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你还有两颗智齿打算什么时候拔呢？


    收到江珩的这条信息时，宋嘉茵正忙着给工作室安上超大洞洞板，长发挽成方便行动的高丸子头，身上t恤蹭得白一片花一片。


    手往裤子上一抹，擦去汗，宋嘉茵累得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发去一句语音：“我这周有点忙，下周再去可以吗？”


    将手机揣回口袋，片刻不停地跟林之澄一齐装起ikea的书桌。


    “谁啊？”林之澄虽也累得够呛，还是下意识八卦。


    安着桌腿，宋嘉茵含糊道：“我的牙医。”


    “是不是那天你说很好看的那个牙医？”


    将最后那根桌腿塞给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的林之澄，宋嘉茵拆起椅子包装，“我看你是还不够累！”


    直到真正开始写辞职信，宋嘉茵才发觉原来辞职比想象中复杂那么多。


    与主编纠缠三四天，终于换得他的稍稍松口，只是他仍是不乐意让宋嘉茵辞职，说再给她一个月时间考虑。


    宋嘉茵乐得多赚一个月工资，随即马不停蹄地搜罗各种房屋出租信息，简单挑选后一股脑转发给林之澄。


    林之澄也很兴奋，闲暇无事就拉着她谈谈预算，想想装修，再讨论一下还毫无踪迹的对谈嘉宾名单。


    两人从那个周末便开始看房，而租房流程是意料之外地顺利，刚看了第一间房，宋嘉茵与林之澄就手牵手敲定是它了。


    这是一间胡同平房，不大，却能放下四张书桌，几个书柜，以及大大小小的录音设备。


    房间里还有个小隔间，林之澄搬来自己的沙发，再买了一张茶几，用来当作商务洽谈的会客厅。


    它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栽了棵与她们一般大的银杏树，新生枝叶绿得惊心，叫人下意识仰头，天色是辽远且碧绿的，整个脑袋下起轻盈银杏雨。


    乔乔与小栎也对这个房子一见钟情，空闲时常过来帮忙收拾屋子，数不清围着那棵银杏树按下多少次快门。


    四个人绕着胡同走了好多圈，走走停停，在这家书店买点新书，去对面胶片店询问冲洗价格，再从街角社区咖啡店打包四杯冰美式，在训鸽的破空声中重构北京印象。


    各种拆封未拆封的家具堆满屋子，她们一点一点用螺丝刀与钉子搭建起关于未来与事业的想象，每天腰酸背痛又乐此不疲。


    林之澄熟练地装完一张桌子，立起来与已经装好的三张桌子肩并肩靠着，手上得闲，嘴上更是停不住：“秋天到了，冬天也不远了，我可记得你刚来北京可说要和初恋一起看初雪呢。”


    真想用椅垫堵住她的嘴，宋嘉茵气鼓鼓地钻研着说明书，不理她。


    继续组装起小推车，林之澄不逗她了，转而念叨起来洽谈的播客商务。


    “双十一快到了，很多品牌开始预热了，目前有两个护肤品还有一个服饰品牌找到我们，都是国际大牌，合作诚意也很足。”林之澄一想到那个数字，手上都变得有力气了些。


    “昨天我还收到一封邮件，说是想要投资我们播客，是一个业内知名的文化品牌。”


    暂停动作，左右张望了下，林之澄轻声说出那个名字，然后毫不意外地看见宋嘉茵张圆的嘴。


    “真的假的。”宋嘉茵跟着放轻声音。


    “主编连城约我们九月详聊，我想把工作室收拾好后再见他。”


    拿起手机，宋嘉茵弯着眼睛念叨：“那我可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乔乔和小栎，她们估计明天会冲过来一起装修，恨不得马上就谈妥。”


    发完信息，退出群聊，宋嘉茵忍不住打开半天没空看的朋友圈，给每个人点赞，跳过主编和盗摄图文。


    指尖上下滑动，在某条推文链接顿住，宋嘉茵咬着唇点开，是江珩转发的来自中国电影资料馆的9月放映片单。


    他的配文是：“不小心多买了一张9月20日《步履不停》的电影票，有谁有空吗？”


    这天的电影放映还有映前开幕论坛，宋嘉茵可耻地心动了。


    关掉链接，她给江珩评论了一个“????♀??”。


    评论刚加载发送成功，宋嘉茵就后悔了。


    江珩会不会觉得她是爱贪一张电影票的人呢？


    如果他已经赠票出去了，会不会显得她很自作多情呢？


    其实她自己买张票就好了，还方便不少；可发都发出去了，更不好意思删除，万一他已经看到这条评论了呢？


    耷拉眉眼，宋嘉茵收起手机，转而拿起螺丝刀。


    一张椅子拼完，林之澄也将推车安好，两人齐心将地上垃圾收拾干净，站在门口看着初具雏形的工作室，心气与院里生机勃勃的银杏树一般茂盛。


    “明天安完书柜就可以陆陆续续往里面搬东西了。”低头对着备忘录中的装修明细，宋嘉茵活动环境，“那么下周我就可以搬进工作室里办公了！”


    林之澄抓狂：“你不要再诱惑我了！我一定要拿到中秋补贴再离职，争取多占点便宜！”


    满身汗被夜风吹干，闲适慢慢洇开，两人慢悠悠并肩散步到地铁站。工作室地段不错，但距离两个人的公寓都不近；宋嘉茵得转两趟地铁，而林之澄得地铁转公交；创业的热乎劲没散，几人怎么折腾都乐意。


    “我明年三月房租到期就不续了，到时候找个离这近点的房，或者让我住工作室里，我也乐意。”林之澄将重心在左右脚上转换，一下班便马不停蹄地挤着晚高峰过来装修布置，累得脚酸。


    宋嘉茵被她提醒，想起自己的房租合约只签到今年十一月，也该考虑续约或另找房子了。


    只是还没等她想清楚，她要乘坐的8号线便到站了，匆匆跟林之澄挥手道别，捏紧单肩包背带挤进车厢中。


    从胡同到公寓的路程近一个小时，宋嘉茵戴上耳机，拿出手机，本想收听点播客节目打发时间，没想到先撞见满屏的信息。


    line上林檎说为她买的离职礼物——冰淇淋机已派送到快递驿站，要她及时去拿；微信工作群里乔乔和小栎已提前开始刷屏庆祝；“静候”向她提前剧透秋季菜单；先前因观影加的一个电影工作者询问能不能在《普通罗曼史》上进行剧宣……


    以及江珩发来五条信息。


    车厢太闷，宋嘉茵的呼吸变得急促，扯扯t恤领口，撩撩鬓角碎发，先喘了口气，再低头一一回信息。


    先给那个电影工作者回几句客套话，再将信息转进工作群等其他人表态，然后点开与秦勤的聊天，用几个撒娇表情包换得一杯免费古早味三仙蜜。


    那天加上店里微信，宋嘉茵与店主姐姐互通姓名，常为她的每日蛋糕朋友圈点赞留言；秦勤也会来找她确认一些台湾甜点的食谱正确与否，最后总以宋嘉茵的预订单为结束。


    两人聊得蛮投机的，宋嘉茵一如既往地对温柔女生没有抵抗力，更别说还是那么会做美味甜品的秦勤了。


    在秦勤的朋友圈下，宋嘉茵偶尔会撞上江珩的点赞，不自觉推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曾两次在“静候”碰见江珩，他应该也是常客；而且那天两人攀谈时的语气也熟络；加上店铺微信对于他也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搞不清自己这些师出无名的情绪为何孳生，宋嘉茵狼藉地收敛心神，讨厌自己的失魂落魄。


    退出与秦勤的聊天，宋嘉茵找回呼吸，面无表情地点开江珩那几条未读信息。


    江珩：9月20日，一起去看《步履不停》吗？


    江珩：[图片]


    江珩：你想坐哪个位置呢？


    图片是两张电子票根的截图，信息发送时间是她给他评论后。


    可惜那时的宋嘉茵忙着扮演家具安装师傅，没空查看手机，自然也没有回复；但江珩居然没有半点被冷落的在意，隔了一个多小时，又给她发来信息。


    江珩：我在“静候”，店里有没卖完的蛋糕，伯爵茶鲜奶油蛋糕与黑森林蛋糕，你想吃吗？我带回去给你，好吗？


    那时正与林之澄一同畅想未来的宋嘉茵又没看见，于是七分钟前他再次发来信息。


    江珩：我将蛋糕放到你小区保安室，你再去拿，这样好吗？


    宋嘉茵本打算佯装没看见他的信息，自己去买电影票才更自在；可事关蛋糕，她不得不回复了。


    宋嘉茵：我可能还有半小时才到家，我自己去店里拿就好啦，不麻烦你了～


    她还没熄屏，江珩的回复就跳出来了。


    江珩：[图片]


    江珩：我刚好在跟油条散步，刚好可以带它一起把蛋糕给你[咖啡]


    图片里的油条活泼，画面右边还露出江珩拎着蛋糕的手，宋嘉茵实在无法拒绝，只得回了一个小狗卖萌的道谢表情包。


    哎呀，直接让他放保安室就好啦，怎么一不小心就答应见面了！


    宋嘉茵盯着车窗上映着的狼狈得不成样子的自己，一颗心随着车厢轻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