阅读桌椅，二楼的阅读区不少人坐在那看书，唯独没有周景庭。


    舒慕转身上了三楼，三楼是心理咨询区，暂时还没开放，所以没有人，


    舒慕转身，再上了空中花园。


    花园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聊天或者拍照，也没有周景庭的身影。


    她转身，踩着五厘米高的鞋子，咚咚咚地下楼，下到一楼，她穿过大堂的人群，来到了门外。


    门口的马路人来人往，车来车往。


    唯独，不见周景庭的身影。


    舒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缓了缓，觉得自己很可笑，她这是何苦，明明可以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可她，她连打电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明明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舒慕，你怎么了？”陈婉宜追着她跑了出来，刚刚她看到了舒慕，叫了她一声，可她没听到，她只好追着跑出来。


    舒慕摇了摇头，“没事。”


    陈婉宜挽起她的手臂，“快要到剪彩仪式了，我们进去。”


    “嗯。”


    “对了，你看到鸣谢榜没有？”


    舒慕点头，“看到了。”


    “没想到周景庭竟然是捐的最多的那个人。”陈婉宜挽着她边走边说：“你说他为什么要捐那么多？一百万对他而言应该是好几个月的收入了。”


    舒慕抿着唇，“我也不知道，他的心思一向难猜。”


    陈婉宜看了看她，猜测道：“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捐这么多，可我总觉得，跟你有关。”


    舒慕想，如果真的跟自己有关，那周景庭捐这一百万是为了什么目的？


    是单纯地做慈善？


    还是为了弥补当年没有理解她的遗憾？


    可他怎么就能这样，不爱说话，不爱倾吐自己的心事，却总是默默地去付出，特意绕路送她回家，特意和她在同一个学习小组，特意降低志愿陪着她去了金大，特意在她找不到工作和房子的时候，把她骗过去合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