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维卡·布拉德利？”


    天空竞技场作为巴托奇亚共和国最著名的旅游场地之一，人流一整年都络绎不绝。


    沿街的商铺的旅游业依靠从世界各地来的观光客而发达，像咖啡厅这种店铺仿佛永远都座无虚席。


    复古咖啡厅里的墙壁刷着仿木质的棕色漆；餐桌用的是与之搭配的原木，与暖黄色的灯光和古典乐相应营造出十足的氛围感。


    在一楼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


    戴着棕色帽子的人看不太清脸，那顶帽子的颜色仿佛要和这个咖啡厅融为一体，只有帽檐下落在肩头的紫色长发和一缕麻花辫才分辨得出那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维卡·布拉德利。


    暖黄色的灯光并不强烈，从二楼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落在阴影里的侧脸和小巧微翘鼻子的轮廓。


    她双手捧着马克杯，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巧克力牛奶。


    “那坐在她对面的是谁？”


    “嘘，小点声！”


    “不知道……但我们的目标只有她一个，那个人先暂时不用管也没事。”


    咖啡厅里坐满了外貌打扮各异的游客，服务生端着餐盘穿梭在人群和木质桌椅之间，动作灵活脚步轻快，衣角掠过客人又避免发生任何接触。


    随着服务生的移动，坐在维卡对面的人终于露出了脸。


    那个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和维卡头上看起来单纯作为装饰的棕色帽子不同，那顶帽子倒像是故意遮掩心虚眼神的工具。


    他坐在维卡对面，从二楼看只露出下半张脸。


    二人快速交谈了些什么，男人的眉头皱起又松开，没有思索太长时间，便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朝着维卡点了点头。


    于是维卡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低头从包里掏出了一张信封递放在桌上。


    男人收下信封，连桌子上的咖啡也没动就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留下维卡一个人在原来的位置上默默喝着没有喝完的巧克力牛奶。


    “那个人走了。”


    二楼盯着她许久的人们用眼神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传递着相同的信息。


    ——她落单了。


    这家咖啡厅的热巧克力刚端上来的时候有些烫，所以维卡端着杯子暖了一会儿手才开始喝。


    正在发呆的间隙，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她心生警惕，接着一只拥有带钻美甲的手先进入了她的视野。


    “嗨～”


    首先进入耳中的是标准定制化的微笑与亲切的嗓音。


    尽管对方看起来很友好，但未经允许就自顾自坐在她对面位置上的举动在维卡看来已经算得上是冒犯了。


    更别说跟着这位不速之客开始围在她桌旁的这些人。


    气氛有些紧张。


    “哈哈，你好呀维卡小姐。我是瑞拉·温米尔。”


    那漂亮的指甲落到胸口前，瑞拉的自我介绍和她本人的风格一样，带着点不讲道理的侵略性。


    维卡仅仅是抬头打量了瑞拉一眼就将视线下移，躲开对方有着精致睫毛的双眼。


    接着她轻轻偏过头去，抬眼快速扫了一圈围在自己桌前的这些人，不多，只有三个人。


    然后重新将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杯子上。


    维卡的回应可以约等于无视。


    只是单纯把他们的相貌看了一眼就避开眼神。


    “你好？”


    瑞拉抬手，那带着精致美甲的手在维卡的眼前挥了挥。


    “……”


    维卡沉默着，她慢慢将手里的杯子放到桌子上。


    “继续。”


    “嗯？继续？”终于捕捉到她开口说话，瑞拉的身子前倾，一手撑着脸。


    维卡以一种很难察觉的微小幅度呼了口气，视线轻轻上移，停留在对方的下巴处：


    “说。”


    继续说呀。


    找她有什么事？


    瑞拉愣了一下，这是直接让她进入正题的意思？


    她和站在桌前的同伴们对视了一眼，发现他们也满脸疑惑，毕竟根本没有人提前了解过这位维卡·布拉德利的性格。


    “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西索选手的粉丝团。”


    瑞拉稍微低下头想和维卡对视，却被对方继续下移的视线躲开了。


    不喜欢和人对视的害羞类型？


    瑞拉一边在心里补充关于维卡的信息，一边展开话题：


    “我是西索粉丝团的团长，我们注意你很久了哦。”


    维卡的眼睛和她的发色很像，都是淡紫色的。


    突然意识到这点的瑞拉发现对方突然不再避开自己的眼神。


    “什么时候？”


    她问。


    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的？


    维卡突然转变的态度有点令人摸不着头脑，但瑞拉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类型：


    “当然是上周，你把天空竞技场官方刚发售的西索联名钥匙扣全部买光的时候。”


    天空竞技场，简单来说就是格斗场。


    几乎每天都能吸引几千名挑战者报名参赛，200层之前采用每十层晋级制度，参赛者需通过战斗胜利逐级上升。


    而她们谈话中提到的西索·莫罗，是已经打到200阶层层的选手。


    200层阶层的选手已经没什么单独谈论战力的必要了，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能力和特殊格斗方式，自然也会吸引来狂热粉丝。


    更何况西索的实力大概已经是楼主级别了。


    在天空竞技场，一切都是围绕着格斗展开的：比赛门票，对决下注，当然还有粉丝经济——


    天空竞技场会在得到选手的授权情况下发售一些和选手有关的产品，比较自恋的选手会开放照片授权，所以你能买到一些选手稀奇古怪的写真照片。


    也有比较在意隐私的选手拒绝将写真进行销售，这时官方会在沟通后发售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产品。


    比如一周前发售的，扑克牌模样的钥匙扣。


    作为用扑克牌战斗的魔术师——西索。只要看过他比赛的人都会被他疯狂而张扬的战斗方式震撼。


    这样张扬的人你却没有办法买到他的写真照片，真是遗憾。


    而不开放授权的原因未知，有关他的周边发售次数也少得可怜。


    所以和西索有关的周边产品在二手市场总能被炒得很高。


    “西索选手刚打上200层的时候我就自发组织成立了粉丝团，每一次官方出的周边都是全收集，每场比赛都有看。”


    “而这次，一个人限购两个的钥匙扣被这么多黄牛疯抢的情况还是第一次，作为团长，我有义务打击倒卖的黄牛——所以就稍微调查了一下。”


    瑞拉用指甲轻敲着桌面，轻眯着眼盯着对方。


    她找到了，维卡·布拉德利——雇佣许多不相干的人买空钥匙扣的罪魁祸首！


    瑞拉看不出来这位有着漂亮淡紫色头发乖巧的女孩是不是因为被抓包而心虚，因为她太平静了。


    总之刚才还直勾勾盯着她问‘什么时候’的维卡再次把视线移开，不去看她的眼睛。


    “……”


    “我？不是。”


    维卡说话并不是很连续，听起来像是在一个一个蹦单词。


    她本人有些无奈，不是因为对方误会了自己，而是瑞拉根本没听懂她刚刚的问题。


    ——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瑞拉刚到咖啡店里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吗？那么他们刚刚是否看清了刚才离开的那个人的脸？


    故意把话题引回去的话反而会有些奇怪，维卡选择沉默，让对方继续自顾自的话题。


    “别被她这张无辜的脸骗了，团长。”


    站在桌旁的一个个头稍矮的男生出声：“西索大人的周边在二手市场本来就容易被炒高价，这下所有货都在她一个人手里，岂不是可以无视市场价想卖多少卖多少了？”


    “是啊。”


    另一个人附和，仔细打量着维卡的脸，嗯，这张脸看起来的确十分无害。


    “……”


    维卡依旧沉默。


    没有什么要继续解释的，因为她已经澄清过自己不是黄牛这件事了，而重复自己已经说过的话实在是徒劳。


    至于西索的粉丝团……她之前从没注意过……


    到底是些什么人……


    “她在用眼神骂我们蠢货。”


    另一个人突然说。


    维卡的头更低了些。


    她被这些人围着，看起来像是正在被霸凌的样子。


    这下维卡逃避视线的举动就看得出来是心虚的表现了，瑞拉向前探头：


    “你怎么不反驳啊？”


    “说了。”


    维卡也开始隐隐有些不悦，难得稍微加重了语气：“不是、黄牛。”


    “我是说——你刚刚用眼神骂我们蠢货。”


    瑞拉微微张嘴呆愣了几秒：“所以你刚才真的在心里骂我们蠢货。”


    不然她为什么不反驳？！


    ——原来在意的是这个点吗！？


    粉丝团成员汗颜。


    维卡把身子往后倒，尽量远离对方试探的眼神。


    看她这副样子瑞拉也只能对着站在桌边的其他人摆摆手：“去去，你们先回去，我单独和这位小姐好好聊聊。”


    其他人只能耸耸肩离开。


    瑞拉顺手理了两下自己的刘海：


    “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放轻松一点。”


    就算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


    维卡想，刚才那些程度的人来五十个围着也是一样的。


    但她是沉默寡言的类型，所以不会说。


    “我相信你不是黄牛，毕竟我后面也稍微查过你……”


    这位粉丝团团长一边坦言自己在背后做的小动作，一边注意维卡的神情。


    发现维卡并没有因为被调查这件事生气，依旧是看着别的地方发呆，瑞拉就继续说了下去。


    “你连续三场看西索选手的比赛都是svip席的第一排，那可是超难搞到的票，每次对决前都给西索选手下很大一笔注……好吧黄牛的确不会做出这种事，所以我相信你只是单纯的粉丝。”


    瑞拉叹了口气：“不过我说，你真的需要那么多钥匙扣吗？也没看到你在二手市场倒卖……”


    “我喜欢。”


    维卡的态度很明确，她用什么方式买的，买了多少，对方都管不着。


    “哎——我也很难办呀！但我可是西索选手的粉丝团团长，作为团长没有周边全收集就算了，这件产品我们团里的人竟然一个人都没买到，真是……”


    说出去实在是有些丢脸。


    瑞拉的话明显没有打动维卡。


    她没有摆出任何强硬的态度，只是像一个木偶一样坐在原地，偶尔蹦出来几个油盐不进的单词。


    “好吧，我也不想这样的。”


    看着她这个样子，瑞拉拖着额头无奈地叹气。


    事已至此，她不得以用最后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