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里塞指尖划过粗糙的兽皮地图，眼中精光一闪。


    “青格勒，走！”低喝一声，涅里塞手臂向上一扬。


    白翎海东青风青发出穿金裂石的唳鸣，双翼鼓荡，射向混同江上游。


    这次风青不能再仅仅依靠视觉，而是依靠了前世动物学家的知识。


    通过感知气流中硫磺气息浓度的变化，风青以此分辨着不同山谷逸散出的气味差异。


    两岸山岩的纹理和一些植被种类长势的异常也可以是特定金属矿物的指示种。


    尤其是江面，如果河流上游有矿脉，在湍急的漩涡和河湾回水处往往会形成砂金富集带。


    风青现在就是在寻找那些如星芒闪烁的高纯度片状砂金踪迹。


    作为顶级掠食者，与生俱来并被前世知识点亮的导航天赋，让风青沿着硫磺沟的方向，在险峻的山谷和奔腾的江流上空，划出精确的搜索轨迹。


    风青通过高飞俯瞰全局，将山脉走向、水系分布等尽收眼底，搜索寻找着符合原生金矿形成的地质构造。


    有时她低掠贴近崖壁，仔细观察着岩石裂隙中可能暴露的矿化痕迹。


    天上白翎海东青不时地盘旋和俯冲，地面上策马紧追的涅里塞则和精锐的女真小队沿着猎鹰指引的路径，在原始密林中穿行。


    避开深涧，翻越陡坡，马蹄踏过东北地区特有的厚厚腐殖层，惊起了阵阵飞鸟。


    然风青并非唯一的空中猎手。


    就在涅里塞带领小队深入硫磺沟腹地，


    马上进入一处水流湍急、两岸是刀劈斧削的峭壁的狭窄河谷时。


    一声同样高亢尖锐带着凶戾之气的唳鸣破空而来。


    一只体型庞大异常凶悍、羽色深褐如铁的金雕正从侧翼云层中俯冲而下，目标直指风青。


    袭击者头颈金黄，神似戴着王冠，爪子上闪烁着完颜部特有的赤铜环。


    “是完颜洪亮的铁爪，他果然一直追着我们！”完颜兀梳握紧了腰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陡峭的山崖。


    “戒备！全员戒备！”


    博尔菁大喝一声警告。


    手臂向上一振，一直安静栖在她护臂上的白尾鹞“追风”便腾空而起。


    这只以速度和灵巧著称的猎鹰此刻炸开了全身羽毛，体型虽远逊于铁爪，却毫不畏惧地迎向那俯冲的巨影，发出尖锐急促的示警鸣叫，试图干扰对方锁定风青的视线。


    一向心大的陀尔海此刻也唇角紧抿盯着空中那道带来压迫感的金影。


    面色谨慎严肃。


    金雕，当之无愧的“猛禽之王”，空域中绝对的顶级掠食者。


    它们拥有远超海东青的恐怖体型、足以撕裂野狼的摧枯拉朽的力量、俯冲时粉碎一切的冲击力。


    在争夺制空权的生死搏杀中，即便是被誉为“万鹰之神”的白翎海东青，面对金雕这种力量型的空中巨兽，也必须谨慎再谨慎，需要依靠速度和灵巧来周旋，暂避其锋芒。


    陀尔海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雄踞在自己覆铁臂铠上的金雕。


    “撼山”。


    撼山暗金色的羽毛根根炸起，如同披上了一身流动的金属甲胄。


    眼神桀骜不驯的猛禽同样发出一声充满战意与挑衅的长鸣。


    这只两年前从完颜洪亮手上硬生生“劫胡”而来的猛禽，鹰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锁定了空中俯冲而下的“铁爪”，喉中发出充满威胁的“咕噜”声。


    她的身躯微微下伏，翅膀半张，如蓄满力量的弹簧，随时准备冲天而起。


    陀尔海对搭档的信任是绝对的，如同信任自己的手臂。


    然而此刻，面对传说中的“鹰王”铁爪，陀尔海也神色担忧，心弦紧绷。


    铁爪的“鹰王”称号，可是在皇家围猎场上，用无数珍禽异兽甚至猛兽的鲜血和骸骨堆砌出来的。


    它经历过残酷的搏杀，拥有最顶尖的猎杀技巧和最丰富的战斗经验。


    陀尔海甚至能从铁爪精准、稳定的俯冲轨迹中，感受到猛兽冰冷的杀戮意志


    是属于无数次成功猎杀后沉淀下来的顶级掠食者的绝对自信。


    鹰队中，要想正面应对这样的对手，陀尔海自认为只有自己手中的金雕“撼山”可以做到。


    面对经验丰富，体型也稍大于自己搭档的“铁爪”，陀尔海紧握着撼山脚绊的手心不受控制地渗出冷汗。


    作为顶尖的驯鹰人，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对决中，一丝一毫的分神或操作失误，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惨剧。


    陀尔海强迫自己屏住呼吸，调动全部的精神，肌肉紧绷，感知手臂上“撼山”传递来的气息的变化。


    心中飞速地盘算着：最佳的迎击时机、可能的缠斗策略，胜率几何……


    然比心疼自家搭档更沉重的压力还是沉甸甸地压在陀尔海心头。


    她的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空中公主神骏非凡的白翎海东青，公主的心头肉——青格勒，此刻正处在铁爪俯冲的绝对靶心下。


    陀尔海太清楚一旦让铁爪这种级别的空中霸主成功锁定并发动致命一击，青格勒即便速度再快、灵巧再高，也绝对会遭受重创，甚至……陀尔海不敢再想下去。


    “一个没处理好……”陀尔海脑中反复回荡着可怕的念头。


    撼山若是受伤，她会心疼，但那是战士的宿命，她陀尔海拼了命也会护它周全。


    可若是公主最宠爱被视为部族吉兆的青格勒因为这次战斗……


    那后果，陀尔海简直不敢想象。


    那绝对对整支白翎军士气的沉重打击。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陀尔海，此刻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撼山。”


    陀尔海眼神燃烧起更加凶狠决绝的光芒，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金雕，


    “打起精神来！伙计，绝不能让它碰到青格勒一根翎毛！”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金雕铁爪撕裂空气的尖啸。


    身后跟着的白翎军各个严阵以待，她们早已在铁爪那声唳鸣响起的瞬间，完成了战斗姿态的转换。


    长刀出鞘，弯弓搭箭。


    所有战士收缩阵型，背靠背，面朝外，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圈。


    这支从生女真不同部族中选拔，不甘于命定人生，自愿报名经过层层历练和筛选的年轻女将们目光锐利如炬。


    身下战马仿佛也感受到主人们的杀气和空中猛禽的威压，不安地刨动着蹄子，打着响鼻。


    峡谷底部湍急的江水轰鸣，此刻成了这场对峙的沉重背景鼓点。


    风青，作为“铁爪”的直接目标，面对如此危险，在铁爪撕裂云层现身的那一刹那。


    作为动物学家的冷静分析瞬间覆盖了海东青的本能惊惧。


    没有立刻闪避或迎击，风青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


    金雕的俯冲速度太快，力量太强，硬撼绝非上策。


    风青鹰眸闪过智慧与野□□织的光，捕捉到“铁爪”俯冲轨迹上气流紊乱的节点以及下方峡谷中因硫磺蒸汽形成的上升热气流区。


    白翎海东青的身体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精妙的侧滑调整，静候敌人攻击的到来。


    铁爪瞳孔已牢牢锁定风青洁白的翎羽，俯冲的速度让它庞大的身躯带起尖锐刺耳的音爆。


    千钧一发？


    不，就是此刻！


    风青利用自身更优越的流线型身躯和爆发力，以一个匪夷所思贴着崖壁的直角急转，让突如其来“天敌”志在必得的一扑落空，完成了足以扭转局面的闪避。


    在完成闪避的同时，风青也紧接着发出一连串急促尖锐音调不断变化的鸣叫——这是她和涅里塞约定的警告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