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迎面而来, 楚淇就站在亭中，向外远望湖上光景。


    经由凉风一吹，平静的湖面便在顷刻间出现细小涟漪，向同一侧不断荡漾开去。


    闻是心就站在她旁边, 听完她刚才所说的那句话, 微有些诧异地望着她,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那时女子不能?为官, 杨大人才会这么做。”


    闻是心先是问了一个十分简单, 其实稍微想想就能?理清的问题, 在得到楚淇的解答后?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愚蠢, 而紧接着又问了一个目前想必只有楚淇知晓的问题, “那苑夕知道杨大人也是女子吗？”


    “应该是知道的。”楚淇想笑，心想自己又不是百科全书, 那段传说也只是在车上随手查到的, 而且还没查全, 留下部分因时间关系而并未来得及查看,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就自己去查。”


    从?“应该”这两个字当中, 闻是心便已?听出了楚淇的“不确定”, 看来她还是车上资料查得比较匆忙，所以?也就没有查得那么完整。


    “我觉得, 这两个人同床共枕这么长一段时间，就算杨大人没有主动坦白?过，苑夕肯定也会有所察觉的, 要不就是从?她们相?识的时候，杨大人已?经主动告知苑夕她是一名女子，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或许你?是对的, 等你?查清楚之后?就知道了，到时候我们两个人身份可以?转换一下，你?可以?像刚才的我一样?，给我科普。”


    “好?。”闻是心鬼使神差就将楚淇所说的这件事答应了下来，但再想反悔其实已?经来不及了，她便只好?作罢。


    不过对于这个楚淇没讲清楚的后?续，她其实还是很感兴趣的，已?在心中计划好?了等回到车上前往下一个景点时她就去查查看有关于“忘夕亭”与“遇夕桥”的传闻，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捋清楚。


    若忘夕亭如果没有关于它的传闻的话，就不过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座亭子，闻是心也不会对它有什么兴趣，而现在正是因为听完了楚淇所说的那两段故事，她才会在这座亭子里特?意绕了一圈，想象着两个人当时在亭中说话的场景，苑夕离去时的场景，以?及杨大人痛哭时的模样?。


    虽然闻是心没有见过杨大人与苑夕的画像，但当她去想象这么一段画面时，那两个人便仿佛真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闻是心看着“她们”，眼前被?一片悲伤所笼，不知何?为逐渐变得朦胧，到最后?那两道身影都已?十分模糊。


    “闻是心。”


    闻是心正还在兀自走着神，楚淇忽然的一声呼唤让她瞬时清醒过来，怔怔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的却也是同样?身形模糊的楚淇。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竟在不知何?时因杨大人和苑夕的故事而心生悲伤，悄然流了泪。只不过那两颗泪珠并未自眼眶掉下，而是镶嵌在了其中，与长睫沾在一起，将落不落。


    正是这两颗水珠蒙了闻是心的视线，让她看东西时是一片模糊。


    “你?真的是水做的。”楚淇目光直射过来，明明诗句再平静不过的陈述句，在她听来却总觉得带了某种情绪。


    “对，我们女人都是水做的，你?难道才刚刚发?现吗？”闻是心轻哼一声，抹掉了睫毛上沾着的泪珠后?，眼前又是一片清明。


    两个人又在这座亭子里待了一会儿，楚淇先觉得有几分无?聊，提出要先离开，闻是心紧跟其后?，与她一同走出了亭子，又沿着那座桥一路回到了岸上。


    正式离开之前，闻是心又重新看了眼立在岸边的那块石头，那上面“遇夕”两个字第一次她去看时，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而现在第二次再看，心态早已?完全变了样?。


    逛完了月城的一桥一亭，节目组又带着闻是心与楚淇前往剩下这最后?一座塔所在的位置，驱车过去差不多?得有二十分钟时间。


    在她们所乘的这辆车后?还跟着另一辆车，车上除了坐着另外几位工作人员之外，还跟了凌凌与小莫。


    刚才从?监视器当中，她们已?经看到及听到了闻是心与楚淇在车上做过的所有事和说过的所有话，而关于楚淇所讲的杨大人和苑夕的那些事，她们两个也听得清清楚楚。


    楚淇讲传闻时两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聚精会神，这就相?对于录制期间，尽管楚淇看似只是对闻是心一个人讲，但监视器前的那几个人其实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节目组的这些人，除了摄像老师之外，基本上都已?提前知晓这些传言，也是工作原因而去了解的情况。


    等到楚淇讲完遇夕桥的故事之后?，凌凌表现得十分积极，立刻就去上网查了资料，果然查到了这段故事，而紧跟在下面的，就是关于忘夕亭的故事了。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在楚淇还未对闻是心讲述有关忘夕亭的事情之前，甚至是她们都还待在桥上，还未往亭子方向走去时，在车上的这两个人就已?经比闻是心先一步知道了楚淇所讲的那段故事。


    凌凌在看到“穿寿衣”那一段内容时，她所表现出来的情绪先是诧异，但随即就开始激动了起来，拍着小莫的胳膊让她赶紧来看。


    “看什么啊，你?怎么了，那么兴奋干嘛！”当时的小莫正在认真观察着监视器里那两个人的情况，突然被?凌凌这么拍了几下，整个人顿时懵了。


    “哎呀，我兴奋肯定是有原因的呀，你?快看我手机，这一段内容写的什么！”凌凌心中焦急，立刻让凌凌把头凑过来看，就差没生拉硬扯着将小莫的脑袋按过来了。


    “原来这个杨大人是女子，是因为那时候女子不能?为官，她才会女扮男装的……”


    这是凌凌认识小莫这么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觉得她俩不是同路人，明明她让小莫来看这个内容并不是因为这个，结果小莫完全没有get到她的点，这就让她很郁闷。


    “你?信我，我已?经感觉到了，楚老师——”意识到身旁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凌凌哪怕再如何?激动兴奋，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完全收着，刻意压低声音去跟小莫对话，不能?让旁人发?现她俩都在偷偷嗑各自老板与对方老板的cp，“楚老师等会儿一定会向闻姐表白?你?信嘛！就用忘夕亭这个故事来向闻姐表白?。”


    这番话，小莫听完后?还稍稍沉思细品了一会儿，相?通后?这才微微皱着眉说道：“凌凌，虽然我也很想看到她们中的其中一方向另一方表白?，两个人早点确认关系的场面，但你?说的这个真的有点不太现实，第一，就因为杨大人是女扮男装，她跟苑夕是一对同性/爱人我老板这就表白?啦？稍微有点牵强了，你?觉得呢？第二，以?我老板那种性子，我觉得她不太可能?会先对闻老师表白?的，我了解她。”


    “你?了解她什么呀就了解，楚老师真的是那种可以?让人随便就能?了解的人吗？”凌凌有些不服气了。


    虽然她自己静下心来去想，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稍微有点牵强了，但她还是觉得，人总要对自己有点信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万一呢，万一真表白?了呢，万一楚淇就是喜欢出人意料呢？


    当然，即便她再如何?有信心，最终的结果也都显而易见地摆在了眼前。


    表白?？压根就不存在。


    当那两个人都像没事人一样?回到车上之后?，凌凌的心一下坠落谷底，她暂时好?不了了，除非闻是心与楚淇两个人一会儿再好?好?互动一下，这才能?让她这颗被?伤害过的幼小心灵得到一些安慰。


    因为这个想法其实并不难实现，所以?她的心情很快又好?了起来。


    用小莫的话来说就是：凌凌你?这个女人太善变了，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凌凌只是嘻嘻一笑，嘚瑟地晃了晃脑袋，什么都没有再说。


    上塔之前，因为时间恰好?已?是饭点，导演组便安排两个人先去吃饭。


    月城的美食闻是心不知道，但楚淇又比她知道得多?，便由楚淇带她去了塔下附近那条美食街的其中一家店铺。


    “还是你?厉害，什么都知道。”


    虽然闻是心这话听不出来是夸还是贬，但楚淇还是自动将它归为了“夸”一类，“谢谢夸奖，提前查好?攻略，我这还是跟你?学的。”


    “……不客气。”闻是心淡淡地斜了她一眼，看似不经意地回了一句。


    明明是还算平淡的语气，但她总觉得自己从?楚淇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洋洋自得，这种感觉让她很想揍对方一顿。


    尽管“洋洋自得”这个词出现在楚淇身上与她自身的气质并不相?符，但反正现在楚淇也不可能?猜到她的心思，她就是不可能?也要硬加上去。


    吃过饭后?，两个人从?美食街上一路往高塔的方向走去。


    在这条街上，无?时无?刻不在四溢着饭菜香味，当闻是心饿着肚子进来时，也一直受不了这些味道，被?它们诱惑得不断咽下上涌的唾液，但现在显然已?经不再是这种情况，吃饱饭走出饭馆的她此刻精神奕奕，那些香味的引/诱对她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在车上的时候闻是心果真如她自己所想去查了关于杨大人和苑夕的后?续相?关资料，结果查到在发?现众人发?现杨大人女子身份之后?，那些人之后?在收拾杨大人遗物和苑夕留下来的东西时，也发?现了类似于情书的几封信，以?及杨大人临死前所写的一封遗书。


    那几封写着“娘子亲启”的情书因为是杨大人的私物，故而他们并没有翻阅，但那封遗书他们最终还是打开了，想要看看杨大人是否留了什么话给他们。


    拆开之后?几个人纷纷看完了信上所写的内容，那上面基本上就是杨大人的一番自白?，也写明了在这个世上，除了她早已?逝去的父母，苑夕便是那唯一一个知晓她女子身份的人。


    那么苑夕又是在什么时候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呢？其实早在她们刚刚认识的时候苑夕便已?知晓。


    那日是二人第二次在桥上见面，二人聊完准备各自离开之前，苑夕忽然叫住杨大人，用的不是“杨公子”，而是“杨姑娘”。


    杨大人诧异回身，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苑夕也不着急，只是温婉一笑，静静站在远处凝视着杨大人，等待着对方先开口询问。


    “苑夕姑娘何?出此言，你?……你?是怎么看出我的女儿身来的？”在缓过片刻之后?，杨大人终于将自己心中的疑问，既然已?被?苑夕看破身份，她就并未再继续隐瞒。


    但她心中还是隐有忐忑，担心苑夕会在知道自己是女人后?就不愿再与自己见面。


    “因为我是仙女，有一双可以?看透世间万物本质的眼睛，其实啊，从?昨日初见时我就已?经知道你?是女子身了。”


    这是苑夕第一次在杨大人面前袒露自己的神仙身份，杨大人信了，只因在她眼中，苑夕确实蕙质兰心、美若天仙。


    “苑夕姑娘，那我们、我们……”杨大人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了，她不太好?意思直接开口询问苑夕明日是否还能?在此处与自己相?见。


    就像苑夕所说的那样?，她似乎当真有着看透万物本质的眼睛，也明显看出了杨大人的难言之隐。


    她没说什么，只是催着杨大人快走。


    可杨大人犹豫着就是不肯走，没跟苑夕把话说清楚之前，她怎么可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她还没有确定下来明日是否能?见到苑夕啊。


    在苑夕看来，最有意思的是，刚才说有事要先行离开的是她杨姑娘，现在说什么都不肯走的还是她杨姑娘。


    “杨姑娘，你?真的不走吗？”苑夕打量着身前那个已?然是万分纠结的杨大人，问道。


    “我……我可以?走，但临走之前我想问……苑夕姑娘，我与你?，我们……我们明日还能?老时间在此相?会吗……”


    虽然没一句话是完整的，但杨大人终于还是吞吞吐吐地将这段话给讲完了，而虽然说完了这段憋在心中有一会儿的话，但她心中这块巨石还是半点难以?落下，万分忐忑地望着苑夕。


    她恨自己怎么在这个时候怂成了这样?，勇敢点果决点你?不行吗，偏要在苑夕面前如此丢人现眼。


    苑夕与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面对肉眼可见紧张的杨大人，她忽然抬起手来，在对方鼻尖轻点一下，笑容灿若桃花，“当然可以?，明日我们还是这个时候见，杨公子，不，是杨姑娘，明日我还在这里等你?。”


    闻是心与楚淇先进了塔的第一层，一进去，闻是心便转身以?倾听者的姿态询问楚淇，“楚老师，这座塔的名字你?知道吗，还有它的典故这些你?也都知道吗？”


    楚淇大概是早已?知晓她会如此询问，也没表现出多?大反应，只是轻笑，“不知道，我还没查过，你?还真当我是百事通？”


    闻是心那点小心意，是瞒不了她的，而在她否认之后?，接下来闻是心会说些什么，她同样?猜得八九不离十。


    “那现在就由闻老师小课堂来给你?教教课，刚才你?给我科普，现在轮到我给你?科普了。”


    果不其然，正如楚淇所料的那样?，闻是心的一言一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好?，那我洗耳恭听。”楚淇笑意更深，在闻是心面前乖乖做一个听课的学生。


    闻是心很明显是有备而来，对于这座“月夕塔”，她知道得还挺充分，不仅将故事的两个主人公杨大人与苑夕讲了出来，还将完整的故事情节都讲了出来，在楚淇面前描绘出一幅关于她们二人的生动画卷来。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节目组让她们过来观赏的这一桥一亭一塔，都与杨月及她夫人苑夕有着紧密不可分的关系。


    或许，但凡是在月城土生土长的人，对于月夕二人的故事基本都是耳熟能?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