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晚风阵阵,十一月的夜里已有些微微寒凉。
阿弥独坐在院里,抬头望着天空,墨蓝的夜空里挂着一轮弯弯的勾月,亦如昔日在临川时的月亮,明亮又婉约。
殿内的烛火摇曳,公主已经睡下了。
凉风阵阵,阿弥伸出玉手,轻轻朝手心呵了一口热气,柔目晶莹,蒙着一层水雾。
“阿弥。”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线,阿弥回首便见赫衍正站在不远处的松木旁。
长身玉立,格外的清新俊逸。眼眸弯弯,孩子气般的笑容,牙齿洁白,还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阿弥瞬间展颜,笑得柔柔的。
赫衍见状走近了几步,坐到了阿弥身旁。见阿弥穿得单薄,立刻脱下了身上的大氅披在了阿弥的肩上。
“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赫衍俊眉微蹙,摸了摸少女冰凉的小手。
阿弥轻轻摇头,一双翦水秋瞳波光潋滟的。
“傻瓜。”赫衍刮了刮少女挺翘的琼鼻,嗓音宠溺,“在等我?”
阿弥微笑着点了点头,柔目含水,樱唇微抿,粉颊浮上了一抹羞红。
赫衍轻笑,将披在阿弥身上的大氅又裹紧了几分,温柔地将阿弥揽进了怀里。
“不是告诉你今晚可能来不了吗,你还傻傻地在这里等,冻坏了怎么办?”赫衍垂眸,望着怀里的阿弥,轻声问着。
但你还是来了呀。阿弥抬眸看着赫衍,眼底亮晶晶的,眼睫微翘,扑闪扑闪的像是两把小罗扇。
赫衍读懂了阿弥眼底的话,眼眸瞬间弯成了月牙儿。
“真是个小傻瓜。”
阿弥闻言掩唇问温柔地笑着,白皙的玉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赫衍微怔。
“又要回去了吗?”赫衍不舍地又揽紧了怀中的人儿几分,低头柔声问着,眼中微微失落。
阿弥点头,眉眼弯弯,惹人怜爱。
赫衍微微松手,替阿弥系好了氅衣的系带,低头轻轻地在少女的额际上印上了一吻。
阿弥一顿,抬手捂住了那片滚烫的肌肤,柔目微抬,一片水汽朦胧。
望着少女又羞又怯的模样,赫衍勾唇,嗓音清朗又轻快。
“这样就害羞了吗?那以后我们成亲了,我的小阿弥岂不是要害羞死?”赫衍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故意凑近了阿弥的耳边,低声问着。
娇美的小脸瞬间涨的通红,阿弥羞恼地推了赫衍一把,急匆匆地跑回了殿里。
赫衍看着阿弥害羞的模样,眸光闪闪,开心地笑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月色微凉,暮影沉沉,遮不住有情人的缱卷。
阿弥害羞地将自己裹在了棉被里,被赫衍吻过的额头似乎还在发着烫,白皙的耳根粉红,少女的心悸动又甜蜜。
窗外的月儿弯弯,像是某人弯弯的笑眼。
听闻那支的郡主很是中意赫衍,赫衍是享誉西境的勇士,那支的亲王自然也有意向卫凛求下这门亲事。
本以为是志在必得的亲事,却被赫衍一口回绝了。郡主一时惊愕,后来竟得知赫衍的意中人竟是个哑巴宫婢。
“我倒是要去会会,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竟能让赫衍哥哥拒绝我!”雪嫣然柳眉轻皱,语气有些不耐。
待雪嫣然到时,阿弥正站在院子里浇花。
“你就是阿弥?”阿弥忽听见女子尖利的嗓音,转身看去,是一华服貌美少女。
阿弥轻轻点头,柔目微抬,眼中些许生疑。
“见到本郡主还不行礼?!”雪嫣然美目半敛,趾高气扬地睨着阿弥,红唇艳艳夺目。
阿弥看少女华裳着身,身后还跟着一行宫婢,一番形式做派似是那支那位郡主。阿弥放下手中的水壶,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俯首行了一礼。
面前的少女容颜清丽,柔目微垂,眸中似是含着青烟,云雾朦胧的。身形窈窕娇弱,皆是江南女子的婉约。看着阿弥那如雪的肌肤,雪嫣然顿时心生妒忌,款身上前走到了阿弥跟前,美眸微扬,带着讽意。
“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美人呢,原就是这般模样,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想来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狐媚手段引得赫衍哥哥惦记罢了。”雪嫣然轻斥,眉眼之间皆是娇纵。
“下贱胚子,还敢勾引郡主的心上人!”为首的婢女忽然猛推了阿弥一把,阿弥不防,被推得一个踉跄。
阿弥抬头,愤愤看着雪嫣然一行人,清澈的眸底氲着怒气,红唇微颤,却说不出话来。
雪嫣然见状勾唇,美眸半完,以袖掩唇娇笑。
“呵呵,我倒是忘了,你可是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废人呀。”雪嫣然目光轻蔑,围着阿弥走了一圈,款款的身姿绰约。
“区区一个哑巴,竟妄想和本郡主抢男人,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雪嫣然忽然上前捏住了阿弥的下巴,美目狠厉。
阿弥娥眉轻蹙,立刻拂去了雪嫣然的手,抬眸望着眼前面目有些狰狞的女子。
“你敢违抗本郡主?!”雪嫣然美目瞪大,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被阿弥拂开的手,眼底一片惊愕。
“来人,给本郡主狠狠地掌这个贱人的嘴,我倒是要看看,没了这张狐媚的脸,赫衍哥哥还喜不喜欢你!”雪嫣然气急,转头便对身后的婢子下了命令。
婢子立刻上前架住了阿弥,为首的宫婢更是趾高气扬地走到了阿弥跟前。
“阿弥姑娘,得罪了郡主自然要吃些苦头的了,你且忍着点。”宫婢讽笑,眼底皆是得意。
阿弥水眸瞪大,挣了挣被钳制的胳膊,无奈如何挣扎也敌不过好几名婢子的力气,眼睁睁就要看巴掌落下。
“嗖!”一颗石子忽然飞了过来,重重地弹到了婢女的手腕上。
“啊!”为首的宫婢痛呼,连忙捂住了自己的手。
“阿弥!”赫衍大声喊着,方才一进院便看见那婢子对阿弥那般,连忙扔了个石子过去,这才没让阿弥受伤。
阿弥闻声抬眸,看见是赫衍,晶莹的眸子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
“赫衍哥哥…”雪嫣然连忙让婢子放开可阿弥,转头一副委屈的模样。
“你对阿弥做了什么?!”赫衍冷声,望向雪嫣然的眼底只有嫌恶。
“嫣儿没有,是这个婢子冲撞了我,我才想小小的教训她一下而已……”雪嫣然柔声解释,一双美目泫然欲泣。
赫衍冷眼望着雪嫣然,眼底是厚厚的冰甲。
“阿弥会是我的妻子,还希望郡主能明白这一点。”赫衍的嗓音冷冽,眸色黑沉。
赫衍说罢便走到了阿弥跟前,轻轻扶起了阿弥,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眶,赫衍心头微颤。
“你…你怎么能娶她呢?!她只是个下贱的婢子,还是个哑巴,哪一点能比得上我!!”雪嫣然惊怒,指着阿弥的手指轻轻颤着。
赫衍解下大氅,轻轻地披在了阿弥的肩上,温柔地抱起了少女。阿弥微惊,玉臂立刻勾住了赫衍的脖颈。
抱着怀中的阿弥,赫衍看都没看雪嫣然一眼。
“赫衍哥哥!”雪嫣然看着赫衍的背影不甘心地喊着,美眸还含着点点泪光。
赫衍停住了脚步,嗓音是刻骨的冰凉。
“无论是谁,我都不想再听到任何侮辱阿弥的话,今天的事,我会依数禀明王上,郡主请好之为之。”
雪嫣然闻言一怔,无力地跌在了地上,眼睫微颤,一脸的不可置信。
阿弥与赫衍的婚期定在了十二月初九,那是他们相识的日子。
这一天,空中还微微飘着细雪。寒风虽然凛冽,却遮不住阿弥的喜悦。
玉罗亲自给阿弥梳着发,水润的杏眸盈着晶莹的泪珠。
阿弥眼眶微微泛红,柔目也蓄满了水汽。
“阿弥可是今天最美的新娘子,千万不能哭啊。”玉罗见阿弥泪眼汪汪,连忙温柔地说道。
“对啊,阿弥姑娘要笑一笑啊。”苏雅替阿弥整着衣衫,面色慈爱。
阿弥哽咽地点头,红唇微抿,眼睫弯弯。
雪花随着寒风微摇,落了一地。玉罗撑起了红伞,轻轻扶阿弥出了殿。苏雅一手提着一篮红绳,一手抓起了一把红绳撒向了殿门前的雪地里。
“新娘子出来啦!”苏雅笑喊着。
赫衍望着面前羞怯的少女,笑容清朗,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快来接新娘子呀。”望着赫衍发愣的样子,苏雅乐呵呵地提醒道。
赫衍闻言连忙上前牵住了阿弥的手,垂眸看着面色微红的姑娘,眼底是深深的笑意。
阿弥抬眸,杏眼弯弯,笑容清甜又动人。
大雪绵绵的下,一直持续到了半夜。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赫衍搂紧了怀中的阿弥。
“还疼吗?”赫衍垂眸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少女,轻声问道。
阿弥闻言,粉颊微红,羞怯地摇了摇头,小脸害羞地埋在了赫衍的怀里。
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拨着阿弥耳边的碎发,赫衍低声沉沉地笑着,目光清亮又醉人。
窗外的天空墨蓝,皎洁的勾月悬挂在半空,莹白又明亮。窗纸随着寒风飒飒作响,留下了一室静谧。
月儿弯弯,人儿最是相思。
卓其利伊川已经三岁了,他认为自己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至于男子汉是什么,自然是他那尊敬的父王告诉他的。
可当夜里苏雅将他从玉罗怀里抱回自己寝殿的时候,他又开始委屈巴巴了。三岁的粉团子睁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玉罗。
“母妃,伊川今晚能不能还和你睡呀。”小小的人儿软绵绵地撒着娇,肉嘟嘟的小脸粉粉嫩嫩的,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倒是与玉罗有几分相似。
卫凛见状微微抬眉,黑眸顿时沉了几许。
“自己回去睡。”卫凛嗓音冷冽,此时还带了些许微微不耐的气息。
伊川本就害怕卫凛,现下看着卫凛不耐烦的模样,小手不禁有点哆嗦。立刻委屈地看向玉罗,无声地求着救。
“你这么凶干嘛呀。”玉罗看着伊川委屈的小模样,马上就心疼了。嗔怒地看了卫凛一眼,上前把小粉团子抱到了怀里。
“没关系,川儿今晚还和母妃睡啊。”玉罗柔声哄着怀里的小人儿,眉目低垂柔和,温柔又娇软。
伊川开心地在玉罗怀里拱了拱,小脑袋探出来,偷偷瞥了一眼卫凛黑沉的面色,立刻又缩回到玉罗的怀里。
“卓其利伊川,你还记得你今天答应过我什么吗?”卫凛走近了小粉团子,修长的手指捏住了伊川肥嘟嘟的小脸蛋。
“嗯?”卫凛狭长的黑眸半敛,嗓音清沉,尾音微微上扬着,隐隐有些威胁。
玉罗轻轻拽了拽卫凛的袖口,白嫩的小脸微微扬着,杏眸水润,红唇轻启。
“你不要吓他了嘛。”玉罗语气娇软甜腻,水眸清澈朦胧,模样儿娇娇的。
卫凛心头微软,眼睫半弯着,嗓音无奈又宠溺。
“你呀,就知道宠着他。”卫凛长指微屈,轻轻刮了刮玉罗挺翘的琼鼻。
闹腾了一会儿,小人儿终于搂着玉罗的脖子甜甜地睡着了。粉嘟嘟的小嘴巴一努一努着,好似在做什么美梦似的。
玉罗浅笑,玉指轻轻点了点团子的小包子脸,眼底是无边的柔意。
“卫凛,川儿长得真的好像你呀。”玉罗软软地说着,杏眸亮晶晶的。
“比较像你。”卫凛低声,黑眸缱卷又温柔。随后怕玉罗累着,轻轻将玉罗怀里的小团子抱到了床榻上。
玉罗垂眸看着宝宝,红唇微抿,一抹笑意绽放。
卫凛见状有些吃味,长臂一揽,立刻搂住了玉罗的纤腰。俊脸蹭了蹭玉罗柔嫩的玉颈,清冽的嗓音竟有些委屈。
“阿罗,宝宝和我,你更喜欢谁?”
脖颈间被卫凛蹭地有些许痒意,玉罗敏感地颤了颤。
“嗯?”卫凛继续问着。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呀。”玉罗抬眸,对上了卫凛沉沉的黑眸,粉颊微红,柔柔地说道。
“那你快回答,爱我多一些还是爱宝宝多一些?”卫凛继续低声问着,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嗯…当然是…宝宝多一些啊。”玉罗故意回答道,娇声抬眸,眼尾俏皮地扬着。
卫凛勾唇,怀里的少女娇软又调皮。
“是嘛?”卫凛坏笑,突然亲了玉罗的脖子一口。
玉罗娇呼,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杏眸雾蒙蒙一片,水润的红唇微张,清澈的眼底微微惊愕。
“你…你干嘛呀!”玉罗抬眸,模样又娇又软。
“川儿还在这呢…”玉罗娇声嗫嚅,一双水眸湿漉漉的。
“我叫苏雅把他抱回去。”卫凛低头又吻了吻玉罗的粉颊,嗓音低沉暗哑。
“不行…川儿醒来会吵的…”玉罗推了推卫凛炙热的胸膛,娇娇地抗议着。
“可以的。”卫凛柔声,以吻缄口。最后苏雅还是抱走了小团子。
玉罗在卫凛的怀里软成了一滩水,杏眼一片水雾朦胧。卫凛抱着她,墨色的眼底是深深的缱卷,埋在娇人儿的玉颈之间低低喘息着,引得玉罗一阵轻’颤。
月儿弯弯,红帐微摇,漆黑的深夜都染上了几分醉人的迷离。寒风飒飒作响,也遮不住一室盎然春意……
旁殿里的伊川依旧睡得很香,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那尊敬的父王送回了寝殿。
门外的苏雅摇头浅笑,还不知明早还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第47章
秦城北苑。
圣旨到时,卫凛还在赛马场上兴致勃勃地和一群贵族子弟比试骑射的功夫。
如今六月的天,日头都毒辣的很,林子里的蝉鸣声不绝于耳,格外聒噪。
可几个少年倒是不知热与累似的,骑着烈马,举弓追逐场上的靶子,身上的薄衫都湿了几层。
永和帝身边的大太监周福全从太极宫一路坐马车赶到北苑,下了马车还没走上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热得满头大汗。
看着场上那几个纵马奔腾的皇子与公子,他接过了一旁小太监递过来的巾子,擦了一把汗,随即便扬着尖利的嗓子喊了一声“圣旨到——”,场上那一行少年这才勒马停下。
“那不是周公公吗?给谁传圣旨呢?”一身天青圆领袍的郎君看着不远处的周福全疑惑开口。
“我猜是给七哥的!”刚满十三岁的十皇子卫凊朗声道。
毕竟七哥立了那么大的军功,父皇定是要赏赐的。
二人身侧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的俊美郎君也定睛瞧了过去。
他赤着上身,微呈麦色的背部和劲健臂膀上皆是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此刻在烈日下浮了些许透明的汗珠。
后背与腰侧上的浅浅疤痕,让其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蓬勃野性。
“管他是谁,反正咱们都得跪。”郎君利落地翻身下马,随手接过来长随递来的衣裳套上。
其余一行人也跟着纷纷下了马。
看着那身姿颀长,宽肩窄腰,迈着一双长腿走过来的七皇子,周福全顿时摆出了一副有天大喜事的笑容。
“此乃大喜事啊,七皇子您快快接旨吧!”
一听这圣旨还真是关于他的,卫凛顿时正色起来,立刻跪地接旨。
其余几人自然也一同跟着跪下听周福全宣读圣旨。
在听到他因为平定铁弗有功,永和帝封他为襄王,再赐府邸一座时,少年眉头微展,心中颇是愉悦,但也并不意外。
毕竟在他前头的几个兄长,不论有无军功,成年后都被封了亲王,赐了宅子。他如今满了十八,还有军功在身,父皇自然也少不了他的。所以此番赐他的宅子规格与位置都要比其他亲王好些。
一旁的卫凊也很是羡慕,小声对他念叨,“七哥你真厉害!”
而就在这道圣旨宣读完,卫凛正要谢恩时,却见周福全笑眯眯阻拦道。
“襄王殿下,这还没完呢,等接完了这道圣旨,殿下在一齐谢恩吧。”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位周公公竟是又从一旁的小太监手上接了另一道圣旨。
卫凛微愣,心道父皇总不至于分两批赏赐给他吧,难道给他的赏多得竟是一张圣旨都写不下了不成。
不过纵然心中再多疑惑,卫凛也不会问出口,只能耐着性子去听另一道圣旨。
越听便越发不对劲。
此圣旨前面竟是夸了一通那铁弗可汗和他闺女,卫凛正古怪父皇为何要如此夸赞敌国首领和他女儿时,便听到周福全尖着嗓子的那句“特赐婚于襄王,册为正妃。”
霎时天昏地暗。
卫凛怀疑自己听错了。
父皇怎么会让他娶铁弗公主呢?那可是敌国啊!他前脚才抓了铁弗可汗的儿子当俘虏,后脚竟然就要娶他的闺女了!
父皇难道老糊涂了不成!
卫凛在这里不可置信,那厢周福全贺喜的话已在耳畔,还是一旁的崔驰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接了周福全手上的那两道圣旨。
看着圣旨上赫然醒目的黑字,卫凛才有了几分切实之感。
一旁的崔驰眼巴巴望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若是只有第一道圣旨,此刻崔驰定是要上去给卫凛道喜的。可眼下赐婚的圣旨一下,崔驰对这位好表哥只有同情的份了。
铁弗公主,说得好听是公主,说得难听一些也就是蛮夷女子罢了。
虽然崔驰这次并未和父亲崔劭一起出征铁弗,但这次押回秦城的俘虏阿史那莫贺他可是见到了。
那叫一个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的。
男子长成这幅模样,还能夸得上一句孔武有力,英武不凡。可若女子也生得这幅模样,那崔驰当真是夸不出来了。
更何况,那铁弗公主还是阿史那莫贺的亲妹妹,可想而知这公主会长成什么模样了。
崔驰上前拍了拍卫凛的肩,面上尽是一副同情之色。
若是他爹要给他娶个铁弗媳妇,他肯定宁死也不妥协的。可卫凛他爹是当朝天子,大魏的帝王,圣旨一出,就是真让他娶头母夜叉,他都不得不从。
十皇子卫凊如今才十三岁,自然没有崔驰想的那么多,只听到父皇给自己七哥封王又赐婚的,立刻就上来贺喜。
“恭喜七哥!贺喜七哥!”
崔驰看着龇着大白牙,笑得一脸灿烂的十皇子,连忙朝他使眼色。卫凊这才注意到了自家七哥黑压压的脸。
父皇赐婚不是好事吗,七哥怎么这么大脾气?
接了两道圣旨,卫凛已经没心情再练什么骑射,黑着一张脸就回了宫。
而铁弗和大魏为何联姻一事还得追溯到两个月前。
永和二十八年五月,镇国公崔劭任定襄道行军大总管, 携皇子卫凛出征漠北四个月便大败扰乱大魏边境的铁弗汗国。
铁弗可汗嫡子阿史那莫贺也被永和帝的第七子卫凛活捉,成为大魏军队的俘虏。
六月,大魏军队押送俘虏回到秦城时,百姓纷纷夹道欢呼。
翌日,太极宫便举行献俘仪式,阿史那莫贺披枷带锁,由镇国公崔劭向永和帝奏报战功,彰显大魏天威。
几日后大魏鸿胪寺便向铁弗汗国传话,特勤因铁弗侵扰大魏被俘,若可汗真心求和,可遣和亲使团赴秦城商议。
于是半个月后,铁弗汗国的和亲使团便快马加鞭地到秦城求见永和帝。
于大殿之上,铁弗使团之首铁弗可汗之亲弟阿史那骨力拔,亲手向永和帝递上降表,承认铁弗战败。并承诺铁弗往后为大魏藩属国,每年都会向大魏缴纳贡品,且保证永不侵扰大魏边境。
而为表求和诚意,亦为永结两国秦晋之好,铁弗可汗也答应将自己的嫡女敬献大魏,恳请永和帝赐婚于大魏皇子亦或是宗室之子,使两国子孙世代相亲,共享盛世太平。
铁弗可汗在婚书中言辞卑微恳切,且称铁弗已备妥聘礼,有马匹千匹、牛羊万头、金银百斤、草原珍宝若干。
永和帝看完大笑不止,当场便将这桩婚事赐给了自己那尚未婚配的第七子卫凛。
…
那厢永和帝给自家老七赐了婚,当天夜里便来了凤仪殿。
搂着崔贵妃在帐中一场云雨后,便问道:“老七那边反应如何?”
崔贵妃闻言顿轻哼了一声,有些埋怨:“皇上还提呢,您可真是偏心!老七和老八年纪一般大,老七不过就大了老八几个月而已,怎的就非让老七娶那铁弗公主?”
永和帝也知道老七这桩婚事受了委屈,便哄她道:“老八那里不是贤妃早就替他定好卢文章家的闺女了,朕难道还拆了这婚事不成?朕剩下的这几个儿子里头,就属老七年纪最合适了。”
崔贵妃一听到贤妃,顿时就更气了。
“是了,她多贤惠啊,早早地给自个儿子挑好了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可若不是行昭这几个月和他舅舅一同出征,臣妾早就给他相看好那些个贵女了。”
可能因为她与贤妃的儿子年纪相当,所以崔贵妃越想越气。凭什么自己儿子在战场打仗吃苦才得了这么一个糟心的婚事,而她贤妃的儿子只是每日跟在永和帝面前露露脸,孝敬孝敬自家老子就能在这番赏赐中,沾着光地既封亲王,又得一门好婚事。
且不提太子,就连自家老七前头的几个哥哥,哪个婚事不比他的这门强啊。
永和帝哄了几句也没了耐心,便道:“行了,知道老七委屈,朕今日赐给他的宅子可是他们这几个兄弟里规格最大的,回头你再问问他有没有属意的贵女,等到了八月的选秀,朕再给老七老八各挑两个孺人,这次准你给老七先选总行了吧。”
崔贵妃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只能发发牢骚而已。毕竟圣旨都下了,她再不满意这桩婚事又有什么用呢。
且既然永和帝发话了,她回头再给儿子挑两个美貌的孺人,好消解消解他心里的委屈。
…
未封亲王前的皇子都需住在宫中的皇子院,卫凛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卫凛前面几个兄长都已经出去立府,这皇子院剩下的除了他外,还有八皇子卫凌,九皇子卫凘,十皇子卫凊。
卫凌和卫凛同岁,今年正好十八,而九皇子卫凘十六,十皇子卫凊则十三岁。此外还有个刚满六岁的小十一倒是不住皇子院,如今还在承香殿同自己的母妃同住。
而卫凛和卫凌如今同时封王,还赐了宅子,回头等皇城外的宅子修葺好便要搬出皇子院去了。
两位兄长要搬走,老九和老十两个弟弟都很不舍,于是便缠着要看卫凛和卫凌的宅邸舆图,说回头去二人的府上玩。
卫凛被老十缠得颇烦,直接就将舆图甩给了他。
卫凌看了几眼,也给了舆图过去,然后便走到了正仰躺在小榻上,一只胳膊枕着脑袋,闭着眼神色不快的老七跟前,俊朗的面上浮现几丝不怀好意的笑。
“父皇赐你的宅邸比我和四哥他们的可都大了快一半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卫凛懒得睬他,白了他一眼:“少在这幸灾乐祸。”
卫凊还在一旁端着襄王府的舆图连连感叹。
“七哥,你这宅子可真大啊,等你搬过去了,我一定去你府上玩!”
卫凌笑了,一把勾住了卫凊的脖子,冲着他笑:“老十你可别羡慕,回头也让父皇给你赐个铁弗公主当媳妇,保证你也有这大宅子住。”
老九卫凘看不惯卫凌取笑他七哥,顿时开口道:“八哥你少说几句,七哥难受着呢,更何况这宅子大小也无关娶妻,正是此番七哥有了军功,父皇才特地赐了这宅邸的。”
卫凌悻悻笑了几声,又来安慰卫凛:“行了老七,你也别难受了,阿史那莫贺不是说他妹妹是草原第一美人吗,兴许这铁弗公主漂亮着呢。”
卫凛冷哼了声。
比起阿史那莫贺的话,他更相信阿史那莫贺那张五大三粗的脸,且那铁弗可汗自己就长得一副凶蛮样,他女儿还能美成天仙不成!
第48章
当朝给皇室以及大臣所赐宅邸多为前朝功勋所遗留。
永和帝赐给卫凛的襄王府原先就是前朝镇国公的府邸,乃位于秦城的崇仁坊,皇城底下,足足占了半坊之地。比之当朝其他亲王的府邸,卫凛得的这宅子确实大。
可宅子再大也压不住他心里那股气。
当初在战场活捉阿史那莫贺有多痛快,如今卫凛心里就有多憋屈!他恨不得立刻跑到永和帝跟前拒了这门婚事。
可他了解父皇,在他们这群皇子前,比起当一个严厉的父亲,他更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帝王,卫凛若是敢拒绝婚事,那便是抗旨不遵。
所以纵然心中再有气,卫凛也得忍着憋着。
可知子莫若母,崔贵妃哪里看不出来自己这个亲儿子心中气闷呢,所以隔日在卫凛过来凤仪殿请安时,崔贵妃便递给了他一本画册。
“行了,别老挂着一张脸,你挑两个喜欢的姑娘,回头八月选秀指给你做孺人。”
卫凛一听,顿时连那画册看都没看就还了回去。
“您老可就别折腾我了,娶一个就够烦了,还来两个,您是嫌儿子我日子还不够苦吗?”
崔贵妃:“嘴贫什么呢,你父皇知道你受委屈了,所以特意开口让我给你挑两个合心意的贵女做孺人,这册子昨儿我看过了,都是五品官员以上的秀女,全是水灵灵的美人,你先挑两个合眼缘的,回头再让老八挑。”
卫凛冷哼了声:“那就给他挑去,反正我不稀罕。”
崔贵妃刚要发作,那厢便见殿外的小太监进来通传梁王来了。崔贵妃才忍了气,让小太监请人去。
梁王卫准进殿后便向崔贵妃请了安,崔贵妃也忙让人坐下。
“老三你来得正好,快劝劝你七弟,皇上好心让他从八月待选的秀女里头挑合眼缘的做孺人,结果他竟是看都不看一眼,还说什么一个都不要,你听听这像话吗?”
卫准闻言便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面色不愉的卫凛,继而对崔贵妃开口道:“七弟还未正式成婚,孺人之事暂且不急,等何时七弟想开了,母妃再安排也不迟。”
崔贵妃见卫准也这般说,只能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叫人将那册子收起来了。
“我还不是替他操心,他现在不挑,贤妃又要替老八赶在他前头了。”
“什么前头后头,老八要挑让他多挑几个就是了,反正我一个不要,您让我挑也是白挑。”卫凛没好气道,站起了身,“我出去透透气。”
崔贵妃瞧着也不安心,便对卫准道:“你去劝劝老七,回头可千万别让他在你父皇面前摆出这幅不情不愿的样子来。”
在她这里怎么耍小性子都可以,可让永和帝看出来卫凛对这婚事多有怨言,那可就麻烦了。
卫准点头,随即便起身去找人。
卫凛正在凤仪殿的前院逗着崔贵妃最近养的两只雀儿,见到卫准过来,便瞟了一眼道:“母妃让三哥过来的。”
卫准相貌清冷,不笑时神色总显得有些肃然,此刻看着自己的七弟也是一脸正色。
“母妃也是为你好,你耍性子也该有个度。”卫准说罢又看了一眼四周,再向前一步,颇有些语重心长道,“七弟,我知道你不满意这桩婚事,可是圣旨已下,圣命难违,你就算再不高兴也得装着高兴。如今让你先挑孺人已是父皇对你的补偿,若是再让父皇知道你心里多有愤懑,于你而言不是件好事知道吗?”
卫凛当然知道。
若是普通百姓人家,儿子对老子的决策不满,最多费些嘴皮子,算不了什么大事。可他们生在皇家,他与永和帝虽是父子,但更是君臣。他若是对帝王的圣旨不满,那在别人看来就是有反心。
卫凛默然,知道他三哥是在苦口婆心地劝他。
“三哥说的我都懂,父皇是天子,他让我娶谁,我自然就得娶谁,我现在就是怕,若那铁弗公主真生得和个母夜叉一样怎么办?”
卫准:“……”
…
铁弗距秦城两千六百多里,和亲使团去时快马加鞭,所以只花了二十余日,而返程时,因为带上了永和帝派遣的负责教导铁弗公主的礼仪女官,女官们又都需坐马车,因而回程花了四十日。
待和亲使团回到铁弗王庭时,已经到了八月中旬。
襄王与铁弗公主的婚期定在今年的腊月初八,为了赶上婚期,朝廷礼官十月下旬就会过来迎接铁弗公主,所以严格算起来,各位女官教导铁弗公主大魏皇家礼仪以及中原汉字的日子只有不足三个月了。
沈清仪作为宫中待了二十多年的教习女官,曾经侍奉过先皇后,手下调教过的秀女亦是无数。为了不让铁弗公主嫁过来后有什么失仪之处,所以永和帝此番特地指派她作为前来突厥教导铁弗公主的女官之首。
而同行的人还有汉文教习女官,女红教习女官,以及崔贵妃特意安排给准襄王妃的贴身婢女两名。
一行人到达牙帐时,铁弗可敦的侍女便奉命前来安排好了住所。而待她们安置好后,便被侍女领去了可敦的大帐。
午时的阳光透过牙帐的大门,将帐内铺着的地毯染成了暖金色。
美丽的妇人端坐于中央铺着白虎皮的矮榻上,上身着一袭石榴红织金窄袖长袍,下身着一条墨色长裙。乌墨盘发上戴着一顶金凤冠,冠上还镶嵌着一块硕大的红宝石,两侧垂落的珍珠流苏微微晃动,尽显她的美貌与雍容。
沈清仪一行人见到不免暗暗惊诧。来时都再猜测这铁弗女子是否生得一副彪悍凶蛮的模样,未曾想这铁弗可敦竟是如此美貌,甚至容貌都半分不输宫中那艳冠后宫的崔贵妃。
母亲如此,就是不知女儿铁弗公主会不会也是个美人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在脑子里转了转,沈清仪便立刻率其余几人人躬身行礼,齐声问安。
“参见可敦,愿可敦福寿安康。”
铁弗可敦抬手示意起身,声音沉稳温和:“诸位大人免礼,往后公主的礼仪教学,还需劳烦各位了。”
沈清仪忙称不敢当。
而就在诸位女官诧异于这位铁弗可敦的美貌与中原官话之流利时,那厢便看见一只花蝴蝶似的身影从牙帐外飞进来。
“额涅!”
宛若黄莺的脆生生调子落在了大帐内,虽然几个中原女官并未听懂其意,但也并不妨碍她们震惊于眼前这个扑到铁弗可敦怀里的小女郎的美貌。
只看那白雪堆似的肌肤,浅茶色的瞳孔,圆润的脸颊,还有那嫣红的花瓣似的唇瓣,无一不美,甚至就连身段都是饱满丰腴的恰到好处,让人根本就挑不出半分缺处。
美,极美!
几个人的脑海中此刻唯有这个念头。
铁弗可敦温柔地捏了捏自己爱女的小脸,随后便领她去见过几位大魏来的女官。
玉罗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过去见礼,眉眼带笑地开口唤了几位女官大人。
听着这铁弗公主和可敦一样熟练的官话,沈清仪格外惊诧。
“可敦与公主学过中原官话吗?”
铁弗可敦闻言笑了笑:“玉罗的外祖母也就是我的母亲是中原女子,所以玉罗自幼便同她学会了不少官话。”
“我的汉名就是我外祖母取的!”玉罗对着沈清仪笑得甜蜜,“我外祖母说我是雪天出生的,当时她就想到了‘细玉罗纹下碧霄’这句诗,所以给我取名叫玉罗,沈大人听过这句诗吗?”
“公主的容貌当配此名。”
洁白的雪,细碎如美玉,纹理似罗纱。
沈清仪看着眼前有着雪白肌肤的女郎,只觉当真是人如其名。
对于沈清仪的夸赞,玉罗略显羞涩。不过相比起羞涩,她此刻更好奇于自己未来夫君的模样,于是开口问道:“沈大人,你可知襄王殿下是何模样?他长得好看吗?”
听到自己和亲的对象是大魏那位初封襄王的七皇子后,玉罗心中的好奇就止不住了。毕竟她的哥哥可就是被这个七皇子给捉到秦城去的!
她问父汗,父汗却说他是个乳臭未干的小白脸,根本没有草原男儿那样魁梧有力。可玉罗却有些不信,她哥哥莫贺可是草原第一勇士,能活捉她哥哥的人必然是比哥哥还要厉害的,怎么可能像父汗说的这样呢。
不过玉罗也怕这七皇子是个比哥哥还要壮的大胖子,虽然父汗总说这是男儿本色,可按照她的审美,她最不喜的就是草原里这些胡子拉碴的彪形大汉了。
这七皇子最好不要是这般模样,若是太过难看,她可不想嫁了!
这位铁弗小公主的话过于大胆,以至于让诸位女官惊了惊,最后看着玉罗明艳娇憨的小脸,沈清仪笑着答道:“襄王殿下容貌俊美,英武不凡,与公主甚为相配。”
听完沈清仪的话,玉罗这才满意。
铁弗可敦只是苦笑着摇头,眼里确实无尽的担忧与不舍。她最疼爱的小女儿,才刚刚及笄,就要远嫁中原了。
…
因为玉罗识得汉字,所以各位女官的教导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
不到两个月,玉罗便能将宫中的礼仪学得差不多了,就是女红上还差点意思,但这毕竟不是什么速成之物,略会一二也还算可以。
未来婆母崔贵妃送来的那个两个婢女,一个叫春月,一个叫秋时,几个月下来,与玉罗相处的也极为融洽。
比起宫里的那些主子来,这位准王妃不仅美貌娇憨,待人还十分亲和,所以两个婢女也很是喜爱这个新主子。
不过除了春月和秋时,玉罗此番出嫁也会带上自己从小到大的贴身婢女苏玛,为了日后王府众人称呼方便,玉罗也给苏玛取了个中原名字,名为吉祥。
吉祥性子机灵活泼,学习大魏的规矩也很快,铁弗可敦倒是很放心让她照顾玉罗。
只是出嫁前几日,铁弗可敦又给玉罗的陪嫁侍女中安排了两个漂亮的铁弗少女,一个叫热依罕,一个叫莱丽。
玉罗自然是觉得奇怪,而铁弗可敦只是怜爱地摸了摸女儿天真的小脸。
“这天下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贵族男子尤是,日后你身子不便,便让这二人替你伺候襄王,总比他另外纳妾强些。”
这二人是女儿自己的人,日后就算真的侍寝了,也不敢同女儿争宠,毕竟她们家人的性命可都还捏在她这个铁弗可敦的手里。
小公主倒是没把亲额涅的这番话放心上,毕竟父汗可是对她说过了,若是日后的丈夫敢背着她偷腥,她就用父汗送的那条小皮鞭狠狠抽他一顿!
第49章
和亲队伍出发的那日,一向刚硬的铁弗可汗阿史那沙钵延泪流满面。
要知道当初儿子莫贺被掳,这个草原雄鹰般的男人都一滴泪未流。可如今看着一身红装的小女儿,沙钵延却是止不住的淌着泪水。
都怪他这个没用的父汗没有打赢大魏,才害得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要远去大魏和亲。
本来按照他的意愿,玉罗往后只要嫁个草原勇士就好,一辈子都能有父汗给她撑腰。
如今他心中恨啊!恨大魏的那个狗皇帝开口就是要他的嫡女,更恨自己太无能连女儿的婚事都不能做主!
一旁美丽温婉的铁弗可敦抱着自己的小女儿也是眼泪不止,想到女儿这一去就是千里之外,嫁入皇家后,这辈子还不知有没有机会与自己再见上一面,心中便是心酸不忍起来。
玉罗被自家父汗和额涅这副舍不得的模样也勾得啪嗒啪嗒掉起了泪珠子,想到再难见到爹娘了,便抱着铁弗可敦就不愿撒手。
最后还是女官上前催促,可敦才忍着悲伤替玉罗擦去了泪水,郑重交代了一番,才与铁弗可汗将小女儿送上了和亲的马车。
大魏派出的接亲使官为卫国公崔劭以及鸿胪寺卿裴文本,其次还有几十位大大小小的礼仪官,除此外队伍的护送兵马更是近千余人,足以见得永和帝对此两国联姻的重视。
镇国公崔劭乃是襄王殿下的亲舅舅,在朝中的位置也是举足轻重,由他接亲再合适体面不过。
沙钵延本还担忧因为自己战败和亲,会让永和帝看轻了他的女儿,随意敷衍这次婚事,此时看到由那个打败了自己的卫国公崔劭接亲,这才安心了不少。
崔劭看着两眼哭得通红的阿史那沙钵延,知道他不舍爱女,便上前拍了拍这个和自己断断续续打了几年仗的壮如小山的男人。
“老冤家,咱们以后也算是半个亲家了,小公主嫁过来,你且放心吧。”
老话说得好,外甥如半子,如今亲外甥娶媳妇由他接亲,他这个亲舅舅自然会竭力护送。
沙钵延哼了一声,半分不想搭理他。
要不是中了这崔劭老狗的奸计,他当初怎么会战败,如今又怎么会把女儿嫁到两千六百里之外的秦城!
看着沙钵延气哼哼的样子,崔劭笑了笑。倒是铁弗可敦不想得罪这位未来女婿的亲舅公,和和气气地同崔劭客气说了几句,崔劭都一一回了。
此番铁弗这边的送亲之人是由玉罗的亲叔叔骨力拔和哥哥莫贺担任,铁弗夫妇在队伍出发前更是对二人好一番交代,直听得莫贺也眼泪汪汪方才罢休。
最后到了时辰,队伍出发,玉罗从马车探出脑袋,使劲儿地朝自己的父汗和额涅挥手,那张娇艳红润的小脸雪白无瑕,此刻宛如珍珠般熠熠生辉。
“父汗!额涅!等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沙钵延看着女儿,也使劲儿地挥着自己的胳膊,直到马车越走越远,手臂酸得不能再酸,小女儿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红色点点,沙钵延终于忍不住抱着妻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和妻子最疼爱的小女儿,草原上金珠般的月亮,阿史那阿尔特娜伊,从此以后便是大魏的襄王妃了。
…
马车行驶了将近四十了多日,路上下了几场大雪,耽搁了不少时辰,最后在腊月初五这一日抵达了秦城,还好赶在了婚期前。
此刻看着眼前越来越靠近的巍峨城门,蔫了几十日的小公主终于打起了精神。
“公主,过了城门很快就到鸿胪客馆了,到时候就能好好休息了。”春月语气雀跃。
坐了几十天的马车,别说铁弗公主了,就连她也觉得浑身坐得难受。
玉罗点点头,继续撩着帘子朝外看着。
过了城门,入眼便是一条威严壮阔的街道,上面走着各色身穿大魏服饰的男女老少,皆是有说有笑的,和草原上的牧民完全不一样。
如今天寒,帘子只是撩开一小道缝隙,冷风便嗖嗖地往马车里钻,于是玉罗看了一会儿便将帘子放下了。
春月在一旁解释道,说玉罗方才看到的那条街道,宽有四百多尺,名为朱雀大街,是整个秦城最繁华的街道,直通内城,她们的马车沿着这条大街便能直接去到皇城内的驿馆了。
玉罗听得兴致勃勃,让春月再多和她说些关于秦城的事,春月便开始仔仔细细地一一介绍起来。
马车很快就到了朱雀大街的尽头,穿过皇城门后,没过片刻便到了鸿胪寺客馆。
这鸿胪寺客馆位置处于鸿胪寺附近,是大魏专门负责接待外邦使者或贵族的馆舍。如今铁弗一行人都要在次歇脚。
玉罗的叔叔骨力拔和兄长莫贺都要随崔劭和鸿胪寺卿进宫面见永和帝,至于还未正式成婚的玉罗便要先行在客馆安置了。因为距离婚期只有不到三日,所以此番婚前事宜倒是仓促了些,玉罗本该面见的女眷都要挪到婚后再见。
而在馆舍听着礼仪官们的安排准备了一些事项后,玉罗便又要挪到襄王府准备待嫁了。
沈清仪对此解释道,因为玉罗为远嫁的外邦公主,婚前需熟悉夫家环境,所以要提前住进已经修葺好的襄王府,至于襄王如今还未搬出太极宫的皇子院,所以不需担心二人会婚前见面坏了规矩。
玉罗对此倒没什么异议,反正后面她还是得搬去襄王府,早几天熟悉一下也好。
襄王府离皇城倒是近得很,出了朱雀大门,马车没过几分钟进了崇仁坊,到了襄王府门口。
吉祥扶着玉罗下了马车,看着眼前华丽的宅邸,来自草原的一主一仆皆被这阔气的王府给震撼到了。
“好大的宅子啊!”吉祥瞪大眼惊叹。
秋时冲二人笑:“圣上赐给咱们王爷的这所府邸可是所有亲王里最大的呢!”
“是呀,咱们王爷可得圣心了!”春月也道。
春月与秋时先前都是崔贵妃宫里的人,自然也知道襄王府的规格是高于普通亲王府的。如今在自家王妃面前,自然要好好吹捧吹捧王爷的本事。
玉罗闻言有些好奇:“圣上很疼爱襄王吗?”
春月愣了愣,要说疼爱,如今圣上最疼爱的自然是东宫的那位太子,不过襄王殿下文武双全,圣上也是偏爱这个儿子的。
还是秋时脑筋转得快,答道:“宫里的皇子诸多,圣上自然都疼爱,只是咱们王爷立了军功,所以宅子才破格大了些的。”
如此解释,倒也不得罪其他王爷了,不然若是让有心人听到,再添油加醋一番传到圣上的耳朵里,那可就不妙了。
玉罗倒是没想这么多, 只是很喜欢这间大宅子。
她自幼便听外祖母提及中原的秦城繁华似锦,富贵人家的府邸更是气派非凡,其精巧雅致,远非草原上的牙帐所能企及,今日亲见,果然名不虚传。
襄王如今虽还未正式住进襄王府,但王府里上上下下伺候的人倒是已经安排得非常齐全了。
府里的管事与鸿胪寺的礼仪官交接了一番,便请着玉罗先行住到东一路的跨院里。
襄王府这所宅邸一共是五路七进,正路五进院里的后寝屋便是王爷与王妃的就寝之处。只是如今二人还未成婚,所以玉罗自然还不能直接搬进这院子。
穿过好几道垂花门,终于到了东边的这所跨院。跨院颇大,主屋名曰枕月斋,玉罗进去逛了一圈,很是喜欢。
府里的婆子婢女将玉罗的东西一一归置好后,这厢总算完了一桩事。
接下来的两日,玉罗只要好好地待在这枕月斋里安心等着出嫁就好。
…
准襄王妃铁弗公主搬进了襄王府,这个消息传到皇子院时,十皇子卫凊立刻就眼巴巴地缠了上来。
“七哥,你就不好奇你的王妃长什么样子了?”
卫凛刚练完剑,身上还带着微微潮热,拿着巾子随意擦了擦额上的汗,听到这话,俊挺的眉头一皱,眼底顿时不耐。
“有什么可好奇的,今日大殿之上,你没瞧见那骨力拔和莫贺吗?”
骨力拔是铁弗公主的亲叔叔,莫贺又是铁弗公主的亲哥哥。二人皆是生得一副魁梧彪悍又五大三粗的模样,可想而知其侄女,其亲妹妹会是何等样子了。
一想到两日后就要和这铁弗公主大婚,卫凛便隐觉头疼。
卫凊撇撇嘴,有些不死心。
“可镇国公还说那铁弗公主犹如天人之姿呢,万一是个大美人呢!”
这话落到卫凛耳里,他还未出声,一旁的八皇子卫凌顿时“扑哧”一声笑了。
“老十啊老十,你是痴了还是傻了,恭维之话你也信?”
卫凊不解:“为何不信?镇国公可是亲眼见过铁弗公主了,他难道还骗人吗?”
卫凌摇摇头:“小孩子太天真,今日大殿上,骨力拔和莫贺都在,难道卫国公还要当着他们的面说铁弗公主长相难看吗?不过这卫国公也真是的,恭维就恭维吧,随便说几句好话不就得了,还非说什么天人之姿,就不怕给这铁弗公主招笑吗。”
卫凊被他逗笑,刚想继续说什么。
便见七哥将手上的巾子重重甩到了卫凌跟前,漆黑的眼底一片凛冽寒意。
“她马上就是我的王妃,日后也是你们的皇嫂,再让我听到半句不该说的,别怪我不顾手足之情。”
他的王妃他可以不满意,但还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二人见他们这位七哥真动了怒,也知道自己理亏在前,顿时噤了声,喏喏应了。
第50章
腊月初六这日秦城又下了一场雪。好在雪不大,也只下了半日,初七放晴时,积雪便化得差不多了。一众小丫鬟们直夸玉罗这个襄王妃有福气,老天爷知道初八是婚期,所以雪便提前消了。
出了太阳,玉罗也高兴的很,白日里便和吉祥在院子里走走逛逛,两个草原姑娘对王府里的一切皆是倍感新鲜。
主路那些院子早已挂上大红灯笼,门窗也贴上囍字装饰好了,各个院子之间,人来人往的格外热闹。
不过玉罗住在东跨院,未成婚前还不能去主路那边院里走动,所以纵然她想瞧个新鲜那也是不能的。
而过了晌午,玉罗便连走走逛逛的空闲都没有了。
宫中派沈清仪等一众女官,带着亲王妃规格的婚服与头冠来了襄王府。
礼仪女官再次教了一遍明日大婚时,王妃所注意的梳妆、登轿、拜堂的核心礼仪细节,譬如坐姿、手势、以及应答语之类的一应流程。
教完后,玉罗又当着女官的面,练习了好几次,确认无误后方才罢休。
除了礼仪官外,宫里还派了一名梳妆女官两名梳头侍女以及三名上妆侍女,皆是为了襄王妃明日的大婚做准备。
之前所听是一回事,如今亲眼所见,玉罗才知晓这大魏皇家成个亲是件多麻烦的事了。
吉祥倒是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再见到礼仪官捧着那华贵艳丽的青绿色婚服时,更是暗暗咂舌。
春月见状便和她解释一番王妃的婚服是何等规制。
吉祥听着,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玉罗本以为初七已经算是忙碌的了,结果翌日一早天还没亮,她便被春月和秋时叫醒。
起了身,还未醒过神,接着又迷迷糊糊地被推到了早就放好热水的西次间。
足以容纳两人的木桶此刻盛满了温热的清水,里面还加了玫瑰花瓣,兰花以及檀香等香料。
玉罗泡在水中,闭着眼继续晕着,任由两人用各种香脂香膏揉搓着她的身子。
肌肤雪白柔腻,身段妖娆丰腴的王妃此刻宛若一朵娇艳的白牡丹绽放于清水中,春月与秋时互瞅了一眼,皆是有些面红艳羡。
有这样的美王妃,襄王殿下当真是好福气。
沐浴好后,守在一旁的吉祥立刻用几条柔软的巾子替玉罗仔细擦干身子。
秋时便去拿婚服里配好的大红寝衣与小衣。
待玉罗更好衣后,春月便去传唤了在次间侯着的梳妆女官和侍女们。
玉罗此时已经清醒不少了,看了一眼窗外还漆黑着的天色,便开口问了一句现下什么时辰。
春月答道:“寅正刚过呢。”
才过寅正!
玉罗瞪大了一双猫儿眼。
这辈子她也没起过这么早啊,没想到成个亲竟然还要趁早,现下天都没亮呢,难道摸着黑上花轿不成,明明喜事一桩,作何要如此偷偷摸摸的。
听着王妃嘟囔,秋时顿时笑了笑,“梳妆更衣都需快两个时辰呢,等王妃梳完妆,天可就亮了。”
还没等玉罗去震惊这两个时辰的妆要如何去上时,那厢梳妆女官已经开始了。
梳头侍女先替玉罗通发,待通好后,就仔细地盘了一个高环望仙髻。
而盘好发髻后便要上妆,而上妆前就得开面。
所谓开面便是用一根粗线一根细线相互交叉在女子脸上绞动,以除去脸上细小的绒毛,且将眉鬓修整。
玉罗之前听那些礼仪女官说过婚前上妆会有这一道婚俗,所以并不意外。此时知道会痛后,便紧紧闭上了眼。
明亮的灯火下,准襄王妃圆润娇艳的小脸宛如一颗白里透红的水蜜桃,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
饶是见过无数美人的内宫女官也不由得暗暗赞叹。
忍过绞脸后,梳妆侍女便用温水替玉罗洗了一遍脸,拭干后再仔细均匀涂抹上了一层滋润的面脂。然后便开始替玉罗敷粉,脸颊与颈项皆要敷上白白的粉,敷完粉后便在脸颊两侧,额头以及下巴处都抹上桃红色的胭脂,这便所谓坊间最流行的桃花妆,最后便是画眉,贴金箔花钿,点面靥,描斜红以及涂口脂了。
上完妆后,婢女们便立刻替玉罗更衣簪发饰。
一切梳妆好后,玉罗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而屋内众人的目光也纷纷被这位娇艳万分的新王妃给勾走了。
青绿色的褕翟上身,勾勒出女郎纤秾丰腴的身姿,素纱中单更是衬得她颈间肌肤胜雪。乌黑发髻上的九树花钗,珠翠博鬓垂落脸颊两侧,步摇随着玉罗的动作轻晃,整个人愈发流光溢彩起来。
“公主真的太美了!”吉祥情不自禁地夸了出来。
公主昔日穿她们铁弗的服饰就已经够漂亮了,如今换上大魏的衣裳,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春月、秋时等其余人皆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们的襄王妃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先前不施粉黛的时候美,此时上了浓妆也美!
玉罗本还觉得自己这样一副打扮有些陌生,此时在女官侍女们此起彼伏的夸赞中顿时也有些飘飘然起来。
美滋滋地在铜镜前转了两圈,除了头顶的发髻和发冠有些太重,其他倒是没什么不适应的。
厌翟车早已在侧门外等候,玉罗接过春月递过来的一把团扇遮了脸,扇面上绣制着鸳鸯和并蒂莲,瞧着格外精巧。
待一众女眷扶着新娘子出了侧门,早已侯在门外的迎亲仪仗队纷纷看了过来。
尤其是位于其首的身着绛纱袍的俊美英气的新郎官,一双眼睛如利箭般直直射了过来。
卫凛的目光落在了那一身华服的女郎身上。只觉其身量娇小丰腴,一双执扇的手也雪白纤纤,再往上移去,一张脸倒是被那团扇给遮得严严实实,实在瞧不出美丑来,只能说露出的身形非似他想象那般健硕彪悍。
不过卫凛一颗心好歹安了三分下去,如今娶都娶了,若是这铁弗公主真长得犹如阿史那莫贺那般,那就他好生供着她不多理睬就是了,反正别指望他会喜欢一个铁弗人,还是一个和莫贺一样难看的铁弗人。
不知道已经被新郎官嫌弃了一顿的莫贺此刻看到妹妹出了侧门,顿时高兴地喊了一声妹妹的名字,用的还是突厥语。
旁人虽没听懂,但玉罗可是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当下惊喜地就想放下扇子看过去,便立刻被身旁的礼仪女官惊呼着按住了持扇的手。
“王妃此扇不可放!”
玉罗心下一惊,这才想起还有中原人成亲还有一道却扇礼,不敢再耽搁,忙规规矩矩持扇上车了。
骨力拔见莫贺这一嗓子险些叫好侄女出了丑,当下就给了莫贺一记手锤。
“瞎喊什么!”差点就让这些中原人笑话娜伊了!
莫贺委屈地摸了摸脑袋,他哪里知道这中原成亲规矩这么多,新娘子还要挡着脸不让人看,哪像他们铁弗,新娘子也能大大方方露脸。
卫凛瞥了一眼身后的骨力拔和莫贺,只见两人魁梧的身躯壮如小山一般,此刻骑在马上,衬得跨‘下的汗血宝马都孱弱了几分。
心中庆幸还好他的王妃不是如此身形。
只是回想起她方才险些放了扇子的样子,可想而知脑袋也不比这莫贺聪明到哪里去。
厌翟车跟着仪仗队渐渐行驶起来,玉罗坐在车里,回想着方才哥哥喊她的那声,心里有些难过。
如今远离家乡两千六百多里,在这偌大的秦城,只有叔叔和哥哥能看到她成亲的样子,而额涅和父汗还有最疼爱她的外祖母却还远在铁弗的牙帐,连小女儿的婚礼都参加不了。
小公主想着想着不由得就落了几滴泪,又怕脸上的妆被哭花,立刻用马车里提前备好的喜帕拭了拭眼角。
奏乐声,鞭炮声不绝于耳,很快就赶跑就玉罗心底都那点愁绪。
厌翟车从襄王府的侧门出坊,再随着大婚的仪仗队绕着皇城走了一圈。
坊间百姓知道今日襄王大婚,听到鞭炮以及那敲锣打鼓的动静后,纷纷出了街道去凑一凑热闹。
首先看得就是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俊美英武的襄王。
襄王殿下还是皇子时,便时常纵马于秦城街道,所以百姓们并不陌生的他的样貌,只是觉得今日穿上了新郎官的红袍,这位龙子凤孙显得更是俊雅了些。
不过比之新郎,一众人更是好奇这位来自草原的铁弗公主生得究竟是何模样。毕竟时常听漠北人粗蛮,想必女子自然不如他们大魏的中原女子水灵吧。
有人看到了队伍中穿着异族服饰的莫哥和骨力拔,便捣了捣身旁几人的胳膊。
“那想必便是襄王妃的亲眷了,长得还真是可怕。”
几人皆是点头,有人道:“果然和传言一样,凶蛮彪悍,若襄王妃也是这般模样,那襄王殿下可是……”
这人顿时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了。
身旁一众百姓皆是不约而同地投了一道同情的目光看向了那骏马之上的新郎官。
皇子皇孙又如何,这终身大事不也身不由己。
这群百姓中也不免有人替襄王愤慨惋惜,襄王殿下明明是打败了铁弗的功臣,怎么如今还成了敌军公主的和亲对象了?
见周遭百姓的同情目光怪诞纷然,新郎官俊挺眉头微拧,膝头一夹马腹,扯缰催马,带着仪仗队的行速陡然增了起来,将那些七嘴八舌的百姓们通通丢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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