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的轻响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路旻脸上最后那丝面对应郁怜时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肃杀的专注。
他一边快步走向地下车库,一边戴上微型耳麦,按下某个快捷键。
“老陈,”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出,冷彻如冰,
“帮我查一个实时位置,城东老机床厂后巷,靠近废弃二车间,另外,我需要那片区最近一小时所有可疑车辆和人员的流动情况,现在就要。”
他没有解释原因,但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习惯了他的作风,只简短回应:
“明白,五分钟。”
黑色的越野车汇入车流。
路旻握紧方向盘,眼神紧盯着前方,城市的景象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结合前世的案件细节和刚刚获取的监控信息,迅速分析着最可能的路径和地点。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那英俊至极的眉宇间,此刻凝聚着山雨欲来的沉凝,以及一种掌控全局、不容有失的绝对自信。
“路哥,周微已经找到了,果然是在你分析的路径附近的一个废弃厂房找到的。”
“她没事吧?”
“没什么事,身体上没受伤,不过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木木的,不说话,已经送去医院了。”
“没事就好。”
路旻心下松了一口气,重来一世,还好救下了这个女孩。
他曾无数次看到负责周微案的老刑警,一遍遍翻看这一案的卷宗,可惜直到死也没有找到凶手。
好在这一世,一切还可以改变。
“不过,路哥,我们在周微家发现了大量喷溅式血迹,鉴定科来了,说是属于周微的父亲周富的。”
周富?
怎么会是周富?
前一世,周富不仅没出过任何事,还在周微案之后,靠消费女儿惨案,卖惨卷了不少钱,另娶了一个妻子,生活幸福美满。
怎么出事的是他?
路旻心中纵使有百般疑惑,语气却依然平静。
“好,我马上到。”
城东区是开发区,整个区域尘土漫天,路旻蹙眉拍着身上沾染的灰尘。
“路旻,别弄了,喏,纸巾。”
在路旻还在为这该死的灰尘烦心的时候,一道调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路旻抬眼望去,发现是陈慎,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轻笑着接过了对方的纸巾。
“谢了,老陈。”
“先别谢我,我可是把你家小孩也带来了。”
路旻怔愣地望过去,应郁怜头上带着白色毛绒帽子,身上是一件毛茸茸的摇粒绒。
在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应郁怜就扑进了路旻的怀里,路旻感觉自己的一双手陷进了毛茸茸的云里。
好像他怀里抱的不是个温暖的人,而是一只正在摇尾巴的小兔子。
路旻想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低头看下去,应郁怜也正好抬头看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周围泛起红晕,倒真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兔子。
原本想要责备少年不听话,到处乱跑的话被路旻咽了下去,他轻轻地抚过应郁怜泛红的眼眶,指尖还能感觉到未干的湿意,声音不由得放软放轻:
“不是要你在家等我吗?怎么不听话,跟着跑来了?”
“哥没吃东西就走了,对胃不好,所以我来给哥送饭。”
应郁怜一边眨着长长的眼睫毛,一边向路旻摇了摇他手上装着饭菜的保温桶。
哥走的太急了,他原本想冲出去,要哥拿点吃的在路上吃。
结果他刚刚出门,已经看不见哥的人影了。
他只能回忆着周微家的地址,来找哥。
“谢谢,把饭放这就好了。”
路旻有些歉疚地轻轻抚过应郁怜的头发,他环视了一圈正在工作的人,和四处的尘土,还有被围起来的犯罪现场。
这里并不适合小孩呆。
应该让应郁怜赶紧回家。
可这里是城东区,路旻看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和昏暗的路灯,又想到上次应贵全的事情。
让应郁怜独自回家,万一又遇到了不测怎么办?
思考了片刻。
“你在这坐着等一会,待会我托要回警局的叔叔阿姨,把你带回去。”
应郁怜乖巧地点了点头。
“放心,这里都是我们的人,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陈慎拍了拍路旻的肩,示意他放心,然后把一本日记塞进了路旻的手里。
“按照出血量和现场证据,死者应该是周富,并且被凶手分尸。”
“不过我们刚刚在附近走访了一下,发现这个周富不是什么好东西,酗酒,家|暴,寻衅滋事一大堆。”
“周微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只有周微一个人和他生活。”
“你觉得周微像不像凶手,再也忍不住被家暴了,奋起反抗,一击必杀。”
“你是说一个一米六的小女孩,干掉了一个将近一米八的壮汉?”
“周富喝的是酒,不是迷药。”
路旻一边说着,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在那插科打诨的陈慎一眼,一边翻开日记,上面记载的东西无非就是学校里的那些流水账。
但这个纸?
路旻的眼睛眯起来,将本子拿高放在灯光之下,上面果然有凹凸不平的地方。
“来支铅笔。”
路旻习惯性的手向一旁勾了勾,但手心的触感,确实柔软温热的,身旁的气味不是陈慎那身的烟草味,而是和他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
“看起来有人比我更快一步。”
陈慎无奈地耸肩。
少年从刚刚开始就像一只眼巴巴的,害怕打扰主人工作,就在一旁蹲着守望的小狗,现在主人有了需要,立刻就围了上去,如果有尾巴,恐怕应郁怜此刻已经摇成了螺旋桨的样子。
看着少年穿过了封锁线给他递铅笔,路旻的眉头紧皱。
“谁把他放进来的,现场是让小孩添乱的地方吗?”
“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
应郁怜看着表情立刻黑下来的路旻,脸上立刻变得苍白,他的手指紧紧地绞着衣角,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向上看。
他只是想力所能及地帮助哥。
他只是想做一个对哥有价值的人……
“小傅你把他带到封锁线后面去。”
“哎,小孩,你跟我走。”
路旻拿着铅笔涂抹纸张,上面的字显了出来,是密密麻麻的“爸爸去死”“畜生”。
这应证了周微确实对周富有着极大怨气的猜测。
可周微是他们一开始就排除在外的错误答案。
男人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查过周微的人际关系了吗?”
“在学校里虽然开朗,但和人都是表面之交,并不亲近,而在城东区,更是木讷的不行,基本上除了帮父亲买酒,根本不会和陌生人多说一句话。”
“一言以蔽之,就是没人会冒着坐牢的风险,帮这个女孩杀人。”
“周富的人际关系呢?”
“和他有仇的简直数都数不清,醉酒的周富打遍城东区无敌手。”
陈慎说着递出了一张名单,上面都是在警局记录过的,与周富有过过节的人。
路旻轻叹一声。
“那我们就照着这个名单摸排吧。”
只不过路旻吩咐任务下去之后。
直到晚上,他们每家每户的摸排寻找,大多数人只是泄愤地骂周富这个畜生死的好,可用的信息寥寥无几。
城东区微弱的灯光下,男人看着密密麻麻的搜集上来的消息,一手端着咖啡,一边从中捡出些可用的线索来分析。
陈慎伸了个懒腰,不着调地抱怨道。
“要是我们是凶手视角就好了,就能知道周富被带到哪去了,不用在这冷风中找这个臭名昭著的男人了。”
“我们是警察,不是杀人犯,自然理解不了,好好看线索,分析才是最重要的。”
路旻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应郁怜托人送回家了吗?”
“没呢,今天大家估计都要在这做一晚上,不会有人回警局了。”
陈慎回道。
男人余光看到应郁怜走了过来,他放下来咖啡,摸了摸应郁怜被风吹红了的脸,将少年的帽子又往下扯了扯,向掌心呼了口气,还嫌手掌不够热,又搓了搓,才贴到少年的脸上。
“我们今天还要做好久,我先在附近宾馆开个房间,你先去那里,哥做完了,带你回去……”
但还没等他说完,应郁怜就轻声打断了他。
“哥,如果我说,我知道周富在哪里,我可以留下来吗?”
15、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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