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因果互缘救我。
萧宿说了声是。
傩面向来依照主公的意愿行事,即是说,主公可能在收集魔晶碎片。
若真是如此,只要顺着去寻找魔晶碎片,主公的踪迹也会渐渐浮现。
而且魔晶碎片万不能让主公得到。
萧宿说:“收集碎片,或许也能找到取出你体内这枚的办法。”
虞子熙听之心生一点感动,萧宿还为她着想。
她叹一声说道:“但愿吧……”
“对了,我竟不知你能掌控雷电。”虞子熙想起那时场景,不禁震撼,问。
萧宿垂下眸,他望着自己的指尖,手指动了动。说道:“可能体质使然吧。”
虞子熙说:“能掌控雷电,很厉害。”
萧宿淡淡丧道:“我就算把雷电击出,也碰都碰不上庚。”
虞子熙从栏杆前起身,示意萧宿过来,他们去到前面花园的空地。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虞子熙说,“你今日不敌天干傩面庚,缘因你动作毫无章法可言,纯粹凭借自己的蛮力硬莽。”
萧宿起身过去,猜测道:“要教什么吗?”
虞子熙抻胳膊:“不错,教你近身作战的体术。”
萧宿打量虞子熙,她细腰纤骨,那薄薄的肌肤好似经不起月光的照射。
他觉得应是自己听错了,缓缓复述道:“体术?”
虞子熙抬眉:“不信?”
萧宿不置可否,他并非不信虞子熙。
只是……
眼前的人像一枝红蔷薇,风吹花颤,生怕力猛就会凋零。
这般教他体术?
萧宿说:“你今日身体消耗很大,应当多静养才是。”
虞子熙:“你不使用魔气,我不使用灵气,咱俩就只赤手空拳,先赢得了我再说话。要我倒数三二一么?”
“……”
萧宿叹了一声,只好敛去身上的魔气,赤手空拳,认真说道:“不用,开始吧。”
正要出手,眼前一道影闪了下,萧宿来不及反应,虞子熙的剑掌已经抵在萧宿颈下。
虞子熙手指并拢,掌侧贴了贴萧宿干净凌厉的脖颈,说道:“如果这是兵器,你已经小命不保。”
萧宿怔然看着她。
虞子熙旋即松懈下来,疲惫无力坐回栏杆前,头肩靠柱歇着。
不行了,好累,这身子。
“明白没?”
萧宿看着面容苍白的虞子熙,想到自己刚刚还没来得及出招,就被虞子熙一招锁喉了。
“为什么?”他问。
“快啊。”虞子熙说,“不是说了么,唯快不破啊。我若是动作慢那么一点,不就给你得了机会?你一旦出手,我还怎么赢你?就凭咱俩的身型差,你一拳上来,小命不保的就是我了。你站太远了,我喊着讲话累。”
“……”萧宿走了过来,虞子熙拍了拍旁边的栏杆,萧宿只好坐下。
虞子熙接着说:“所以近战遇到这种难搞的对手,若想制胜,首先动作要比对方快。”
萧宿沉默片刻,应是在思考。
他问:“所以你说的体术都有哪些招式?”
虞子熙抬了抬手打住:“你先别急招式,倘若实战中你速度追不上对方,哪还有你出招的机会?”
萧宿想,有道理。
他于是问:“怎么提升速度?”
虞子熙起身,她走向珊瑚礁,在下面捡起一把小石子。
萧宿不知虞子熙要做什么,便走过去看。
虞子熙站起来对他说:“我先试一试看你反应如何。这样,我抛出一颗石子,而你要在石子距离你手的两寸处时出掌,唯一的要求就是在一息之内,你的掌风得在半空改变石子本要落下轨迹。切记全程不能使用魔气,就当自己是凡人。”
“我本来就是半个凡人。”萧宿嗓音不大不小,他去到空地里站着,等虞子熙抛石子来。
小石子在虞子熙手心里掂了掂,指尖一翻,裙袖微动。
一颗石子带着破空的轻啸疾出,如离弦之箭——萧宿腰腹收紧,看准石子来处,眸光收敛,石子接近时以自身劲力出掌掠至石下两寸扫过!
他手完全没有碰到石子,石子不但没有落地,反倒旋转飞出,直直嵌入远处柱子寸许深。
虞子熙捏着石子:“不错,一枚对你来说太简单了。”
她掂着石子,同时甩出三枚。
“记得不能碰到石子,只有出手的速度够快,劲力足够集中,出现的掌风才会改变石子的轨迹。”
下一刻,三枚石子在她脸旁掀起一阵风。
她发丝飘动,身后柱子响起石子嵌入的声音。
虞子熙甩出八枚石子,掷出的方位离萧宿远出许多。
“一枚石子出手一次,如果一次扫到两枚或以上都不作数。”
萧宿脚底一转,以爆发力翻身连续出掌,他认为这是自己能做到最快的速度。
两颗石子掉落在地,一颗不小心被他手碰到了。
“……”
虞子熙:“不行。”
萧宿咬了咬后槽牙,蹲下去,逐个捡起失败落地的石子,抱怨说道:“一次掷太多了,还丢得那么远。”
石子在虞子熙的指间转来转去,说道:“实战中难不成你也要和仇人抱怨一遍?”
萧宿没有吭声了。
虞子熙:“说明在不依赖魔气的情况下,你真正出手的速度现在只能达到一息间五次。若想追上天干傩面庚的速度,与他过上一招,你起码先达到遮目的情况下,稳定二十枚石子都扫中。”
萧宿的手紧攥起拳,蓝紫色的血管透现冷皮之下。
虞子熙望着他说:“但据我观察,庚的实力远不止如此,你信么?”
“……”
虞子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傩面显然经过专业严酷的修炼,你不敌实属正常,这没什么。何况庚的动作皆有招式可循,并非破不了。”
萧宿不禁问道:“怎么破?”
虞子熙:“只有出手的速度练好了,近战远战的招式才好教你,届时就能破。你若是对阵法也感兴趣,平常有空我画给你看,倘若哪天御敌,我们也能一起作阵用上。”
萧宿拿着石子站起来,他盯着石子怔怔出神,庚只是天干傩面的第七位。
他与庚之间的实力悬殊,意味着他与其他的那些天干傩面,相差更加难以想象的距离。
更不必提那位他恨得刻骨铭心、无时不刻不想亲手杀死却甚至两百多年来都从未能目睹真容的主公。
虞子熙把手在萧宿沉沉的眸子前扫了扫,萧宿不知她在干什么,木然不动地看向她。
虞子熙:“你别灰心,上次瞬移才教你一遍就会了,说明你悟性高,天资好,实乃可塑之才。由无所不能的姑奶奶来亲自传授你,本姑奶奶认为你进步应当会很快。”
“……”
萧宿原本沉重的心情多了几分暖热。
萧宿看向虞子熙:“姑奶奶倒是挺自信。”
“那是啊。”虞子熙对他抬了抬眉。
萧宿望着虞子熙,紫眸里浮起一抹淡淡的柔光。
虞子熙伸了个懒腰,把手里石子都放栏杆上,说道:“自信的姑奶奶急需去歇息。”
实在累得不行了,要散架了,回房。
深夜。
豪华客阁内,虞子熙在房间独自坐在案头前点灯研墨。
烛火跳动着照映她的苍白清颜,眉如远山,她似落在花瓣上的薄雪,风吹花动,雪影飘零。
她执笔蘸了蘸墨,写信给初杏。
现在其余魔晶碎片散落在何处,皆是未知,倘若傩面也在寻找魔晶碎片,那此事更加拖不得。
初杏,阿杏,都是御宵宗摇光峰主人的贴身侍女,长得一模一样,看到初杏的第一眼,便打心底里亲切和信任。
不知你们两个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虞子熙……
严俊今日竟然叫我虞子熙……
虞子熙在信中简述魔晶碎片,让初杏秘密调查其余魔晶碎片的下落。
这封信她画了特定符文,只有初杏能看得到,不怕被别人发现。
嚓。
嚓。
听到声响,虞子熙停下笔,又听见几道声响,她倚身窗边,指尖撩起窗纱,往楼下看去。
他还在练。
萧宿自己抛远八枚石子,他腰劲收紧,俯身掠影,胸膛一拧带着甩臂出掌,两寸间石子如同蜻蜓点水横扫。
石子依旧掉了三颗。
虞子熙胳膊肘支在窗边,抵着脸颊,望着萧宿在一遍又一遍地练。
咚一声。不小心睡着,头一垂,额头撞窗上。
猛然醒来,才发现墨与毫干在了一处。
虞子熙揉了揉眼,润笔,远远听着院子里的石子声响,最后在信里附上一段话,写道:“初杏,忘了跟你说,晏安在我身边,切莫担心,我们一切都好。”
初杏估计担心坏了吧。
虞子熙手中化出一张符纸,闭上眼,将信笺注入符中。
她睁开眼,符纸于纤指之间化作流动的白光,从窗隙间消失,遁入璀璨的星夜。
……
*
“大人。”一道侍女的声音问,“将她带来这里,会不会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天道使君的存在不可让世人知晓。”侍女说。
“本君还不至于愚昧到对着她的脸说‘本君是天道使君’。”
宝座上,微生姽凌厉冷艳的眼尾有一抹飞扬的金色眼影,一双金色竖瞳,琥珀光泽的眼底仿佛有着野兽般的洞察,头发深棕。
她皮肤呈淡淡古铜色,带着山川的力量与未驯的野性,而身上是一袭华丽的金色羽翎与兽骨交织的开衩长裙,露着修长有光泽的大腿。
“鲛人族的命数本该走向衰败,不久后因魔晶碎片失控,整个水渊的族群都将会生灵涂炭,最终自相残杀而灭族。不曾想,如今这天轨竟是发生了大的改变。”
微生姽望着下面沉睡的人,嗓音魅惑有力而权威。
“全因她的出现。”
侍女望着微生姽,说:“大人想怎么处置?”
微生姽又长又尖的罂粟色指甲抵着下巴,思忖着说道:“今日能改变水渊灭亡的族运,他日又怎知是否会改变什么。你说,这是变数还是命数?”
侍女不晓得,便没有回答,这种情况确实不多见。
微生姽抬手一挥,“且让本君试一试她的能耐!”
*
信笺在手中消散。
虞子熙困得实在是睁不开眼了,闭着眼将笔放到笔洗里,对着灯台轻吹,熄灯,艰难挪步到床榻前,掀起被子,侧身躺下。
夜里,一阵狂风裹挟。
正沉睡间,虞子熙猛地摔了一下,她惊醒,身上摔得一阵剧烈的疼,她捂着撞得快碎了的肩,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睁开眼。
她躺在一片乱石之上,此地荒无人烟。
虞子熙撑着坐起来,身体缩了下,好疼……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莫非在做梦?”虞子熙迷惑地撩开自己的袖子,两边的胳膊都被乱石刮蹭得红肿。
她试图动一下自己的右肩,却哼叫一声,骤然刀割般的疼使她冒出冷汗来。
放眼望去,不见萧宿,也不见严俊。
此地死寂沉沉,煞是诡异。
虞子熙环顾四方,明明刚刚还在鲛人族,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正想唤一声他们,但就怕引来什么未知的东西,对战上古海妖时施展星阵消耗了她许多,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搏斗。
虞子熙心生烦闷,完全弄不清现状,是只有自己出现在此地,还是每个人都忽然处在不同的地方?
直到逐渐缓过来,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一直这么坐下去,她咬牙以左臂单手支撑石头爬起来,低头看向自己一瘸一拐的腿脚,方才那一摔,直接把自己摔得近半残。
虞子熙左手化出一张符,她要知道自己究竟在何处,默念法咒。
“……视乎冥冥,听乎无声。冥冥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
在无边无际的乱石之中,左手将符纸一甩,符纹闪了起来。
“幻境。”
虞子熙左手一收,散去符纹,符纸化作齑粉消失在乱石之上,喃喃道:“好强的幻境,竟能对人产生真实的伤害。”
正常幻境中发生的一切皆如梦幻泡影,就算是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也都是受困幻境者意识产生的假象。
是谁想将她困在幻境里面?
若想从幻境脱身,只要困于幻境之人有着比造幻境者高的修为,直接施法就能破开。
但显然自己的身体做不到这一点。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幻境的阵眼,以此破解。
……
不得不说,幻境委实厉害,纵然自己精通符咒法阵,费上好大一阵功夫都没寻找到阵眼,腿脚快要走断了。
虞子熙单手支在膝盖上,喘息休息,符纸从半空飞来,虞子熙起身伸手,符纸却黯淡下去,化作灰尘。
符纸也找不到阵眼。
不是吧,真要困在这儿了?
忽而,虞子熙顿了顿。
她怎么之前没想到。
“一念起时,天地为牢。一念灭处,天地归寂。”
她左手作印,白光在指尖来回闪动,阵眼就是她自己——只要心神回归自身呼吸,不受外界影响,平静坚定本心,不逐外尘,幻境自破。
夜空和地面是一样的。
仿佛这个辽阔的空间里没有天地之分。
黯金色的星海缭绕,光瀑从上方挥洒下来,半空激荡起金色的水雾。
虞子熙从幻境里瘸着腿出来后,就是这样的场景。
“确实有些能耐,本君的幻境都能破。或许该将你压制,免得将来生出太多变数。”
虞子熙蓦然回头,就见身后宝座上一道犀利的目光在注视自己。
宝座如同海市蜃楼,中间坐着的女人有着一双金色竖瞳,古铜色的肌肤,华丽闪着金光兽骨的开衩长裙滑落,露出紧致的大腿根,盛气凌人,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
虞子熙听到“压制”二字心生警惕,往后退,她观察宝座上的女人,威压强势,必然不凡。
“就是你将我拉入的幻境。”她说。
“不错,正是本君。你可以唤本君妖姬。”宝座上女人语气上扬。
看来此处依旧是妖界。
妖界九渊基本上每一渊都有相应的族群,除了有两个地方尚未可知。
“这里是空渊还是妄渊?”虞子熙问。
微生姽翘起腿:“你很聪明。”
虞子熙:“我同伴呢?”
微生姽一指抵着脸侧:“你在担心你的同伴们?有感召力,热心,聪慧,孱弱却志坚,还是个绝色美人儿,会有许多人因你而改变。”
微生姽朝虞子熙挥了下手,一道黑金色的激光迎面而来!
虞子熙急忙避开,激光从面前一寸扫过,震荡出的气将她长发撩起,她转身喷出一口血!
微生姽没想到她能避开。
微生姽换了个腿翘着坐直了些,后背靠在宝座上,尖长的罂粟色指甲在半空画了画。
忽然间,周围像是被挤压,这种挤压是无形的。
虞子熙化出符纸在指间抵御——“你说压制我究竟是何意?我何处冒犯于你,无缘无故将我拖入此境,简直莫名其妙!”
挤压的力量太大了,虞子熙根本化解不了,顶多让自己能多支撑两刻。
挤压像是空气从上下左右笼罩过来,右肩被挤得一阵撕裂的剧痛,自己的身体看似毫无变化,却从皮肤到腑脏,从头到脚都在被这股力量拧绞,几乎没力再持符,她疼得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冷汗涔落,虞子熙蹙眉仰头望着宝座上的妖姬。
“因果互缘,因动则万果动,天轨遂动,或万物生,或万劫启,天机而变幻莫测。”微生姽说:“这便是压制你的原因。”
虞子熙只听懂了一半,后半句不明白,对方的力量将她压在地上,抬不起头,她颤抖着身子感觉到鼻内有热流,见到地上不断滴着血,她叫了一声,生理性眼泪疼了出来。
“欺人太甚……”她攥起手,抬眸观察四周,坚决不能这样被压制。
可是对方绝非等闲,这里四面八方都在妖姬的掌控之中,她怎么离开。
“来到本君这儿,想离开是不可能的了。”
宝座上,妖姬的嗓音不轻不重。
妖姬五指动了动。
倏然,众多条鎏金的光带锁链迎面飞旋出现——虞子熙心头咯噔,看出这锁链能禁锢灵脉,锁住法力。
一旦手脚身子都被这锁链缠上,她就彻底完了。
不要。
脑海里闪过一个人。
虞子熙顶着千钧之力,手凝聚灵力颤抖地画下一道魂印。
“虚离……”
“救我。”
啪!
蓦然间,无数鎏金锁链断裂开来,于瞬息碎成齑粉。
那一刻仿若星河倾泻夜空,壮观惊艳。
微生姽压制在虞子熙身上的无形力量被雪意融入了空寂,忽然消散了。
微生姽怔然,她从宝座上站起来。
一道身影出现,天地间大雪纷飞。
那人一头雪白的长发,穿着藏青袍,赤足踩地。
“虚离!?”微生姽愕然。
……魂印只有自己最重要在乎的人,才会给对方。
如此对方能够通过魂印召唤到自己。
魂印明明是最隐秘的东西。
“她为何能召唤你,怎么会有你的魂印?!”
虚离回头垂眸,眉宇间霜气落下,漆黑的眼眸映着一点雪光,他望着这名被压制得气若游丝的陌生女子。
竟有人通过他的神魂召唤到他。
虞子熙意识逐渐模糊不清,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虚离……不愧是你。”
“妖姬。”虚离转眸看向微生姽:“她,本尊带走了。”
微生姽从宝座追下过去:“你敢?给本君站住!”
雪风将天地掠得一阵寂静。
面前的两个人已然消失匿迹。
*
虞子熙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周围明亮,她侧开脸眯一下眼,指节微屈,手背挡着眼。
天空传来仙鹤的清唳,泉水叮咚,远处有慢悠悠的灵兽脚步声,听着像熟悉的九色灵鹿。
“醒了?”虚离盘坐在旁,茶炉内银霜炭火候温雅,他以少量的水润茶,边道。
此处是一座庭院,山清水秀,灵气缭绕。
虞子熙逐渐适应这里的阳清气明,缓缓睁开,从玉榻上撑起来,不觉忘了右肩还伤着,吃痛哼声弓了一下身子,但这种疼比先前却是好了许多。
“我家大人帮你把伤都疗好了,不过唯独你右肩骨折得厉害,一时半会没法儿好全。”仙童托着脸趴在玉榻前,脆生生的嗓音说道。
虞子熙听着声音转头,一个澄澈无尘的七八岁孩童模样的面孔在旁边。
她顿时道:“小童!”
仙童圆溜溜的眼睛张了张,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小名?我家大人告诉你的?”
茶气清芬缭绕,泛起甘甜的香。
虚离把盛了茶的玉杯递过去,“从未。”
虞子熙伸出左手接茶,到了声多谢。
虞子熙把玉杯放在淡色的唇下,浅浅抿一口,茶温正好,便一饮而尽。
虚离道:“说说吧。”
虞子熙看向虚离。
虚离:“为何有本尊魂印。”
虞子熙:“我认识的虚离讲话总是玄乎其玄,此番倒是很直接。不过想想,我临走的时候,你也说过一两句不中听的直言直语。”
虚离平淡地问:“本尊说了什么。”
榻上,虞子熙望着虚离后背柔顺的白色长发。
“你对我说‘若此行失败,道殒身死,灰飞烟灭。子熙,你想好了?’”虚离沉默。
虞子熙歪了下头看去,虚离雪霜般的绝尘侧颜只是静静垂眸,偶尔翕动眨一下。
虞子熙不禁将一千年前和一千年后的虚离来回比较。
直到炉火上的银壶冒出滚滚热气,壶盖上下跳动发出银器碰撞的声音,虚离才有了动静,将银壶取下来。
“原来如此。”他自言自语。
虞子熙从坐榻下来,踩到地面时发现自己的腿脚确实完全恢复没事了。
她到虚离身边坐下,侧过身问:“就明白了?你不问我魂印的事?”
她手掌握拳,伸到虚离面前。
纤手再摊开时,虚离看见虞子熙的掌心浮现银色的、独属于他的魂印纹路。
“在多少年后?”虚离问。
“什么多少年后?你把魂印给我的时候吗?具体多少年记不清了,反正是几百年后。”虞子熙说。
虚离此时转过脸来,端详身边的人。
虞子熙上下看了看虚离。
还以为虚离要说什么,渐渐发现,虚离是在仔细地观察她。
虞子熙不知所措地望了望旁处,他干嘛突然这样看我?
往日认识的虚离与她之间已经很熟悉,所以两个人相处间充满随性的松弛。
但眼前的虚离,虽还是那个虚离,却是一千年前的他。
相比起来,眼前人多了很多距离感,就像是神山之巅古井无波的湖,平静倒影着天穹与山巅雪色,却让人在面朝时不由得心生敬畏。
虞子熙立马随手在案上抓起大漆托盘,挡着脸。
完了,忽然觉得她与虚离之间熟也不熟,一下子有点迷茫。
虞子熙把眼睛从托盘边缘露出来,偷看一眼虚离。
虚离目光已经收了回去,沉声念了念她的名字,问:“哪两个字?”
虞子熙如是说:“子虚乌有的子,熙光的熙。”
虚离:“子熙。”
虞子熙点点头,“你平常就是这么叫我的。”
仙童几乎没听懂两位大人之间的对话,微张着嘴,看一眼自家大人,又看一眼拿托盘挡着脸的子熙大人。
“对了。”虞子熙想起来最后离开的时候,妖姬和虚离间的对话,她是真没想到虚离和妖姬认识,虚离可从来没和她提过!虞子熙怎么想都觉得虚离和妖姬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处的人,她忍不住问:“你和妖姬……”
虚离看向身旁的人,她左手绕着耳畔的发丝,脸还在托盘后面。
虚离大抵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便说道:“你可以当我们是同僚。”
虞子熙绕在手指上的黑发一圈圈掉下来,她充满疑惑地念了念同僚,显然在思考。
“那……”
虚离打量她。
虞子熙抱怨道:“她不会再找我麻烦吧?真的很疼啊,我还以为小命就要这么交代了。‘道殒身死,灰飞烟灭’这可是你原话,我要是死这儿,什么都彻底完了!”
庭院外,湖边的九色灵鹿听到声响抬首看去。
“妖姬不会随意杀生,压制囚禁倒是她会做的事。”虚离正说间,目光投向敞开的槅扇门框外露出的两根鹿角尖。
“来。”
虞子熙:“来,什么来?”
门框外的尖尖鹿角动了动,过了会儿,一颗脑袋凑了出来。
虞子熙噢了一声,“是九霄。”
仙童一惊,说道:“你怎么知道它叫九霄!”
鹿蹄探了探门槛,踏着碎步过去,后蹄迈过时不小心碰到门槛,吓一跳“哗啦哗啦”乱跳着跑进来。
九色灵鹿来到虚离身边,拱了拱他干净的脖颈,鼻尖撩起他雪白的长发。
虚离任由九色灵鹿蹭来蹭去,他把竹篮中剃了核的红枣给它吃。
“我不仅知道它叫九霄,我还知道其它每一个灵兽的名字,怎么样,厉害吧?”虞子熙和仙童说着,凑过去朝灵鹿伸手。
“厉害……”仙童立马提醒:“啊啊别摸!它脾气很臭!连冥王大人的手都敢咬呢……啊!咦?”
虞子熙抚摸九色灵鹿根根光洁闪耀的毛发,九色灵鹿先是一跳,正要咬人,脸颊却被同时挠了挠。
它瞪大眼睛。
过了几息。
九色灵鹿打了个哈欠,松懈趴了下来。
它把头搁在虚离的腿上,眨了眨看着面前的虞子熙,缓缓闭上眼。
虚离看向虞子熙。
虞子熙嘴角上扬,黛眉舒展:“我自是知道九霄喜欢被这样挠。”
虞子熙突然道:“呀!”
九色灵鹿睡梦中一吓,脸从虚离的腿上抬起来,看向虞子熙。
虞子熙后知后觉想起来昆仑山的时间和外界不一样,现在鲛人族那边什么时辰了?
她说:“我要赶紧走了!”
仙童仍歪着头,心中稀奇九色灵鹿为何没有咬虞子熙的手。虚离说:“小童,你送子熙回去。”
仙童马上回神,说道:“是,大人。”
虞子熙放下手里的大漆托盘,支着台面站起来,正要离开,忽然想起来,她转身回头。
以前虚离给过她一道云关印。
昆仑山是圣山,不能随意出入,甚至很难攀登到达,但那云关印却能让她随心所欲,随时随地都可以进入昆仑山。
虞子熙想问虚离,如果想来昆仑山的话,能不能随时来……
虚离抬眸,显然是觉察到虞子熙的视线了。
虞子熙笑了笑,嘴角抿起两个梨涡,单边胳膊行了个礼,改口道:“多谢仙尊今日出手相救,告辞。”
算了。
虽然对于她来说,虚离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但是对于眼前的虚离,虞子熙跟他相处时能觉到距离感。
虚离没说什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起来,大抵看出了她在装客套。
*
仙童直接带着虞子熙回到了她在鲛人族自己的房间里,随后躬身道别,便消失了。窗外晨光熹微,穹顶上的夜明珠渐渐释放旭日东升的光芒。
虞子熙打了个哈欠,准备补个觉。
正要到床榻上去,听到窗外的动静,走过去看了看。
虞子熙目光落到院里的身影时愣了愣。
萧宿一宿没睡,还在练。
虞子熙倚靠窗边,望着萧宿没有停歇的动作,心中生出欣慰。
此时,已从先前落地三颗石子,转变成了只落下两颗。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宿去旁边取石子的时候脚停了一下,须臾,他仰起头。
虞子熙嘴角翘了翘,和萧宿对望两眼,拉起窗帘,转身去睡觉。
……
头一沾枕头。
虞子熙突然想起来,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应该问虚离,有什么办法能取出体内的魔晶碎片。
该。
如此重要的事情怎么就给忘了。
谁知想起这个,紧接着又想起一件事——前段时间在魔界遇到的前辈,说代他向虚离问好。
“……”这脑子!
虞子熙左手作诀,白光在她指间闪了起来……
要不再召唤一次虚离??
昆仑山的庭院间,虚离的一壶茶尚未饮尽,神魂深处就传来声音。
“算了,还是别麻烦虚离又跑一趟,毕竟不像以前那么熟了。”
“可憋着怪难受的。”
“昆仑到这儿大老远的,虚离万一嫌烦呢?”
“或者等过十天半月再召唤,这样显得自然。”
“好主意,就这么干。”神魂深处的轻声随之消失。
虚离放下茶杯,“……”
九色灵鹿拱了拱虚离,眨着眼。
虚离从竹篮里取出枣儿,给它吃。
虞子熙撤掉了手中的白光。
可又一件事浮上虞子熙的脑海。
“因果互缘,因动则万果动,天轨遂动,或万物生,或万劫启,天机而变幻莫测。”
“因果互缘,因动则万果动。”
妖姬这半句话,虞子熙是明白的,因果之间息息相关,因改变了,果也会随之改变。
这也是虞子熙正在做的事情。
她来到一千年,阻止萧宿掀起的浩劫,便是在改变因果。
可是想到这里,虞子熙皱了皱眉……
倘若将浩劫的这个果改变了,同样作为因,环环相扣,后面的事情也会相应发生改变。
那一千年后岂非也会发生变化?
若是如此,想必即妖姬说的“天轨遂动”。
“或万物生,或万劫启,天机而变幻莫测。”
但后面这里表达什么意思?
妖姬说,这是压制她的原因。
压制她。
妖姬还会再找上她吗?
虞子熙喃喃自语:“虚离说,他们是同僚。”
虚离是仙尊。
修仙界有仙门百家。百家争鸣,宗派林立,势力纵横交错,他们却无论如何都万分敬仰仙尊,因为仙尊是修仙界最强大的存在。
而仙尊所居之处,亦是修仙界的圣山,昆仑。
整个昆仑圣山都是虚离的。
虞子熙想到仙童今天说到了冥王大人。
六界分为人界、修仙界、妖界、魔界、冥界、仙界。
认识虚离这么久,虚离很少讲过什么朋友之类的,只听过虚离提过一嘴:冥王是冥界最高掌权者,他执掌死与轮回。
“该不会冥王也是同僚……”
虞子熙照这个方向想,妖姬、冥王、虚离,说道:“分别是妖界、冥界、修仙界,照理应该还有魔界。”
若魔界也有同僚,会不会正是那日她和萧宿在魔界遇到的前辈?!
虞子熙脑子混乱起来,也有可能不是自己想的这样,毕竟认识虚离数百年,虚离没有和她说过什么同僚这些事情。
虞子熙揉了揉头,发丝翘了起来。
清空脑子,之后再慢慢想。
现在该睡了。
……
困意席卷渐渐而来,疲惫不堪,恍惚间要做梦了。
叩叩。
门外,严俊的嗓音传了进来:“准备午膳咯。”
虞子熙一醒。
“可别说不吃午膳哈。”严俊在门口说,“你本来身子就虚,吃饭可不能再懈怠了,要多给身体补一补。”
虞子熙生无可恋踹开被衾,本想说不吃,但是如果不吃,严俊必会唠叨个不停,自己肯定是无论如何也没法睡了。
严俊以为没听清,他把耳朵贴门上,发现没动静。
“还在睡?”他放轻嗓音,问道。
但虞子熙也没回应,他蜷指正要叩两下询问,罢了。
昨日消耗得厉害,让她再继续睡吧。
严俊正转身离开,这时听到屋里脚步声,虞子熙顶着个丧脸拉开门。
严俊打量一眼虞子熙的脸色,问道:“晚上没休息好?”
虞子熙呵笑一声。
她瞥了眼严俊,发现严俊脸色亦没好哪里去,疲态尽显脸上,便问:“你瞧着也没休息好的样子。”
严俊说:“当然没休息好,我躺床一晚上脑子里都是你和魔晶碎片的事。”
虞子熙和他一块儿下楼,问:“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严俊沉了一口气说:“说实话不知道。平心而论,我认为魔晶碎片的事更大。一方面,我希望可以通过收集魔晶碎片来寻找到取出你体内这一枚的办法;另一方面,倘若魔界那名前辈说的都是真的,不收集碎片并最后摧毁整块魔晶,三界会步入魔界的后尘,那我们必须尽快动身,关乎世间存亡,义不容辞。”
虞子熙:“是,我会和萧宿一起上路。你呢?”
还以为严俊会说一同上路去收集魔晶碎片的话,谁知就听严俊说道:“但是我此番前来,是受宗主指令带你回去。一来,这是我的任务;二来,御宵宗与万法宗之间的联姻,关乎两宗之间的情谊与利益。”
他们来到客厅,此时还没上菜。
虞子熙走到桌前拉开椅子,一夜没休息,累得仿佛身体被掏空,此时此刻自己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加上严俊又提到联姻成亲,虞子熙往椅子上一瘫坐,胸口发闷疲惫道:“所以你想说什么,强行带我回御宵宗?”
严俊想,他是该和虞子熙好好聊聊,仅是以师兄的身份,而不带任何其它强加的意图。
他在虞子熙旁边坐下来,说道:“我感觉你并不乐意联姻。”
虞子熙恹恹打起哈欠,眼尾洇上薄红,鼻尖里漏出声音:“当然不乐意。”
严俊本想问她和萧宿之间的事,但是话到嘴边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种话怎么能问!也不好问。
严俊“哎”一声,郁闷地胳膊支桌上,一手扶额,他使劲搓一把脸说:“要不我假装还没找到你?”
“都行。”虞子熙有点渴,正想起身去找水,就看到门口渐近的身影。萧宿进屋了,他出了很多汗,额间和脖颈上流着汗珠。
严俊真没想到虞子熙怎么能如此轻松说出这俩字,他说:“你当真不着急成亲的事?那你还回不回去了?燕大公子还……”
虞子熙在桌下踩一脚严俊。
“!”严俊大叫一声,“你踩我干什么!”
话音刚落,严俊就注意到旁边的身影。
方才讲得太投入,严俊扫了一眼才发现萧宿,就见萧宿独自上楼去了。
作者有话说:“视乎冥冥……独闻和焉。”出自《庄子·天地》三合一来咯[爱心眼]!这章给大家发红包呀~~[撒花]明天也0点更新哦放个预收,下本开《克夫煞星和她的鬼王夫君》,专栏可见,撒娇求收藏呀(*/ω\*)[红心]洛白川是天煞孤星,生来蓝眼睛能视鬼。
道长说她未来丈夫是个凶煞不好对付的主儿。
洛白川倒是不在意,反正算命的说她克夫,只是随手买了些驱鬼符贴满家中——结果符一贴完,凭空掉下来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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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凡人女子白发蓝眸。
正是他命中那死劫。
洛白川见眼前男人容貌绝美,浑身散发压迫感的黑气。
他低笑拈起她的一缕白发,阴气缠上:“找到你了。你说,怎么杀你好呢?”
“……我是不是贴错符了。”
鬼王笑得更森:“你贴反了。”
洛白川:“那、那我撕下来?”
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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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闹别扭成不成亲关他什么事了?简直莫……
图兰迦从外面过来了,瞧见虞子熙也在,便在对面坐下来道:“姐姐你醒了!午膳马上就来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进来了一排婢女,她们端着大大小小的盘子进屋。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饭菜,头盘上了凉拌海蜇丝、花雕醉虾、瑶柱节瓜卷,主菜蟹粉蒸狮子头、清蒸大闸蟹、葱烧海参、鲍汁花菇扣鹅掌、龙虾金汤泡饭,羹汤是乌鸡虫草炖响螺,最后点心佐以干贝萝卜丝饼、玉蚌莲子羹和海胆冰酪。
严俊咽口水:“!”
虞子熙:“这也太丰盛了。”
图兰迦笑起来,灿烂道:“没事,我还嫌少呢,哥哥姐姐想吃什么都跟我说。”
萧宿从楼梯下来,听到阶梯上的脚步声,虞子熙说着看了一眼过去。
萧宿洗完澡换了一身黑色武服,肩宽腿长,劲束之腰。
看到满满一桌盛宴时,萧宿愣了下,随后走过去。
虞子熙看着他在旁边坐下来,迎面而来的是萧宿身上还散去的潮湿水气。
严俊拿起筷子,不知道该先夹哪个吃好了:“开动开动!一会儿凉了!”
虞子熙转而看向饭菜,确实也饿了,拿起筷子刚要夹菜,手一痉,右肩又疼起来。
她放下筷子。
“肩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虞子熙轻飘飘对萧宿说:“没怎么,落枕而已。能帮我拿个蟹吗?”
萧宿伸手过去,问道:“公蟹母蟹?”
“随便。”虞子熙说。
萧宿看了看蟹,干脆一公一母各拿一只随手递给她。
“多谢。”虞子熙右手使不上劲,只能搭着,用左手来撬。
刚蒸出来的有点烫,虞子熙只能翘着兰花指以手指尖捏着,掰的那下子没拿住,一滑,蟹钳“叮”一声飞到了萧宿的碗里。
萧宿筷子上的节瓜被飞来的蟹钳撞掉下来。
“……”
“……”
虞子熙嘶了下:“不好意思。”
说罢伸手去萧宿的碗里拿她的蟹钳,刚捏住,好烫,手一缩,“叮”一声,蟹钳又掉回了萧宿碗里。
萧宿:“……”
虞子熙:“……”
我真不是故意的。
萧宿筷子挑开虞子熙的手指,没说什么,直接帮她把蟹钳扒了,弄两下,把蟹肉投进虞子熙的勺子里。
虞子熙:“……谢谢。”
说罢瞟一眼严俊。
严俊掰开大闸蟹,一口嗦完蟹黄,感叹一声好香!又徒手捏开蟹钳,将完整的蟹肉往手边的姜醋里蘸了蘸,送入口中,另一手拿起筷子夹鹅掌。
“王兄!”
门外蓦然传来急匆匆的女子声,嗓音很细。
“你回来了怎么都没说一声!我担心死了,你没事吧!”
图兰迦顿时往门口那头看去。
外面一阵小跑声逐渐接近,不会儿,一名海蓝色的卷发少女闯了进来。
“兰若!唔——”图兰迦正要站起来就被少女抱住脸颊。
少女抱着图兰迦的脸左看右看,又抬起图兰迦的头,上看下看。
“你没受伤吧!”
“没……快放手,”图兰迦的声音挤着说:“再掰我的脸就要受伤了。”
少女连忙松手,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图兰迦鼓一鼓自己的脸,又揉了揉脖子,介绍道:“哥哥姐姐,她就是图兰若,我的孪生妹妹。兰若,他们是鲛人族的恩人,快行礼。”
图兰若连忙半蹲行礼,唇色粉嫩:“救命之恩,兰若铭记在心。”
虞子熙:“不用不用,公主客气了,快起来吧。”
“哎!”图兰若笑了笑,到图兰迦旁边坐下,对虞子熙看了又看,忍不住激动地说:“姐姐,你长得好美呀!”
萧宿看一眼虞子熙。
虞子熙被突如其来的赞美夸得不知说什么好,只好笑出两声道:“嘴巴真甜,公主也很漂亮,头发真好看。”
图兰若高兴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天生的大波浪卷发,索性去到虞子熙旁边坐下,摸了摸虞子熙柔顺乌黑的长发,她说道:“不及姐姐!姐姐别叫我公主,唤妹妹吧!姐姐,你的头发真滑……”
图兰若伸出五指,就见那丝绸般的黑发在指间滑走,不禁感叹,真羡慕这样柔顺的长发。
虞子熙都不好意思了。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图兰若抚摸自己的发丝。
萧宿打量虞子熙的头发,须臾,鬼使神差地伸指拨起一绺,发现是很柔软。
虞子熙顿了顿,回头看向萧宿,打了下萧宿的手!
萧宿一顿,这才松开她头发。
图兰若好奇地伸出头看一眼旁边的萧宿,心中讶异。
这个哥哥也长得好惊艳!容颜靡丽冷白,华美而张扬,但周身散发桀骜不驯的气息。图兰若本来想感叹一句“哥哥的眼睛竟是深紫色!”,但见他眉眼艳冶却锋锐难掩,便话到嘴边,又没敢说出口。
萧宿一直被这么盯着,难受至极,但思及小公主和图兰迦同岁,才十八,就忍住没说什么。
他坐立难安,目光扫见虞子熙盘子上的螃蟹还没扒,便伸手拿了过来,剥起螃蟹来。
图兰若见哥哥在帮姐姐剥螃蟹,认为没错了,他应该是姐夫。
她又看向另一边坐着的人,而此时对方也在看她。
“!”
这人剑眉星目,容貌却如沐春风。
图兰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清秀可爱的长相,他脸上还沾了一粒白米,她望着对方挪不开眼,觉得自己喜欢上这个人了。
“……”
严俊看到图兰若进门的那一刻时,他的心不受控制倏地一跳。
他再没有挪开过眼,望着这个面容可爱清甜的公主,感觉天地从来没有如此寂静过。
桌面上突然安静,唯有萧宿剥螃蟹传来的“嘎嘣”声响。
图兰迦转眸,视线投向图兰若。
虞子熙后知后觉发现桌面上微妙的气氛,视线投向严俊。她胳膊碰碰萧宿。
萧宿把蟹肉从蟹腿推出来给她。
虞子熙接过送嘴里,腾出手来勾了勾,让他过来点。
萧宿:“?”
虞子熙头凑过去,眼神示意萧宿看对面。
萧宿顺着虞子熙的目光,看向严俊,又看回虞子熙,虞子熙做了个口型:他该不会是喜欢上公主了吧?
萧宿没看出虞子熙在说啥,他一脸茫然。
虞子熙只好改口:一见钟情?
萧宿这次看懂了,他望着虞子熙嘴角扬起两个邪恶的梨涡:“……”
虞子熙食指放嘴前,嘘了嘘,让萧宿别作出反应。
萧宿做了个口型,说了句什么。
虞子熙在桌下踢一脚萧宿,没想到萧宿及时把腿收了回去。
虞子熙瞪一眼他。
吃完午膳后,他们商量接下来的行程,图兰迦问虞子熙打算什么时候上路。
虞子熙便和图兰迦说让初杏去调查其余魔晶碎片的下落了,等有回信就可以启程。
图兰若拉着严俊,变出鱼尾给他展示自己的鱼尾。
图兰若问:“好看吗?”
严俊望着波光粼粼的鱼尾,不禁道:“很……好看。”
图兰迦便留虞子熙他们在鲛人族多休息些时日,一切都当作在家就好。
图兰若听到了登时高兴起来,正好她很想挽留严俊哥哥。
虞子熙不住轻笑,掩嘴看了看严俊。
换做平常,严俊早就会留意到旁边的动静,此时压根儿没发现虞子熙的小神情。
后来这段期间,图兰迦每日都会过来,下午的时候带哥哥姐姐在鲛人族各个地方都转一转,讲解沿途这些地方相关的历史与传说。
海光流转,潮音环绕,珠光映照人影。
而每次,图兰若早在之前就已经把严俊拐走,陪她出去逛了。
萧宿都早早起来练扫石子,虞子熙早晨醒来时去探向窗外,都能看到萧宿练习的身影。
虞子熙洗漱更衣,慢悠悠下楼,去到院子里,往旁边一坐,靠着阑干望萧宿练习。
虞子熙时而指点,困时抵着额角打个盹儿,醒来时会总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件外袍。
虞子熙不禁看向萧宿,萧宿仍在练习,动作敏捷许多,出手时腰身收紧,不带犹豫,双腿颀长劲直,汗水在他筋骨清晰的脖颈流下,赏心悦目。
有一日图兰兄妹和严俊出去了。
虞子熙发懒,不想动,于是哪儿也没去,她就坐在院子里感受徐徐的微风。
萧宿和每日一样,他尚在院中的空地继续练扫石子。虞子熙望着萧宿练习,正有些犯困打盹儿,她忽而觉察到符纸的波动。
虞子熙醒转,打个响指,凌空忽然出现一道白光,她接住。
萧宿看了过去,停下动作,虞子熙手中的白光闪了闪,变成了一道卷轴。
萧宿走过来,见虞子熙打开一看,是个地图,中间附了信笺。
虞子熙说:“初杏果然心细,将魔晶碎片的所在画成了地图。”
萧宿接过地图,仔细看一番:“这寻找起来就很方便了。信上说什么?”
虞子熙打开信纸,因为信中内容加了秘符,只有虞子熙和初杏才能看得到内容。
虞子熙快速扫一通信纸,把内容与萧宿说:“初杏说她调查了很多地方,地图上的地域有魔晶碎片的可能性比较大。时间紧凑,目前调查到的就只有这一处,先给我们。具体散落了多少枚碎片无从得知,所以她接下来继续调查,有任何进展,会随时传讯过来。”
虞子熙说着把这张信纸放下面,继续看下一张:“初杏说,愿我们一切顺利平安,另外……”
她顿了顿。
萧宿:“另外什么?”
虞子熙说:“没什么。”
萧宿问:“和魔晶碎片有关?”
虞子熙:“不是。”
萧宿想了想:“是发生什么了?”
虞子熙说:“也没有。”
萧宿沉默。
须臾,他还是问:“那是什么?”
虞子熙说着把信笺折叠,准备收起来:“没什么没什么,就这样吧,快去练你的石子。”
“……”
萧宿打量虞子熙,他不禁问:“为什么不想让我看?”
虞子熙立马说:“没有的事,没有不想让你看。剩下的内容不重要。”
虞子熙见状把信塞他手里:“喏,信给你。”
萧宿不拿,心里突然因为虞子熙这个行为而感到不舒服,他说:“给我做什么?我看到的就是一片空白。”
虞子熙见他不要信,就把信取走了,顺便起身回屋。
萧宿说:“上面写了成婚的事?”
虞子熙脚步一滞。
她本想说“你怎么知道我要成亲”,想起来,应当是那天严俊和她谈这件事的时候,被萧宿听到了。
萧宿见虞子熙这模样,便知被他说中了。
那日严俊在催虞子熙回去联姻,虞子熙发现他进屋便刻意打断严俊。这都被萧宿看在了眼里,他本没想那么多。
萧宿此刻却越想越不能理解,为何虞子熙要瞒着他。
虞子熙突然说:“你想多了。”
想多?
虞子熙要回去成亲,自己还跟在她身边做什么?
虞子熙见萧宿起身离开,身上浮起了隐隐黑气。
虞子熙急忙道:“你去哪?”
萧宿说:“走人,自己去找魔晶碎片。”
虞子熙:“你是不是有病?现在走什么,严俊他们还在外面没回来。最快也得明天再动身。”
萧宿不冷不热说:“我没有病。严俊不是要带你回去成亲么?”
虞子熙现在听到“成亲”、“联姻”的事情头就大!
她暗骂一声。
萧宿没事找事,闹什么别扭?成不成亲关他什么事了?简直莫名其妙!
“都说了上面不是讲这些!”虞子熙解开秘符,直接将信纸甩萧宿身上!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萧宿一人。
微风夹着海的气息,将七彩珊瑚底下的沙子吹起一层薄薄的纹。
信纸在地上被吹拂展开。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撒花][红心]这章给大家发红包哦[撒花]
第24章 你别哭疼死了,全怪你!
萧宿垂眸,看向已经完全浮现的字迹。
目光停顿两息,他蹲下去,拾起地上的信纸。
萧宿扫视,掠过虞子熙已经提过的内容,翻到下一页。
只见信中写道:「初杏不在小姐左右侍奉,心中惴惴,日夜不安,唯恐小姐病体加剧。
当初小姐为救晏安,将那最后一颗回命丹给他服下,自己却再无一枚。若无回命丹在身,小姐必将受苦,思及此,初杏心中便似压了千斤石,喘息不得,小姐体弱畏寒,如今奔波在外,风露稍侵,恐又添疾。
另外,小姐月事将至,每近此时,小姐腹痛腰困,心绪易低。初杏不在时,小姐月事期间切记莫要疲惫,多卧床,多喝暖宫驱寒汤,莫贪寒凉饮食,莫以冷水沐手,茶亦不可常饮。
初杏知此诸事小姐皆晓于心,然思及小姐忙时偶有遗忘,又知小姐素来坚韧,事事喜自持逞强,故虽知多言,仍不住千叮万嘱,愿小姐见谅。
霜降已近,多添衣保暖。
惟望小姐吉顺平安。
阴雨连绵,湿寒透窗初杏叩上八月廿七」……
虞子熙独自在床榻上趴着。
烦得很。
许久过后,外面传来叩门的声音。
虞子熙不动,趴道:“谁啊?”
“我。”
听到萧宿的声音,虞子熙想说“你不是要走人么,怎么不走?”,但话到嘴边实在懒得与他啰嗦。
虞子熙索性闭上眼睛睡觉,权当没听见。
“不吭声,我就进来了。”
“……”
虞子熙听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虞子熙扯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首。
她目前既不想和萧宿讲话,也不想看见萧宿。
萧宿关上她的房门,来到床榻边,虞子熙听着声音,萧宿在地上坐下,后背靠上她的床榻。
虞子熙在被窝里等着,还以为萧宿要说什么,比如跟她道歉。
谁知半天,萧宿这货也不讲话。
虞子熙更烦起来,想赶他出去。
但是本着不主动与他讲话的劲儿,硬是憋着。
被窝里,还逐渐闷热起来。
……
保持一个姿势趴麻了。
虞子熙想把被子揭开,活动一下身子。
她出了点薄汗。
萧宿怎么还不讲话啊??
但凡说一个字,她就能顺势把被子揭了。
“……”
不行了,爱咋地咋地。
虞子熙实在憋不住,把被子露出一条缝隙。
一丝清凉的空气进入黑乎乎的被中。
得以喘气,舒服不少。
她倒要看看萧宿究竟半天不讲话在干什么。
虞子熙透过被窝缝隙的光线,瞧一眼。
萧宿似乎觉察到动静,转过脸,看向被窝。
虞子熙立刻把被子往下一摁,被窝里再度一片黑。
“你消气了?”
被子外的人说。
“没。”
被窝里的人答。
“好吧……如何能消气?”
虞子熙在被窝里想了想。
她好像其实也没那么生气了,生气也只是之前那一瞬间的事。
萧宿说:“又不讲话了。”
被窝:“你想让我讲什么。”
“你不吃回命丹会怎样。”萧宿问。
被窝:“。”
萧宿:“信中说……”
被窝哎呀一声!“你及时帮我压制就好。”
萧宿:“可是……”
被窝打断他:“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不用再提了。行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久。
“确实是有一事。”
被窝等他说,说完终于就能把被子揭开了。
“所以你会回去成亲么?”
被子里一阵抓狂声,一脚踹向萧宿的肩背!要把他从床前撵走!
谁知撵不动萧宿。
被子里又伸出一只脚。
双脚并用,使劲踩着萧宿的肩推搡!
虞子熙掀开被子:“你出不出去?”
萧宿:“不。”
虞子熙:“还就粘在地上不动了是吧?!”
她卯足吃奶的劲,咬住牙,双脚顶着萧宿肩背,猛地发力蹬去——砰!
听到好大一声响,萧宿一吓,立马起身看去:“头撞到墙了?”
虞子熙捂住自己的头顶,身下床单皱巴。
快要气炸了……
墙凹下去一块。
“混账东西……”虞子熙眼尾红着喃喃说。
萧宿登时不知所措!他连忙摸虞子熙的头,发现撞肿了个大包,说道:“很疼?”
虞子熙快要厥过去了,眼泪生理性地顺着眼尾滑下来:“疼死了,全怪你!”
萧宿想帮虞子熙揉一揉但是想到会疼又没敢碰:“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你别哭……”
虞子熙否认道:“谁哭了,姑奶奶我从来不哭!”
萧宿拇指轻贴她眼下拭去泪水,说道:“我去给你冷敷,等一下,别动。”
“……”
萧宿很快回来,蹲在床边,将冰袋轻轻贴上虞子熙的头。
虞子熙缩了下。
萧宿立刻手也收了下,“太冰了?”
虞子熙皱了皱眉:“嗯。”
萧宿重新把冰袋裹上一层巾布,缓慢敷上,说道:“现在呢?”
冰凉感碰上的那一刻,仿佛给正在燃烧的火浇了寒水,火苗噼啪跳动几下,也没再跳起来。
虞子熙没再说什么,侧躺在那里,任由萧宿帮她敷。
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萧宿在虞子熙头上小心翼翼摸了摸。
稍微消肿了那么一点点,但头很冰。
萧宿生怕把她给冰坏了,便放下冰袋。
他说道:“信上写,你月事将近,待月事时忌碰冰水,忌食寒凉之物。”
萧宿问:“此时给你冰敷是否有影响?”
虞子熙:“……”
虞子熙硬着头皮说:“不会,你敷就是了。”
萧宿对此毫无概念,想到信中提到的种种,只觉月事不是好事,便问:“月事是什么?”
虞子熙白皙脸颊突然烧热起来。
萧宿不知为何她脸红,顿了顿,就见虞子熙把被子往上一拽覆在脸上。
虞子熙:“不许问。”
*
昆仑山。
虚离一如既往闭目侧坐在湖石旁,指节抵额角,倾听天地运转的轨迹声。
他忽而睁眼。
虚离旋即起身,白发在风中拂起,赤足去向一座壮阔的九重阆苑。
仙童快步跟在后头:“大人,天轨出错了?”
九重阆苑进入的瞬间,无形透明的结界泛起波澜,内部是无比壮观的藏书阁般的世界,金碧辉煌,层峦叠嶂,星罗棋布,而左右如同八卦阴阳鱼般,泾渭分明却又相融共生,黑非尽黑,白非全白,浑然一体,气脉相连。
这里左边是人界,右边是修仙界。
虚离对着右边挥袖。
凌空出现一大片书册。
仙童仰头看了过去,这些都是修仙界近两年的生死簿。
虚离望着成百上千的书,片刻后,对着其中一册伸手。
这书册渐渐飘落,悬在虚离面前,虚离抬指对书轻挥了下。
书页飞速翻动,发出与风拍打的声音,每一页中都有疏密相间的黑字。
虚离的指尖一点。书页突然停下。
虚离将书取下,仙童凑了过去看。
“大人,怎么出现空页了!”
里面原是着笔详细的地方,现在出现了数页的空白。
先前,虚离感知到天轨的一处有所阻塞,现在核实一看,确实如此。
仙童望着空白页,说道:“这些魂魄本该进入轮回在修仙界降生,现在怎么突然消失了?魂魄若不归位,就无法降生为人,便会影响到修仙界的许多因缘。要见冥王大人吗?”
虚离:“随我走一趟。”
仙童点了点头,与虚离的身形同时闪了一闪,雪霜的气息转瞬即逝,消失在原地。
*
晚上,严俊回来后,虞子熙把初杏传讯给她的卷轴给严俊看。
虞子熙说:“我与萧宿决定明日动身,你怎么说,留在鲛人族当驸马还是回御宵宗?”
“说什么呢你!”严俊拿着卷轴就作势挥她。
虞子熙连忙躲开,不时还回头做个鬼脸笑他。
严俊举着卷轴追上去。
虞子熙赶紧藏萧宿身后,探出头对严俊说:“被本小姐说中了吧?看你急眼那样儿!”
“好啊!有这功夫说笑……”严俊举着卷轴,绕着萧宿就要挥她:“不如多担心你自己的事!!我告诉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三个月!哦不,现在只剩不到两个半月!就算我不带你回去……”
话音未落,图兰兄妹有说有笑地进屋了,严俊立刻放下手,瞪一眼虞子熙,没再与虞子熙吵吵嚷嚷。
虞子熙对萧宿说:“你看看他,对我这么凶。”
萧宿垂眸,本想说什么,但是又收住了。他看向别处,心想,所以婚期是两个半月后。
桌上,得知他们第二天就要动身,图兰迦表示想跟随他们一起上路,寻找魔晶碎片之路必然险峻艰辛,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也希望一路下来报答哥哥姐姐们的恩情。
虞子熙说:“你若在,确实路上也会热闹许多,但你贵为鲛人族太子,与我们一同吃苦,有所不妥,何况好不容易刚回家,也该多陪陪你父王。”
图兰迦沉思,又抬眸:“那我去与父王说!若父王同意了,我就与你们一路可以吗?”
图兰若问严俊:“哥哥也去寻找魔晶碎片是吗?”
虞子熙听罢看向严俊。
严俊深呼吸,揉了揉眉心。
他自幼跟随宗主修习,虞子熙是宗主之女,他们一起长大,对于严俊来说,虞子熙与亲妹妹无异。
虞子熙不愿意回御宵宗,严俊不会逼她,只是联姻之事又当如何是好。万法宗与御宵宗皆是声名显赫的大宗门,又将联姻看得如此之重,何况谁不知道万法宗的燕大公子对御宵宗的小姐有意?这么拖下去真不是办法……
不将虞子熙带回御宵宗,严俊愿为此担责,大不了扯个谎说自己办事不力,在此期间并未寻到师妹,师妹对联姻之事一无所知。又或者再想个更有说服力的借口,不管怎样都可以,只要能帮虞子熙躲掉就行。
可这是他一个人能担得掉的事吗?
严俊想,临近婚期,若虞子熙仍未回到御宵宗,宗门必然自会派出更多人手将虞子熙寻回。
虞子熙拍拍严俊的肩,说道:“别愁眉苦脸的,不就是那事么。我也在想办法,放心,不会让你担责的。”
严俊一听不高兴了,说道:“我是在乎担责的人吗?还有心思开我玩笑,你明知我愁的不是这个。”
虞子熙:“行行行,好哥哥是我说错话了,给你道歉。劳烦你一直那么费心,先别想了,快说你怎么决定的?”
严俊:“你说呢?还需要我说吗?”
图兰若便知道了,严俊会与虞子熙和萧宿一起上路。
她说道:“那我也想和哥哥姐姐一起去找魔晶碎片。”
到了鲛人王跟前,图兰迦将心中所想说了。
令图兰迦意想不到的是,父王没有任何阻止,表示很支持。
鲛人王了解他们的品行,认为图兰迦随他们一起历练是很好的事,身为太子,应当多吃苦成长。
图兰若也想去,但是被鲛人王和图兰迦异口同声拒绝了。
因为路途危险,图兰若贵为公主,修为也不如图兰迦,只会给人家添麻烦。
图兰若着急:“我不会麻烦哥哥姐姐的!”
鲛人王:“你说不会麻烦就不会麻烦?倘若遇到上古深渊海妖那般的情境,你能否做到自保?”
“我……”图兰若想了想,有些委屈,实话说道:“做不到。”
鲛人王说:“那么若遇险境,人家还得来救你,这不是拖累是什么?再换句话,假使陷入连每个人都自身难保的情况,谁还会有能力来救你呢?不是父王不愿让你去。这些道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
图兰若张了张嘴,没有话说了,她垂眸,海蓝色的眼睫毛湿漉漉,她抹了抹眼睛。
离别这日,鲛人王和图兰若给他们送行。
虞子熙给鲛人王行了个礼:“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兰迦弟弟。”
鲛人王:“不用特意关照他,更别因他年纪轻就宠着,让他多磨炼。这一路下来方能提升这孩子的胆识。”
虞子熙笑了一下:“行,明白。”
鲛人王说道:“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恩人不用客气,随时告知本王,鲛人族定当全力相助。”
妖界外,峡谷耸立,浪涛汹涌激荡。
他们站在峡谷下一处石地之上,严俊召出宝剑,在金芒闪耀中宝剑不断扩大成巨剑。
图兰迦望着巨剑变化忍不住惊叹连连!
严俊踏上去,拉着图兰迦也跳了上来。
虞子熙把卷轴递给严俊。
严俊展开看着初杏绘制的地图,指尖圈了圈这关中一带地区,不禁感叹地图画得精细:“这片区域不小,覆盖了挺多城镇啊。”
宽阔的宝剑上,虞子熙在萧宿旁边盘腿坐下,她递给萧宿一把瓜子,自己也拿一把嗑起来,说道:“嗯,只能先一城一城找了,或许在那期间我能感应出来。”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嗷!!明天继续晚九更新了~
第25章 多谢款待“这世间的悲情故事,终究都……
巨剑在半空飞翔,图兰迦趴在结界边缘往外望,看着天空下面飘动的白云和变化的山川,由于严俊上了防风的结界,体验不到被大风吹拂的感觉,他闭着眼睛,海蓝色卷翘的眼睫微微翕动,倾听风的声音。
虞子熙盘坐着嗑瓜子,此时正值落日,她望着橘红色斜阳给图兰迦的侧颜照射出一层绝美的轮廓。
“弟弟,你长得真好看。”虞子熙不禁说道。
图兰迦睁开眼睛,转而看过去,羞涩不失灿烂地笑了一笑。
他瞧见萧宿抬眸看向了自己,便也对萧宿笑了一笑。
“对了姐姐,话说……”图兰迦之前便想问了,但总是不小心就忘记,此时想起来便及时问道:“为什么要集齐魔晶碎片才可以摧毁魔晶呀?”
虞子熙解释道:“因为完整的魔晶才会释放出完全的力量,才能够以这股力量摧毁魔晶本身。如果只是摧毁碎片,就会碎成更多的碎片。”
她又说:“而且只有凑齐碎片,拼凑起来的时候才会知道魔晶还缺多少。”
也是,图兰迦若有所思,说道:“就算能够摧毁得了碎片,如果直接一个一个碎片去摧毁,便难以知晓究竟是否已把碎片都毁完了,只会很麻烦。”
虞子熙:“就是这个意思。”
图兰迦喃喃道:“可是现在总共有多少枚碎片都不知道呢。”
是啊。萧宿心里想。
回忆起被庚夺走的那枚魔晶碎片,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说:“仿佛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
关中暮秋,南山蜿蜒如龙,漫山红叶,北临黄土,坡地苍凉。
路上虞子熙拿着地图,在又一座城的上面画了一个叉。
严俊说,“地图上没剩几个地方了吧。”
数日下去,他们走过多个城镇,却没有发现任何魔晶碎片的痕迹。
虞子熙应一声,抬头望去,眼前的城门上写着「咸安城」。
又到了新的一个城。
图兰迦揉了揉眼睛打个哈欠,今日起太早,不住犯困,他闭眼跟在萧宿哥哥的身后,低头晃晃悠悠走。
进了咸安城,人流熙攘,是个小县城,规模不大,但就见那厚重的城墙别有风韵,听城里人说,前阵子连下了整月的雨,绿了城墙。一眼望去,肃秋里添了春景。
距城门百步处有早市,柴火与食物的香味混在晨雾里,挑担与吆喝声在街上绕。
图兰迦仰头嗅了嗅,肚子比眼睛醒得早,忽而开始咕噜噜叫起来……
这几日长途跋涉却毫无结果,都耗了不少精力,此时尚早,他们于是挑了个生意不错的街摊坐下,歇脚期间正好再规划讨论寻找魔晶碎片的事。
正好也饿了,摊前他们看着菜牌上的各种名字,点起菜来。
萧宿点了一碗粉汤羊血,让摊主多加羊血。
严俊点了一份腊汁肉夹馍,一碗油茶麻花和一碗肉丸糊辣汤。
他捏起下巴望着菜牌,又要了一叠面筋凉皮。
虞子熙看着严俊,问:“这几道都是你自己吃?”
“对啊。”严俊目光仍未离开菜牌:“师傅,麻烦再加一块油糊馅饼。”
虞子熙不禁说道:“你能吃得了这么多吗,没见这里的碗都盆儿那大?”
严俊回到桌前坐下,说怎么吃不了?
“你以为师兄天天御剑很轻松吗,师兄我需保持全程全神贯注,为了能让你们能坐能趟,还把宝剑扩得那么大,这需要大量的灵力维持,加上四个人的重量,在高空安全飞行,你可知师兄我需要多少灵力支撑,消耗多少体力……”
虞子熙频频点头,“师兄说的是。”
虞子熙抱拳躬身道:“师兄辛苦,感谢师兄为我们的付出!这就为师兄添茶……”
严俊满意地接过茶,见萧宿和图兰迦都点好坐下了,便说:“诶,你怎么没点?”
虞子熙还不饿:“现在还不想吃。”
严俊放下茶:“那怎能行?你本就体质虚弱,天天就吃三两口,身体怎么受得了。我看你只差被风一吹就倒了!必须吃。”
虞子熙撇嘴:“……”
严俊给虞子熙点了个冒饸络,回到凳子上说道:“天天冷的人是谁?这季节一天比一天冷,吃完身子才暖!”
“知道了!吃还不行吗?”
余光忽而晃了下。
虞子熙的身旁有个黑衣书生坐了下来。
他们一顿,这书生动静无声,直到桌上多了第五个人,他们竟才注意到。
黑衣书生眉目雅俊带几分清冷,墨发简单束于玉簪,他吃着糖葫芦一边看话本。
许是觉察到被注视的视线,黑衣书生从话本抬眼问道:“能和你们拼桌吗?都满座了。”
说话时,嘴里还鼓着糖葫芦。
这是一个方形木桌,原本他们四人正好一人坐在一头。
此时黑衣书生却坐在虞子熙的这个长条凳上,硬是一头坐了两个人。
他嗓音亲切说道:“她这儿宽敞些。”
萧宿瞥向黑衣书生,而黑衣书生也看向了他。
黑衣书生对萧宿浅浅笑了一笑。
严俊和图兰迦相互看了看。
他们都在黑衣书生的身上觉出一丝凉凉的诡异感。
“——来咯!”
摊主一手一个巨碗,把热腾腾的汤和面端了上来,放到他们面前,热情说道:“趁热吃!”
“来一份甑糕。”黑衣书生说。
“好嘞。”摊主答道。
虞子熙干笑一下,起身,在萧宿的长条凳坐下,此时萧宿皮肤间有微不可察的黑气飘浮,她捏了捏萧宿的胳膊,暗示萧宿把身上的煞气收一收,轻道:“坐过去点。”
萧宿胳膊肌肉一紧。
虞子熙已经转而把盆似的碗分别推到严俊和图兰迦跟前,打破死寂:“不是饿了?快吃吧。”
严俊拿起白馍,掰成一个个小块丢进肉丸糊辣汤里,勺子拌起来,发出碰到碗壁时轻声。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奇怪的黑衣书生。
黑衣书生津津有味翻看手里的话本,已经投入了。
虞子熙低头,自己这碗的冒饸络里有很多大块羊血。
她瞧萧宿那碗。
他倒是特意加了许多羊血。
虞子熙戳了戳萧宿的手背。
“怎么了?”萧宿问。
虞子熙用勺舀起羊血,给萧宿看:“我不想吃这个。”
萧宿望着虞子熙碗里的羊血。
须臾,他把自己的碗朝虞子熙推了点。
虞子熙将自己碗里的羊血都挑出来,放进萧宿的碗里。
“这世间的悲情故事,终究都脱离不了一个情字。”
黑衣书生翻着话本,倏然连声感慨。
虞子熙手顿了下,勺放回自己碗里,看一眼黑衣书生。
黑衣书生的糖葫芦吃得只剩竹签,放下,接过摊主递来的甑糕。
枣泥和红豆的甜味裹着糯米清香,他闭眼享受地对着甑糕闻了闻。
“道友看的什么故事,这么入神?”虞子熙望向甑糕吃得香的黑衣书生,开口道。
黑衣书生讳莫如深笑笑,没有告诉她,只是把话本收进衣中:“所以说,不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只有动情不动心,才能独善其身,活得长久。”
萧宿冷笑,自语道:“什么乱七八糟。”
黑衣书生却看向萧宿,说:“你不认同吗?”
萧宿刚刚就看这人不顺眼,忍不住怼他:“情由心生,情随心动。何来的动情不动心?不是不认同,而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还说就为了活得长久?那我看这个长久也是没意思。”
图兰迦吃着臊子面默默点了点头,赞同萧宿哥哥。
书生打量起萧宿,眼里似乎划过笑意:“你倒是和我一位故人挺像。他总喜欢反驳我,说的比你还有理。若说我与他是冤家也不为过。看着你,我倒是忽然有点想他了。”
严俊想了想,他说,“恕我也不能苟同,活得长久也是为了和自己在乎的人共度更久的时光,倘若在乎的人不在了,活得长久还有什么意义?既然动情,却不动心,那动情又是什么?生而为人,不动情与心,枉活为人。”
他碰了碰虞子熙:“你说对不对?”
虞子熙深思,未语。
黑衣书生擦了擦嘴,见虞子熙一直没讲话,就问,“话说你们来这个地方做什么?难道不知这里不久前发了近两个月的瘟疫么?”
虞子熙眼睛一瞪。瘟疫?
“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充满了市井的气息。
黑衣书生望了眼街的尽头。
“喏。”他轻轻道。
他们顺着书生的视线转头望去,就见那里有人前前后后抬着棺柩往北走。
……
黑衣书生给自己倒一杯茶,自顾唱起来。
“生死有归处,因果与回环,城隍庙处长灯明。长灯明,影重重,魂照不见形。”
“……生死有归处,因果有回环,何处寻来何处逝,千年梦初醒。”
虞子熙皱了皱眉,和萧宿对望一眼。
黑衣书生喝完最后一口茶,空杯放到桌上。
“吃饱喝足,该走了。多谢款待。”
严俊“哎”一声,“谁说请你了?你自己不会付钱啊?”
黑衣书生置若罔闻,只是目光落在了虞子熙,他眉眼弯了弯笑说:“我们有缘再见。”
虞子熙从他漆黑如渊的眼眸看到自己的倒影,心中生起怪异的感觉。
严俊:“跟你说话呢,这账我们可不付,喂!怎么就走了!给我回来,师傅,这里有人逃单——”师傅真过来了,图兰迦立马捂住严俊的嘴巴,对师傅说道:“没有逃单,我哥哥开玩笑瞎说的。”
“他什么意思?”萧宿嗓音收紧,立刻对虞子熙说道。
“不知道。”虞子熙目不转睛凝望黑衣书生的背影,说道。
他气度清俊,走路轻若无声,在路边又买了一根糖葫芦,边吃边走,舒服地伸了伸懒腰。
早晨阳光明媚,那步伐之下没有一星半点的影子,渐渐直到墨黑长衫消失在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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