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苍澈把话都说得直白干脆, 姜周才明白自己是白高兴一场。


    她气得一时语塞，想骂人都不知带骂哪一句最解气。


    干脆就不骂了。


    姜周直接挂了电话，坐在床边胸膛起伏剧烈。


    “周周…”安晴有点不放心, “你别太难过。”


    “没事, ”姜周放下手机, 双手一起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我习惯了。”


    她习惯苍澈这人的模棱两可，也习惯了这人的推辞抗拒。


    “反正我脸皮厚, ”姜周不知是对安晴说，还是对自己说的，“这有什么？”


    比这更丢人的事情姜周都干出来过，一通电话的确没什么可让她放弃的。


    苍澈不让她说她就不说, 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姜周不仅要说，她还要当着苍澈的面说。


    在巷口蹲点了三四天，姜周终于蹲到了接苍寒回家的苍澈。


    她突然冒出来, 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姐姐。”苍寒愣了半天，呆呆地喊了一声。


    反倒是苍澈，在第一时间心虚地移开视线，没说什么, 似乎也不准备说什么。


    他不说话姜周也不说话, 三个人全部沉默，一时间还真有一些尴尬。


    最后，终究是苍澈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这么晚还在这？”


    姜周声音发哑：“不然哪找的到你。”


    她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


    苍澈就像是单方面把姜周拉入黑名单，嘴上说着放假回来还带她玩，其实压根就只是随口一说的客套话。


    苍澈拍了拍苍寒的脑袋，掏出钥匙递给他：“自己先回去。”


    苍寒双手接过钥匙, 看了看苍澈，又看了看姜周，最后慢半拍的点了点头，背着书包进了巷子。


    “走走？”苍澈走到姜周身边，试探着询问。


    然而哪知姜周毫无预兆地对着他的胸口一推，随后整个人都狂暴了起来。


    “我都考上宁大了！我都填了志愿了！你骗我说不在临城，你骗我说会答应我！”


    她大概真是被气疯了，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泛着一副“我不讲理不少跟我bb”的气势来。


    苍澈再怎么没有防备，说到底也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被小姑娘这么一推，也只是往后退了两步就站稳了身形。


    “你没准备答应当初干嘛对我那么好？”姜周吸吸鼻子，几步走近苍澈，仰着头逼问道，“你是爱心志愿者还是扶贫小天使？是个人对你有意思你都会对她一样好，你是有病吗？”


    苍澈被姜周的气势压得节节败退，最后退至墙边避无可避。


    “姜周，你冷静点…”


    “是你太过分了！”姜周攥起拳头，对着苍澈的肩膀就是一拳，“你还让我冷静！”


    这一拳砸在苍澈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他给自己砸肩力气都比姜周砸的重。


    只是苍澈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逼到贴着墙站，今天却被一个小腿没他胳膊粗的姑娘堵着，想来还有点可笑。


    “姜周，”苍澈的手掌按住姜周前额，好声好气地跟他讲道理，“你听我的话，没错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姜周握住苍澈的手腕，“开玩笑，我连我妈的话都不听。”


    “……”苍澈抿了抿唇，“等你再长大点。”


    “长多大？”姜周问，“你定个时间，定个日期。”


    苍澈无奈道：“等你懂事了。”


    姜周：“怎么才算懂事？”


    “明白事情利弊，知道衡量取舍，”苍澈把手拿下来，借着微薄的黄昏，看着姜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当你认识更多人，见识过更多事后，会后悔在这么早的时候做出这个决定。”


    “我不后悔。”姜周眼眶发红，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永远也不后悔。”


    苍澈微微蹙眉，似乎不想在这样继续下去：“你还小…”


    “我十八了！”姜周大声道，“我不小了！”


    “我为什么就一定要去认识更多人，见识更多事？这和我喜欢你又没有冲突。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优秀的人？我只喜欢你，不管遇见多少优秀的人也只喜欢你。”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姜周憋着口气，抬起手臂用衣袖用力擦掉。


    大抵是没听过这么直球的告白，苍澈微愣，沉默着没有回应。


    许久之后，苍澈抬手，用手指指背蹭掉了姜周眼角的湿润。


    “小朋友，以后别这么主动，会不被当回事的。”


    姜周才不管别人有没有把她当回事，她只在意苍澈到底答不答应和她在一起。


    所以在被彻底拒绝后，姜周扭头就走，没点拖泥带水。


    “行，”她背对着苍澈离开，头也不回说得干脆，“我知道了，你不把我当回事！”


    没被当回事的姜周回家一蒙被子哭到天黑，周虞怎么敲门都不打开。


    之后安晴打电话过来，她这才缓了口气，和对方说了傍晚发生的事情。


    “他说的…其实挺对的…”安晴说话吞吞吐吐像是在思考什么样的说话方式姜周比较容易接受。


    “你不用照顾我情绪，”姜周在读者鼻子，说出来的话像是堵在嗓子里，“反正我情绪坏的不能再坏了。”


    “哦，”安晴呼了口气，“那我就直说了？”


    “既然他都那么坚定地拒绝了，要不你就算了？再继续下去不仅没什么希望，而且指不定真的让人不把你当回事。”


    “不当回事就不当回事呗，”姜周小声道，“要是没在一起，我也不想跟他说话了。”


    “真的？”安晴问。


    姜周静了几秒钟，到底是松了口气：“不知道。”


    “你吃晚饭了吗？”安晴换了个话题，“要不然出来吃饭。”


    姜周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还吃什么啊？”


    “吃烧烤，喝酒！”安晴说，“今天陪你疯一把，疯完之后把心放一放，好好去宁城上学，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姜周：“我们两个吗？”


    安晴：“不然我叫一个男生？”


    “能叫谁啊…”姜周从床上爬起来，“叫着杨大朝。”


    自从毕业聚餐那天后，姜周就没见过杨亦朝。


    如果是普通的同学，估计那就是最后一面了。


    不过还好，他们不是普通同学。


    大约四十分钟后，杨亦朝到达烧烤摊的时候，安晴和姜周已经吃上嘴了。


    “你俩什么毛病，”杨亦朝随手拎了个板凳坐下，端起桌上倒好的果汁一口气喝了干净，“大晚上不在家睡觉，跑出来吃烧烤？”


    “烧烤不就要在晚上吃？”姜周重新给杨亦朝倒了杯啤酒，“成年人了，别这么憋着自己。”


    “少来，”杨亦朝接过酒杯，“你距离成年还有三个月。”


    姜周的生日在十月，这么算来杨亦朝说的的确没错。


    “过过年就算成年了，”姜周跟他争论，“按虚岁我去年就成年了呢！我十八了！不是小孩！”


    杨亦朝抬眸看她一眼：“我就这么一说，你激动什么？”


    姜周听罢，瞬间塌了肩膀，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安晴把烧烤盘往杨亦朝面前推了推：“你吃。”


    杨亦朝摆手拒绝：“我吃过晚饭了。”


    “哦，”安晴又把烧烤盘拉回来，“那你来看我们吃的？”


    “你们不是要喝酒？”杨亦朝一扫眼桌上的啤酒瓶，“胆子真不小。”


    安晴就当没听见，继续低头吃她的烤串：“你懂什么？”


    杨亦朝的确不懂，分明都是失恋，他就能迅速接受现实，调整心态后恢复正常。


    而同样的事情落在姜周头上，那就像是天塌下来一样。


    “我那么喜欢他…”姜周抱着就被边哭边喝，“他竟然骗我。”


    “狗男人。”安晴不痛不痒地补了句刀。


    杨亦朝扶着额头：“你就别添乱了。”


    “狗男人，”姜周瞪着杨亦朝，“你就是狗男人。”


    杨亦朝额角狂飙黑线：“关我什么事？”


    姜周在点点杨亦朝结实的小臂：“你心里清楚。”


    杨亦朝看着姜周仓鼠似的收回了爪子，然后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我清楚什么清楚？怎么还骂起我来了？不应该我骂你吗？”


    姜周眉头一皱，不解道：“你骂我干嘛？我又没骗你。”


    杨亦朝长叹了一口气，两根手指捏住了姜周的小脸：“你是没脑子还是喝醉了？”


    姜周还真的认真思考片刻，回答道：“我没喝醉。”


    “那就是没脑子，”杨亦朝又往外扯了扯姜周的脸，最后松开在她眉间点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


    “你还说我？”姜周揉着自己的眉心，偏过脸看向安晴，“那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周周，”安晴打断姜周的话，“你还是别喝了。”


    姜周紧皱着眉：“可烤串还没吃完。”


    “打包带回去。”安晴起身去要包装盒。


    姜周抱着酒杯，趴在桌上萎靡不振：“可是…烧烤带回去就不好吃了呀…”


    杨亦朝一把抽走姜周手中的杯子：“你刚才说我发现什么？”


    姜周眯缝着眼睛看他：“发现…”


    “晴晴喜欢你啊？”


    回家的时候姜周已经走不稳路，杨亦朝给周虞打了电话，这会儿准备送她回去。


    安晴扶着姜周，和杨亦朝一起把人送去了小区门口。


    她没准备进去，把那盒烧烤递给杨亦朝：“我妈不让我吃烧烤，这个就留给你。”


    杨亦朝顿了顿：“你要走？”


    “嗯，”安晴点点头，“不早了，我就不跟着你们进去了。”


    “那怎么行？”杨亦朝皱了皱眉，“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没关系，我坐公交车，”安晴道，“车站到我家小区都是人，很热闹的。”


    “不行，”杨亦朝把姜周往上提了提，“我得把你送回去。”


    安晴抿唇，接着笑了笑：“不用了…”


    “要不然你在保安室旁边等一会，那里有监控，比较安全。”杨亦朝一边说着，一边捞过姜周的手臂，把人直接背在了背上，“我快点把这头死猪送回家，就回来送你。”


    “啊…？”姜周枕在杨亦朝的肩头，迷迷糊糊睁开眼，“晴晴拜拜，杨大朝呢？”


    杨亦朝无视姜周的话，对安晴道：“你等着，我很快回来。”


    安晴最终点了点，对姜周挥挥手：“拜拜，回家好好睡觉。”


    她看着杨亦朝跑进小区，和姜周的身影叠在一起，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杨大朝…？”姜周抓了一把杨亦朝的头发，疑惑道，“你怎么在这？你没送晴晴回家吗？”


    “送完你就送她，”杨亦朝晃了晃脑袋，“松手。”


    姜周“哦”了一声，她按着杨亦朝的肩膀，让自己的上半身和对方拉开一段距离：“我上次被人背，还是苍澈背的呢。”


    杨亦朝无语：“那现在我背你，是不是还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姜周说，“晴晴委屈。”


    杨亦朝：“……”


    他到现在还没接受姜周说的。


    “别乱说，”杨亦朝否认道，“安晴不喜欢我。”


    “这么不喜欢？”姜周拍拍杨亦朝的肩膀，“她很喜欢。”


    杨亦朝叹了口气，不跟醉鬼继续争论。


    突然，原本直着身子的姜周重新趴回杨亦朝背上：“我也好喜欢苍澈啊…”


    自己喜欢的女孩在自己背上说喜欢别人，杨亦朝想，这也太扎心了。


    杨亦朝：“你为什么喜欢他。”


    姜周：“喜欢要理由吗？”


    “要的，”杨亦朝走进单元楼，艰难地抬手按下电梯键，“可能那些理由，压根不能算是理由。”


    就像他喜欢姜周，因为对方胡搅蛮缠、娇气笨蛋；因为这臭丫头缺着颗门牙还能一巴掌扇他脸上；因为她认真起来格外认真，好像没什么事情她做不好。


    “我喜欢苍澈，因为我没见过他那样的人。”


    姜周的声音很轻，在电梯到达一楼时说给杨亦朝听。


    “就因为这个？”杨亦朝抬脚走进电梯。


    “嗯…”姜周闭上眼睛。


    因为没见过，所以想要接触。


    因为接触了，进而发现苍澈和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就像是打开了一瓶疑似黑咖的热饮，喝下后才发现是爽口的清茶。


    苍澈就这么带着满身的意外，在某天猝不及防闯入了姜周的世界。


    “我以为他是个坏人呢，”姜周笑了笑，“但是他是个好人。”


    “我也不会再见到他那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