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厉，你是明天请假不来对吧？”


    导诊台前，秦护士拿着手上的排班表确认道。


    “对，明天我休息。”


    厉司铭闻言应了声，口罩之下面色却格外凝重。


    距离已经换好班的周天越来越近，但厉司铭早已不像几天前那般，对带着小狗去体检的事憧憬急切。


    监控摄像头安上后，他经常检查里头的录像，但画面里除了班斑的走动外没有任何异动。


    可这些东西依然无法打消厉司铭的疑虑，相反，他心中的顾虑与害怕越来越重。


    毕竟，任谁看也不会觉得家里那只瞧着人畜无害的斑点小狗是正常的...


    短短半月不到，从一个巴掌大的幼崽团子，到如今纸箱子已经完全招架不住的体型。


    厉司铭这几天回家时都不由得害怕，他究竟是养了个什么家伙！


    小七妈妈昨天还问怎么最近在公园没遇见他出来遛狗？想着万一是因为工作太忙，那她还可以帮忙代遛。


    厉司铭在微信上三言两语将这事敷衍过去，转而将目光悄悄瞥向边上正大口进食的未知生物。


    他能有什么办法！


    班斑如今长得都快比人家成年的金毛小七大了！


    这能是什么正经小狗吗！


    想到这些，厉司铭只能狠狠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刷新起养宠论坛的最新回复。


    【前阵子捡了一只小狗，发现它体型长得过快了，有大佬能帮我看下吗？】


    楼主：家里的小狗是在路边捡的田园流浪犬，带回家后先喂了几天舒化奶，但发现它老是吃不够。后面就打算先喂点其他的试试，结果也不吃狗粮，就只能一直喂鲜肉熟自制。


    前几天还算正常，虽然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大，但最近实在是大得太夸张了，到家也就十多天，已经从巴掌大小变得有点像大型犬成年体型了...


    1l：小狗长得快不是很正常吗我后面还挺怀念我家小宝的幼年期嘿嘿


    2l：长得太快建议多买点钙片补补，不然可能会有点缺钙


    3l：dd


    ...


    23l：stop！楼上的能不能先看看题啊，lz这很明显不是单纯抱怨小狗体型问题吧，这种涨势明显不正常吧...


    25l：求分享狗饭配方，我家的就一直不长肉，我都怀疑是不是我买的狗粮不对了


    33l：也可能是小狗捡来的时候已经不小了呀，我家以前养的一只田园犬就是，本来以为是小狗结果后面发现是营养不良，吃的补上来后也长可快啦


    53l：感觉主楼信息有误，再怎么也不可能十天就从巴掌大长成大型犬吧？楼主有点夸张了，严谨点吧哈哈哈


    lz：这个是刚捡回来时拍的照片


    66l：wow好可爱的修勾，给姨姨亲亲


    67l：看照片感觉骨架不小，骨架大的是会长得比其他狗狗大一些来着


    lz：这两张是前天拍的，小狗不爱拍照，配合监控录像里的看着能清晰点


    77l：我靠，这狗确实大！好少看到能长这么大的田园犬


    80l：怀疑楼主在自导自演，这生长状态明显是很长时间里的不同阶段啊，不会是商家想来卖东西热演吧？


    ps：不确定是不是盗图，但是原主人估计也把狗狗照顾的很好，田园犬还长这么精神


    82l：点了，估计下一步就要说自己给自家狗子吃了什么什么营养品，前排那个25l估计也是托一块，两人一唱一和呢


    83l：笑死，现在商家真是智商低得出奇，发个软广要把牛皮吹上天了


    86l：@爱狗小组组长，疑似商家营销贴，封禁一下吧


    ...


    134l：感觉楼主不是商家。看主页是正常活人号，还加了医学生专组，有正常生活迹象。其次...我用软件查了一下，楼主发的第一张小狗幼年图的拍摄时间跟他自己说的对得上。


    然后看那个监控的实时显示时间，确实相差只有十天，那这增长速度确实不对劲。


    136l：啥意思？换狗了？感觉还是在热演...


    139l：这玩意儿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能纳入新的未解之谜了哈哈哈哈！但别说，上班就爱刷这种不用脑子的帖子~


    ...


    厉司铭沉默地将论坛界面不断下拉。


    这个论坛小组还是小七妈妈先前分享给他的，原先是想着找领养顺带学点养狗知识，怎料进组后发的第一条帖子却是这样。


    昨天睡前这帖子里吵了一晚上也没什么结果定论，好在这会往下刷新又多出不少回帖，甚至热闹得有点...超乎了他的想象。


    258l：这帖子都飘到我首页了，终于忍不住点进来看看你们都在吵啥了哈哈哈


    全楼翻了一遍，楼主很明显在热演啊，但是也不是像前排说的那样是想卖货，人家是另一个演法~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改的时间，但里面第一张图压根不是田园犬，明明就是斑鬣狗幼崽嘛~


    287l：真假的？这东西国内能养？楼主不是挂的s市ip吗！


    291l：改个ip显示，多简单的事，挂个梯子科学上网不就得了，我这下面还显示在澳大利亚呢~


    300l：大伙都散了吧，又是一场有钱人的游戏，等了两百多楼都没人附和你是不是很失望啊？还专门要来爱狗组发疯，要说多少遍别把穷人的目光当你们兴奋剂ok？


    312l：确实，很明显一看就不是小土狗，特别是后面那个监控录像里，完全就是斑鬣狗的体型嘛。


    老天奶什么时候也能对我这么好，我也想过这种人生呜呜呜


    lz：真的是斑鬣狗，不是田园犬吗？


    326l：牢大，你还在装什么，你都有钱养这玩意儿了，胆子放大点！


    335l：但是看监控里面，感觉不像是外国房子啊


    338l：懂的都懂，国外合法拍摄~


    lz：真的能确定是斑鬣狗吗？


    340l：emmm，怎么感觉楼主反应不太对劲，他不会真的不知情吧？


    356l：我靠！楼里其他人别胡说了！这楼主八成说的是真的，虽然我也不太清楚这只斑鬣狗为什么体型变化这么快，但楼主真的不是在国外合法饲养啊！


    360l：why啊？


    362l：...这只斑鬣狗明显是野生的非宠物培育啊！而且看监控里那个照片，凶性挺大，谁家好人没事养个宠物把自己命搭上去啊！


    377l：我靠！楼主你小心啊！


    382l：楼主多久没回复了？人还好吗？


    ...


    帖子里后排的呼唤，厉司铭这会儿已经看不见了。


    科室外消毒水味弥漫，男人独自站在消防安全门外的隔间，从前身姿挺拔的一米八七个头此刻摇摇欲坠。


    斑鬣狗...


    野生斑鬣狗...


    厉司铭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几个字词循环播报。


    这几个词离他的生活实在是太遥远。


    真要说起野生动物，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


    至于斑鬣狗？


    他只能从记忆的边缘寻找出一些儿时看动物世界纪录片的浅薄印象。


    凶残、嗜血，这是那些影片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


    但这些词好像又都不是厉司铭这些天接触到的斑斑。


    网上倒是有不少类似的调侃，什么咬合力不亚于一只成年鬣狗。


    从前厉司铭在网上看到这些也只当是幽默的比喻调侃，未曾放在心上。


    可不亚于成年鬣狗不代表真的要让他去面对一只野生斑鬣狗啊！


    捡到斑斑后所发生的事此刻如倒放的胶卷在厉司铭的脑海里回荡拉片，所有小细节清晰地在眼前浮现。


    他早该发现不对的！


    但他现在更后怕的是，自己这十多天，到底有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晃荡。


    明明天气已经回升，厉司铭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窖，寒意从骨髓深处袭来，胳膊上的细小颗粒争先恐后立起。


    这是被写入基因的，最原始的恐惧。


    白大褂的侧面口袋里，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喂？这会儿是不是下班啦？我这边出差任务提前做完了，马上就能登机回s市。怎么样？晚上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咋不说话？前两天不是还说这周周天要请假嘛，带小狗体检能花多少时间，大不了我明天直接帮你看了，疫苗我这儿也有呢！”


    好友的声音成了厉司铭此刻惊恐之下的救命稻草，将快要窒息的他拉出了冰湖。


    “好，你把航程信息发我一下，我去机场接你。”


    “嚯！这么热情啊，我这下飞机不就打个车的事嘛，你今天不急着回家看小狗了？说起来我都还没看过它呢。”


    看小狗？看个屁！


    厉司铭现在恨不得把前些天一下班就欢天喜地回家陪狗的自己狠揍一顿。


    回家干嘛？


    给斑鬣狗加餐啊！


    但他又不得不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他这些天下班后没有把斑斑及时喂饱，那后果岂不是更糟...


    “这个先不提了，等你下飞机了我再跟你细说，家里出了点事。”


    听到这话，段凯乐心里也不免有点发毛。


    “好事还是坏事？”


    电话那边，厉司铭沉默许久没说话。


    “坏事。”


    “而且应该算是，天大的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