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尾声
沈雍推门而出,果真瞧见柳忆春拥着披风立于檐下。
眼眶红红的,面上犹有水痕。
银画立在院中焦急张望,见沈雍出来后连忙上前搀住柳忆春,又从袖中掏出帕子准备给她擦泪。
正是柳忆春方才吩咐她与张嬷嬷都退避到远处。
沈雍动作自然地接过帕子,仔细为柳忆春擦干泪痕,抚了抚她带着湿气的微凉脸颊,揽臂拥住她往外走去。
“难得来一趟,去上一炷香吧,据说归云寺的菩萨很是灵验。”
柳忆春顺从地偎在他怀里,任由他带着往大殿方向走去。
“嗯,方才我和银画逛见了,这里的大雄宝殿很是雄伟,再往内去还有座藏经塔,据打扫的小沙弥说,塔内还修有地宫,专程供奉舍利与佛经,倒是有趣。”
沈雍的手顺着她的肩头滑下,缓缓捉住她的手握入掌心。
“确是有趣,待你身子轻便了再来一趟,兴许可以央求住持带我们下去开开眼界。”
柳忆春低低应他,“好。”
大雄宝殿面阔七间,进深三间,宝顶轩然,金身佛陀被供奉于大殿中央,直抵高耸的屋顶。
屋顶未做藻井,采用彻上明造形制,露出结实厚重的横梁,颇具天然淳朴的原始美感,映衬着佛像半阖的双目,慈悲平和地注视着浮沉于红尘欲海的每一位信徒。
二人合掌观想,拈香叩拜,香雾在殿中缓缓升起,越过驮着佛陀莲花宝座的护法,绕过结印的指尖,最后一点点隐入佛像含笑的唇角,消失不见。
一如这片神州大地数年厮杀混战归于太平,一如爱生恨死的百般嗔痴终归流水。
时间的长河滚滚向前,昨日华美宫殿转眼断壁残垣,昔年皇权贵胄今朝深埋黄土。
那位曾经在冰冷深宫中渴求一丝温情的沉郁少女,在决意与世长绝举剑自刎时,灵魂也已随着脖间飞出的玉坠,不断上扬,再上扬,最终又于另一个世界下坠,再下坠——
坠入一片狼藉的昏暗卧室之中、坠入那具额头渗血的疲惫身体里。
但世间万物恒定不灭,所有消失的人或物,终有一日会以另一种形态再归来。
那位沉默无望的少女,也将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开启属于她的全新人生。
下山的路上,柳忆春揪着沈雍的衣袖语调轻松地说道:
“她还算走运,我辛辛苦苦工作两年,攒的钱都没怎么花,全留给她了。而且她一个人生活,没有人管她,想想就很自在。”
说着,她又有些担心,“当时衣柜隔板虽然砸得我猝不及防,但应该不至于把人一下子就砸死吧可别落地成盒了。”
沈雍有些听不懂她嘀咕的话,但大概能猜到意思。
“有胡贵嫔为她日日祈福,还有你方才的祷告,相信她也会逢凶化吉的。”
柳忆春扬眉觑他,“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这都知道。”
沈雍轻笑,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这难道很难猜吗?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沈雍牵着她缓步朝山门外长阶底下的马车走去。
“今晚想吃什么?”
“肉、菜、饭,新鲜出锅的,什么都行。”
声音渐远,“怎么你一点都不挑?”
马车中似乎传来一声女子的嗔骂。
车辙滚滚向下,不多时,山林中再无一丝人声-
因着柳忆春怀有身孕,封后大典的仪式被极尽简化,几乎只需要穿着皇后冠服在最后一个环节露一下脸就行。
沈雍的登基大典却在刘伯俭一行人的劝说下准备得颇为隆重,按他们的话说,便是要为全新的天下划定一个浓墨重彩的起点来,才好彰显新朝新气象。
所有繁琐的仪式结束,柳忆春拉着沈雍如每一对举行完婚礼都会一起数份子钱的夫妻一样,坐在寝殿内挨个翻看好友们送来的新婚贺礼。
沈雍虽未曾幻想过自己的新婚夜,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红烛映照,两个新人却像打劫归来的强盗坐地分赃
但柳忆春眼下的样子又格外可爱,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洗去白日里隆重端庄的妆容,梳洗完毕的她换上了柔软厚实的红底凤纹寝衣,露出的莹白肌肤透着红润的粉,让人忍不住要伸手试探那样的肌肤是否真如凝脂一般顺滑。
绸缎般的长发松松半挽,一大半温顺地垂于一侧肩头,圆润的杏眼亮晶晶的,一张接一张地看过贺帖,又循着贺帖去去瞧对应的贺礼,端得是兴致盎然。
“哇,这个字好漂亮呀!”
柳忆春垂眸去瞧署名,“王攸?这是哪位大人,是哪位与你交好的友人吗?”
沈雍接过贺帖一看,笑答,“说起来,他还是与你关系更近些。”
不等她问,他继续解释道:“当年胡贵嫔与一男子两情相悦,最后被迫进宫,这段缘也就此斩断。那个男子,正是王攸。”
“他也是个痴情的,早年离了京城,扎根洛都,后来在我麾下管理马政。据一众同僚说,他竟是终生未再娶。”
“当初知道我要率兵荡平京城后,也是他派人暗中联系胡贵嫔与张嬷嬷,说可趁乱将她们带离皇宫。”
“所以胡贵嫔后来才出现在了洛都。”
柳忆春想不到与他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一时心下戚戚。
“他这一生没有亲生子女,过继了族内旁支子弟养在膝下,此番辗转托人送上贺礼,恐怕是对你抱有一丝小辈的怜爱。”
“你若喜欢他的字,改日叫他送本字帖来给你临摹,也好修炼修炼你那鸡爪似的大字。”
“!”
柳忆春听到最后,没忍住重重砸他一下,原本有些伤感的气氛也荡然无存。
这人居然敢暗嘲她字写得丑,他知道对于一个没有写过毛笔字的现代人,写出能辨认的字有多难吗?
还要求写得好看,开玩笑呢!
沈雍见她气呼呼的双颊,不由朗笑出声,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拉。
“只见过生离死别之际让对方放下自己向前看的,没见过威胁对方不准移情别恋的。”
他至今想起她只身赴齐地前夕给他留下的信都想笑。
——若敢另觅佳人,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仇家,而非爱人呢。
所幸,一切都没有走到最坏的结局。
柳忆春伸手揪他的脸,但他薄薄的面皮揪起来很不爽快,于是只欣赏了一秒他滑稽的样子就松开了他。
坐在他的怀里,从他胸廓传来的低低的笑萦绕在她耳边,见不得他这得意得有些过分的样子,柳忆春抬手就朝他脐下握去。
恶狠狠道:“那不然呢?不叫你下来陪我已经是最大的底线了,还想对别的女人缴械,做梦!”
沈雍对她的动作始料未及,猛地弓起身子。
“柳忆春”俊脸薄红,嗓音微哑,“你不要太过分。”
本该红被翻浪的洞房花烛夜,因着她怀有身孕,怎么也得收敛些,最好是将这一项给免了。
偏偏她竟敢这么放肆地煽风点火,叫他如何忍受
红烛高照,屋外秋寒露重,屋内温暖如春。
沈雍僵坐原地,没有做出半分动作,可那双染着爱。欲闪着火光的深邃眼眸却像是已经将她生吞活剥了。
柳忆春被他看得有些脸热,好似他灼热的体温也都悉数传染到了她的脸上。
不露痕迹地轻咽一下,她昂着下巴如一只高傲优雅的猫一般朝他微微挑眉。
“来吗?”
沈雍呼吸一沉。
她如鲜花一般鲜嫩的嘴唇微微下撇,似是对他这染上情。欲的丑陋模样格外看不上眼,又像是在暗骂他到了这种时候还假正经按兵不动。
她的眼尾被二人的红色寝衣映得微红,眼波流转之间如高高在上的神女俯瞰世人,任谁得到她的片刻注视都该为这无上恩典感恩戴德。
而她一直注视着他。
沈雍猛地将她打横抱起步入床帏。
热度自二人相触的肌肤处层层漫开,在柳忆春身上烧出娇艳的粉。
几次情到浓时不小心碰到她隆起的肚子,都吓得沈雍立即停下动作。到最后,他干脆让她翻身而上,这才继续与她完成一场柔腻如春水般的交融。
“沈雍,你说,孩子会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她双手撑在他胸膛,细细喘息呻。吟着,却仍不忘坏心眼发问。
沈雍时常受不了她不合时宜的发散思维。
此刻再做这亲密无比的事,竟无端感觉像是有一双额外的眼睛在暗处偷窥。叫人忍不住心头发虚,却又升起一股禁忌的、隐秘的快感。
但想起那双“眼睛”来自于他们的孩子,沈雍又觉得这畸形的快感实在不该。
真想如往常那般用更快更重的动作惩罚她的口无遮拦
可眼下不行,于是他只好起身朝她吻去堵她的嘴,含糊地恨恨道:
“这种时候不要提它”
柳忆春回以得意的闷笑-
帝后大婚的夜晚,洛都主干街道上影影绰绰挂着红灯笼。夜风寒凉,吹得灯影摇晃。
郁冬打发走小五,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喝酒,忽地听见身后传来动静,不冷不热地轻斥,“还不走吗?”
可直到身侧传来颤颤巍巍的脚步声,她才发现,来人竟是范卢风。
自上次不欢而散,已有些日子没再说过话,此刻再见面,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我来向你赔罪。”
范卢风终于瑟缩着在她身边坐下。屋顶过于难行,实在是难为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
语毕,他朝她递去一个药瓶。
“听说你最近忙着练兵,还总是亲自下场指导。这是我新研制的药膏,对舒缓肌肉疲劳有奇效。”
“如今天下大定,你也别太累着自己。”
郁冬浑身紧绷,没有去接。
“无功不受禄。”
范卢风于是将药瓶放在二人之间的屋脊上,随即自顾自低声说道:
“我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幸亏有师父捡了我,让我随他学医,云游天下、济世救人。”
“我十岁那年,与师父游至边关,师父不幸被作乱的贼人斩杀,而我却被当时的镇国公,也就是沈雍的父亲救下,捡回了一条命。”
“自此,被他带回府中养着,说是正好给他那闷葫芦儿子作个伴。”
回忆起往事,他的面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紧接着这笑意转瞬即逝。
“我比你幸运,却也比你懦弱。”
“我其实清楚地记得杀掉我师父的贼人是何面貌,我以为凭着那份刻骨恨意,再次见到他必将拔剑杀之后快。”
“可是,”范卢风顿了顿,像是在说难以启齿的事,“可是我没想到,再见时,我竟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我居然,连与他对视都不敢”
又一阵夜风袭来,吹散了笼罩着二人的酒香,带来刀割般的寒意。
范卢风拢了拢衣襟,自嘲一笑,“我这般懦弱的人,那天可能是失心疯了吧,才敢对你做出那样轻薄的举动。”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身侧的女人一直没有说话,也未再拎起那壶酒往嘴里倒,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但范卢风知道她在认真听。
她不解风情,时常一句话把他噎死,可她对待身边的人一向都格外认真,那些粗笨的回应不过是因为她明显异于常人的成长经历罢了。
于是范卢风默了默继续说道:“你真的很勇敢,我这辈子都会记得那晚你在密林冷月下的眼神,淬着冰、燃着火,里面闪动着的,是我永远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但我这样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软磨硬泡,当一张狗皮膏药。”
说着他的声调故作轻松地微微上扬,“哎呀,总是冲锋陷阵的郁将军,有一个白送你的专属医师应该还不赖吧?我把师父留给我的医书全啃透了,医术可是相当不错。”
郁冬久久没有说话,好半晌才举起酒壶啜一口酒,问他:
“你练不成武骑不好马,还总是睡懒觉,是因为当年师父死的时候受了重伤吗?”
“你再遇到那贼人的时候,可是伤势未愈且年纪尚幼?”
范卢风一愣,错愕地转头看她。
只听她继续说着,声音依旧是冷冷的,“世界上已经有一个郁冬了,你只需继续做范卢风。”
“你师父也不会责怪你没能帮他报仇,只会为你如今冠绝天下的医术感到骄傲,你无需再自责。”
谁说她不解风情的,范卢风感觉自己的眼眶不争气地发热
怔愣间,郁冬已捡起二人之间的药瓶塞入袖中,“谢了。”
说罢,她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攀着廊柱,利索翻身落地。
屋顶只留他一人,范卢风突然反应过来,哆哆嗦嗦起身连声高呼,“哎——等等!”
“我自己下不去啊——”-
柳忆春感觉自己做了个长长的安稳的美梦,梦里有阳光、青草、好吃的食物、喜欢的人。
那些曾经折磨得她难以入眠的焦虑、不安、虚无、痛苦似乎都通通离她而去,她挤干了身体里那些不喜欢的水分,自然平和地将自己躺入了一片新的湖泊。
想起最初穿过来时她还一心求死,柳忆春不由感叹生命之韧性。
无论被逼入怎样的绝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好像都能触底反弹,开出新的花来。
有时候人似乎和植物很像,只需要足够的阳光、空气、水和食物,生命力就能慢慢恢复。也许在她尚未察觉的时候,生命的根茎与枝条早已悄悄舒展开,牢牢地扎根在这世上,源源不断汲取着能量,让她向上生长,无暇再去想死亡这个问题。
她想,就算如今让她回去另一个世界,她也能走出困住自己的怪圈,活出不一样的人生来。
可依照胡贵嫔所言,她应该是不会再回去了。
那么,就这么一直待在这里,也不错。
睁眼时,她撞进沈雍温柔的眸子里,他黑曜石般的眸子映着晨光,也倒映着她的脸庞。
不知他这样注视了她多久。
全新的一天,柳忆春感觉精神满满,自然地朝他伸出手臂,他则轻轻将她拉起。
金色的光影浮动在红帐一角,灵动轻尘飞舞在温暖晨光。
他们还将会有很多个这样的一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吊着一口气把正文写完了,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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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扶渊注视着眼前鲜嫩可口的人族皇后,淡淡的金瞳闪过一丝兴味。
明明弱小得可怜,却满目警惕、浑身抗拒。
紧握手中的剑,像是打算用这破铜烂铁刺穿他连天雷都不惧的麟甲。
可她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龙族对自己的贡品享有所有权,他无需再征得她的同意,便能对她为所欲为,吃干抹净。
——于是长剑被铮然打落。
巨龙盘旋而上,缓缓遮掉了山洞中最后一丝幽光
[2]
沈倾羽恨自诩恩爱的人皇夫君把她献给怪物,更恨这怪物蛮不讲理,予取予求。
她无力反抗,也无从逃脱。
上天垂怜,一日祂突然化成个冷傲矜贵的仙人,眼神中霸道的占有欲不再,反倒尽是冷淡嫌恶。
不仅要她与他形同陌路,还勒令她对这段经历守口如瓶。
呵呵,那语气,那神态,明明被强占的是她,却好像他被玷污了一样。
但沈倾羽顾不上太多细节了,连口答应,“好!”
她早就想离开,这个提议可谓正中下怀!
后来,她渐渐在修真界站稳脚跟,偶尔晦气地与他迎面撞见,也都恪守承诺努力当个透明人。
可再后来,独属于他的小世界中,四道光雾强硬缠上她的手脚,叫她难动分毫。
淡漠的仙人化作龙身,金瞳闪烁,爱欲浮沉,明明神思清醒,却要装作灵识受损与她重现人间荒唐。
沈倾羽瞬间崩溃——说好的形同陌路呢!?
——
男全c,除了前夫、男主,估计还有别的男嘉宾。
大概是一个前期男主(真)兽性大发强制爱,后期高岭之花真香暗戳戳疯狂追妻,而女主在吭哧吭哧升级流的故事。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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