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 辛璃去做了最后一次刺青。


    艾丹给她设计的火焰玫瑰系列，辛璃收到图片就心动了。


    对于她做全套刺青的事，纪廷峥不太反对, 但也没说极其赞成, 主要是怕她疼或者以后反悔了想再去更改又是件麻烦事。


    辛璃不是未成年，她自己的想法旁人也劝不了。


    从艾丹的工作室回霍家的路上, 辛璃还问了韩黎关于阿原的消息, 韩黎支支吾吾说很好, 刚做了大片刺青的辛璃泛起酸痛，知道个大概就不再追问。


    韩黎从后视镜里瞅见她在闭目养神，下意识问她刺青疼不疼。


    辛璃说疼也不疼。


    韩黎“哦哦”两下, 等到红灯时抽空给顾时回了消息。


    问辛璃这事也是顾时求他帮的忙，韩黎最近几天成了她的专职司机, 至于顾时反而被安置在霍家主宅, 只有辛璃让他跟着时他才会贴身跟上。


    顾时明面上是辛璃的贴身保镖, 但辛璃的举动让外人明里暗里的猜测她是不是厌倦了顾时。


    主人家的事只能暗地里猜测，没有到处声张的道理。偶有见到顾时本人，韩黎也会感叹他的痴心。


    他劝了不止一次两次, “小顾，我看出你对辛璃小姐的感情，但有些事不是光靠痴情专一就能成的。”这话明显, 就差说“你俩门不当户不对, 人往后是要嫁入豪门强强联合的，你算个啥啊”, 一想到顾时受的伤，再狠心的话说不出口了。


    进了霍家主宅，院门口停了好几辆黑色SUV, 韩黎开向车库才说：“今天来的应该是臣氏的代表。”


    辛璃点点头算是回应。


    一直到大年初七，霍家陆陆续续有前来拜访的人，纪廷峥与霍以灵推脱不了，见了一个又一个，以往都是阿原在帮着处理琐事，现下阿原去了金城，那些人一涌而来挡也挡不住。


    某次饭桌上，梅拉就无意提了一嘴“要是阿原在就好了”，辛璃这才反应过来，她给阿原发过去的消息他始终没回。


    得了空，辛璃追上纪廷峥问他，“你作为阿原的老板也太黑心了，春节不让回就算了，至少得回来过十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纪廷峥抚弄杯沿，轻笑着拍她手背，自己也无奈的很，“我也想他回来，再不回，我这门槛都要被那些代理商给踩烂了，真不知道阿原使了什么法子，有他在还不觉得，他不在身边了倒是凸显了他的好。”


    纪廷峥咔咔一顿夸，直接将她的提问带偏了，关键辛璃还没察觉，顺势想多问些，手机就响了。


    辛璃上楼接电话，搞得神神秘秘。


    纪廷峥松口气，拉着霍以灵的手感叹，“这丫头鬼机灵的很，怕是不好瞒着，等过了十五就让阿原回。”


    霍以灵没异议，阿原这病就僵着，说好也不好，还不如回港城，这也是阿原的意思。


    霍以灵鼻头泛酸，那病查出来就是癌，接近晚期基本上就没救了，要不是被他们逼着去金城治病，阿原可能还想继续瞒下去，直到他倒在某个角落一了百了。


    阿原的心思，纪廷峥和霍以灵都知道，阿原跟霍以灵认识时间久，先前得知要派阿原去金城还以为是纪廷峥故意为之，后来转头一想纪廷峥没那么小气。


    阿原，命不好。


    他的心思就不该放在辛璃身上，但如果能在仅有的时间里多见几面也是好的。


    霍以灵自个陷入了矛盾里，闷头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真打算让辛璃去大哥那工作？”


    “大哥？”纪廷峥眼角堆笑，“何时变得如此亲密？”


    霍以灵嫌他不正经，死劲捏他手背说：“霍铭霄的公司在金城，你真舍得她回去？”


    “我当然不会让她去金城，但我会请辛百亿夫妇来港城。”他要亲自讨个公道，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没有人忘记他们之中还存在一个隐形炸丨弹。


    春节前，季未央查出的资料上说，辛百亿是被疯帽子当做了棋子，这颗棋子抵不过自己的嫉妒和欲丨望，最终让纪家父母成了牺牲品，整个纪家包括辛璃之所以过得颠沛，与辛百亿逃不脱关系。


    至今为止，警方已经捕获8名疯帽子成员，组内成员以24号为主宰，魔怔的以组织为人生信仰，视他为神明般，因此无人供出他的行踪，也无人知晓他长何模样。


    是真正的神秘者。


    季未央当年亲手击毙的人，也是疯帽子的神，但他们不能放弃信仰，所以神要再造。


    换言之，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路人甲可以是24号，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也可以是24号。


    纪廷峥他们等的很辛苦，即便是听从辛璃的建议让她成为舞台上的靶子，那些人依旧没有动静。


    奇怪的是，难道疯子会真的遵循自己的原则，只在辛璃生日那天到来？


    辛璃生日在6月，算算日子眨眼就来，每日越近，纪廷峥越不安。他不止加强了霍家的保安部署，整座青琊山都做了安全加固措施，安保费用足足比过去多了一倍，他无法再承受失去妹妹的痛苦，他要保她安全。


    所以辛璃去不得金城，她只能呆在港城，呆在他眼皮子底下，纪廷峥要亲自守着她才能杜绝外来危险。


    “阿嚏！”辛璃在楼上接电话，突然鼻头发痒打了喷嚏。


    “姐姐感冒了？”对方言语关切，声音尤为动听。


    辛璃揉揉鼻尖，“没感冒，大概是……”


    “是我在想你。”


    顾拾最会说些甜言蜜语哄她，辛璃听着心情好，从不与他计较那些肉麻的话有多让人起鸡皮疙瘩。


    “姐姐，今晚出来吃饭吗？”


    “你这个大忙人有时间？”


    “明天的广告切到了今天，我半天就能解决完，姐姐，晚上来江边的公寓嘛，我亲自下厨。”


    顾拾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艺人，以前星途不顺纯属没有遇见伯乐，但现在他被霍铭霄捧，自然是广告代言、综艺节目、影视本子拿到手软，他能抽出半天的时间陪她，算很不错了。


    辛璃与他约好时间，她见时间还早，又叫来顾时。


    顾时正巡完一圈主宅，从后门进入辛璃住的这层，脚步很轻，步子迈得很大，一看就是迫不及待想见她的样子。


    卧室门扣响三下，辛璃从里面说了声“进”，顾时才敢推开虚掩的房门进去。


    “阿璃。”私下里，辛璃允许他这样叫她，若是有第三人在，顾时绝对规规矩矩。


    辛璃躺在软榻上，轻薄的长裙拖了一半在地上，露出她修长白嫩的腿，只是从前有疤的腿变成了火焰玫瑰，硬生生营造出一种生猛的魅惑感，勾得人想靠近。


    但顾时只在原地，见辛璃像是没听见他的呼唤，于是再出一声。


    “阿璃。”小心翼翼讨好，卑微至极。


    “晚上去临江的公寓，你把上次我在康塔拍卖会上得到的枫叶胸针带过去。”


    临江的公寓属于顾拾，当时还是顾时亲自选的，把辛璃送到自己情敌公寓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他却很想是最后一次。


    嘴角压抑不住他的怒气，可以说是竭尽全力在隐忍，辛璃从他的沉默里感受到他的不快，这才抬头冲他勾勾手，“过来。”


    顾时缓步上前，辛璃躺着他站着，仰头都嫌累。


    “低一点。”


    顾时本身就弯着腰，听了她的话顺从的单膝跪在软榻前，两人的视线才略微平齐了。


    他的头发长长了，除了皮肤黑点，额头一道疤，其实模样不比顾拾差。


    辛璃一碗水端平，告诉他，“我又不是只拍卖了一样东西，蓝宝石胸针也很不错，你喜不喜欢？”


    送给顾拾胸针，所以也要送他胸针，到底是把他当做了宠物，不顺了就要哄一哄，拿外在的东西最合适不过。


    顾时应该生气，可念及他也是辛璃的照顾对象，胸中的郁闷之气顿时消了一大半。


    真够犯贱的。


    “没反对的话，就当你默认了。”


    “我不喜欢。”


    “嗯？”


    这还是顾时第一次拒绝。


    “蓝宝石胸针我用不上，我缺领带。”也缺一个可以为他打领带的人。


    辛璃：“一条领带才多少钱，好歹那枚枫叶胸针花了八十万。”


    “领带就够了。”


    辛璃不想听原因，笑中带讽，“以前五十万以下的东西你都不要，说廉价，说配不上你。”


    可想而知她在他身上该是花了多少钱。


    就是因为过去她花了钱，顾时才气她又在另一个人身上重蹈覆辙。


    顾时很想告诉她，人都是会变的，唯独他爱她不会变。


    刺青会疼，尤其是那么一大片，辛璃娇贵怕疼，顾时就不带她去做了，现在她仍旧怕疼，为了抹去过去的记忆，她连疼都不在乎了，又怎么会把他的失落与难过考虑进去。


    顾时几乎是仓皇而逃。


    辛璃哼着小曲，翻出阿原的微信。


    她打出一串省略号，发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诶，终于回了！


    辛璃：金城让你流连忘返，消息都不回！


    阿原：就快了。


    辛璃：谁信？


    阿原：我信。阿璃小姐，新年好。


    辛璃：呀，过年了吗？我还以为十五都过了呢！


    金城，病房。


    季未央在替阿原回消息，他念一句给他听，阿原就回一句。


    不回不知道，这丫头片子气人真有一套，“简直能把死人气活！”


    许是考虑到一只脚跨进鬼门关的阿原，他正做完化疗，人还恹恹地没什么精神，看着瘦凹陷的脸有藏不住喜悦，是半点没将他的吐槽听进去。


    季未央收起手机坐在他床边，头顶的吊瓶还有3瓶没打，他叹口气，“阿原，真打算十五后回去？”


    “做完这一次治疗，我应该可以回去。”虽然病怏怏，但比之前要好。


    季未央还是担心他病症，“要不再多呆几天。”


    “我不是小感冒，吃了药也好不了，我这样也瞒不了人。”


    季未央视线撇开去，“也对，病了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但我这样能瞒着她吗？”


    “那丫头精得很，你觉得能瞒着？”季未央嘴快，心里怎么想的嘴上怎么说，“你就算回去又能怎样，她在港城玩的疯，最近跟霍铭霄旗下的艺人走得很近，送房子找资源，就连顾……”顾时都跟着沾了光。


    “顾什么？”阿原追问。


    季未央咧嘴笑，“什么都没，那人叫顾拾，拾荒的拾。”


    “哦。”阿原侧了侧身，突然叫他给自己看顶帽子。


    季未央瞧见他光秃秃的头，一下子胸口发闷到胀痛，立马背过身去应了他。


    人各有命。


    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身体健康。


    但生老病死最难掌握，抵抗也无用。


    港城。


    临江的公寓车库，辛璃从车里下来，顾时跟她走到电梯口，目送她进去电梯里，眼神颓然。


    电梯能直接到达顾拾所在的房子玄关。


    他虽然从宿舍搬出来，但也如辛璃所言，工作多了之后能住在这里的机会少之又少，房间的布置还是跟住进来时一样，唯独鞋柜里多了几双拖鞋，不是酒店式的白色拖鞋，有了几分家的感觉了。


    “姐姐，来了吗？”


    顾拾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厨房与大厅有一道镂空的装饰墙，隐约可见他举着锅铲的背影，越来越红的大明星在那给她做饭，是多少粉丝羡慕不来的，辛璃起初是觉得新奇，后来觉得他做饭的味道真不错，也乐得他下厨。


    辛璃在房间里看了一圈，跟之前来时看到的没什么不同，除了卧室里多了一把吉他，好像也没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她对顾时的信息表示怀疑。


    他曾说这里的公寓房有女人进入，不是他助理，而是他曾经参加的综艺节目里的女艺人，两人不是一个公司，只是有过共同的化妆师和造型师，应该是彼此都熟悉的人。


    辛璃从没明显禁止顾拾与旁人交往，不过她也有自身的原则，如果狼群紧盯的猎物被他人觊觎，辛璃会变脸。


    不乖，就没意思了。


    “姐姐，洗手吃饭。”


    顾拾解开围裙走向她，她在卧室里拨弄那把吉他，顾拾笑眯眯靠近，“抱吉他的姿势不错，以前学过吗？”


    “没有，就看过几场你之前的节目，跟着学呗。”


    顾拾绕到她身后，弯腰抱上，贴上她侧脸，呼吸也缠绵，“我可以教你。”


    他的手覆上来，强有力的指头带着她拨弄琴弦，发出时而脆亮时而沉闷的声响，“你要是喜欢，今天就开始，有想学的曲子吗？”


    辛璃的唇擦过他下颚，轻柔说道：“就那首，《雪》是你的出道曲，我就学这首。”


    顾拾唇边笑意放大，握着她的手弹出《雪》的前奏。


    “没想到你喜欢这首。”


    “很多人都忘了，之前有人翻□□了，处处说翻唱的比原唱好听。”


    辛璃看过他的采访，出道曲是他自己做自作曲，《雪》这首歌对于他有特殊意义，他第一次在打歌。节目上获得冠军就是靠的这首改编版，辛璃不过是投其所好。


    而且他的身上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


    手机来电，辛璃没接。


    那人又发来消息，辛璃不回，他不知疲倦地连发三四条。


    顾时：我在楼下等你。


    顾时：一个小时后见。


    顾时：要下雨了，得早点回去。


    顾时：阿璃，你不能留在这。


    她为什么不能留在这？


    他不许，她偏要做。


    顾时：他和女艺人不清不楚，我亲眼所见。


    顾时：阿璃，他没你看着的老实。


    辛璃收起手机，一碗鸡汤送到手边。


    “小心烫，慢慢喝。”


    顾拾的厨艺成功挽回了她的胃，辛璃喝了两碗，两人聊了近况，顾拾收拾好碗筷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你，你别走！”


    “我再坐会。”


    嗯？


    辛璃拍拍沙发垫，“过来，陪我玩会游戏。”


    顾拾求之不得，兴冲冲贴在她身旁，辛璃自然而然的靠在他肩头，完全把他当做了人形抱枕。


    三局三胜，辛璃与他开黑绝对躺赢。


    末了，辛璃无意间提起这款游戏的代言人，“不知道岳芙玩不玩。”


    “谁？”


    辛璃斜眼瞟他，“曾经跟你参加过同一档综艺，岳芙，不记得了？”


    “没印象，她很红吗？”


    “还行。”


    再赢一盘后，顾拾连连摇头，“对方真菜。”


    “听说岳芙也很菜。”辛璃一语双关，顾拾只听了一层，“她要是真菜，游戏干嘛请她当代言。”


    “你游戏这么好，请你做代言稳赚。”


    顾拾：“真的假的，这游戏我玩好几年了。”


    辛璃刮他鼻尖，笑道：“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游戏，也喜欢你。”顾拾掌住她后脑勺，暧昧游走，他对着她的玫瑰刺青呼一口气，用最低沉的声线继续，“好喜欢姐姐，喜欢的不得了。”


    “喜欢就好。”


    辛璃在公寓里起码待了三个小时，至十一点才出现在车库。


    期间顾时隔十分钟发一条消息，辛璃一条都没回。


    见到她的身影，顾时立马冲到她跟前，边上下探视她的衣着，确定没有乱才小声询问她为何这么晚。


    平时来这里顶多一个小时，今天的三个小时却能做很多事，他们在上面除了吃饭聊天，又有了哪些身体接触？顾拾会哄人，会说甜言蜜语，辛璃一定会沦陷。


    顾时想的再多，辛璃依旧坚持自我。知道辛璃没想回他，自己也不会得到答案，只好步步紧跟，他在车里度秒如年，焦急难耐，辛璃却容光焕发，特别有精神。


    顾时是有苦难言。


    走了十来分钟，辛璃让顾时看一辆车。


    “什么车？”


    “跑车，不用限量的那种，年轻点，别太老气。”


    顾时咬牙问：“买给他？”


    “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买给你。”辛璃迎上他的目光，面上带有微微浅笑，“今晚你等了这么久，是该好好补偿你，这样，756系随便你挑。”


    他缺的是一辆车一栋房子吗？


    顾时缺的是她的爱！


    头顶的气压越来越低，顾时几乎是黑了脸说话，“他没跟你说岳芙的事？我想他也不敢说，港城八卦周刊还能找到他和岳芙当年炒绯闻的消息，用的是‘三千年难得一见的俊男美女’作为标题，到现在为止他俩还有cp粉。”


    “然后呢？”


    “你看不出来他是想上位？”


    辛璃反问他，每一句都扎在他心坎上。


    “看得出来又怎样？当年我也是这样捧你的，投资在你身上的钱可比他多。”


    钱是她出的，基金是她的，她花几百万与他有关？


    顾时不做声了。


    两人一路沉默到霍宅，辛璃叫他坐在后座。


    顾时照做，车门关上，辛璃的手攀上他的胸口。


    “闹什么别扭，嗯？”


    “吃味了嘛？”


    他喉头上下滚动，辛璃的手游上去，按住他滚动的喉结，“胸针不要，车不要，你想要什么？”


    顾时偏过头，不想让她见到自己眼中浓郁的欲丨色。


    辛璃扳回他的脸，迫使他与她面对面相望，顾时眼底的情丨欲滚烫，忽而被她刺破，于是多了几分期待。


    “不如，我给你介绍女朋友。”


    然后，所有情丨欲被她一句“暖心话”浇透。


    从头淋到脚，拔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