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安和九年春雪 【正文完】

【正文完】

    第88章 尾声


    八月,安声毅然离开家,去了天外山。


    她给了自己几日告别时间,但不够,总是不够,多待一日不舍就更多一分。


    她的时间本就不多了。


    她又将那方奇石上曾见到的有效信息全部看了一遍,来捋清思路和逻辑。


    她所推测出的不过如下信息:


    一,安和四年到安和九年间,她随时有可能会被送回原先的世界,她大概会回到车祸节点,年龄重置,记忆重置,如果她没有爱意牵念的话,她的人生将不会再和丘朝有交集,会被送进医院,康复出院,再回到平淡如水的日常中去。


    如此,安和九年的左时珩将再也等不到她。


    但显然,她每次都选择了重来。


    又或许,她能重来也不仅与执念有关,这块导致时空扭曲重叠的天外之石,也是关键。


    但她不是科学家,她没有足够理论去支撑她探究石头对时空具体造成了怎样的影响以及原因,她只观察现象,总结规律。


    二,因为那块同样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陨石不会被这个时空重置,所以她在上面留下的信息也同样不会消失,只要她发现了这一点,她的每次“重来”就不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一次次“试错”。


    她个人只是时代长河中一朵微小的浪花,不会影响王朝更迭兴衰这类大事件,但她的努力却能改变自身的结果。


    三,奇石附近会在某个时间点出现某种时空波动形成的场域,里面的时间流速被放缓了许多,她曾无意中进入过几次,瞬息之间,外界已过去许久。


    可见,这个罅隙中的天地与丘朝所在的并非同一个世界,至于到底是佛教中的“世界三界”还是道教中的“山中洞天”,并不重要。


    这个罅隙存在的作用是安声的“避难所”,她可以通过进入罅隙来躲避丘朝时空对她的“驱逐”。


    最大的问题是,这五年太长,她要在罅隙中呆多久她不知道,而左时珩能等待的时间是极其有限的,他无法在失去她的痛苦中坚持太久。


    显然,她曾经无数次走出罅隙的时间都不对,或早或晚,所以不断“重来”。


    于是她将这些错误刻在石上,来提醒自己。


    但是,石上的字不会消失却能被覆盖,被剥落,这些信息既不能完整也不能详细,零零碎碎地散落在石上,收集、整合、提炼,是一件极难之事。


    人并不一定了解自己,在某时某刻一定会做什么,因此无数次重来中,她的想法也一直有所变化。


    所以安声并不去细究一些细节,只判断一个大概,然后将重点放在时空流速的变化上,博求一个满意结果。


    她第一次进入时空罅隙再出来,时间很短,她当时沉浸在石头的信息上,也没在当时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无法估算用了多久。


    第二次,她在躲开那几位登徒子的骚扰中,无意走入罅隙,约有两分钟,出来后天已黑,她很快意识到了这点,外界过去了六个多小时。


    但第三次她从半山腰再度回到立石殿,仅仅过去了五六分钟,出来却已是七天后。


    这两次的经历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安声都没有能精确计量时间的仪器,都是“大概多久”,也因为样本太少,更无法总结出规律。


    显然,要靠两次的试错得出公式,是不可能的事。


    最优解只能是排除,通过排除将选择框定在一个范围区间中。


    幸运的是,她在不同的重来中,也得出过这个结论,因而在乱七八糟的刻字里,不断留下了“钟声”与“燃香”的提示。


    她一开始没明白,后来发现,每一个关键信息附近,都有一个被缩小的范围。


    譬如是“少于一小时”,“少于五十分钟”,“多于十五分钟”,“多于二十分钟”之类的。


    这些也是用文字数字或别的符号留下的,如果不注意就看不见,而一旦发现就很清晰。


    但这些区间也不是精确的,毕竟这里是古代,她很难按分钟来精确计时,尤其是在罅隙里,这个极小的退一步就能被扰动的空间。


    在反复估算后,她得到个大概的论断,她想提前试试,以便将范围缩小到得更准确。


    于是她在八月中秋后几天去了天外山,第一次主动地进入了罅隙。


    在进入罅隙后,周围一切几乎不会发生变化,若不留心观察,几乎不会意识到时空出现了转换。


    她发现,罅隙中光线会出现轻微扭曲或者模糊,但这些细节,在她没有这个意识之前,实在是太容易忽略了。


    八月十九到年底有四个多月,她打算在罅隙中待十五分钟,如果出来后是年底之前,那说明她的思考方向是对的,她就更有一点把握。


    选择十五分钟,是因为立石殿香案上一柱燃香的时间大概就是“十五分钟”。


    麻烦在于,她无法保证自己恰好能在香刚点燃的那个点走入罅隙。


    所以她还是要估算一部分。


    譬如香已燃了一分钟,那么她在罅隙中等到香燃尽了,就要再多等一分钟才能出去。


    但这一分钟不好计时,只能数数。


    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对时间的感知也会丧失精确性,或快或慢,稍微一个分神,就会出现错误。


    不过好在她算是成功了,她走出罅隙时,是除夕当日。


    十五分钟多一点,外界过去了一百三十几天。


    她匆匆返回左宅,只来得及见左时珩一面,陪他一晚,不敢在安和四年耽误太久,生怕世界毫无预兆地将她驱离,而她的下一次重来又不一定能掌握目前这些信息了。


    来客寺每日都会响起一次钟声,有时是两次,逢年过节次数会更多,她在时空罅隙中,唯一能听见的,就是钟声。


    钟声响起的次数在不同的时空流速下被压缩到非常频繁,某种情况下是一种干扰,但她发现铜钟被敲响到回音完全消失的时间,是一分钟。


    这一分钟太短,所以无法像一炷香那样用来计时,但能够用来校准她在时空罅隙中对时间的感知。


    但此事困难之处,在于无论她做了多少准备,依然很难确信自己成功。


    将所有信息整合后,安声最后一次走入来客寺,她将所有的大殿神佛无一错漏的,全部拜了一遍,才走入立石殿中。


    不信神佛,也求心安。


    这次,她要在时空罅隙中,待四十分钟。


    人不是机器,没有设定好的程序,当一个人的心里有太多事情与情绪后,很难做到冷静地,理智地,专注地,准确地,数完两千四百秒。


    安声曾仰望着高大慈悲的佛像,想,如果除去一炷香的十五分钟,她最多只需要数一千五百秒,就能见到左时珩。


    而左时珩却要用一千八百二十天,才能等到她。


    她不敢失败,也不能失败。


    从罅隙走出的那一日,天色微亮,殿中无人,寺中也仿佛没有人。


    安声一颗心宛如闷在水底,无法喘息。


    她匆匆忙忙地奔出去,直到山门前,才看见一个扫地的小僧人,打着哈欠一点点扫去阶上落叶。


    晨曦中,她像一个鬼魅似的出现,气息急促,声音断断续续,打着颤,还隐约飘着哽咽。


    “请问……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


    小僧抬头惊出一身冷汗,才道:“是安和九年,三月二十二。”


    安和九年三月……


    她恍惚半晌,又问:“你知道,左时珩吗?”


    小僧见面前女子忽然垂泪,神色或喜或悲,有些不解,以为她是遇见什么难处,不过仍是答了话。


    “你说得是朝廷的工部尚书左大人吗?认识,他曾来过我寺,小僧还与他说过几句话呢。”


    他正要问安声有何事,她却道谢后狂奔下山,似一阵风,于山路转弯处消失不见了。


    此时,一轮红日正缓缓从山后升起,将枯败的枝叶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在那金红之下,则是积蓄了整个冬日的生命,正要发出嫩绿的新芽。


    今天天气真好。


    小僧展开笑,摇摇头,继续扫去枯叶。


    安声下山时,天正好大亮,耳边响起悦耳鸟叫。


    她飞速赁了马车一辆,出城往云水山去。


    她有极为强烈的预感,左时珩正在云水山等她。


    她不想先回家,她想和他一起回家。


    路上她又问了车夫同样的问题。


    车夫赞道:“左大人我当然知道,那可是个好官,就是听说身体不太好,病休过很多次。附近有条阳青河你知道吗?以前一上冻船就过不了,进城要绕老远的路,后来就是左大人给修了座桥,干了件大好事。”


    安声坐在车内,笑意温柔。


    马车只能停在云水山下,还有段路,安声一步不停,就往山上跑去。


    曾经她随左时珩下山时,知道云水山的一条路,那也是左时珩修的,还有山中的小木屋,都方便了进山的樵夫与猎人。


    时值三月,城外阳光和煦,道旁杨柳如烟,青草摇曳。


    往山上去,便迟了人间一步,青黄交叠,寒意凝结未散。


    直到接近山顶,竟开始飘起雪花。


    安声已感觉不到寒冷,心跳得极快极快,耳膜发疼,一口气爬上了山,再次见到了那座山林深处的小木屋。


    它伫立在寒风小雪中,如拢烟雾,静默无声。


    安声跌跌撞撞,抽干最后一丝力气,上前敲门。


    “左时珩!左时珩!”


    门没有上锁,只是掩着,稍稍用力就被她推开了。


    屋内安静得很,一个人也没有。


    寒风扯着她的影子入内,一同不请自来的,还有三月的春雪。


    安声深吸一口气,不可控地战栗起来。


    她勉力支撑,步入屋内。


    环顾四周,一切如旧。


    不远处一张旧桌,两把竹椅,一个炭盆,而盆中炭火已冷,只剩灰烬。


    冷意侵人,像是没有人来。


    她再没有力气,摇摇晃晃几步,瘫坐到那把竹椅上,浑身发抖。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左时珩还在。


    即便不在云水山,也在家中,等她休息好了,就下山找他。


    只是此时此刻,她的精神与体力已消耗到极限,再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她仰靠在竹椅上,合起眸,一时百感交集,默默落泪。


    她困得很,但不想睡,于是在睡意袭来时,转头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雪已停了。


    窗外漏下几缕阳光,融化着积雪,蒸腾着潮意,雾气便如丝带,在林间迤逦,碎金浮动。


    真美啊。


    这场雪应当是安和九年春天的最后一场雪了。


    她有了些力气,在屋里转了一圈,见衣裳被褥收拾整齐,锅碗瓢盆洁净有序,不由更是心安。


    于是她生起炭火,在屋里歇了半日,准备待外面暖和些,再下山离开。


    约是午时,安声蓦然听见门外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踩着积雪不疾不徐地临近。


    她转头望去,门轻轻开了。


    左时珩站在阳光里。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故事到此完结啦,撒花[撒花]


    从10.30到1.26,感谢大家的同行,希望你们喜欢这个故事,度过了一个温暖的冬天。


    晋江很大,愿我们山水有相逢[烟花]


    —


    番外能写的都会写,if线和完结之后点播的部分,则会放到福利番外里,欢迎大家阅读。


    本来想说的很多,但是想想感觉故事完结而故事中的人仍在,告别的只是作者叙述的文字而已,留白的部分应当交给读者(以及还有很多对应的细节),所以欢迎你们积极表达自己的感悟与见解[好的]


    PS:下一本会写《小枕》,也欢迎感兴趣的朋友前去收藏[求你了]


同类推荐: 系统让我当驸马(gl)捡个失忆仙君当乖徒[重生]替身攻们为我打起来了病娇权臣笼中雀我在东宫当伴读我读档重来了![穿书]穿成摄政王的炮灰女配开国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