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苍走后， 庄诗妍坐在榻上，看着面前盒子里那个贝壳和珍珠做的风铃，又开心又有些愧疚。


    开心的是， 莫苍哥哥想必是知道了太子哥哥送了她风铃，知道她喜欢，这才也给她做了一个。


    只是不知道莫苍哥哥为何不肯说是他熬夜做的，看他那泛着红血丝的眼睛， 眉宇间难掩的疲惫之色，还有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头上的不平， 猜都猜得到是莫苍哥哥连夜做给她的。


    愧疚的是， 怕是太子哥哥来访，莫苍哥哥心中多想了。


    虽然他刚才来的时候对太子殿下到访一事一个字都不曾提起， 更没有表露出丝毫不信任。可她就是知道， 莫苍哥哥一定是多想了。


    但她却不能把和太子哥哥的关系，和莫苍哥哥说实话，真的觉得很对不起莫苍哥哥。


    庄诗妍抱着膝盖坐在榻上，看着风铃发呆。心里又甜蜜， 又微微有些发酸。如果日子能够一下子到明年这个时候， 那该多好。


    “公主殿下，莫将军送的这个风铃， 和太子殿下送的那个看起来有些像！”雨珍走进来，看了看说道。


    “把那个也拿过来。”庄诗妍指了指桌上的那个盒子。


    片刻之后， 两个盒子打开摆在了一起，庄诗妍左看看右看看， 只觉得心中暖洋洋的。


    “姑娘，可都要挂起来？两个都怪好看的。”雨珍问道。


    “嗯，都挂起来， 就挂在榻上边，这样我一抬头就能看到。”庄诗妍指了指头顶上说道。


    雨珍应是，转身去找了锤子和钉子，又拿了绳子，回来伸手就先去拿太子殿下送的那个。


    “等一下，”庄诗妍伸手按住雨珍的手，想了一下说道：“这个先放着，挂那个就好。”


    太子哥哥的心意，她放在心底就好，不必四处张扬。


    可莫苍哥哥的心意，她想天天看着，这样，想必莫苍哥哥也会高兴些。


    雨珍也不多问，笑了笑应好，一阵忙活把莫苍送的那个缀着珍珠的风铃挂好了。


    等莫苍吃了晚饭，提着点心再过来看庄诗妍的时候，就见榻上面挂了他做的那个贝壳挂件。


    庄诗妍正跪坐在榻上仰着头，伸着手轻轻地碰一下碰一下，那贝壳挂件轻轻晃悠，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视线快速四下扫了一眼，没见到另外那一个，莫苍嘴角压不住地向上勾起，神情愉悦。


    庄诗妍听到动静看过来，正对上莫苍那含笑的眸子，她也忍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


    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底，庄云松成亲的前一天。


    原本莫苍打算陪着庄诗妍一起去的，可却因为南月国使团的到访，莫苍当天要出席欢迎宴席，只好让飞雪和莫十五带着几名护卫陪着庄诗妍一起去庄家村。


    念及庄家村也没那么多地方住，庄诗妍就留了汤圆在家，只带了飞雪和雨珍，再加上莫十五几个护卫。


    莫夫人张罗着要亲自去给亲家道喜，却被莫苍劝住了，说是心意到了就好，若是她过去怕只会让庄家人忙上加忙。


    莫夫人一琢磨也是，和莫苍商量着包了个合适金额的礼金，让庄诗妍帮着带去，又捡了一套低调又贵重的头面一起带上，说是给新媳妇儿的礼物。


    庄诗妍一一接过，笑着代庄家人郑重道谢，带着众人出发。


    一行人是晌午到的庄家村，庄家人喜气洋洋地把庄诗妍迎了进去。


    因着晚上就有一顿宴席，庄家来了不少亲戚邻居都在帮忙准备吃食，外头临时搭了个大棚子生起了炉子，可人也没坐下，除了新房，各个屋子都挤满了人。


    刘香庄远志夫妇面带喜色忙得脚不沾地，庄二叔庄二婶也都跟着东跑西跑忙个不停。庄云松和庄云柏两个堂兄弟则带着村里的年轻后生们，在村子里四处去借着桌子凳子为了明日的正宴做准备。连最小的庄云鹤都四处跑腿送信传个话什么的，忙个不停。


    庄诗妍四处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处安静可以坐一下的地方。


    而且不管走到哪里，都因为她的公主身份引起一阵轰动。每次都是雨珍大声劝说，说今日她家姑娘只是以庄家姑娘的身份回来参加喜宴，不必跪不必行礼，这才算是把那些要请安的村民邻居们给拦住了。


    刘香见状跑过来，拉着庄诗妍说让她去庄二叔家找庄云芝，两个没出嫁的姑娘家躲起来说说话就好，用不着她们帮忙。


    庄诗妍见自己在这是真帮不上什么忙，还被各种目光打量得浑身不自在，从善如流地带着飞雪和雨珍出了庄家，去了庄二叔家。护卫们也都跟了去。


    庄云芝正在家里绣嫁衣，见庄诗妍来了，高兴地把人往里让。


    又道天气冷，把护卫们也都热情地往堂屋里让着喝茶，莫十五带头客气地拒绝了。


    庄诗妍知道这些护卫们各个内力深厚，冷是冷不着的，且他们有自己的规矩，也不强求。吩咐雨珍给他们倒杯热茶喝，就跟着庄云芝去了里间说着话。


    “云芝姐姐，你这嫁衣可真好看。姐姐，我记得你是十天之后的婚期？”庄诗妍拿起桌上摆着的绣得差不多的嫁衣问道。


    庄云芝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点点头说道：“我成亲那日，你可要过来。”


    “那是自然的，我只有你这一个姐姐，定是要来的。”庄诗妍笑着说道，摸着那大红的嫁衣有些爱不释手。


    庄云芝问道：“诗妍妹妹你呢，你的嫁衣开始绣了吗？”


    庄诗妍想到自己那遥远的婚期，摇了摇头：“我的，还不急。”


    “不急？”庄云芝有些疑惑地问道。


    “……姐姐，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日后我再告诉你。”庄诗妍如是说道，她不想又扯个谎回头又得往回圆。


    庄云芝心道怕是将军府那头有变，当下不再问，只是拉着庄诗妍说着别的。


    庄诗妍怕自己回去庄家再给填什么乱，就一直留在庄二叔家没走。


    晚饭时，刘香和庄二婶提着两个大食盒，把众人的饭菜都提了来。刘香连连跟庄诗妍说着她太忙了，没把闺女照顾好。庄诗妍拉着刘香的手笑着说，自家亲闺女不必说那见外的话，刘香这才笑着又急匆匆地赶了回去。


    当晚，庄诗妍就直接留在了庄二叔家，和庄云芝挤在一起睡了一晚。


    第二天，还是在庄二叔家待了半天。直到吃过晌午饭，庄诗妍特意换了一身深色略微带着些老气的衣裳，又让雨珍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带了根普通的玉簪，这才和同样低调打扮的庄云芝心照不宣相视一笑，一起出了门，赶在新娘子进门之前到了庄家。


    院子里搭起的棚子里摆了二十来张桌子，到处都是人。在这冷风直刮的冬天里，却四处洋溢着热火朝天的热乎劲儿。


    一行人尽可能低调地进了院子，庄诗妍让雨珍带着她的礼金，莫苍的礼金，镇国将军府的礼金去西厢房写礼账的先生那里上账。


    自己则跟庄云芝和飞雪绕到了后院。


    庄诗妍看着不远处的大山，想吹两声哨子，可听着前院的人声鼎沸还是放弃了。


    在后院房根底下背着风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就听前院响起欢快的唢呐声，庄诗妍看了庄云芝一眼，笑着说道：“新娘子来了。”


    几人又来到前院，就见新娘子已经下了轿，庄云松一身大红外衣，身上系着大红花，满面春风地牵着红绸带着新娘子往东厢房的新房走。


    见新娘家送嫁的人呼啦啦地都跟了上去，庄诗妍和庄云芝都自动自觉地往后让了让，相识一望都笑了，庄诗妍说道：“成亲可真热闹啊。”


    这还是庄诗妍两辈子第一次参加婚礼，觉得好奇不已，很想亲自跟进去看一看，可奈何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都挤到了门口把路都堵上了。


    看着庄诗妍那眼巴巴的样子，庄云芝只觉得好笑，拉着庄诗妍的手又往后退了退，笑着说道：“不用着急看别人的，等你自己成亲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庄诗妍想象了一下自己成亲的情景，微微红了脸，抿着嘴笑了。


    庄家院子热热闹闹一片喜气洋洋，一直到吃过晚饭，新娘的娘家人离开，村里的村民们也都三三两两散去，只剩下一些留下来帮忙的婶娘婆子们，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收拾残局，庄家院子才算安静了下来。


    庄诗妍问刘香可要帮什么忙，刘香笑着说不用，又把她和庄云芝赶去了庄二叔家。


    夜晚，熄了灯。


    庄诗妍和庄云芝姐妹两个背靠着背窝在被子里，屋内一片寂静。


    许久，庄诗妍小声地问：“云芝姐姐，你怕不怕？”


    庄云芝用带着些睡意的声音问道：“怕什么？”


    “……成亲，”庄诗妍欲言又止，夜色的掩盖下一张小脸先红了个彻底，小小声嘟囔一句：“洞房。”


    “为何要怕？”庄云芝迷迷瞪瞪地只听到成亲二字，打了个哈欠问道。


    “……”庄诗妍想到之前几次和莫苍的亲吻，莫苍那明显的身体变化，脸色更红，暗道自己和云芝姐姐比，简直太不纯洁了。


    “嗯？”庄云芝又打了个哈欠，回手轻轻推了推庄诗妍。


    “没、没什么。”庄诗妍捂住了脸支吾着说道。


    庄云芝听出庄诗妍语气里的不对劲儿，可实在太困也没多想，强撑着安慰着道：“不必怕，成亲有什么好怕的，你家莫将军人品好相貌好，身居高位，又魁梧高大，定是会护好你，不会让别人欺负了你去。”


    魁梧高大，一听这几个字，庄诗妍心尖尖忍不住一颤。呜呜呜，云芝姐姐会不会安慰人，就是因为莫苍哥哥魁梧高大，她才怕好不好。


    第二天，庄诗妍早早地就回了庄家，刚好赶上新嫂子江玉莲正在给刘香和庄远志敬茶。


    等轮到和庄诗妍相互见礼，庄诗妍把自己准备的两套首饰递给了江玉莲，笑着说道：“嫂嫂，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江玉莲看了看庄云松，见他点头，满面笑意又有些局促地伸出双手接过：“多谢妹妹。”


    江玉莲去旁边拿了个包袱过来递给庄诗妍：“这是嫂子自己做的两双绣鞋，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庄诗妍真诚道谢，笑着接了。又把莫夫人准备的那套头面也送上，江玉莲诚惶诚恐地收了，请庄诗妍代为转达谢意。


    庄诗妍又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庄云松：“大哥，这是太子殿下托我带给你的一点儿心意。”


    庄云松一听，脸上神情激动，两只手在衣服上搓来搓去愣是没敢接。


    庄诗妍把荷包塞到他手里：“也没多少，两百两银子。太子殿下说，你是我的大哥，现如今他又管我叫着姐姐，所以算起来也是一家人了，你成婚大喜他不能亲自来，就托我带了过来给你，还望你不要推拒。”


    庄云松颇为动容，举着荷包就对着庄诗妍鞠躬施了一礼：“还望妹妹代我多谢太子殿下，就说只要太子殿下有用得上我庄云松的地方，我庄云松在所不辞。”


    庄诗妍笑着点头，表示一定把他的谢意带到。


    众人坐下来一起吃了早饭，又坐着说了会儿话，庄诗妍起身带着众人告辞离开了庄家。


    马车渐行渐远，庄诗妍掀开车帘向后看着，又频频看向天空，可却一无所获。


    等庄诗妍回到庄府，一进自己的屋子就见莫苍已经等在那里。


    此刻正靠坐在她那绣着粉色桃花的榻上，手里端着杯茶优哉游哉地喝着，一边喝茶一边抬起修长的手臂，摆弄着那叮叮当当响的贝壳风铃。


    “哥哥，你来了。”见到莫苍，庄诗妍心中欢喜，眉眼弯弯地笑了。


    可下一刻，突然想起前一晚，自己胡思乱想的那一堆关于成亲洞房的事，忍不住脸一红，竟有些不敢看莫苍那带着些火热地目光。


    “过来。”莫苍放下茶杯，对着庄诗妍伸出手。


    庄诗妍微微低了头，缓缓走了过去，踢了鞋子坐在了榻上。


    莫苍握住她的手，来回摩挲着帮她取暖，嘴角慢慢勾起，嗓音低沉而动听：“你大哥成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