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一切都在威尔士对阵比利时的八强赛上找到了答案。这是科斯蒂奇本届欧洲杯看得最完整、也是最正常的一场比赛。因为他不在令人尴尬的家属席，周围也没有奇怪的瓜迪奥拉，更没有被摄像头频繁捕捉。


    可他的心从始至终都是揪着的，因为上一场还按着别人打的比利时，在此时，成为了被暴打的那一个。


    后防大漏勺，中场核心被贴身盯防，即便足球还在自己脚下，也扑腾不出什么水花。只能看着威尔士边锋大圣贝尔大显神威，一次又一次军训着自己后防线。


    有钱能使鬼推磨，黄牛是拿钱真办事。科斯蒂奇的位置很好，在二层看台的第一排正中央。这里视野最为宽阔，也是最能将场上一举一动收入自己眼底的地方。


    现在是下半场七十八分钟，场上的比分是2-0，威尔士在前，比利时在后。巨大的绝望感，正随着时间的流逝，笼罩着这片红色的看台。


    足球在中场，在比利时脚下，右边锋卡拉斯科前有猛虎，后有追兵，根本无法将球摘出。他想找中路的德布劳内，却发现队友的处境更为艰难。


    无奈之下，他又想回传，却着了威尔士人的道。


    科斯蒂奇看到德布劳内已经将贴身防守自己的威尔士中场甩在身后了，已经在招手了，可他的队友还是选择回传的，还是被断下了足球，还是丢失了球权。


    这是默契和判断上的问题，也昭示着，高压之下，比利时被击垮的除了足球，还有信任。


    这之后又是反击，科斯蒂奇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再一次看着比利时回追无望，库尔图瓦城门失守，比分来到了3-0。


    足球从始至终都是一项团队运动，就像哪怕比利时队内拥有切尔西新门神、过人如麻的扎球王、曼城的老队长和新任中场核心，哪怕整支球队的身价高得惊人，也不能从威尔士指缝间讨到一张通往欧洲杯四强的门票一样。


    时间好像变得更快了，比利时的慌乱也更明显了。看着场上那个不断穿梭，活动范围已经几乎快要覆盖全场的7号，科斯蒂奇几乎要和他感同身受了。


    那种想做点什么，想要挽救球队于水火，却怎么也无可奈何的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他周围是比利时的球迷区，已经有球迷开始小声的啜泣，他侧眼看过去，是和凯文一样发色的小女孩，正窝在妈妈的怀里，泪眼婆娑地看着比赛。


    他的眸子有些暗淡，足球世界总是这样残酷，一场比赛就是会被赋予太多意义，就是会决定太多东西。


    bi——bi——bi


    三声长音响起，比利时止步八强的结局已定。


    一般看球赛的人为了出行考虑，在散场时候都是最积极的。但科斯蒂奇却坐在看台上久久没动，他在看着绿茵场上的德布劳内出神。


    比利时一部分球员比如库尔图瓦已经先行返回更衣室，一部分球员还在球场上伤神。当然，这也许只是每个球员的情绪表达方式不一样。


    此时的德布劳内气场是压抑的，情绪是复杂的。毕竟，对于一个将足球看得相当重要的职业球员，一个职业寿命有限的球员，每一届大赛的含金量都不轻。


    特别是比利时的足球排名虽高，成绩近年来虽然稳定，却从未染指过任何一座大赛奖杯。


    如果说科斯蒂奇的国家队之旅是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治愈伤口。那德布劳内的国家队之旅的意义也同样非凡，一个小国零的突破也同样感人。


    梦想又一次搁浅，而且是以一种近乎耻辱的方式溃败。科斯蒂奇能够想象那其中的苦涩。


    直到场内的球员几乎散尽，工作人员开始入场，他才缓缓站起身，随着身后的人流默默地离开了看台。


    ......


    比利时的欧洲杯之旅结束了，球队原地解散，甚至可以说是原地散架了。因为出局的当天，比利时再爆丑闻。


    八卦记者透露，八强赛后，球队矛盾升级，门将库尔图瓦和主教练威尔莫在更衣室内大打出手。之后内斗筹码再度叠加，威尔莫接受采访称这场惨败威尔士，是因为战术打法被提前泄密，言语中明里暗里都在说罪魁祸首就是库尔图瓦。


    内斗剧情实在狗血，吃瓜看戏之流看得津津有味。


    科斯蒂奇并不在其中，他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兴趣，现在还在看着手机上的短信不知所措。


    是德布劳内发来的，说他马上就来找自己。


    科斯蒂奇立马扑腾起床，站在床头仔细检查，看看究竟有没有杂乱的地方。


    其实每天都有酒店保洁上门做清洁，再加之他又是个爱收拾的人，房间内除了床铺有些不整洁以外，压根看不出一点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但他还是不放心，又仔仔细细将床上的每一丝褶皱都给捋得平平的，直到门铃响起，才停下手头的动作。


    德布劳内的遮挡做得很严实，如果不是帽檐处隐隐约约露出几根金黄色的发丝的话，根本看不出这人就是昨日还在赛场上驰骋的比利时球星。


    “凯文。”科斯蒂奇侧身让他进来，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些。


    德布劳内摘下帽子口罩，露出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眼下的青黑昭示着他昨晚的睡眠情况肯定堪忧。


    科斯蒂奇将前几天自己逛超市时准备的看球小零食尽数放在了桌上，之后他又觉得还差点什么，又去翻找出了一瓶苹果汁。


    德布劳内看他这幅忙前忙后的样子，有些无奈：“米洛，我没事。”


    “哦......是吗？”科斯蒂奇这才止住动作，老老实实在对面落座，但他还是不放心，开始试图引导着话题，“那个...巴黎，嗯，法国很漂亮，适合旅游。”


    德布劳内倒也没有浪费他这一番好意，将这些包装花花绿绿的小零食也拆开吃了起来。他边吃边顺嘴道：“是吗？但我觉得这段时间还是意大利好，这里人太多了。”


    “对！意大利也很好。”科斯蒂奇赶紧点头。


    他虽然去过意大利，但基本都是因为工作远赴客场，或者去参加些什么活动，根本不知道那时尚而古老的国家究竟有什么令人着迷的地方。


    这又陷入死胡同里了，他想安慰凯文，但话题跳转得太快，他又跟不上了，只得尬笑两声道：“其实夏休还很长，可以试着去旅行放松。”


    “你还要继续看欧洲杯吗？”德布劳内却没有直接回答，又抛出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不了。”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凯文的邀请，如若不然，现在的他多半都还留在曼彻斯特或者萨拉热窝。


    德布劳内将最后一口零食咽下，又喝了口苹果汁顺顺喉咙，之后才开口：“那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回去训练吧。”


    德布劳内不觉意外，只是又问：“这么刻苦？你刚刚不是才说现在还早吗？”


    科斯蒂奇看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下暗觉不对，点头之余眼神还在不断地观察。


    果然，下一秒德布劳内又抛出了个惊人的问题：“不如我们一起去意大利度假呗？”


    “我们？”科斯蒂奇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嗯。这不是你提议的吗？”德布劳内现在的表情极度认真，“这个欧洲杯太累了。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应该试着去旅行放松，不去管那一摊子烂事。”


    “可是......”科斯蒂奇有些震惊，但他震惊的点不是德布劳内邀请自己一起度假，而是自己一开口竟然不是拒绝，也不是找借口，而是犹豫。


    这好像有些不对劲吧，他在心里反复回味刚刚那一瞬间的想法。好像之前凯文邀请自己去看欧洲杯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


    他努力想要给这种感觉命名，就像他之前总结自己那套交易式的社交准则一样。可最终，他也没有总结出什么来，只能又将这种极其抽象的感觉归类于好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


    德布劳内看他迟迟未语，一直都是一副天人交战的模样，直接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作是同意了，我现在就开始订机票。”


    一直到德布劳内定完机票，科斯蒂奇都没有开口再说过一句话。到底是刚刚出神的太过投入没有听到，还是他其实听到了但不愿意拒绝，或者这两者都有，就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


    于是，奇迹般，两个在欧洲杯上吸睛不断，其中一个还是网络上顶流内斗队的中场核心球员，就这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无人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当媒体还在为比利时的更衣室秘闻争论不休时，一架从法国飞往意大利的航班平稳落地。两个戴着帽子口罩、身穿朴素休闲装的高大身影随着人流低调走出机场，迅速上了一辆事先联系好的出租车，驶向科莫湖的方向。


    车窗外的景色由繁华的街道逐渐变为郊区的宁静，接着是意大利北部特有的在阳光下起伏的丘陵和远处阿尔卑斯山脉的轮廓。


    科莫湖附近是成熟的度假景区，意大利夏季的天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好。


    现在离曼城的归队日还有小半月，于是，接下来，在全世界都还在忙着足球世界盛典的时候，这俩位球星却在此独赏风光，开启了自己惬意自在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