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青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迷茫。


    这不对劲……


    她明明抓得那么准！


    即便没看见自己的猎物长什么样，但这条鱼的分量，绝对没有上次她从鱼篓里叼出来送给渤海少女的那条狗鱼沉。


    那条她都能轻松抓稳，这次的区区小鱼，怎么会失手。


    一向以冷静自诩的“科普博主”风青有些恼羞成怒。


    无他，只因她——


    鹰脸丢尽了啊！还是在涅里塞面前！在这么多白翎军女卫面前！在军团那么多动物面前！


    强烈的羞意冲上风青的头顶。


    她甚至能感觉到岸上那些投来的、带着惊愕和强忍笑意的目光。


    这比当年她嘴馋捕捉大马哈鱼不成反被白帝一炮撞向沙滩救命还要耻辱！


    “咕——！！！”


    风青发出充满不甘和愤怒的低鸣。她猛甩了甩脑袋，水珠四溅，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倔强！


    不信邪，风青再次尝试。


    风青深呼吸……


    白鹰再次振翅升空。


    盘旋，锁定目标，这次是一条体型稍小的鲤鱼，俯冲，入水，抓取！


    “哗啦——噗！”鱼尾狂甩，水花四溅，风青再次失去平衡，狼狈栽进水里，爪中空空如也。


    第三次，她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最呆笨的鲶鱼。


    “啪！”鲶鱼滑腻的皮肤让风青引以为傲的利爪无从着力，像是抓在了涂满油脂的石头上，脱手。


    第四次……


    一次又一次的入水和抓取，换来的都是一次比一次更狼狈的落水和失败。岸上的惊呼和善意的笑声已经越来越大。


    风青的每出水一次，就伴随着更多的水珠和更加湿漉狼狈的羽毛。


    难得像个倔强小孩，尤其是当风青识别出涅里塞的笑声也裹杂在众人的喧笑中时。


    可惜风青的技能树上似乎就是没点亮捉鱼这一绝活儿。


    一次次冲进水里换来一次次铩羽而归。


    最后一次！风青心中暗下决心，将所有的羞恼、挫败都压下。


    盘旋在湖面上空，风青的瞳孔锁定了浅水区一条体型较小、游速也较少慢的细鳞鱼身上。


    摒弃所有的花哨技巧。


    砸入水面的瞬间，刻在基因深处属于顶级掠食者原始的本能，在被水反复“教育”后终于彻底苏醒。


    海东青的双翼不再急于发力上冲，而是开始如船桨般在水中灵巧地拍打，维持着平衡。


    强健的尾羽似船舵展开，抵消着水流的冲击。


    风青不再使用蛮力将鱼“拔”出水面，而是利用河流浮力和自身的力量，像优雅的舞者，在水中调整姿态。


    “哗啦！”


    水花轻溅，白色的身影破水而出！


    没有倒栽葱，没有狼狈。


    风青稳稳地落在了浅水区的鹅卵石滩上。


    尽管羽毛湿透，姿态却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白鹰高高昂起头颅，爪下，一条银光闪闪还在徒劳扭动的细鳞鱼，被她牢牢地踩住，成了风青终于“征服”这片水域的证明。


    “哇——！”岸上爆发出不扫兴的热烈真挚的欢呼。


    白翎军的女卫们早已笑出了眼泪，很给面子地开始用力鼓掌。


    实在是她们之前从未见过公主殿下身旁这位无所不能的神鹰大人吃瘪，更没想到她最终真的能在水里“开张”。


    意外看见风青翻车，倒是让风青的形象在她们心中更加鲜活生动。


    “成了！青格勒抓到了！”完颜兀梳笑着拍手。


    风青矜持地站在浅滩上，任由冰冷的湖水从爪间流过。


    她假装不经意地瞥向涅里塞，想看看公主殿下的反应，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梳理起自己湿漉漉的翎羽，试图恢复“万鹰之王”的仪态。


    只是滴水的羽毛和依旧有些凌乱的呆毛，让她这份矜贵努力也显得过于……可爱。


    涅里塞盯着风青强忍笑意。


    不过强装的镇定也没维持多久就被彻底打破。


    因为妹妹晓晓在看见姐姐下水后也兴奋地跟着冲到了湖滩捞鱼。


    两姐妹的体型相差不多，涅里塞和完颜兀梳两人都不是对搭档吝啬的主。


    主卫两人的疯狂投喂让风青两姐妹的体型达到了足足十二斤。


    这在风青前世的猛禽记录中，也是颇为可观。


    “唳！”晓晓发出一声兴奋的鸣叫，它可没有姐姐那么多心理负担和“偶像包袱”。


    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晓晓学着姐姐的样子，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了风青刚才捕到细鳞鱼的浅水区。


    而让风青喙角抽搐的是，晓晓在水中扑腾了几下，竟然就成功地用爪子勾住了一条……足有半人长肥硕得惊人的大狗鱼。


    晓晓叼着还在奋力挣扎的大鱼，摇摇晃晃兴奋地飞回岸上，“巨无霸”战利品“啪嗒”一声被丢在了完颜兀梳的脚下。


    然后青鹰邀功似的绕着主人盘旋鸣叫。


    一众人看着那条巨大的狗鱼，再看看风青爪下那条可怜的小细鳞鱼，最后目光在神气的晓晓和浑身湿透、表情“复杂”的风青之间来回扫视，爆发出更加响亮的笑声。


    风青：“……”


    她感觉自己的喙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抽了不止一下。


    上次！上次她给那个渤海少女的狗鱼，真的不比这条小！


    她可以的，今天绝对是这个湖跟她八字犯冲。


    风水不好。


    涅里塞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看着自己羽毛湿透凌乱、爪下只有条小鱼，却依旧昂首挺胸、眼神倔强的青格勒，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开怀。


    她大步走到风青身边，蹲下身，指着那条还在晓晓“战利品”旁徒劳扭动的小细鳞鱼，又指了指那条巨大的狗鱼，笑得喘不过气：


    “我的天！青格勒！哈哈哈哈……我终于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我说你这三年来，怎么从来不捉条鱼回来给我尝尝鲜，感情……感情你是传说中的‘捕鱼杀手’啊。上次你‘豪爽’丢给那渤海小丫头的狗鱼……”


    公主殿下笑得几乎说不出话，“怕不是也是从哪个倒霉渔夫的鱼篓里‘顺手牵羊’叼出来的吧？哈哈哈！”


    风青此刻彻底“恼”了。


    【你就说我抓没抓到鹰吧。】


    风青跳到涅里塞肩上，将还未干透的水珠全蹭在了公主殿下的肩头。


    涅里塞曾经因为风青把狗鱼丢给人小姑娘却从没给自己捉过鱼而有些吃味，今天见到风青的大型翻车现场也不耿耿于怀了。


    不是青格勒不给她……而是这家伙压根儿就没这天赋。


    上次那条鱼，恐怕还是青格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到的。


    涅里塞觉得自己得宽容自己的搭档。


    嗯，青格勒以前已经将它捕捉到的最好的猎物献给了自己，而从未在自己面前显露捕鱼的笨拙。


    这是何等的殊荣……维护她这个主人的“面子”啊！


    懂的懂的。


    看着风青强装镇定却难掩窘迫的小眼神，涅里塞表示理解：搭档嘛，互相给点面子就好了！


    青格勒笨拙的“心意”，比一百条大鱼都珍贵！


    “咕咕咕——！”风青被涅里塞不留情揭穿“老底”又肆无忌惮的笑声刺激炸毛。


    “不，你不懂！”风青用鹰爪想都知道涅里塞脑补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好气，可她没法解释。


    风青狠甩了甩羽毛，朝着涅里塞发出急促的咕咕声，金色的鹰瞳写满了“控诉”。


    【不捉鱼是因为你没给过我展示的机会，今天也捉到了，不是捉不到。别管猎物有多大，就说捉没捉到？】


    看着风青“气急败坏”的可爱模样，涅里塞笑得更欢了。


    她伸出手，不顾风青象征性地躲了躲的抗议，用指腹轻轻擦掉溅到脸上的水珠，然后温柔带着纵容地，揉了揉风青依旧湿漉漉格外柔软的头顶绒羽。


    “好啦好啦，不笑你了，小祖宗。”


    她的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笑意和宠爱，


    “你最棒了！小鱼也是鱼，今晚的鱼汤，就用你抓的这条熬第一锅！”


    风青勉强哼唧了两声，接受了涅里塞搭起的台阶。


    抖了抖羽毛，风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神气一些，只是滴水的尾羽和微微鼓起的胸脯，在涅里塞眼中，怎么看都带着“未来鹰王受了大委屈但鹰王不跟你计较”的傲娇劲儿。


    夕阳余晖将一人一鹰的身影拉得很长，众人欢声笑语久久在湖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