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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与皇叔 第78章 缨绳 完结。

第78章 缨绳 完结。

    接下来的日子里, 太极宫中人人都为中秋的到来而忙碌不已。


    楚宁一面命人准备宴席,一面也着手准备起学堂的设立。


    翠荷头一次办这样的大事,不但每日虚心向六局的女官们求教, 更几次出宫, 到长安各大家族中供女眷们进学的家学中亲眼看看,再将各家的优缺点一一记下, 回到宫中汇报于楚宁, 一同商讨。


    只是,宫中紧凑有序又生机蓬勃的气氛,到了百福殿,便都化作寂寥。


    齐太后年事已高,如今齐家又已从朝堂中半隐退, 再不干涉军国大事, 面对宫中的变化,她每日吃斋念佛, 深居简出, 越发感到疲惫倦怠。


    眼看连皇后也有了,她终于不愿再留在太极宫,而是向帝后二人提出, 要搬离太极宫, 独自住到兴庆宫去。


    兴庆宫位于长安城东,形制自然比不上太极宫, 然而内里一应俱全,又因地势优越,气候十分宜人舒适。


    萧恪之与齐太后本就并非水火不容,如今更是界限分明,将其当作长辈奉养, 对于此事,与朝臣们商议过后,自然便同意了。


    于是,八月十二,兴庆宫修整毕,齐太后便带着身边的宫人、内侍搬了过去,连中秋的宴席也推辞了。


    萧恪之与楚宁两个亲自相送,直到见她在兴庆宫安顿下来,才重返太极宫。


    三日后,便到八月十五,中秋。


    这日,暑热已过,天气晴朗,上至皇帝与朝臣,下到平民百姓,沉浸在团圆佳节气氛中的同时,皆十分期待皇后的册封大典。


    按照礼制,册封大典当先在皇后娘家举行。


    楚宁的父母与近亲都已不在了,萧恪之便让人去寻了京兆楚氏其他旁支中的长辈来,在太平坊的宅子外设下帷帐。


    楚宁也于前一日离开太极宫,住进宅中,到这日清早便起来梳洗等待。


    眼看时辰将至,礼官们手捧典册、备品等,北向行拜礼后,进入宅中。


    楚家的长辈当即迎出去,尚宫则领着女官们进入皇后闺房,服侍皇后梳洗更衣。


    绣了五色雉鸡纹样的袆衣配上齐整的饰物,一下令原本温柔端庄的楚宁更多了高贵华美,格外耀眼夺目,引人仰望。


    尚宫站在铜镜边,笑着躬身行礼:“殿下容色妍丽,不论什么样的装扮,都极衬。今日这一身袆衣,更显气度高华,端庄大气。”


    楚宁也看着镜中的自己,闻言笑了笑,道:“亦有六局的功劳,将这身袆衣做得这般精美。”


    不一会儿,时辰到了,女官们引她出屋,到庭院中,北向而拜。


    庭中门户敞开,除了正、副使和女官们外,还有楚氏族人与随同而来的百官,就连门厅外的阔道上,也站满了远远观礼的百姓,十分热闹。


    众人一见皇后出来,原本的热闹声顿时止住了,四下一片寂静,只等礼官们的指示。


    焚香祭奠后,正使高声宣读册文,再将典册、宝绶交予她的手中。


    楚宁伸出双手,接过信物的那刻,便是正式册封了。在场的官员们纷纷将道路让开,在两侧行拜礼,女官们则走到前面,迎皇后回宫。


    大门外,专为皇后乘坐的重翟车早已准备停当,侍卫与宫人们纷纷退到两边,等着皇后登车。


    楚宁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出宅邸,正要登车,街道的另一头却传来一阵有条不紊的脚步声与车马声。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本该等在太极宫中的皇帝,正乘车朝这边靠近,看这架势,是要亲自来接皇后回宫。


    楚宁惊讶不已,忙停住脚步,转身迎上去,诧异道:“陛下怎么来了?”


    按规矩,皇帝断没有亲自离宫来迎皇后的道理。


    可萧恪之却从容笑着下车,冲她伸出手:“朕自然是来接皇后的。阿宁,咱们回家了。”


    太极宫是他从小的家,如今也是她的家了。


    已是黄昏,夕阳灿烂辉煌,照得他的轮廓间晕开一层瑰丽的光晕。


    楚宁仰头看进他亮闪闪的眼眸中,心口软了软,在众人的惊叹与注视下伸出手放进他摊开在眼前的掌心里。


    “好,咱们回家。”


    二人相携着登上马车,在夕阳的余晖里朝太极宫的方向行去。


    ……


    太极宫外,千牛卫侍卫已将道路清出,承天门也大敞着。


    帝后二人的马车行在前面,百官的马儿则跟在后头,一同从承天门进入,直到设中秋宴的两仪殿外才停下。


    宫人、内侍们将众人迎入殿中,帝后二人到座上坐定,地下的百官便站到阶下,依次而列,矮身跪下,再度行大礼,既庆中秋佳节,又贺皇后被册。


    楚宁与萧恪之对视一眼,随即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落座,又捧起案上酒杯,与百官同饮,才算礼毕。


    不一会儿,台上乐舞声起,由庄严隆重逐渐过度到欢快活泼,令殿中的气氛也逐渐放松下来。


    席间,觥筹交错,无数官员、使臣携着家中女眷一同上前,向帝后二人敬酒祝贺。


    楚宁也不大擅长饮酒,平日赴宴,多是浅尝辄止,今日却不同,凡有敬酒者,她来者不拒,一一饮下,不一会儿,脸上便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朦胧起来。


    萧恪之握住她还要举杯的手,接过她的那杯酒,冲来人笑道:“皇后不胜酒力,这一杯,朕替她喝了,多谢好意了。”


    说罢,仰头一口饮下。


    来人见天子亲自饮了,自不敢多说,忙也跟着饮完杯中酒,又诚惶诚恐地躬身行礼,便转身退下。


    “阿宁,你大约有些醉了。”萧恪之放下酒杯,转头望着楚宁绯红的脸颊,忍不住伸手贴了贴,果然一片滚烫,“先下去歇一歇,换身衣服,可好?”


    楚宁脸颊正热,贴在他的手心里忍不住蹭了蹭,闻言点头:“好,我的确喝得快乐些,头也发晕。”


    萧恪之难得见到她这副模样,不禁轻笑出声,一面示意刘康去让人送一碗醒酒汤来,一面亲自扶她站起身,看着她一步步走下台阶,朝偏殿的方向行去,才重新收回视线。


    离开主殿,歌舞声与欢笑声也远了些。回廊上虽时不时有人经过,却依旧显得空旷不已。


    秋日凉风穿堂而来,楚宁在廊边站了站,闭眼静一会儿,终于觉得脑海里清醒不少。


    “殿下可还能走?”翠荷见她不动,以为她醉得走不动了,忙想转身去唤人来。


    “别忙,我没事。”楚宁摆手制止她,用帕子擦了擦额角,提步要继续往前走,却忽然见到不远处的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


    “阿兄。”


    她快走两步,开口唤了一声。


    那道身影背对着她忽然停住,在灯下僵立片刻,慢慢转过身来面对她,果然是多日不见的赵彦周。


    他低垂眼睑,在忽明忽灭的灯影下慢慢躬身,冲她恭敬地行礼。


    “今日是殿下的册封大典,臣向殿下道一声喜。”


    楚宁没说话,一步步走近,在他面前停下,端详他片刻,才低声道:“多谢阿兄。这些时日,阿兄过得可好?”


    不知为何,自从她进入太极宫后,便鲜少见到他。后来萧煜被羁押下狱,真相大白时,她也曾想见他一面,可派人去问,他却推说偶感风寒,不宜靠近皇后,自己听闻消息后,已往姑丈墓前祭奠过,想来姑丈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她总觉得他像是有意躲避,才不肯见她。


    “臣一切都好,多谢殿下关心。”赵彦周依旧垂着眼,面对她温柔熟悉的问候,眸光颤了颤,语调却如往常一样平静而克制。


    “听陛下说,你即将外任到晋州,何时走?”


    晋州位于河东道,离长安虽没有万里之遥,一来一回却也要数日,此去任职,定要过数年才会回来了。


    “是,蒙圣上看重不弃,给了臣这样的机会,臣明日便会启程。”赵彦周冲她拱手作揖,接着,像明白她的担心一般,下定决心似的慢慢抬起头,认真地望着她,郑重道,“恕臣无礼——阿宁,你别为我担心,外任晋州,于我而言,是个大好的机会。我自小便以姑丈为楷模,立志将来也要做个刚直实在、一心为民的人。晋州离长安虽远,我要任的官职却与百姓的日常息息相关,只要兢兢业业,定能做出一番实绩来。”


    他的才能与抱负,楚宁自然明白,这两三年的苦闷不得志,她也都看在眼里。


    如今见他提起将来的仕途时,眼眸发光、满是憧憬的模样,她心中替他高兴的同时,亦隐隐有几分怅然与感慨。


    到底经历过巨变,不再是当初那个才华横溢、名震一时的意气少年了。


    “阿兄如此想,我很高兴。”她忍了忍眼底的湿意,笑着将他扶起来,“阿兄明日就要走,我怕是来不及好好给阿兄送行了,只能在此祝阿兄,日后一切珍重,记得常回来……”


    赵彦周隐忍的目光再度颤了颤,闪过无数翻涌的情绪,最后化作轻松而释然的笑。


    “好,如今虽然有圣上在,我再不必为阿宁担心了,可身为兄长,自然会回来看看的。”


    他是兄长,也只是兄长,这辈子能看到她有好归宿,便满足了。


    “时候不早了,殿下快去歇息。”


    他观她这副模样,恐怕是要到偏殿去暂歇,便也不多逗留,再度恢复君臣之间的距离,在道边拱手而行礼。


    四下静了静,随后,眼前那双精致小巧的绣履便转了过去,渐行渐远。


    秋风再度吹来,他慢慢站直身子,注视着她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才恍然回神一般,转身朝正殿的方向行去。


    只是,才走出几步,却蓦然对上不知何时便出现在背后的萧恪之。


    “陛下!”他吓了一跳,急忙行礼,生怕被误会一般开口解释,“臣方才偶遇殿下,殿下问起臣外任之事,这才多说了几句——”


    然而,话还未说完,肩上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好了,朕没问你,你不必急。”


    赵彦周的话戛然而止,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松懈下来。


    是了,如今的皇帝不是过去的萧煜。生来睥睨众生的天子,本就对阿宁极好,又如何会顾忌他这样一个连“男人”也称不上的人呢?


    “是臣莽撞了。”


    萧恪之笑了笑,一手托着他的胳膊让他起来:“赵卿既提起外任之事,朕便得多问一句,如此安排,卿心中可有怨言?”


    赵彦周愣了下,立刻肃然摇头:“陛下用心良苦,给臣施展抱负的机会,臣感激不尽,如何会有怨言?”


    说着,他忍了忍眼底的黯然,低声接着道:“况且,臣如此不堪,蒙陛下不弃,才能继续在朝为官,已十分满足了,哪里还敢别有所求……”


    他口中的“不堪”,自然是指萧煜曾对他行宫刑之事。此事,即便楚宁未曾提过,他想,帝后二人应当也从萧煜的供词中知晓了。


    身为堂堂男儿,如此遭遇,实在难以启齿。


    可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萧恪之却像没听懂他的意思一般,闭口不提此事,只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朕没看错,赵卿的确是个胸有大志之人。朕知道你有抱负和才华,也看过你的文章,给你外任的机会,并非看在皇后的面上,而是因为朕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只需多家历练,假以时日,也可成为当年的楚大相公一般的人物,成为朝中的中流砥柱。赵卿,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他话里话外,透露着对赵彦周的认可与鼓励,听得赵彦周心头震动,百感交集。


    有过怀才不遇的时候,才明白被赏识有多重要。尤其是对方分明已知道你最狼狈不堪的一面,却依然选择信赖。


    “臣明白——绝不辜负陛下的信赖!”


    赵彦周退后两步,一丝不苟地向他行大礼。


    “如此,朕等着你日后的作为。”萧恪之没再扶他,只道,“起来,趁着明日离开前,好好在今日的宴上乐一乐。”


    说着,也不再停留,冲他点头致意后,便转身离开,也朝偏殿的方向行去。


    ……


    偏殿中,楚宁先换了身衣服,又擦了擦手和脸,接过翠荷递来的醒酒汤慢慢饮下,这才觉得舒坦了不少。


    翠荷朝她身后垫了个软枕,又往她身上盖了块薄毯,问:“殿下可还要用些饭食?方才宴上,酒喝得多,食进得却少。”


    楚宁揉着又清明了些的额角,摇头道:“不了,醒酒汤已喝饱了,我歇会儿就好。”


    翠荷应了声,正要坐到一边守着,屋外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人唤:“陛下来了。”


    屋门被从外头推开,萧恪之快步进来,直接走到榻边,挨着楚宁坐下,握着她的手问:“醒酒汤用了没?可好些了?”


    “用过了,眼下头已不晕了,只是到底喝多了,有些累。”楚宁顺势靠在他的肩上,软着声回答,“陛下怎么过来了?才开宴不到一个时辰,皇帝和皇后便都离席了,旁人可得议论了。”


    “那便让他们议论去。”萧恪之脸上露出满不在乎的笑,“今日是册后大典,也算是咱们成婚的日子,早些离席,本就是人之常情。”


    楚宁掩唇轻笑,没料到他会将今日当作成婚之日,不禁道:“可若要成婚,寝殿也该布置一番。”


    萧恪之想了想,摇头道:“寝殿倒不必布置,只是,有一件事,是一定要做的。”


    “是什么?”楚宁好奇地抬头望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脸颊慢慢泛红。


    “阿宁,你想什么呢?”他看着她的模样,促狭地摸摸她滚烫的脸颊,又忽然将她一把抱起,直接踏出偏殿,朝甘露殿的方向信步而去。


    秋风习习,两人依偎在一起,撇开所有人的视线。


    他曾这样抱着她在宫中穿行过许多次。从前,碍于身份的禁忌,她拼命掩饰自己,躲避别人窥视的目光,他也因此成为旁人口中“风流不羁”的年轻天子。


    如今抛开束缚,勇敢地面对所有人的议论,过去的一切便如云雾一般被暖阳驱散。


    路上经过的宫人内侍不再议论纷纷,而是面带微笑地立在道边,一面行礼,一面说着祝贺的话。


    的确像新婚日一般。


    甘露殿近在眼前,萧恪之抱着楚宁一步步踏上台阶,步入殿中,将她在宽阔的床边轻轻放下。


    红烛罗帐,明月清风。


    他与她相对而坐,双膝相抵,目光交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阿宁,朕虽已为天子,这辈子却仍希望如平常百姓一般,夫妻恩爱,互相扶持。”


    楚宁眼神微动,默默取下发间的簪钗,一缕缕长发披散而下,露出紧束在其间的五彩缨绳。


    夫脱妇缨,便是结发。


    他慢慢伸手,郑重而轻柔地解下那一根缨绳,放在掌心里轻轻握住。


    这辈子,便托付到他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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