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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怀春在野 14、长公主

14、长公主

    曦月看着那浮光锦,想摸又不敢摸,忍不住又叨叨起来做衣裳的事儿。


    实在是太漂亮了。


    陆菀枝却未再看那料子第二眼。


    她闭目养神,人懒懒的:“如此耀眼之物,穿在身上必惹人注目,我不喜欢。”


    晴思觉着可惜:“乡君的意思,难道是放着不用?”


    陆菀枝:“谁喜欢谁拿去。”


    这些东西她没兴趣,她现在脑子里装的只有两日后的庆功宴。


    她还得面对卫骁。


    这出苦肉计,罪过全由他背了,届时她还真该多敬他两杯酒。


    正想着事,便听门口传来脚步声,长宁长公主人未到声先至:“这什么日子,怎的就进宫来了!”


    接着便见一抹石榴红气呼呼冲了进来,“哗啦啦——”一把撩开珠帘。


    陆菀枝赶紧将面纱戴上,遮住脖子上的勒痕,有气无力地往床上一躺。


    心头暗叹,住进宫来虽躲得掉卫骁,却还得面对长宁,真是没个清静时候。


    长宁长公主大步进来,张口就没好气地问:“你来做什么?”


    陆菀枝稍坐起来:“问公主安。”


    咳了两声,方往下道,“我生病了,母后怜惜我,让进宫养着。公主还是快离远些吧,莫被过了病气。”


    长宁赶紧后退了一大步,嫌弃地捂住鼻子,更是气恼了:“母后糊涂,哪有生了病还往宫里接的。”


    这般骂着,余光瞥见桌上的布料,脸一翻,兴奋起来:“浮光锦!”


    果然是流光溢彩,富丽夺目,一看就叫人喜欢的紧,若是做成衣裳穿上身,定叫人美若星辰。


    可还没兴奋片刻,她便又气恼起来。


    就这么一匹,母后怎么能送给她这个便宜姐姐。长宁恶狠狠地瞪过来:“笑话,凭你也配穿浮光锦!”


    陆菀枝见她小孩心性,只是笑了一笑:“我自是不配,公主若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长宁小有一怔,见她眼神真诚竟不像是挖苦人,不由一个冷笑:“本公主可不会谢你,它本来就是我的,嘁!”


    说着将浮光锦抱起来,扭头就走。


    曦月急得要大喊,被晴思一把抓住。估摸着长公主走远,晴思使劲儿戳了她一个脑门心:“那是长公主,乡君都惹不起她,你有几条命啊,还想理论。”


    曦月不服:“好歹有句谢吧。”


    晴思:“你当这儿是讲道理的地方?”


    曦月还想争论,陆菀枝接了话:“是啊,这里不讲道理,讲品阶、家世、人脉……你也别气,我方才不是说了么,这浮光锦过于耀眼,我不喜欢,公主喜欢拿去就是。”


    曦月:“咱们不喜欢可以不要,就是丢到茅坑里也使得,却不能叫人白白抢了去。”


    陆菀枝从床上下来,倒了杯水塞她手里,笑道:“好啦,知道你是向着我。你喝口水消消气,这事儿咱们不多想它。”


    曦月抱着水杯抿了抿唇,忍住不说话了。


    道理陆菀枝哪能不明白,那不单是浮光锦的事儿,那是尊严又被人给踩了。


    可才刚学会走呢,就想跑得比兔子快,岂非痴人说梦。对方势大,眼下她就算借到了卫骁的势,也得继续夹着尾巴,别给人添了麻烦。


    其实她对荣华富贵并不感兴趣,她只想等着风声过了,寻一处道观佛寺之类的清静度日。


    什么扬眉吐气,什么抱怨雪耻,她如此渺小一人,就不去指望了。


    却说长宁长公主,她抱着浮光锦气呼呼地回了寝殿。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扭头瞥见铜镜中自己那一张涨得通红的脸,更是难过。


    一条火龙在她心头飞腾,冲撞得她恨不得大声咆哮。


    那镜中倒映着一张少女的脸,柳叶弯眉樱桃嘴,皮肤细腻吹弹可破。她今儿穿的是石榴红的牡丹纹锦裙,头上珠玉堆叠,衬得人明艳美丽,仙姿玉色。


    她钟爱打扮,最喜欢漂漂亮亮的了。


    可即便她精心打扮,每每面对陆菀枝还是自惭形秽。


    凭什么!皇兄像母后一样好看就罢了,凭什么从乡下冒出来的便宜姐姐也像母后一样漂亮。


    她虽眉眼如画,唇儿小巧饱满,肌肤白嫩细腻,可鼻子与脸型却随了父皇。


    美则美矣,却又是蒜头鼻,大方脸,不够精致,根本经不得比。


    她不强求生得绝色,可她不能接受都是一个娘生的,就她一个差了。


    这份儿憋屈没法冲着皇兄发,没法冲着母后发,就只有冲着那个低贱的所谓姐姐发了。


    长宁越想越气,抓起铜镜摔在地上,回头看那浮光锦,已是喜欢不起来,顺手操起一把剪子就将它剪得七零八落。


    “气死了!气死了!”


    正失心疯似的发着怒,门口骤响一声怒喝:“住手!”


    长宁慌忙回头,见是母后站在门口,隐含薄怒地瞪着自己。她连忙丢了手上的剪子,哭唧唧地飞扑上去:“母后,女儿委屈。”


    太后从圣人处回来,心情正不好,瞥眼那已成碎片的顶好锦缎,更是心烦:“你抢了归安的东西,倒委屈上了。”


    长宁不依不饶地跺脚:“母后说好给我的,我不过出宫玩一趟,东西就成她的了!”


    她素来受宠,便是犯了错也顶多挨几句不痛不痒的骂,哪里将太后的恼怒往心里去。


    “我都跟崔二她们夸下海口了,要裁一身最漂亮的裙子给她们看。母后这么做,叫我的脸面往哪里搁。”


    太后指着那一地碎片:“可你将它剪了,到时候拿不出来裙子,丢脸的不还是你。归安既让给了你,你又何必再发脾气。”


    长宁满不在乎:“没了就没了,我自己剪掉和被人抢了是两码事。我才不要别人不要的东西!”


    程太后素来偏爱幺女,明知她蛮横无理,也只是又叹一声,不再苛责。


    方才她与圣人相商,言明了归安不愿嫁给翼国公,圣人反复争取不成,只得将翼国公召来说明情况。


    那姓卫的自是恼怒,只是听说归安为此上吊求死,也只得作罢。


    圣人为平他不满,赐下十个美人予他,此事方才勉强有个结果。只不过,那庆功宴卫骁还是一口咬定要归安出席,看得出根本没有死心。


    他既没有死心,那往后再对待归安就还得小心,正如郁掌事所说,不可再有先前的冷漠与打压了。


    长宁哪知母后的烦心事,还在喋喋不休:“女儿不爱跟她相处,她要住到什么时候才走呀?”


    程太后不耐烦了:“她终归是你长姐,你不可过于无礼。”


    长宁不解,嘟起嘴巴:“母后!您怎么了呀,浮光锦给了她不说,又要我让着她……我不要,我看到她就烦。”


    “听话。”


    “我不!”


    太后阴了脸:“那你就试试,哀家若再听说你对她无礼,你看哀家怎么收拾你。”


    说罢转了身。


    这一整日闹哄哄的,她却还得亲自去安抚陆菀枝。赵家那头也还得有个说法,思来想去,不如收了赵四丫头做义女,宽了赵家的心。


    她有许多事忙,可没有心情在这里和长宁掰扯。程太后心头盘算着,转身往陆菀枝住的地方去。


    “母后!”长宁眼睁睁看着太后离去,一腔心火无处发泄,索性狠狠踩起地上的浮光锦碎片。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踩了半晌也不解气,终究一头扑上床,呜呜呜地哭起来。


    ——


    一切风平浪静下去,陆菀枝终于放松了心情,因是累极,这夜早早便就寝了。


    未料却是翻来覆去入不了眠。


    躺在床上,脑海里止不住浮现起一些旧事。


    那年初入宫,一切都陌生得可怕,她与夭夭就是躺在这张床上,手牵着手互相鼓劲儿的。


    后来总算过顺了新的生活,夭夭却落井没了。


    他们都说是意外,她也看不出来哪里不是意外,可几年过去,始终不能释怀。


    后来她时常想,要是当初没带妹妹来长安就好了。


    “夭夭……”陆菀枝悄悄哽咽着,手抚过身旁的褥子,喉咙里头吞了炭似的痛。


    夭夭在这里打过滚,姐姐长姐姐短地往她怀里扑,宫里不许她们提以前的事,她们就躲在这床帐里,抱在一起想阿爹阿娘,怀念家乡的一切。


    而今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流着泪。


    这宫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每每入宫她都觉得窒息,好似与夭夭一样落了井。


    夜阑人静,陆菀枝悄无声息地哭肿了眼睛。


    也许直到子夜,也许比子夜更晚一些,她才睡着,睡得也很不踏实,断断续续地做起梦。


    她梦见和夭夭手牵手地回到大安村儿,阿爹坐在门口搓麻绳,阿娘端着破碗在喂鸡,厨房里飘出冬寒菜的清香。


    她欢喜地拉着夭夭往家跑,眼见着就要推开柴门,忽听得一声震天咆哮,从隔壁土房子里蹿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恶纠纠地朝她扑来,一口将她吞进肚里。


    陆菀枝扑腾起身,惊醒了。


    周遭寂静,叽叽响着虫鸣。


    原来是做梦,吓出她一身冷汗。


    “乡君可是噩梦了?”晴思撩开帐子,满脸担忧。


    这夜是晴思守着,因怕她又想不通,眼皮都没敢眨,听得她这一叫,立即掀开帐子。


    陆菀枝浑身是汗,摆摆手:“无妨,梦见只吃人的老虎。”


    只是那老虎长得怪,额头上没写着“王”,倒写的是个“卫”字。


    从她家隔壁的土房子里蹿出来,不是卫骁变的还能是谁。


    感谢归感谢,她心里头对这个人还是有些抗拒,甚至怕的。那天在花厅里头,他将她牢牢地禁锢在罗汉床上,如在战场杀进杀出,毫不留情。


    她想挪一挪位置让自己少些痛苦也办不到,他的腿抵着她,手压着她,枷锁一样牢固,叫她根本动弹不得。


    一想起来这件事,陆菀枝就天然地害怕,幻觉出撕裂的疼痛来。


    她跟卫骁是有分歧的。


    也许在卫骁看来,他们有了夫妻之实便应该成亲。他临走的时候,也明明白白地说过要找圣人赐婚。


    陆菀枝当时没有应卫骁的话,因为她根本只是利用卫骁来摆脱赵家,对抗太后,从始至终没有认为——身子给了谁就是谁的人。


    他多半会生气,日后的庆功宴上必会追着她要一个解释。


    这如何不像一只恶纠纠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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