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听到叶宸说出‘我想’两个字的刹那, 江玙瞳孔都涣散了一下。
他以为叶宸又会和他讲好多大道理,讲什么要他分清亲情爱情恩情之类的人类听不懂的理论。
结果竟然没有。
叶宸就这样承认了想和他恋爱。
他说他想。
江玙由怒意点燃的气势倏忽消散,陡然间变成一把名为‘赧然’的火焰, 烧得他耳廓都泛起极浅的红晕。
“你想……你想你怎么不早说。”
江玙通过这句质问, 原本找回了一点底气, 可看着叶宸冷峻绅士的面容,又舍不得发太大的脾气,只能在心底暗叹了一句美色误国。
他好像没有办法对叶宸讲很重的话。
都怪叶宸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令他无法苛责。
江玙大发慈悲,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叶宸:“没早说就没早说吧, 下次不要这样了。”
叶宸微微垂下双眼, 浓黑睫毛遮住了眸底全部神色。
江玙见叶宸居然不说话, 又不满意了, 嚣张跋扈地寻叶宸错处:“怎么, 你不说你还有理了。”
叶宸讲话的语调虽与平时无异, 声音听起来却比平时更轻了几分,像是惊扰了什么似的。
“江玙,你让我怎么说呢?”
“说是我自以为是、自命不凡, 以为自己能清醒冷静、巍然不动, 但是我没有。”
“说我骑士病发作,从看到崔迅为难你的那一天起, 就想保护你、守护你, 却又自诩清高、自诩不会以身入局, 结果还是一步步弥足深陷, 难以自拔。”
“说我明明以兄长自居,给你讲了那么多道理,一边告诫你这不可以、那不可以, 一边又立身不正,自甘陷落,”
“放任感情、放任欲望……”
叶宸抬起眼睑,眼神有不易察觉的、细微破碎的颤抖。
江玙瞳孔轻轻收缩,被叶宸突如其来的剖白震得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攥紧,用力到指尖都微微泛白。
他预感到叶宸接下来会说什么。
可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不敢听了。
叶宸看着江玙明净如星的眼眸,奇异般地顿了顿,像是认罪般地说:“放任自己喜欢上你。”
明明是一段表白,听起来却像是悔过。
直到此时此刻,江玙才蓦然惊觉,原来叶宸的愧疚与自责,远比他想象中深得多。
江玙喉结梗了梗,一时竟不知自己该如何说、如何做,才能让叶宸从自缚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确切地讲,他本来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现在就更不知道了。
一直以来,江玙都不是很擅长打腹稿、做准备,从来都是想到哪句讲哪句,他的行为模式是直线型的,从A点到B点,从想要到得到,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就导致了每次叶宸用强大的信息量向他发起进攻时,江玙都会现场死机。
他今天的目标就是想和叶宸在一起,想听到叶宸说喜欢自己。
可现在叶宸真的说了,江玙反倒有点难过。
江玙仰起头,在叶宸下巴上亲了亲:“你不要这样说,虽然你总和我讲这不可以,那不可以,但我也没有真的听,所以你不用自责,你的高标准根本没有约束到我。”
叶宸:“……”
江玙回忆着叶宸刚才说的话,一条条反驳:“还有喜欢上我也不是你的错。”
叶宸和江玙相处久了,已经能理解江玙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神奇逻辑:“因为你就是很讨人喜欢?”
江玙轻轻‘嗯’了一声:“人之常情罢了。”
叶宸眼底有无法掩盖宠溺,也有难以形容的惆怅,过了很半天才问江玙:“那你呢,你真的喜欢我吗?”
江玙不假思索:“当然。”
叶宸无奈地笑了笑:“你是喜欢我,还是因为我宠着你、纵着你,让你和我在一起感到轻松快乐,人都会贪恋舒适清闲的环境,这是本能,不是爱情。”
江玙短暂地怔忪半秒,差点被叶宸绕进去,但很快又清醒过来,依旧肯定而决然地告诉叶宸:“是爱情,我说是就是。”
叶宸以为自己至少会听见一两条理由,然而半句都没有。
说是就是,不容反驳。
真是好坚决也好霸道的一只孔雀。
叶宸忍不住问:“就这样吗?要不你再多说两句论证一下呢。”
江玙侧脸枕在叶宸肩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讲:“叶宸,我从没真的怕过谁,但我怕你。”
叶宸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似是一滴春雨落入干涸的土壤,又似一颗石子荡出满池涟漪。
其实开始江玙也很奇怪,明明叶宸不会打他,也不会骂他,可某些时候他面对叶宸,竟然比面对江乘斌还要紧张。
他想自己或许是有点怕叶宸的,但这种怕不是想让他逃离的怕,而是想让他接近的怕。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江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思来想去,才发现他原来是怕叶宸不高兴。
这在江玙的世界里是极少出现的情况。
毕竟绝大多数时候,他的精神世界都长期处于‘创飞所有人,不顾他人死活’的超绝超前状态中。
但江玙在乎叶宸的想法、在乎叶宸的感受。
他不想让叶宸因为喜欢上自己而产生负罪感,为此他可以不直接去拿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以耐心、可以等待、可以宽容。
这也是叶宸教会他的东西。
江玙渐渐开始能够察觉到别人的情绪,也渐渐学会照顾别人的感情,他愿意像叶宸了解自己、宽慰自己那样,去尽量温和从容地对待整个世界。
他拥有了曾经没有的共情能力。
江玙将下巴搭在叶宸肩头,轻声道:“叶宸,既然你喜欢的人是我,那你究竟有没有错也是我说了算,你已经很好很好了,人无完人,你不要对自己太苛刻,好不好。”
叶宸目光垂向墙角晃动的光斑:“如果我不用这套规则束缚自己,你又怎么会觉得我好呢?”
江玙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叶宸自嘲道:“你眷恋的、喜欢的相处方式,都是我隐忍克制过的,是假的、不真实的,你根本不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
江玙还是知道一点的。
他八部同性恋电影可不是白看的。
江玙飞快地看了眼叶宸,直言不讳道:“你是想和我上床吗?”
听到‘上床’二字,叶宸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很不赞同的眼神看了江玙一眼。
江玙轻轻缩了缩脖子:“怎么?上床还是不能随便说吗?”
叶宸矜重冷艳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江玙不服不忿,但也不敢大声反驳,只小声念叨了一句什么。
叶宸挑眉:“说什么呢?”
江玙梗着脖子说:“你早上亲我亲得那么凶,现在又装什么正经。”
叶宸眉峰轻轻一动:“既然你提到早上,那我倒是也有一个疑问……叼着水果让别人吃你嘴里这招,你从哪里学的。”
江玙气势减弱,含含糊糊地吐出两个字:“夜店。”
叶宸垂着眼眸没说话。
远在万里之外的萧可颂打了两个喷嚏,暗骂了句哪个孙子骂你爹。
这边,江玙却是心虚至极,轻咳一声解释道:“我都是看他们玩儿的,没有喂过别人,我看他们还用嘴传冰块……”
萧可颂又打了一个喷嚏。
叶宸已经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骂萧可颂了。
就在这时,江玙紧急挽回说:“可颂说那样不卫生,他不那么玩,也不让我玩。”
叶宸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你还挺想玩?”
江玙摇头:“没有。”
叶宸说:“我知道你没有。”
江玙连接吻都不会,其他的……肯定就更不会了。
原来江玙根本不是懵懂无知,他是真的什么不懂,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叶宸早上吻到江玙的刹那,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点,本来还残存的一点理智,陡然间彻底消失。
他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感觉,只觉理性在燃烧,控制不住地去拥抱江玙、亲吻江玙,想对江玙做尽那些难以启齿的下流事。
后来江玙跑掉了。
叶宸既担忧又后悔,他怕江玙害怕他,更怕江玙不回来。
然而他担心的事终究都没有发生。
江玙不止回来了,还气势汹汹地推开门,仿佛要发起一场战争那样,对他宣告有话要讲,就如网上说的那样,像是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幸运竟然也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可江玙真的能分清爱情和亲情吗?
叶宸对此表示深深怀疑。
所以,当江玙揽住叶宸肩膀,眷恋地来回轻蹭,一遍又一遍表达着自己的喜欢时。
叶宸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
“因为我像你大哥?”
江玙仰头直视叶宸,很认真地讲:“叶宸,我分得清爱情和亲情,不会因为谁像我大哥就去喜欢谁,你要怎样才能信我呢。”
叶宸是真的想和江玙探讨清楚这个问题,于是说出他会这样认为的依据:“因为你经常拿我和你大哥做比较。”
江玙唇角微抿:“因为你和他……都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在你身边,就是会经常想起他,他也会载我去上学,给我倒牛奶,让我要好好吃饭。”
虽然叶宸未能从江玙论据中,提取出任何能佐证他分清了爱情和亲情的观点,但还是抬手把江玙搂进怀里。
江玙尾音微微颤抖:“那天早上,大哥也给我倒了牛奶,桌子上的奶油蛋糕也没有吃完,我只是回卧室睡了一会儿,醒来他们就都告诉我大哥不在了,我没有大哥了叶宸。”
叶宸瞬间心软,放弃了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低声哄着江玙说:“是我不好,我不该提你大哥。”
江玙窝在叶宸颈侧:“我已经没有大哥了,不能再没有你。”
叶宸微微低下头,语气有几分郑重,像一个骑士向王子宣誓效忠那般讲:“好,我会陪着你的,江玙,我会一直陪着你……用你喜欢的方式陪你。”
江玙隐约发觉叶宸话语中的妥协,极为不满地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打量叶宸:“怎么?你还坚持认为我分不清爱情和亲情吗?”
叶宸听完江玙刚才所言,更觉得他就是完全没有分清。
但此刻江玙情绪低落,叶宸也不能反驳什么,唯有保持沉默,不做反驳。
江玙见叶宸不回答,立刻再次请出他大哥,举出更多例子证明:“我大哥……”
叶宸赶紧说:“好好好,能分清,能分清。”
虽然他不了解江玙的论证逻辑,却了解江玙再说下去就要哭了,于是什么关联、什么理性也都暂且作罢。
只能说好好好,行行行。
江玙心情果然好转,抱着叶宸蹭了又蹭:“叶宸,你不知道我多喜欢和你在一起。”
叶宸说:“我知道,我会和你一直在一起。”
江玙春风得意,像是得到了最心爱的礼物,抱着叶宸不撒手,又贴又蹭了好一会儿,简直恨不能整个人都黏在对方身上。
叶宸拖着只香香软软的江玙,转身去厨房热饭。
天已经黑了,窗外是浓稠的夜色。
厨房内,灶火和微波炉都发出橘色的、温暖的光,配合电器运转的声音,汇合一幅成极具烟火气的画面。
叶宸静静地垂着眼眸,看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这一个瞬间被拉得很长,他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曾经,叶宸对自己提出的要求是——
要让江玙变得完整,而不是因为他才完整;要让江玙获得安全感,而不是有他才安全;要让江玙拥有爱,而不是爱他。
现在,一切都与预想中的结果背道而驰了。
可当一切真正发生的这一秒,最好与最坏的结果,似乎也都不过如此。
叶宸没有过多慌乱与无措,内心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江玙靠在门边,看着叶宸站在灶具前的背影,无端想起在穗州那晚,叶宸给他煮云吞时,被水雾模糊的眉眼。
又忽而想起今早,叶宸把他抱到料理台上,将他抵在墙角亲吻。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成相对的概念,他既感觉今天过得好慢,又感觉这一年多过得好快。
江玙恍惚记得,叶宸第一次来他直播间的时候,好像也是个夏天。
叶宸端着盘子一回身,江玙又闪现到他面前。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江玙把手机拿给叶宸看:“今天正好是我们加上微信的第二年。”
叶宸把盘子端远,视线落在江玙的手机屏幕上。
是豆芽平台的数据统计报告。
【主播江玙,经查询与汇算,AAA建材王总已关注你748天,守护你730天。】
【748天前,他第一次进入你的直播间。】
【745天前,他第一次为你投下了1枚豆芽一号。】
【730天前,他为你打赏了2680500元……】
这份数据统计报告记录翔实,客观公正,远比江玙和叶宸的记忆还要全。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它甚至可以称之为叶宸的上头沦陷史,精准地记录了AAA建材王总的每一次打赏,记录了他怎么从一个想揭穿骗局的人,到两年内给主播打投了三千多万。
叶宸放下盘子,不动声色按灭了江玙的手机屏幕:“别看这些了,先吃饭吧。”
江玙有点高兴,有点兴奋,像是吃多了糖小朋友,整个人都陷入莫名的亢奋:“我不要吃饭,我还有话和你讲。”
叶宸说:“边吃边讲。”
江玙抱住叶宸:“要抱着讲。”
叶宸单手回抱江玙,予取予求道:“行,你先抱着,我再去蒸个虾饺等会儿吃。”
虾饺放在锅上暖着,想吃的时候就能吃,免得等江玙过了兴奋劲,觉得饿了又没吃的。
不得不说,叶宸对江玙的行为模式确实十分了解了。
由于叶宸要俯身从冷藏层拿东西,江玙又自动调整位置,挂到了叶宸后背上,从后面伸出脑袋往冰箱里看。
江玙想一出是一出,看到冰箱里储存的半成品,又说:“我想吃云吞。”
叶宸拿着云吞盒站起身,回头看了眼江玙:“这样的话不用抱着说,我也能给你煮。”
江玙盯了叶宸几秒,突然用粤语说了句:“靓仔,我好中意你。”
叶宸手微微停顿:“我也喜欢你,江玙。”
江玙有些不好意思,紧紧又揽着叶宸脖颈,把脸埋了进去。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白色雾气徐徐上升。
云吞在沸水里上下翻滚。
叶宸担心水溅到江玙身上,往后退了两步。
江玙抱了叶宸一会儿,陡然想起什么,立刻抬头确认:“那我们现在就是在搞同性恋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们港城那边怎么讲,”
叶宸低下头,温柔地蹭了蹭江玙鼻尖:“但在我们京市……”
“这叫谈恋爱。”
第72章
江玙终于谈上了同性恋。
但他的感觉是——
还不如不谈。
因为叶宸又不跟他一起睡觉了, 理由是没有哪对情侣刚谈就同居。
叶宸站在卧室门口,单手拦住抱着枕头的江玙:“你之前还说夏天两个人一起睡热,怎么忽然又要过来了?”
江玙穿着他最爱的柔软睡衣, 露出修长的小腿和胳膊, 没有丝毫戒备地看着叶宸。
叶宸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他的视线无论是看向江玙的脸, 还是看向其他地方,都很难保证自己不想入非非。
江玙皮肤那一抹刺眼的白,已经印在了叶宸脑海里。
叶宸很想控制住自己的思想,可惜徒劳无功。
他只能在物理上隔绝与江玙的距离,以防止自己意乱情迷, 对江玙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江玙完全没意识到叶宸的危险。
确切地讲, 在江玙的世界里, 和叶宸发生什么都是顺理成章的。
虽然出于电影尺度要求, 他没有从八部电影中看到超过接吻之外的戏份, 也没能学会怎么和同性上床。
但江玙相信, 以他的学习能力,只要叶宸教他一次,他就能学会了。
江玙对文字类知识的吸收效果确实差一些, 但在动作技巧方面的学习上, 他可向来是遥遥领先的。
比如格斗、比如街舞、比如后空翻。
江玙只是看阿wen师弟翻过三次,都没用人教, 现在就已经会翻了。
“是那种连着翻哦。”
江玙抱着枕头, 得意扬扬地看着叶宸:“像风火轮那样翻。”
叶宸:“……”
他终于发现江玙语言表达能力差的问题, 究竟出在哪儿了。
江玙应该是没学过写议论文。
他的论题、论点、论据, 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而且在讲话前,跳过了大脑中大量的思想活动,所以才会经常前言不搭后语, 好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就好像刚才,叶宸提出的问题明明是:你之前还嫌夏天一起睡热,怎么今天又要过来一起睡。
而江玙给出的回答是:我今天看了阿wen师弟的演出,学会了后空翻,而且是像风火轮那样连着翻。
在江玙的视角里,他跳过了所有叶宸不让他讲的内容,也就是和‘上床’相关的那些,直接用自己学习能力的成果,去论证他可以和叶宸上床的观点。
但以为‘上床’两个字不能提,所以论点只能隐藏起来,让叶宸自己去心领神会。
叶宸完全领会不了,半靠在门边,微微挑眉看着江玙。
江玙歪了歪头。
叶宸手动给江玙转了180°:“回自己房间睡。”
江玙原地转回来:“谈恋爱了就要一起睡,我都没带毯子,可以不盖被子,那样就不热了。”
叶宸说:“不行,会着凉。”
江玙找不到其他借口,于是也不说话了,只很不高兴地看着叶宸。
试图用眼神杀死所有的反对意见。
叶宸眸色微沉:“江玙,我也没你想象得那么正人君子,能经得住这些诱惑。”
江玙一听原来是因为这个,立刻想要说些什么,还机智地在开口前事先作出声明,撇清责任道:“这次可是你先提的。”
叶宸忍笑道:“我提什么了?”
江玙眼睛转了转,还是牢记着不能提‘上床’二字的规则,于是灵机一动,并拢双指摆了摆,做了个非常下流的手势。
叶宸:“!!!”
看到江玙做出那个手势的刹那,叶宸眼前都黑了黑,他一把握住江玙的手,硬是把那个动作攥回手心里。
叶宸血压又有点高。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问江玙:“这又是谁教你的?”
江玙可不是那种随便出卖朋友的人,闻言警惕道:“怎么,这个动作也不能做吗?”
叶宸和颜悦色,循循善诱:“看起来挺有个性的。”
江玙一脚踩进坑里:“是去看地下街舞cypher的时候,和一个外国OG学的。”
叶宸点点头:“下次别学了。”
江玙:“……”
可恶,竟然还是被叶宸给套话了。
江玙破罐子破摔道:“那你既不让我说上床,又不让我做手势,那我该怎么才能让你知道,我愿意和你做……”
叶宸眉梢微动,凝眸睨向江玙。
‘爱’字在江玙嘴边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在叶宸的威慑下咽了回去,换作了更委婉的说辞。
\"反正你不用做什么正人君子,"
江玙指尖轻轻蜷起,无意识地搓着枕头边:“也不用经得住诱惑,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叶宸没说话,只是看了江玙两秒,侧身让出房门:“那你进来吧。”
江玙又紧张又激动,还有对未知的期待与惶恐,抱着枕头走进叶宸卧室。
一进门就趴到了床上。
这也是在电影里学到的,会的那个主角对不会的那个主角说:紧张的话就背过去,我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后面的内容就是暗示鱼水之欢的景物空境了,江玙只学到这儿。
叶宸眼中染了几分笑意,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江玙后脑勺:“能先翻过来吗,我想先亲亲你。”
江玙翻过身,躺在叶宸腿上:“轻点。”
叶宸忍不住想笑,微微低下头,在江玙鼻尖上亲了亲。
江玙仰起下巴,主动亲了叶宸的嘴唇。
“轰”的一声震动,同时在二人心底炸开,震得连眼神都在颤抖,大脑被模糊成一片白茫茫的荒原,所有的理智与矜持,都刹那间褪去颜色。
包罗万千的庞大世界,在这一刻无限压缩,压缩成彼此眼中那一点明亮的倒影——
是对方的模样。
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江玙下意识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
叶宸记得江玙的话,吻得很轻、很柔,全然不似清早在厨房里那样,似要将江玙当成猎物般撕咬吞噬。
他含着江玙的唇,像是含着一朵玫瑰,仿佛只要多用半分力,都担心把花瓣弄皱。
江玙主动伸出温软的舌头,舔了舔叶宸的薄唇。
叶宸眸色瞬间沉暗,覆身把江玙压在身下。
他垂眼看向江玙,那被牢牢压制在禁欲外表下的私欲与兽性,如一座松动的火山,隐隐泄露出丝丝缕缕的危险气息。
江玙仰面躺在床上,眼中是叶宸冷静的英俊面容,无声无息、不动声色地占据了他整个世界。
他抬手抓住叶宸衣服,揽着叶宸脖颈,再一次吻了上去。
叶宸这一次吻得有些重了,但仍是克制着,一只手撑在江玙耳边,一只手半抱着江玙,隐忍的不去碰江玙微微翘起的衣角。
江玙的睡衣布料太软了,只要轻轻一蹭就卷了起来,露出大片雪白的、晶莹的腰腹。
叶宸呼吸渐渐粗重,浑身血液像烧沸了的滚水。
炽热、翻涌。
江玙又上不来气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忘了找气口,不免有些懊恼,抓着叶宸衬衫的手不断收紧,直至指节泛白,但也没有松开。
正在这时,叶宸突然起身,没有再继续吻下去了。
江玙刚想起来找气口的事,还没有来得及实践练习,自然不肯轻易结束,又追着叶宸吻了过去。
叶宸刚拽过被子盖在腰间,江玙就骑了上来。
“……”
叶宸抬手抵住江玙肩膀,声音沉哑道:“你快回去睡觉吧。”
江玙震惊地看着叶宸:“你怎么能这样,本来说好一起睡的,结果亲够了就让我走?”
叶宸沉默了两秒:“那我先去洗个澡。”
江玙鼻尖抽动几下,捕捉到空气中的淡淡沐浴乳香气,奇怪道:“你不是洗完……”
叶宸捂住江玙常常语出惊人的小嘴巴:“你到底要不要在这屋睡?”
江玙老老实实地闭上嘴,拱开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
叶宸立刻掀开被,起身走向浴室。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
等叶宸出来的时候,江玙已经抱着猫睡着了。
他侧躺在床上,手臂大大咧咧地伸展着,翩翩也不嫌硌得慌,躺在江玙胳膊上,整个猫也侧躺着舒展开,又宽又长的一大条,小肚子起起伏伏,睡得和江玙一样沉。
一人一猫,占了整张床的三分之二。
叶宸先把猫从江玙胳膊上挪开,揉了揉翩翩的猫头,把因为挪动而醒来的猫哄睡,又给江玙掖好被角,低头亲了亲江玙。
江玙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叶宸又闭上了。
警惕性还不如猫。
叶宸调高空调温度,拿上自己的枕头,转身去江玙那屋睡觉了。
其实说睡也睡不着,虽然身体到了平常睡眠时间,已经感觉到了倦意和疲惫,但精神还是亢奋的,就像喝了好几杯咖啡那样,清醒得像是被泼了冷水,灵魂却又热得发烫。
叶宸拿出手机,登上工作邮箱,处理几封待批文件,直到给自己看困了,才勉强睡着。
睡得也不是很踏实。
那感觉就像是中了彩票,总是在梦中忽然惊醒,好似一脚踏空,醒来后要确认过现实,才能有种落在实处的确凿感。
直到天光渐亮,才勉强睡得沉了些。
江玙依旧醒得很早,发现叶宸居然不在身边,唇角往下瞥出不满的弧度,也没有起床去晨跑健身,而是回到自己房间,直接窝进了叶宸怀里。
叶宸记得自己应该是醒了一下,也可能是没有,半梦半醒间,自然地搂住江玙,亲了亲他的额角。
江玙听着叶宸的心跳,不知不觉又睡了一会儿。
两个人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叶宸还没睡醒,把脸埋在枕头上蹭了蹭,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也没坐起来,躺着就接通了电话。
“怎么起这么早啊,陆少爷,”
叶宸闭着眼,嗓音难掩被吵醒后的沙哑与沉闷:“有何指示请讲。”
陆灼年的声音听起来倒是生气蓬勃,一句话比闹铃还让人警醒:“AOS科技的副总裁要来华国了,你不是一直想和他们谈判吗,这是个机会。”
听到AOS三个字,叶宸和江玙同时睁开眼。
江氏产出的所有远洋船舶,当前搭载的都是AOS科技公司的卫星系统。
叶宸想将他们天枢公司的卫星,装载到江氏船舶上试运转,势必面临一个新旧系统的兼容问题,也就是要调试天枢和AOS之间的适配和驱动。
如果能拿到AOS的数据,调试过程就能事半功倍。
AOS副总裁来华国这个行为,这无论对江氏船舶还是对天枢集团,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与信号。
故而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江玙和叶宸都瞬间清醒了。
陆灼年的信息来源总不会有错。
叶宸坐起来,靠在床头:“AOS那边来的谁?什么时候到?”
陆灼年说:“一个叫Tobias的M国人,资料我发你邮箱了,他现在已经在飞机上,八小时后港城落地,直接乘江氏的船去公海谈,江嘉豪负责接待,应该是在船上准备了小节目欢迎他。”
叶宸捏了捏鼻梁:“很及时精准的消息,太感谢你了,我现在就去港城,回来请你吃饭。”
江玙拽了下叶宸袖子:“我也去。”
陆灼年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你不是刚醒吗叶总,谁在你身边?”
叶宸看向江玙,打算随便找个由头糊弄过去:“我……”
江玙凑到叶宸耳边,对着手机说:“是江玙。”
陆灼年:“……”
叶宸:“……”
同样凑在陆灼年手机边的陈则眠:“……”
江玙依旧不顾所有人死活,‘哐哐哐’连扔炸弹:“我和叶宸在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陆总等了半天叶宸的电话炫耀,没想到江玙在这儿等着他呢。
真是防不胜防啊。
没办法,孔雀就是爱显。
第73章
下午, 港城机场。
江玙和叶宸先后迈下舷桥。
今天港城的天气有些阴,云层暗沉沉地压下来,没有半丝阳光, 似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飞机舱门打开的刹那, 潮湿与闷热的夏风扑面而来。
江玙跟在叶宸身后, 下颌微微绷紧,面无表情看着舷桥下的江嘉豪。
江嘉豪和他周围那些来接机的人,自然也都发现了江玙。
即便已经提前听四少爷透露过些许信息,但亲眼看到消失已久的小少爷,突然从江氏合作伙伴的飞机下走下来, 众人心中还是不免惊疑, 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有人下意识上前一步, 还没来得及叫出那声‘玙少’, 就被江玙一个眼神震在原地。
旁边的同事赶忙将他拽回来, 低声用粤语讲:“发瘟啦, 忘了豪少怎么交代的?”
那人霍然一惊,连连点头:“记得记得,无论看见天枢那边来的是什么人, 哪怕是玉皇大帝也要当作不认得!”
可关键玙少也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玉皇大帝, 而是心狠手狠的冷面小阎王,见了他若没有恭恭敬敬地拜三拜, 总要担心半夜被这小煞星找上门来讨说法。
现在既然是这小煞星自己不想暴露身份, 那众人也只得陪着装瞎, 谁也不敢触江玙霉头。
江嘉豪越众而出, 满脸笑意地迎上来:“叶总,真是好久不见,一路辛苦了。”
叶宸眼睑微垂, 似笑非笑:“还是江总更辛苦,又要来机场接我,又要接AOS的Tobias。”
江嘉豪笑着摆摆手,嘴上还在同叶宸寒暄,目光却越过叶宸,看向江玙。
江玙轻轻挑了下眉,用口型无声地对江嘉豪说:“惊喜吗?”
江嘉豪此刻何止是惊喜,简直是惊讶到惊恐。
Tobias来港之事不算什么顶级机密,但他也并不想让叶宸知道,至少不想让叶宸现在就知道。
江嘉豪本想越过叶宸,先一步同Tobias见面,却不知江玙从哪儿得来的情报,竟直接向江乘斌通风报信,把他单独约见Tobias的消息抖给了父亲。
江乘斌勃然大怒,勒令他亲自来机场赔罪。
在与AOS科技谈判这件事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谋算。
天枢与江氏的卫星装配合作,就是卡在AOS科技的不配合上面。
AOS和天枢是竞品公司,即使他无权阻止江氏选择辅助系统,但也不愿意拿出自己的数据,配合天枢调试兼容。
江乘斌的终极战略目标是用国产卫星取代掉AOS,虽属意促成与天枢的合作,但在国产系统运行稳定前,江氏船舶是不能离开AOS的。
所以江乘斌打算与天枢联手,共同与AOS谈判,以便找到一个共赢的支点,稳健推进辅助系统的试运行。
但江嘉豪就不这么想了,无论用AOS系统还是用国产系统,对他而言没有太大区别。
他甚至更倾向于与AOS继续合作,因为AOS与江氏合作了这么多年,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首先在稳定性上,绝对是新系统不能比拟的。
而且如果江氏换了导航系统,转而和天枢利益绑定,那江玙和叶宸就又多了事业加持,同盟更加坚不可摧。
江玙如虎添翼,对江嘉豪却没有任何助力。
争夺继承权和话语权的过程,本就此消彼长、你弱我强。
江嘉豪不愿看江玙占到便宜,所以才想单独与AOS的人见面,在天枢集团介入前,开出足够的条件拿下Tobias,率先把叶宸踢出局。
如果他和AOS谈不妥,再把天枢拉进来做筹码。
纵然将来叶宸问起,江嘉豪也可以说:是AOS的Tobias来势汹汹,给江氏也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只能先想办法稳住Tobias,等Tobias在船上玩高兴了,才好请叶宸过来,大家一起谈。
这样无论是进是退,他都只占便宜不吃亏。
但江嘉豪万万没想到的是,叶宸不仅消息灵通,得到了Tobias来港的讯息,还有江玙从中斡旋,居然一票速通,把电话打给了他父亲。
这下江嘉豪就算想装也装不了了。
江嘉豪气得心口发闷,无视了江玙的耀武扬威,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叶总,这边请。”
叶宸淡淡道:“江总,客气了。”
江嘉豪憋气憋到极点,还是没忍住阴阳了一句:“叶总可真是消息灵通,我这前脚才接到Tobias要来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知会您,结果后脚您就到了,来得比AOS的人还快。”
叶宸笑了笑:“内地港城即便相隔千里,也终究是一家,不似M国远隔重洋,江总聪明能干,左右逢源,可别认错了亲。”
江嘉豪看了眼江玙,咬牙切齿、意味深长道:“是啊,可别认错了亲。”
江玙依旧站在叶宸身后,抬手朝江嘉豪做了个骂人的手势。
这个手势是看地下街舞cypher的时候,和那个外国OG学的。
江玙也不知道这手势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感觉应该骂得挺脏,因为那个外国OG比完这个动作后,两边舞者就打起来了。
是真的打,砸椅子丢音响那种打。
不是斗舞的那种打。
江嘉豪看到江玙比的手势,震惊地瞪了瞪眼睛。
叶宸回头看了江玙一眼。
江玙满脸无辜,歪了歪头问:“怎么了。”
叶宸没看出什么端倪,抬手示意江玙往前站,别总是跟在他后面:“走吧,先上车。”
江玙看到那辆接他们的加长版幻影,轻轻‘哇’了一声:“是劳斯莱斯诶。”
在场众人听到江玙这话,都觉得毛骨悚然,差点绷不住表情。
心说玙少这是装啥呢,世界也太奇幻了吧。
只有叶宸笑了笑。
江嘉豪转身拉开车门,同时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咬着牙说了句:“叶总、江小公子,请吧。”
江玙没有动,示意叶宸先上车。
江嘉豪亲自扶着车门,就是为了在江玙俯身进去的刹那,压着声音说:“你能别装了吗?恶心。”
江玙恍若未闻,神情自若地坐在叶宸身边。
汽车引擎轻轻震动,载着二人开向港口。
江氏的游轮停在夕阳下。
暮色漫过海岸线,浮光跃金,海波荡漾,白色巨轮静卧于粼粼波光中,船身磅礴如山,每一寸都犹如精心打磨过的象牙,舷侧代表江氏的鎏金标识灿然生辉。
阳光仍有些刺眼,江嘉豪撑起一把遮阳伞,问叶宸是先上船,还是在海边看看风景。
叶宸接过江嘉豪手里的伞,打在江玙头顶,很客气地讲:“都听江总安排。”
江玙看向岸边的咖啡厅,小声向叶宸推荐这家的椰子冰。
于是,在江嘉豪完全不理解的眼神中,江玙带叶宸去吃椰子冰了。
江嘉豪简直无语。
他好像得了种一看到江玙装乖,就头晕恶心全身不舒服的病,干脆找借口没跟过去,索性眼不见为净。
殊不知江玙就是想甩开他,找机会和叶宸单独相处,好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不是单纯去吃冰。
江玙是在思考怎么样能既上船帮到叶宸,又尽量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从坐上飞机的开始,他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铤而走险。
毕竟只要江玙不上游轮,不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么哪怕他来了港城,也绝对不会被叶宸发现身份。
但他真的很想让叶宸拿下和江氏的合作。
比起江玙的斗志昂扬、势在必得,叶宸的得失心反而要轻许多。
江玙放下椰子冰,低声问叶宸:“你都不着急吗?江嘉豪背着你约见Tobias你不急,和我谈恋爱你也不急。”
叶宸从容地翻过一页资料:“这么比的话,还是第二件事更重要。”
江玙:“搞不懂你。”
叶宸放下手中厚厚的资料本:“哪里不懂了?”
江玙忍不住抱怨道:“你既然想和我谈恋爱,为什么之前不早点说,你知道我肯定会和你在一起的。”
叶宸心如止水,平静得犹如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曾经有许多事,我都很肯定,可惜后来……结果都不太好。”
江玙沉默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读懂叶宸的顾虑。
一个人倘若失望落空的次数太多,就不敢轻易地抱有什么期盼了。
期盼越深,失望越重。
江玙不知在他们不曾相见相识的这些年里,叶宸经历过多少失望与破灭,也不知他有过多少前功尽弃,又有过多少付诸东流,才会让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波澜不惊地说出这番话。
在叶宸心中,江玙真的非常重要,他不想和江玙也这样,所以才一直不敢说。
他好像早已习惯了失落,也习惯了等待。
天时、地利、人和。
叶宸似乎总是差了那么一点运气。
或许是因为自己常常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所以他总是在成全别人、帮助别人,甘愿做别人故事中那股求而不得的东风。
可命运的眷顾,就如同父母的理解与维护。
叶宸总也等不到。
所有命运给予他的礼物,最后都像儿时玩具柜里的玩具那样,一件件都被拿走了。
他不知自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也不知自己还要如何的忍耐与宽恕,才能和人生前二十七年所有的遗憾和解。
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么失去时也不会太过放不下了。
“这么多年我只明白了一个道理,”
叶宸用很寻常的语气说:“人力有限,天意难违,有些事,不是谁想就能成的。”
江玙侧头看向叶宸:“和我也是吗?”
叶宸摇摇头,没有半分犹豫:“不,江玙,和你不是。”
因为你本就是我强求来的天意。
否则那年除夕、那两千多公里的路程、那场弥天蔽日的大雪……处处都是阻碍、处处都是否决的意象。
可叶宸还是把江玙带了回来。
他逆着风雪、逆着时机、逆着天命,把本不该出现在京市的江玙,带到了京市、带到了自己身边。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叶宸都始终站在理性的角度,一遍遍告诉自己应该放手、应该退回适宜的、安全的位置。
但后来他想明白了。
只要他能够接受那些不好的结果,就可以放任自己继续沉沦。
他宁愿用百倍千倍的时间,去释怀、去戒断,也不想再浪费和江玙的一分一秒。
人的一生中,总要有那么几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瞬间。
叶宸温柔地看着江玙:“假使冲动也有定数的话,那么能为你而冲动一回,应该是我的荣幸。”
江玙回视叶宸的眼睛,用宣告的语气讲:“叶宸,无论你有过多少不尽人意的结果,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和你永远不会重蹈覆辙。”
如果说从前叶宸总是万事俱备,却只差了那么一点运气的话,那么从今天开始……
他来做叶宸的东风。
江玙最后还是决定上船。
他要做叶宸的东风,要帮天枢拿到AOS科技的数据,要在整场博弈中起到作用。
所以他必须和这些人在一起才行。
江嘉豪和AOS的Tobias恐怕早有联系,为避免他们二人暗度陈仓,江玙得在旁边盯着。
只要有江玙在场,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对江嘉豪而言就是最好的震慑。
江嘉豪可以不顾及江玙,但他很怕江玙向江乘斌告状。
随着太阳落山,游轮上渐渐亮起灯光。
受邀的名流名媛们依次登船,乐队奏响的小提琴声隐隐飘来,婉转而悠扬。
在夕阳收起最后一道余晖之前,AOS的Tobias到了。
Tobias是标准的M国人长相,眉眼折叠度很高,压着视线看人时有种说不出的阴鸷,看起来就是个狠角色。
他表现得倒是非常爽朗,热情地和众人握手、拥抱。
Tobias这次前来,也是身负着公司托付的重任。
虽然在江氏与天枢的现存合作中,天枢只是作为辅助导航系统,配合AOS系统工作,但AOS科技的人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一旦江氏与天枢的合作步入正轨,AOS被一步步蚕食取代只是时间问题,等天枢系统运行稳定的那天,就是他们被踢出局的一天。
AOS不愿意把江氏这个大客户拱手让人,更不愿意天枢乘着江氏这艘巨轮发展壮大。
因为这并不仅仅是一个大客户、大订单的问题。
从前在远洋船舶导航的装配上,AOS科技一家独大,几乎占有了90%以上的市场,如果天枢集团通过江氏船舶这个成功案例,拿到远洋船舶市场的入场券,那AOS科技可能就没得玩了。
全世界谁不知道华国的产品物美价廉。
AOS拿什么和天枢卷价格?
技术壁垒是他手里的最后一张底牌,如今这张底牌也要被天枢掀开翻走,AOS的管理者阻止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配合天枢调试。
辅助系统和主系统的兼容,就像是两块拼图的拼接,天枢要知道AOS的拼图边缘是什么样子,才能把自己打磨成合适的形状嵌合进去。
没有数据当然也能磨合,但犹如盲人摸象,只能一点点调配,最终勾勒出AOS那边的全样。
能成是能成,就是慢。
从叶宸第一次与江嘉豪接触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做这个摸象的动作,现在基本已完成60%。
国际市场的变化如风云无常,AOS打得算盘也很简单,就是用时间把天枢拖死。
这么大一个项目的探索,每一天都堪比焚烧钞票,倘若短期内看不到成果,无法变现,那么项目被砍掉也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AOS本以为至少要调配个三年五载才能试运行,没想到天枢的动作这么快,才一年就进展过半。
听到这个进度,他们也有点坐不住了。
这次才有了本次的赴华行程,目的主要有三个:
一是尝试离间江氏船舶与天枢集团的关系;二是探探虚实,看看天枢集团进度是否如宣称的那般;
三是见机行事,如果江氏与天枢的合作势在必行,且天枢确已掌握60%的数据,那么就只能断尾求生,用他们手里剩下的数据,多向天枢和江氏换些好处。
AOS手里的数据现在还是通关秘籍,可一旦天枢自主完成数据调配,那这些数据就成一堆废纸了。
时间就是金钱,AOS此时想卖数据,天枢和江氏也都想买。
但这究竟如何卖,又如何买,到底割什么好处让什么利,才能达成交易,就是三方的较量了。
在这场博弈中,天枢看似只占个辅助位置,但他其实才是角逐中的核心。
AOS的高层管理者,对天枢集团的叶宸更是好奇得不得了。
Tobias停在叶宸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用英文说:“天枢集团的叶先生,久仰大名。”
叶宸微微颔首:“久仰。”
Tobias的视线看向叶宸身侧的江玙,略带疑惑道:“这位是?”
叶宸眼中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柔:“这是江玙,我男朋友。”
Tobias还未做反应,旁边江氏集团的人却齐刷刷地回过头。
江嘉豪惊恐道:“什么?!”
江玙表情瞬间降温,不动声色地环视众人。
在江玙的凶厉眼神威慑下,江氏众人看天的看天,望海的望海。
江嘉豪神色瞬息万变,一副有话想说,又不知如何说的憋闷模样。
叶宸微微诧异:“怎么,有什么问题。”
江玙冷冷地看着江嘉豪,语气毫无波澜地重复了一遍:“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江嘉豪欲言又止,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叶总,他……他不是你弟弟吗?”
江氏集团众人:“!!!”
作者有话说:
王总准备吃软饭吧,小孔雀要发力了[加油]!
第74章
江氏集团众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相同的想法——
这他们家江小少爷变成叶总男朋友的事还没弄清楚, 怎么突然又成了弟弟了?
没听说江家和叶家有什么亲戚关系啊,这辈分可是从哪儿论出来的。
难道是认的干弟弟?
果然,他们听到叶宸大概也是这么解释的, 总之就是叶总和小少爷并没有亲缘关系, 只在确定恋爱关系前就像亲兄弟那样要好。
好好好, 你们内地都喜欢这么玩是吧。
真是长见识了。
在众人满腹疑团与大段吐槽中,诡异至极的寒暄,暂且告一段落。
江嘉豪见时间差不多,便引着叶宸、Tobias等人上船。
他颇为自豪地介绍着自家游轮,从动力系统到舱内智控, 从休闲娱乐到餐饮服务, 但最终的落脚点还是在卫星导航上。
直至此刻, 三方关键角色都已到场。
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盘算。
表面笑意盈盈, 实则各怀鬼胎。
为了办好今夜的游轮晚宴, 江嘉豪遍邀港城商界名流, 还有不少明星红人到场作陪。
一路上自然是遇见了不少认识江玙的人,但都当他在是和江嘉豪一起替父亲接待贵客,并没有上来打扰, 遇见了也只是点头示意。
他们一行人那么多, 也看不出是谁在和谁打招呼。
江玙的站位也非常心机。
他只走在叶宸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起来可以说是跟着叶宸, 也可以说是在跟着江嘉豪。
今晚聚会Tobias才是主角, 除了江氏集团的人以外, 没有谁知道江玙是叶宸带来的, 也不会觉得江玙是叶宸带来的。
不得不说,江玙的胆子真是非常大,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玩了一手灯下黑。
自从决定和叶宸来港城, 江玙就做好了被发现身份的准备。
江玙当然怕自己身份暴露后,叶宸会生气不理他,但他更怕叶宸在港城的行程不顺利。
他了解江嘉豪,也猜到江嘉豪态度摇摆,根本无意促成江氏与天枢的合作,更担心江嘉豪会阳奉阴违,和AOS的人合起伙来,挤压天枢的谈判空间。
江玙走在甲板上,看着叶宸和Tobias谈笑风生。
叶宸总是那么的英俊、绅士,引人注目。
夜风微凉,卷着湿润的海洋气息,吹拂过来的刹那,江玙无端地想起了陈则眠对于爱情的注解。
他忽然明白了那套断定方法的关键是什么。
是不计成本的付出,不求回报的牺牲。
江玙对江氏船舶的产业毫无兴趣,促成叶宸和江家的合作,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收益,只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可江玙还是踏上了游轮。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想让叶宸赢。
江玙觉得自己真是伟大极了,立刻给陈则眠发微信分享心得,但又不能说得太明,导致陈则眠完全没有看懂,回了三个问号。
随着游轮驶入公海,今晚真正的狂欢开始了。
私人赌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眩目的光。
Tobias半拥着一位美貌女伴,坐在牌桌前和江嘉豪他们打牌。
金灿灿的筹码堆了满桌,空气中红酒、雪茄和香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凝聚成一种具象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Tobias毕业于国际顶级院校的数学系,嗜赌成性,又精于计算,曾经在拉斯韦加斯连赢过十三场,被许多赌场都拉入了黑名单。
在别的地方没处玩,所以今晚兴致格外好。
这是江嘉豪特意为他准备的节目。
江玙看得无聊,拿了根球杆在旁边球桌上打斯诺克。
叶宸也没去打牌,半坐在吧台边和AOS的一位经理用英文聊天,偶尔看一眼江玙。
江嘉豪不敌Tobias,提前弃了牌,靠在椅子上看向江玙,时刻警惕着他这位弟弟的行踪,生怕对方搞出什么突发事件。
江玙实在是太不可控了,而且行为常常出人意料。
江嘉豪一度以为他不会登船,毕竟船上有这么多熟人,而他又那么不想让叶宸知道他的身份。
可谁能想到呢,他就这么上船了。
只是从头到尾冷着脸,不正眼看任何人,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整个晚宴那么长时间,居然还真没谁来跟他打招呼。
其实要做到这一点也不难,因为江玙平常就不爱理人,而今天看着又格外不高兴,就更没人找他说话了。
但落在江嘉豪眼中,只觉这小崽子格外邪性,简直该绑在火架上烧了才对。
这要是八字不强的人,和江玙说一句话都得发烧。
‘叮’的一声轻响。
荷官按下桌铃,宣告一局结束。
有人欢呼有人懊恼,Tobias轻轻松松又赢下一局。
江嘉豪拿起酒杯,含笑恭维道:“Tobias先生真是好手气啊,恭喜。”
Tobias和江嘉豪碰了碰杯,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球桌,似是看透什么似的,意味深长道:“江总喜欢那样男孩?”
江嘉豪差点没一口酒喷出来:“什么?Tobias先生说笑了。”
Tobias挑了挑眉,蓝色的眼眸里闪过几分促狭:“从开局到现在的96分钟里,你看了那个男孩54次,平均不到两分钟就要看一次,数据骗不了人的,江总。”
江嘉豪心说:你老小子是挺会看数据,但实在是不太会看面相,更不太察言观色。
看不出来那小崽子是我弟弟吗?
我看他是带着色心看的吗?
是带着杀心看的好不好?
Tobias见江嘉豪不说话,还当自己戳中了他内心真实想法,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叶总的眼光可不错,那小孩儿瞧着细皮嫩肉的,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江嘉豪皮笑肉不笑,心想这老外可真是嫌命长,居然连小煞星江玙都敢惦记,也真不怕脑袋被拧下来当球踢。
Tobias‘啧’了一声,继续道:“我看着都想玩一玩。”
江嘉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用粤语说了句:“还玩一玩,我看你是想死一死。”
Tobias没听懂,用英文问:“什么?”
江嘉豪说:“我说船上也有许多漂亮的男孩子,你要是喜欢我找几个陪你玩,那个就算了吧。”
Tobias叼着雪茄,侧头看向江玙。
江玙单手撑在球桌上,腕骨凸起一截细腻的白。
他侧脸线条锋利,鼻梁挺翘,眉眼分明,是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特有的姝丽与干净,俯身架杆刹那,腰线绷出一道流畅而充满力量的弧度,西装下摆微微垂落,堪堪停在臀线上方。
江玙手腕微收向前发力,球杆尾端的宝石随着动作微微一闪,球被击出的瞬间,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啪’的两声轻响,两颗球相继落袋。
干脆利落,无懈可击。
Tobias突然扬声道:“叶总,要不要来玩一局?”
他这一声提议略显突兀,屋内众人先是看了看他,又接着看了看叶宸。
江玙收起枫木球杆,转身看向Tobias。
叶宸气定神闲:“玩什么?”
Tobias用拇指弹起一枚筹码:“我想跟你赌一把大的,你敢玩吗?”
叶宸淡淡道:“船上能竞技的项目那么多,Tobias先生就一定要跟我玩牌吗?”
Tobias说:“我喜欢玩牌,纸牌是最极致的数字运算,我听说叶总是华国Q大的高才生,计算能力想必不在话下。”
江嘉豪隐约猜到Tobias接下来要说什么,赶紧打了个手势,示意无关人等都赶紧出去。
一时间,热闹的私人赌厅安静下来。
只剩下江玙、叶宸、江嘉豪及其手下、AOS那边的人,还有荷官等工作人员。
叶宸看到这个阵仗,倒有些好奇Tobias欲意何为了。
Tobias没说话,目光越过叶宸,直直落向斯诺克球桌前的江玙。
刹那间,气氛寸寸凝固。
Tobias虽然没有明说赌什么,但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江嘉豪以手撑额,深深叹了口气。
叶宸表情霍然一沉,眼神也变得危险,冷冷地看着Tobias。
江玙放下球杆,轻笑道:“赌我吗?你很够胆。”
Tobias就等叶宸或江玙主动说出来,闻言微微耸肩:“这可是你说的。”
叶宸凌厉的目光睨向Tobias:“你想死吗?”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宸为人风度翩翩,稳重淡漠,又长了一张极绅士的脸,委实太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了。
正是因为不像,所以才格外令人震惊。
江玙用食指勾了勾叶宸手腕。
叶宸垂眼看向江玙。
Tobias开出条件:“叶总,我用AOS的系统参数和你赌,我知道你是为这个来的。”
江玙抬步走向赌桌:“好啊。”
叶宸很不赞同地叫了一声:“江玙。”
江玙坐在Tobias对面:“既然你要用我当筹码,那就由我来跟你赌,怎么样?Tobias先生?”
Tobias微微怔忪,像是听了什么天方夜谭般的笑话,大笑道:“你和我赌?哈哈哈哈哈,好。”
江嘉豪脸色登时一变:“不行!”
他就算再讨厌江玙,再恨不得江玙去死,江玙也是江家人、是他的弟弟,不管他们内部如何倾轧斗争,在外人眼中江家都是一个整体,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玙在外面被人当作玩意儿这样羞辱,打的是他江家的脸。
来日若让父亲知道了,江玙在他组得牌局上被人做了注,江乘斌第一个抽死丢人的江玙,第二个就抽死的就是他这个视而不见的四哥!
不对,江玙去当主播已经够丢脸了,江乘斌都没抽死江玙……
那江乘斌只会抽他喽。
好好好好,脸面是江玙丢的,最后算回来挨打的却是他江嘉豪,这世道还有处说理吗?
江嘉豪简直都气笑了。
叶宸隐约察觉什么,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睨视江嘉豪,像是在观察什么。
江玙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Tobias。
江嘉豪这时也顾不得别的,看了叶宸一眼,倾身在Tobias耳边低语道:“Tobias,实话告诉你,这个人……他外婆还有他母亲都非常精通赌术,是港城有名的赌徒。”
Tobias过分自信自傲,对江嘉豪的警告不以为意:“江总,赌技是不能通过血液传播的,母亲擅长赌博有什么用,他之前去过几家赌场?”
江嘉豪沉默几秒:“他成年后就去了内地,内地禁赌。”
Tobias笑了:“那就是没赌过了,你在怕什么?”
江嘉豪确实从没见过江玙赌牌,但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不妥帖,这是一种无法言明的失控感。
一切都朝着他无法控制、也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只要他这个发瘟的扑街弟弟坐上牌桌,无论是赢是输,江嘉豪估计都很难逃脱父亲问责了。
真是流年不利。
Tobias拍拍江嘉豪肩膀:“朋友,你太紧张了。”
江嘉豪摇摇头:“不,你听我的,不要和他赌,他和江家也有关系,你要是输了……”
Tobias将手里的筹码扔在桌子上,嗤笑道:“我不可能输。”
江嘉豪还是把丑话说在了前面,也算撇清责任:“总之能告诉你的我都讲了,既然你非要和他赌,如果输了,可不要怪我们江家给你做局!”
Tobias:“牌和牌桌开局前大家都检查过,能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放心,虽然我从没输过,但我输得起。”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江嘉豪仁至义尽,也认命了,做了个‘请’的手势。
Tobias又上下打量了江玙一遍,扬了扬下巴问:“你擅长什么。”
江玙用很平常的语气讲:“你提议要玩,就由你定吧。”
Tobias眯起眼:“德州扑克可以吗。”
江玙应道:“可以。”
正这时,叶宸突然开口:“等等。”
江玙、Tobias、江嘉豪停下动作,同时看向叶宸。
叶宸也走到牌桌前,站到了江玙身后。
江玙轻轻按了下叶宸手臂,用眼神示意道:没关系,我可以赌。
叶宸看了江玙两秒,移开视线,转眸看向Tobias,用不可商议的口吻说:“江玙不能做赌注。”
Tobias就在等叶宸这句话。
他见风使舵,态度立刻软了下来:“当然不能用叶总的心爱之人做赌注,开个玩笑而已,还望叶总海涵。”
Tobias端酒杯敬了敬叶宸,又去敬江玙,连声赔罪道:“抱歉抱歉,是我失礼,只要叶总愿意和我玩,赌什么都可以再商量。”
叶宸拉开江玙旁边的椅子坐下:“既然Tobias有雅兴,那我们就玩一局。”
Tobias招招手,AOS公司的另一个高管也坐上了牌桌。
那高管是个外国人,但一开口,讲得竟是流利的中文:“叶总好,我是AOS战略发展部总裁,中文名叫麦克。”
江嘉豪感觉情势不对,推开面前的筹码,起身道:“你们二对二刚好,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Tobias无所谓江嘉豪上不上牌桌。
他眼中目标只有叶宸。
无论是宣称要用江玙当赌注,还是和江玙对赌,目的都是为了激叶宸出手。
Tobias打开密码箱,里面是一沓沓文件夹:“这里的每份文件,都涉及AOS系统建模的核心参数,这是我们的筹码。”
叶宸颔首道:“你用AOS的参数做筹码,那我就用天枢的参数和你赌。”
Tobias眼中冒出奇异的光,猛地一拍桌子:“好!”
叶宸早有预料,猜到Tobias醉翁之意不在酒,见状面露了然,暗道了句果然如此。
麦克点点头:“叶总真是痛快,原来早就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Tobias图穷匕见:“如果我们赢了,我们要你天枢集团最新PL-023号卫星的设计参数!”
叶宸失笑:“行,那倘若我和江玙赢了呢?已经被破译了60%的核心参数,和我们最新的那颗星星相比,好像还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麦克观察着叶宸的表情,思忖道:“那依叶总之见,我们用什么做筹码更好呢?”
叶宸眉峰微动,言简意赅:“我要AOS导航系统的建模框架。”
此言一出,Tobias和麦克的表情顿然变化。
他们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设局,本以为是在层层围猎叶宸,却不料叶宸竟早就看透了AOS的图谋,在决定入局之前,就提前想好了自己要什么!
一时间,AOS的人竟也不知在今晚的赌局中,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先后落到了江玙身上。
他们必须重新评估江玙的赌术。
Tobias再次问麦克:“你在赌场工作那么久,究竟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麦克仔细端量着江玙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他年纪这么小,如果真在哪个赌场里出过风头,我不可能不知道。”
Tobias心头微松,出去拨通电话,向总部请示。
江玙转头看向叶宸,低声耳语道:“你还不如用我和他赌,他又不能对我怎样,这个赌注有违国际法,别说是在公海,就是在月球也不生效。”
叶宸唇角抿起一抹笑意:“首先AOS的系统框架本来就很有用,其次……江玙,你比星星更重要。”
Tobias请示回来,对叶宸点了点头:“董事长同意用AOS导航系统的整个建模框架做注。”
叶宸:“一言为定。”
双方谈妥后,公证人当场立下合约书,将双方作为筹码的商业机密,一一进行了详细标注,避免有人赌后赖账。
Tobias拿到合约书,仿佛就已经拿到了天枢卫星参数,飘飘然道:
“对了,叶总,忘了介绍,我这场牌局的队友麦克,是心理学博士,拥有极强微表情观察能力,最善于捕捉对手真实意图……”
Tobias意得志满,目光不屑地扫向江玙:“叶总,你要不要换一位队友。”
叶宸云淡风轻:“不必了,麦克先生虽然善于捕捉微表情,但我这位男朋友,最擅长的就是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江玙很不高兴地看了叶宸一眼。
Tobias继续道:“麦克在为AOS工作前,是奥市赌场管理人。”
江玙解开一颗袖扣,不紧不慢地讲袖子挽到手肘:“那很巧了,我妈在输掉八个亿之前,在奥市的赌场赢过十个亿。”
这话听起来实在太过荒诞,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江玙在开玩笑。
只有曾经在奥市赌场工作过的麦克,陡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听说的、那一点不为人知的隐秘内幕。
麦克瞳孔骤然放大。
正在这时,荷官抬手按下桌铃。
‘叮’的一声轻响。
游戏开始。
作者有话说:
郑重声明:情节设计均为剧情服务,现实中一定要远离赌博!
第75章
荷官开始洗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副鎏金纸牌上。
德州扑克是牌桌上最常见的玩法。
规则大同小异。
一局共有四轮发牌, 每轮发牌后,玩家可以选择跟注、加注或弃牌,全部发牌轮次结束后, 场上剩余玩家, 依靠底牌和五张公共牌, 组合成不同牌型,凭借牌型大小定输赢。
既是牌技的比拼,更是人心的博弈。
黑红相间的纸牌迅速翻飞、穿插,在荷官手中一次又一次被反复洗乱。
数字与图形交错重叠,一帧帧落在江玙眸底。
红心A的纹路擦过方片Q的牌角, 两张牌中间被插入一张黑色的牌, 黑桃9的下面是一张梅花……
荷官手腕越翻越快, 纸牌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残影。
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可在江玙的眼睛里, 眼前的一切却如同按下了慢放键。
他精力高度集中, 像一只盯准猎物的猫科动物, 瞳孔随着牌面的翻转,进行着微不可察的收缩。
江玙大脑中模拟出一座记忆宫殿,上面有52个空格, 一张张不同的花色数字, 对应他捕捉到的顺序,一一填补进那些空格。
那些在别人眼中洗乱的牌面, 如交错纵横的星轨, 渐渐在他意识海中, 构建成一张清晰的牌序图谱。
两张纸牌按顺序滑向四个方向。
Tobias掀开底牌边角, 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麦克也低头看牌。
看到自己的底牌的刹那,他心里倏然松了一口气,抬头和Tobias对视了一眼。
荷官翻开三张公共牌:红桃 K、梅花Q、方片9
Tobias捏着底牌, 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用英文说了句:“跟注。”
麦克也选择了跟注不弃牌,同时转眸观察着叶宸的神情。
叶宸指尖摩挲着牌角:“跟注。”
江玙说:“我也跟。”
荷官提醒道:“您还没有看底牌。”
观战的江嘉豪头大如斗,感觉自己都无法呼吸了,抬手推开舷窗透风。
Tobias哂笑一声,扬声嘲讽道:“叶总,您的这位队友好像并不是很会玩,现在弃牌认输的话,我可以重新和您开一局。”
叶宸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没关系,玩德州又不仅仅看牌技,更重要的不是运气吗?”
Tobias摇摇头,端起酒杯晃了晃:“运气,无能者的托词而已……还是先让你的小男友看牌吧。”
江玙脸上露出不解,转眸看向麦克:“麦克先生,您在赌场工作那么久,有没有听说过那种不看底牌的玩法?”
Tobias喝酒的动作微微停顿。
江玙继续说:“我在电影里看到,有些玩法是不看底牌的。”
麦克心头又是猛地一跳,鹰隼般的眼眸紧紧锁定江玙,慢声解释道:“有,这种玩法叫作Blind Poker。”
“翻译成中文是暗扑克。玩家在游戏过程中,全程不看自己的底牌,常规对局中,如果一方玩家选择不看底牌,意味着他比别的玩家承担更高风险,默认……”
“赢后彩头双倍兑现。”
Tobias脸色终于有了微妙变化:“玩德州扑克哪有不看底牌的,你到底会不会玩?”
江玙理直气壮地讲:“不会啊,你刚才不都说了吗。”
Tobias一时语塞。
江玙随意地靠坐在椅背上,从始至终都没碰牌桌上的底牌:“既然不会玩只能靠运气,那底牌掀不掀都是这两张,所以就这样吧。”
麦克提醒说:“你还可以弃牌,及时止损。”
江玙有自己的逻辑:“我的世界没有及时止损,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Tobias冷笑:“看来你很相信自己的运气。”
江玙应道:“那当然,我从小就拜妈祖娘娘,这里又正好是在海上,我的运气绝对没问题,一定能拿到双倍的好彩头,还有三轮加注,如果你这么不相信运气的话,可以现在弃牌,及时止损。”
Tobias明显还想在说什么,麦克却给了他一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
免得还没探出江玙的牌,反而因得意暴露过多。
麦克和Tobias都是希望江玙看底牌的,除了需要捕捉他看牌瞬间的微表情,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去支付暗扑克玩法的双倍彩头。
再要公司拿出来一套数据架构吗?还是用个人资产填补彩头?
Tobias在AOS还有些股份,是董事会的成员,而麦克完全是年薪制高管,对公司可没有那么深的忠诚度。
正这时,叶宸示意Tobias稍安勿躁,让他来劝江玙。
“江玙,你还是看看这两张底牌吧,”
叶宸侧身看向江玙,语气温和地同他讲道理说:“我们和AOS的赌注是彼此的专利,天枢是个小公司,拿出一两项专利出来交换的事呢,我自己就可以做主,但AOS是个非常大的跨国集团控股公司,要再拿出一项专利给你做彩头,我觉得是很难了。”
江玙似懂非懂:“也就是说,就算我不看底牌赢了,也没有另外的彩头了对吗?”
叶宸点点头:“恐怕是这样,Tobias先生做出的所有决定,都需要向总部汇报,所以你最好还是看看底牌,否则万一要是赢了,Tobias先生和麦克先生会很难做的。”
明明是单独和江玙交流,但叶宸说的却是英语。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Tobias性格素来眼高于顶,手上又握着两张十拿九稳的底牌,差点按捺不住,还是麦克给他使了个眼色,才猛地喝了口酒,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江玙还是没有看底牌,只对叶宸说:“可是Tobias先生不相信我的运气,我要证明给他看。”
叶宸同江玙一唱一和道:“那你的双倍彩头怎么办?”
江玙说:“我不要总行了吧。”
叶宸看向Tobias,彬彬有礼道:“Tobias先生不必担忧,江玙说他不要了。”
Tobias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又抬手叫服务员前来倒酒。
麦克感觉不妙,他发觉Tobias的情绪,已经被江玙和叶宸挑了起来,变得有些不稳定。
在牌桌上,强大沉稳的心态,有时比牌技和运气更重要。
麦克擅长通过微表情揣测对方心理,可江玙连牌都没看,自然没有观察的必要。
叶宸的表现很稳,但也没有特别明显的喜悦,底牌应该不大不小。
目前公共牌有9有Q有K,麦克推断叶宸手中要么是一张10或者J,再等剩下两张公共牌凑顺子;要么是两张方片,等公共牌再出一个方片凑同花。
Tobias为人虽然狂妄自负,但也很少有这样急功近利的时候。
麦克猜测Tobias手里应该有两张Q,目前已经是葫芦的牌型。
葫芦是除了四条和同花顺之外,德州里最大的牌。
叶宸会拿到同花顺吗?
麦克思忖半晌,抬手示意荷官:“继续发牌吧。”
荷官掀开第四张公共牌。
是一张方片Q。
Tobias居然在第二轮就凑成了四张Q,基本上已然是稳操胜券,立于不败之地。
他脸上闪过一丝激动,又强行按下表情,和麦克对视一眼交换消息。
麦克手里牌并不怎么样,但他们是二对二,己方只要有一人牌型高于对方即为获胜,所以不必弃牌。
这是一种虚张声势,属于心理学博弈的范畴,能够给对手极大压力。
Tobias捻着手中的底牌低笑出声:“叶总,公共牌有两张Q了,你的顺子还能凑成吗?”
叶宸无所谓地说:“这谁知道。”
Tobias抿了一口红酒:“这一局,我可能要赢了。”
叶宸不以为意道:“那提前恭喜你了。”
Tobias故作惋惜地摇摇头:“真没意思,可惜赌注都已经提前谈好,否则我肯定要继续加注。”
江玙说:“Tobias先生的牌要是这么好吗,不如先把我双倍的彩头补上,反正你都觉得我们赢不了。”
叶宸立刻轻斥道:“江玙,都说了不要了,怎么能反悔。”
江玙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只用‘你很玩不起’的眼神看着Tobias,手指无聊地在牌桌上轻敲。
Tobias哪里受过这种轻视和挑衅,脸色铁青,忍无可忍道:“你想要什么彩头?”
江玙歪头问麦克:“AOS的系统框架专利值多少钱?”
麦克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低声劝诫Tobias:“一项专利至少要几千万美金,你可想好了。”
Tobias似是清醒了些许,指节攥得泛白,死死地盯着叶宸。
他手里的两张底牌都是Q,已经能和公共牌凑成四条,在德州游戏中,只有同花顺比四条更大。
江玙连牌都没看不足为虑,他需要知晓的是:
叶宸手中能不能凑成同花顺。
四张牌里有两张方片,只要叶宸手中有这一张不是方片,那Tobias就赢定了。
江玙看到Tobias犹豫不决,屈起食指在牌桌上敲了敲:“算了,既然Tobias玩儿得这么保守,那就赶紧发最后一张公共牌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Tobias抬手示意荷官等等:“我要加注。”
麦克和江嘉豪同时看向Tobias,都觉得他好像被江玙气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又或许是因为Tobias的牌太好,好到他认为自己根本不可能输。
叶宸语气淡淡道:“Tobias先生,您只是代表AOS和我谈判,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私人恩怨,您又何必把私人财产牵涉进来。”
江玙一如既往地直白莽撞,好奇地看着Tobias:“你的私人资产有几千万吗?”
Tobias执意加码,冷冷地看着江玙:“你赢了就知道我有没有了。”
麦克看出Tobias眼中隐藏的疯狂,和赌场中那些失去理智的赌徒别无二致,立刻做了个弃牌的手势。
Tobias斜睨了麦克一眼:“如果你会心算,就知道我获胜的概率有多大。”
麦克耸耸肩,没有说话。
从第一轮发底牌开始,他们的节奏就被江玙不看底牌的行为彻底打乱。
Tobias的情绪更是被反复挑动,早已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
海风骤然变急,从舷窗吹向牌桌,吹乱了江玙的发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荷官指尖。
最后一张公共牌落下——
方片K。
Tobias霍然色变。
江嘉豪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握住手里的酒杯。
至此,五张公共牌分别是:梅花Q、方片9 红桃K 方片Q、方片K
两对Q,两对K,三张可以凑成顺子的方片。
谁能想到五张底牌中,居然会出现两个对子?!
还恰好不大不小,正好压了一位数的对牌,倘若这不是江嘉豪的船、不是他的赌厅,江嘉豪都该怀疑是不是有人出千了。
Tobias的底牌是两张Q,和公共牌组成四张Q确实很大,但偏偏公共牌里还有两张K。
即便概率很小,但剩下两张K,也有可能出现在叶宸或者是江玙的手里!
这太巧了!
Tobias猛地掀开底牌,将酒杯摔在地上,起身指着叶宸——
“我就不信剩下两张K会在你手里!”
“两张K当然不在叶宸手里。”
江玙缓缓抬手,翻开桌上两张底牌:“因为它们……在我这里。”
作者有话说:
注:扑克玩法来自网络。
关于剧情的补充说明——
对赌的行为是由AOS提出的,他们派了个善于赌术的人来,本来就是打着空手套白狼的目的.
江玙非常讨厌赌博的人,尤其讨厌Tobias那种自诩赌术精湛,就给别人下套做局的人,而且这个人还特别不尊重他,要拿他作为赌注,所以江玙才瞬间被激怒,想要出手教训这个人.
江玙拥有动态视力+祖传赌术+妈祖娘娘保佑的三重buff,他几乎能够确定自己一定会赢,而且他也偷偷和叶宸说了‘拿人做赌注违法’,意思就是即便输了他也是打算赖掉的。
【注意】在这里,江玙的视角中明知自己大概率会赢,而且事情发生在江家的船上(即便输了也能赖).
但叶宸的视角里看不到这两点。
他看到的是AOS的人设套想让他入局,为了针对他、针对天枢,令江玙成为了Tobias的目标,不仅导致江玙被轻慢羞辱,而且江玙已经坐在了牌桌上,对局即将开始.
叶宸不知道江玙能赢,更不知道江玙能赖。
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唯一能做出的决定,就是自己也坐上牌桌,用AOS想要的东西,把江玙从赌注的位置上换下来。
而且天枢的数据参数本身就是个诱饵,赢了可以得AOS的系统框架,输了也是一个与AOS建立联系的机会。
做过实验的都知道,就算对着数据一比一的做也不见得能还原,AOS即便拿到数据,只要感兴趣就有可能就来和天枢合作(可以理解为一个试用装?).
整个过程中有上面种种转变的,从叶宸的【不上牌桌】到【上牌桌】,赌注从【江玙】换成了【天枢的某个参数】,文章中也用了大量篇幅描写,也不知是没写清还是怎么,个别书友对此提出了质疑。
认为【叶宸不该用公司数据做赌注】
首先:天枢集团所有的数据参数专利,都属于公司、属于叶宸。
它们说到底就是[商品],用好了是为公司创造价值、创造利益的东西,是可以买卖、交换、甚至是公开的。
叶宸拿去对赌的参数,只是众多商品中的一个,无关全公司的命运,大可不必担忧.
其次,参数成果是员工共同开发的,但它并不属于员工,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是获得了薪水,才会为公司工作,说叶宸用参数对赌会伤害到全体员工的……不好意思啊,公司员工对老板的专利应该没这个占有欲。
这简直跟游戏公司设计师设计出个游戏,然后不让老板卖游戏代码一样,属实有点搞笑了.
最后,叶宸作为作为公司裁决者,有权力决定如何使用自己公司的专利。
他是个普通人,并不能保证自己的每一个决策都完美无瑕,用天枢的参数去对赌AOS的参数,也许不是最成熟、最理智、最适宜的选择,如果当时的赌注不是【江玙】的话,叶宸可能理都不会理。
但没办法啊,关心则乱。
如果有人拿枪指着江玙的头,那别说是什么数据参数了,叶宸能用整个公司去换江玙一条命。
我们的主角就是恋爱脑,没药救了的。(这难道不是共识吗?)
关于这场牌局的描写,本质是因为江玙厌恶赌博、厌恶AOS做局,所以才出手教训,其实主要想表达的还是一个抵制赌博、提供警示的思想。
不是说江玙是主角,他就肯定能赢,而是自以为善赌之人(Tobias)最终一定会输。
另外,还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点:
叶宸从小就面临一个人生课题,就是【被拘束在规矩的框架里,没有权力决定如何处置自己的东西】,没想到这个课题同样在文章里遇到了。
还挺有意思的是吧。
第76章
牌桌瞬间陷入死寂。
Tobias瞳孔缩成一线, 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玙的底牌。
一张是K,另一张也是K。
江玙环视众人,对现场效果十分满意:“Tobias先生, 我好像赢了, 对不对?”
答案是肯定的。
然而场上一片寂静, 竟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处在急剧的震惊之中,包括知道江玙母亲精通赌术的江嘉豪,和知道江玙动态视力绝佳的叶宸。
他们想过江玙会赢,但没想到江玙竟然赢得这么漂亮。
只有麦克心底闪过一丝庆幸,暗道还好没有和江玙玩到底。
上帝保佑。
在这场由AOS发起的牌局中, 有人及时止损, 也有人越陷越深, 为自己的轻狂与傲慢付出了代价。
“Tobias先生, 我真的有两张k, ”
江玙扔下牌坐回椅子上, 气定神闲道:“你最好也真的有几千万美金身家。”
Tobias眼底翻涌着错愕与不信,头下意识地轻轻摇晃,“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你根本都没有看牌,怎么会有这样底气, 这样的运气!”
江玙轻轻笑了笑:“怎么?你引以为傲的数学计算能力, 没有算出我底牌是两张K的概率吗?”
Tobias像是被抽了一耳光, 猛地将桌面所有筹码都扫到地下:“这不可能!你出千, 你作弊!”
叶宸起身看向Tobias,冷冷道:“赌局是你提议的,游戏是你选的, Tobias,你的精湛赌术已经让我匪夷所思,人品和气量更是让我大开眼界。”
江嘉豪按下警卫铃。
门外的保镖听见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江嘉豪上前一步道:“Tobias,愿赌服输,这是江家的船,代表了江家的权威与信誉,不容任何人造谣诋毁。”
保镖手放在腰间,和Tobias带来的人遥遥对峙:“所有设备在开局前都由双方的公证人员检查过,你现在说玙……有人出千,未免有些不讲道理。”
江家保镖叫江玙‘玙少’都叫习惯了,刚才情急之下,一时竟差点忘了豪少嘱托,把玙少二字顺嘴咕噜出来。
好在现场情势焦灼,无人在意。
麦克上前扶住Tobias,低声道:“确实是检查过的,都没有问题。”
Tobias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设备没问题,那他呢?”
江玙轻笑一声:“游戏开局前,我连袖子都挽起来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Tobias看着江玙挽起的袖口,眼底慢慢泛起一丝猩红。
知道在赌局开始前挽起袖口自证的,必定是对那些潜规则谙熟于心的老手。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轻敌了。
好一招扮猪吃老虎!
他纵横赌场这么多年,竟被江玙那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骗了!
Tobias一把推开扶着他的麦克,指着江玙说:“我要再和你赌一把,你敢不敢?”
江玙眉梢挑起:“你还是先把彩头交出来,再谈下一局的事情吧……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好像要赖账。”
Tobias示意手下拿出数据箱子,交给叶宸,并写下一张2000万美金的支票,放到了桌子上。
叶宸打开笔记本电脑,当场检查数据。
江玙抻了把椅子坐在叶宸旁边,熟练地把下巴搭在叶宸肩膀上:“要多久。”
江嘉豪嗓子里像塞了鸡毛,剧烈地咳嗽起来。
有眼色的属下搬来一张珐琅屏风,放在江玙所坐的桌子前,挡住了内外两边的视线。
叶宸抬眸看了那人一眼。
那属下双手合十,点头哈腰道:“商业机密,叶总,我给您保护一下。”
江玙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人。
那属下小心翼翼地合上屏风,把江玙饱含寒意的眼神挡在珐琅上。
江玙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问叶宸:“你的底牌是什么?”
叶宸转眸看向屏幕:“我的牌不好。”
江玙歪了歪头,将信将疑道:“可你表现得像是很有把握。”
叶宸轻笑:“因为我知道你的牌好……而且就算输了也没关系,AOS这一趟的目的,就是想打探清楚天枢新技术的进度,可卫星参数又不是菜谱,他们拿到后有看不懂的地方,大概率会回头找我,我再用技术指导,换他们系统框架也是一样。”
无论是输是赢,叶宸都提前想好了对策。
也难怪他那么从容不迫。
江玙上下看了看叶宸,觉得这个人心眼好多:“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你就看破了这么多层。”
叶宸敲击键盘的手微微一顿:“倒也不是什么都能看破。”
江玙后背瞬间绷紧:“你说什么?”
电脑数据进入加载页面,蓝色的背景上闪烁快速跳动的字符和进度条。
叶宸从屏幕的反光中,静静看了江玙几秒。
江玙心跳徐徐加速,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极力维持着镇静,尽量不表现出任何异常,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看不破。”
叶宸语气很平常:“江嘉豪的态度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江玙下意识往屏风外瞄了一眼:“有吗?”
叶宸眼睑微垂,若有所思。
江玙指指电脑屏幕,赶紧打断叶宸的思绪:“数据检查要多久?”
叶宸看着加载进度条:“要40分钟到1个小时。”
江玙起身溜走:“那我去拿杯饮料。”
看到江玙走出来,原本情绪已有些许平复的Tobias,立刻化身一只战斗状态的公鸡。
“框架数据没问题吧?”
Tobias紧紧攥着手中的高脚杯,恶狠狠地盯着江玙:“现在可以和我再来几局了吗。”
围观者交头接耳的议论、那看失败者一般的眼神,如山岳压在Tobias心头。
他必须赢江玙一把。
否则他今晚的事传扬出去,他还如何抬头!
Tobias挤出一丝假笑:“江小少爷,我不信你运气会一直那么好。”
这个称呼倒像是一个提醒,江玙登时看向江嘉豪。
江嘉豪摇摇头,示意:我可什么都没说,他应该是随便叫的。
江玙对江嘉豪的说法100%存疑。
Tobias一定知道了什么!而且大概率就是江嘉豪说的。
自己这时若回到屏风后面,Tobias万一追过来说些什么,让叶宸听到就不好了。
江玙转眸望向屏风。
从两道屏风间未合拢的缝隙中,他隐约看到叶宸视线在电脑屏幕上,应该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江玙端起加了柠檬的冰可乐,垂眸抿了一口:“那我就再陪Tobias先生玩几局,好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Tobias:“赌什么?”
江玙摇摇头:“就随便玩玩吧,麦克先生要一起吗?三个人可以斗地主。”
麦克苦笑婉拒:“不了,我认输。”
不得不说,麦克先生的选择还是非常明智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亲眼见证了一个高智商赌徒的崩溃。
自以为赌术超群,能够玩弄权术人心的Tobias,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输得一败涂地。
那是足以让一个人信念崩塌的惨败。
西装革履、骄傲自大的Tobias,已经全然没有来时的风光。
Tobias筹码在牌桌边缘磕出细碎的响声,那曾经游刃有余、充满威慑力的动作,此刻却显得格外凌乱狼狈,成为一种外化的焦虑表现。
他越感到焦虑,越需要用酒精缓解情绪,可越喝酒,大脑又更加被酒精麻痹。
饮鸩止渴般,Tobias陷入了无法挣脱的负面循环。
麦克无奈地摇摇头。
荷官再次按下桌角的桌铃,又是一局结束,Tobias没有任何悬念地输了。
Tobias死死盯着江玙的牌面,喉咙滚了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从拉斯韦加斯的贵宾赌厅,到全世界各大富豪的牌局上,他算过的牌,从来都如AOS的卫星般落点精准。
可现在,他居然连自己输了多少局,都快要记不清了。
江玙坐在Tobias对面,单手抛接着两枚筹码:“Tobias先生,还玩儿吗?”
Tobias抹了把脸:“玩!”
江玙这次没有伸手接筹码,任由筹码落在牌桌上:“一正一反,是圣杯,这局我还会赢。”
Tobias耳边响起耳鸣。
两轮发牌后,江玙看着手里牌,轻轻笑了一下。
Tobias看着手中两张极好的底牌,胸口阵阵发闷,抬起沉重的头看向对面的江玙。
江玙把面前所有的筹谋、连同Tobias那张2000万美金的支票一同往前一推:“全押。”
Tobias胸膛犹如鼓擂。
他手上的牌和桌上的公共牌,恰好能组成四张A,是四条中最大的牌,可他竟不敢再跟下去了。
公共牌能组成三张同花,Tobias怕江玙手里有同花顺。
即便那是很小、很小的概率。
就像第一局游戏中,江玙手中那两张K一样小。
可江玙为什么会全押呢,他怎么敢全押?!
Tobias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角汗如雨下,计时器的咔咔声,像是死亡倒计时般步步逼近。
他没有再一个两千万能输给江玙了。
‘叮’的一声轻响,计时器时间归零,荷官温和地询问Tobias:“先生,请问是否跟注。”
Tobias认命般闭上双眼,将手中两张A的底牌甩入牌堆,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个单词:“弃牌。”
这回不只是麦克,连江嘉豪都摇了摇头。
江玙轻叹一声,掀开自己的底牌:“Tobias先生,久赌必输,其实这局你能赢的。”
绿色牌桌上,是江玙一红一黑两张底牌。
他根本没有什么同花,更凑不成顺子,只是两张小到不能再小的杂牌。
Tobias猛地站起身,看着那两张牌。
一直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受到了颠覆性的冲击。
Tobias瞳孔剧烈收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古怪的笑,全身脱力般摔坐在地喃喃自语道:“我不信,这不可能,不可能!”
江玙走到Tobias面前,随手扔掉手里筹码,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轻轻捻了捻指尖。
“会算牌很了不起吗?”
江玙俯身看向Tobias,脸上表情变得冰冷凌厉,像是变了一个人:“我这辈子最恨赌狗,算计到我头上,只能算你倒霉了。”
Tobias精神恍惚,状若癫狂,笑声越来越大。
江嘉豪抬手做了手势,示意保镖:“Tobias先生醉了,扶他下去休息。”
江玙推开屏风,走向叶宸。
叶宸靠坐在沙发上,撑手看着江玙。
江玙走到叶宸身后,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数据有问题吗?”
叶宸摇头:“没有。”
江玙坐在旁边的吧台椅上,长腿一撑转了半圈:“你认真看了吗,我刚才玩牌的时候,感觉到你一直看我。”
叶宸如实道:“我就是在看你,框架代码发给公司程序员了。”
江玙:“……”
叶宸定定看了江玙两秒,突然开口:“江玙,你的牌技是跟谁学的。”
江玙大脑飞速运转,刹那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叶宸也没催促,只沉默地看着江玙。
江玙本来想把玩牌的事赖到夜店头上,但后来想想还是不太靠谱,只能实话实说:“怎么在洗牌时用动态视力捕捉牌面,是跟外婆学的,记牌时用的记忆宫殿法……是学科一的时候,程姨教我的。”
叶宸露出一点无语的表情:“你倒是会融会贯通。”
江玙对自己会的很多事情都有种莫名自信,唯独在赌技这方面,哪怕已然登峰造极,他也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
小时候他每次去看外婆,外婆都会教他玩牌。
那时江玙年纪很小,把牌技当纸牌游戏学了,只觉得很好玩。
后来才知道,这种自以为精巧的赌术有多么害人。
所有输到倾家荡产的人都觉得自己很会玩、都觉得自己赌术精湛、觉得自己只是差了运气,只需要一把就能翻盘。
江玙的动态视力,就是从母亲钟妗思那里继承来的。
而钟妗思的动态视力,来自他外婆。
他外婆曾经觉得自己赌术超群,最后成为一个烂赌鬼,欠了很多很多钱,钟妗思本来对赌博深恶痛绝,宁愿去做艳星拍三级片也不沾赌。
可后来也不知为什么,钟妗思一夜间就成为澳市赌场的传奇,又被几大赌场联手抹去她赢下十亿筹码的痕迹。
那是一段讳莫如深的历史,江玙至今也不知道那笔钱有没有兑换,又究竟去了哪里。
江玙只知道他妈妈仿佛在那一次用光了毕生运气。
从那以后,就输多赢少了。
“我相信每个人的运气都有定数的,”
江玙背对屏风,半蹲在叶宸面前,低声保证道:“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赌牌,老天给我的运气和福报,还有其他大用处,是不可以浪费在赌桌上的。”
叶宸笑了笑,轻轻摸了摸江玙的脸:“你知道我担心什么就好。”
江玙回头看了一眼。
屏风外众人莫名忙乱起来,又开始望天的望天,赏海的赏海,擦桌子的擦桌子。
江玙转过头,握住叶宸的手,侧过脸亲了亲:“叶宸,如果你从前的运气很糟糕,那将来一定会有数不清的好运在等你,这就叫否极泰来。”
叶宸看着眼前的江玙:“嗯,我想我已经等到了。”
虽然过程离奇曲折,但拿到AOS框架代码的事情,总算有了个好结果。
江玙和叶宸离开私人赌厅,乘坐电梯回客房休息。
江嘉豪亲自送二人前往客房部,特意拿出两张总统套房的房卡,分别递给江玙和叶宸。
江玙瞥了房卡上的房号,差点没忍住笑了。
他和叶宸的房间一南一北,中间隔了近300米长的整个船身。
江玙抬眼看了眼江嘉豪。
江嘉豪脸上虽然没太多表情,但想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了——
你可不许在船上乱搞啊我的亲弟弟,我只有一条命,已经用在你参赌那件事儿上了。
看在我这么努力替你遮掩身份的份儿上,给我分开住,离开我的地盘后你爱搞咩搞咩,在这里不行知道吗?
听见了没有!!!!
江玙还是给了江嘉豪一点面子,在江嘉豪和江氏集团众人面前,出了电梯和叶宸分开两边走。
江嘉豪派了两个人护送江玙,自己则表示:“叶总,既然已经拿到了AOS的系统框架,那江氏和天枢的合作也可以继续推进了。”
叶宸颔首道:“是。”
江嘉豪生怕江玙趁他走了钻进叶宸房间,于是灵机一动道:“今晚辛苦叶总,我们就趁热打铁,连夜再商谈商谈合同细节,不会打扰吧。”
叶宸打开房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当然不打扰,能尽早和江总把合同谈下来,是天枢的荣幸。”
畅聊半宿后,双方经过一番磋商,又定下了新的合作方向。
江嘉豪看表都已凌晨三点,猜测再过一会儿江玙该醒了,连忙起身告辞道:“今晚真是叨扰了,叶总赶紧休息。”
叶宸也站起身:“江总太客气了。”
江嘉豪拿起桌上的文件:“那关于这次的合作,叶总还有什么疑问吗?”
叶宸整理文件的手停顿半秒:“江总不提我还真差点忘了,是还有一个问题请教。”
江嘉豪态度诚恳:“请说。”
叶宸抬起头,慢条斯理道:“你和江玙究竟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江嘉豪:!!!
不要问我啊!
第77章
天光破晓前, 海上下了场雨。
雨丝被风吹向舷窗,发出沙沙的轻响。
江玙睁开眼,看到床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江嘉豪。
江玙心情烦躁, 把脸半埋进枕头里, 语气不善道:“你有事?”
江嘉豪幸灾乐祸地说:“你要完喽。”
江玙寒着脸坐起身:“你最好这么祈祷, 要是给不出一个你出现在我房间的理由,我把你头拧掉。”
江嘉豪第一次充满底气,对江玙的威胁不以为意:“叶宸还在船上呢,你这时候来拧我的头,不就该被他发现, 你的纯良温善都是伪装, 内里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吗?”
江玙耐心值降到负数:“到底有什么事?”
江嘉豪身心舒畅地跷起脚, 用慢悠悠的语气说:“我这儿有两个对你而言很坏很坏的消息, 你想先听哪个?”
江玙面无表情:“先听那个你讲完不会被我揍的, 否则下一个你可能没机会讲。”
江嘉豪心说你还想揍我, 你就等着挨揍吧。
“你和叶宸乱搞的事,爸已经知道了。”
江嘉豪直截了当,迅速撇清关系:“不是我说的, 你们行事高调, 江氏那些经理、保镖都听见看见了,难讲是谁把消息捅到了老爷子那里, 可怪不到我头上。”
江玙抬眼看向江嘉豪, 表情有一点无语:“你手下的人口风不严, 难道好值得骄傲吗?”
江嘉豪耸耸肩:“我只是四少爷诶, 老爷子在家里说一不二,手下会背着我给他传消息太正常了,什么时候我当了江家的主, 什么时候那些人才会对我忠心耿耿,这不是常识吗,玙少。”
江玙没说话,只冷冷地看着江嘉豪。
江嘉豪只要一想到江玙要完,就能原谅全世界,对江玙的嘲讽不为所动,反而大发慈悲地告知道:
“明天中午船一进港,你就会被老爷子带走。”
江嘉豪说到这儿,又有些嫉恨江乘斌对江玙的重视,顿了顿才说:“你就不要想着跑了,因为你根本想不到他会带多少人,真惹急了他,小心连叶宸都走不了。”
江玙往舷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是浓重如墨的夜色,和无边无际的汪洋。
“还有一个坏消息呢?”他问江嘉豪。
这个消息的重量级,俨然和前一个区别甚大。
江嘉豪还没开口,就先站了起来,做好了扔完炸弹就跑的准备。
江玙疑惑地歪了下头。
江嘉豪已经站到了卧室门口,言简意赅,语速飞快:“刚才我和叶宸聊完合同,他忽然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江玙瞬间从床上弹起来:“你怎么说的?”
江嘉豪声音从卧室外传进来:“我当然说没关系。”
不得不说,江嘉豪走得已经很快了,可惜总统套面积太大,上下两层近500平方,哪怕他话音未落就开始撤离,这时也刚撤到外间,还没来得及下楼,就被江玙抓住了后脖领。
江玙指尖冰凉,触到后颈刹那,阴森森的非人感简直拉到极致。
江嘉豪纵使知道抓他的是江玙,也止不住寒毛倒竖。
这小崽子委实有点瘆人。
江玙继续问:“然后他说什么了吗?”
江嘉豪拨开江玙的手:“他还能说什么,不过就是些说自己多心的客套话,但我可警告你,他既然开问了,心里肯定有怀疑,你自求多福吧。”
江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江嘉豪:“你跟他说完‘和我没关系’之后,就来找我了?”
江嘉豪表情空白一瞬:“额……”
江玙气得简直血压升高,压着声音低吼:“你二十七了江嘉豪!这么简单的欲擒故纵你看不出来吗?就这样还想当江家的主?只要有心放你一个人回来,全家都跟着你被抄!”
江嘉豪讪讪道:“叶宸也不一定……”
‘会跟过来’四个字还没说出口,楼下就响起了敲门声。
江玙表情骤变,抬眸环顾四周。
江嘉豪唯恐天下不乱,靠在墙边幽幽道:“你急什么急,其实也都无所谓了,现在就算瞒住有什么用,等下船看到老爷子来抓你那阵仗,他也还是得知道,不差这几个小时。”
江玙周身气温将至冰点,抬手指了指江嘉豪。
江嘉豪不敢吱声了。
毕竟如果[不怕叶宸知道]这个命题成立,那么理论上,江玙也没有什么顾忌了,随时可以揍他。
这样看来,还是叶宸不知道更好。
至少江玙这小阎王能装出个人样来,也算造福众生了。
江玙扫视整个二楼,最后视线落在角落里的影音室,扬了扬下巴,示意江嘉豪躲进去。
江嘉豪嘀嘀咕咕:“在自己家的船上还要躲躲藏藏。”
江玙催命般的声音在江嘉豪身后响起:“如果你不能保证安静,我就把你打晕塞进衣柜里。”
江嘉豪立刻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江玙又给了江嘉豪一个眼神警告,转身下楼开门。
叶宸站在门口,垂眸看着江玙,神色与平常无异:“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江玙抬手抱着叶宸,脸贴在衬衫上蹭了蹭:“你怎么还没睡?”
叶宸迈进套房,像是装了定位导航,直直往楼上走:“听船员说,你这间房的露台看日出最好,眼见天就要亮了,我过来看看。”
江玙深知叶宸此言只是托词。
外面还在下雨,哪里有日出可看,叶宸分明早有怀疑,就是跟着江嘉豪来的!
楼上藏着个看热闹的江嘉豪,港口还守着个准备抓他的爹,身边还有个起了疑心的叶宸。
江玙焦头烂额,大脑处理器有瞬息停摆。
在这一刹那,他完全是凭借本能将三件事排出轻重缓急。
距离游轮靠港还有八个小时,他爸那边是可以往后放的;江嘉豪已经藏好,不会突发奇想跳到叶宸面前;叶宸……
眼下只有叶宸是最重要的,不能让他上楼,更不能让他看到江嘉豪!
江玙想过无数次和叶宸坦白身份的情景,但现在不是好时机。
太混乱了。
不管是江嘉豪还是江乘斌,都不会为他说好话,在这场坦白局里只会起到负面作用,没有任何正向帮助。
而且他和叶宸才刚刚确定恋爱关系,本来就面临关系的变化,要是再把身份的转变叠加上去,也太不稳定了。
无论如何都不是时候。
好在叶宸此时只是怀疑,是怀疑就还没确定,是怀疑就可以消除。
江玙思绪飞转,电光石火间,一把拽住叶宸手腕。
在叶宸回身的同时,江玙紧紧搂着他脖颈,仰面吻了上去。
这次江玙有记得换气了。
也不知是不是危机激发了人的潜能,江玙发挥了有史以来的最强吻技,用他超群绝伦的肺活量,成功把叶宸亲晕。
大抵、应该、可能是晕了吧。
不然叶宸怎么和他一起摔在了沙发上呢?
江玙身后是微冷的硬质牛皮,丝丝凉意穿透衬衫,沁入后背大片皮肤。
而身前的叶宸,呼吸却是那样灼热滚烫,带着体温的嘴唇,从江玙唇角吻到脸颊,吻到耳根,又顺着耳根贴向颈侧。
心跳声犹如擂鼓,在耳畔不断敲响。
自己的、叶宸的……他们的呼吸、心跳都混在一起,耳鬓厮磨,相濡以沫。
两个人都有了最直白的反应。
对彼此最真实的欲望。
和渴求。
江玙不自觉仰起脖颈,看到从二楼悬空处垂下的水晶吊灯。
楼上还……有人在。
江玙掩耳盗铃般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开始尝试思考,但意识似遭火焚,像是燃尽了的香灰,随手一捻,便消散于风中。
糟糕,好像还是被叶宸亲晕了。
叶宸与江玙十指相扣,嘴唇贴在他腕侧,缱绻而温柔地亲了亲。
江玙摸到叶宸的右手有些凉,神思陡然归拢:“海上本来就潮湿,今晚又下雨,你手是不是疼了?”
叶宸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软下来:“还好。”
江玙握住叶宸的右手,按揉着给他活络筋脉,紧蹙的眉心中,写满了不曾掩饰的担忧与心疼。
叶宸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江玙。
“楼上有什么?”
叶宸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所有隐藏的秘密:“为什么不让我上去。”
江玙动作顿了顿:“什么也没有,不信你可以去看。”
叶宸靠向江玙,嘴唇几乎擦着他耳廓,用极低的声音说:“你还是不会撒谎,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会先好奇我为什么这样问。”
江玙瞳孔放大半圈,侧身蜷缩成一团,摆出一个代表防御与抵抗的姿态,声音闷闷地传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叶宸被江玙从沙发上挤了下来。
江玙不高兴了。
确切地说是恼羞成怒。
他已经很努力地想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了,可为什么偏偏所有人都来和他作对?
江玙不悦道:“叶宸,你既然已经不相信我,那我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叶宸思忖片刻,很确定地告诉江玙:“你还没说什么呢,江玙,我只问你一句,你自己说漏了,然后就开始生气。”
事实确实如此,但意识到这一点的江玙更为不悦。
因为他终于发现,当耍赖这一套对叶宸没用的时候,只靠逻辑辩论的话,他真的是一点也说不过叶宸。
多说多错,江玙索性什么都不讲了,把头埋在手臂里默默生闷气。
也不知是气自己更多,还是气叶宸更多。
叶宸淡淡笑了笑:“自从上了这艘船,许多事情的发展都变得奇怪,所有人都好像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有我不知道,你都不许我问一问吗?”
江玙又止不住的愧疚。
他没有刻意想骗叶宸什么,从头到尾,他隐瞒的都只有一件事。
但自从来到港城、来到江家这艘船上,认识江玙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都只能装作不认识江玙,一起哄骗叶宸。
又漏洞百出。
叶宸那么聪明、那么敏锐,肯定察觉到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只有叶宸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在这艘挂着[江]姓的船上,叶宸是唯一的外人,是唯一被瞒住的人,而这份欺瞒的源头,正是江玙。
可江玙选择上船的初衷,明明是担心叶宸在江氏和AOS之间孤立无援。
然而命运迂回转折,叶宸所感受到的‘孤立’,终于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呈现。
因果同源,得失难论。
江玙既内疚又难过,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糟糕的选择,但又不知如何挽回,只能咬紧牙关,一条路走到黑。
江玙沉默了很久才说:“港城很多风俗都和内地不同,你会觉得奇怪也很正常。”
叶宸微微颔首,想听江玙还能掰出什么瞎话:“给情侣两张房卡,也是港城的习俗吗?”
江玙这辈子第一次替江嘉豪讲好话:“他又不知道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给两张房卡……是基于礼貌和尊重。”
叶宸眉梢挑起细微弧度:“给两张总统套?”
江玙会被困在这里被叶宸审问,就是怪那个蠢货江嘉豪不请自来,非要当面给他传坏消息看热闹。
这会儿让江玙想词来夸始作俑者,简直比让他骂自己还难受。
江玙抿了抿唇,勉强道:“江四公子热情好客,出手阔气大方,是港城尽人皆知的事情。”
叶宸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去睡觉了。”
江玙应该松一口气,但不知为何,胸口却闷闷的,像是堵了块石头般坠着发沉。
“那我陪你回去,”
江玙理了理蹭乱的衣摆,语气有一点不易察觉地抱怨:“两间套房离得还挺远的。”
叶宸点点头,转身时似是往楼上看了一眼,又似没有。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再问,什么也没追究。
凌晨四点,游轮走廊灯火通明。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江玙在心里琢磨,等会儿要怎么给他爸打电话,要怎么说才能让江乘斌不来抓他。
江乘斌要悄无声息地带走江玙,在船上就完全可以做到,根本没必要等到上岸。
而且即便江玙被带走,能被关住一天两天,也不可能一直被关着。
所以江乘斌如果真弄出那么大的阵仗来,有一多半的场面,应该都是做给叶宸看的。
江乘斌想让叶宸看到江家的势力,看到江家的人脉,看到他对江玙、对这件事的重视,让叶宸知难而退。
江玙该拿什么去说服父亲,让他放弃这次行动呢?
要现在和叶宸坦白吗?
这样变数重重、危机四伏的关口,怎样看都不是正确的时机,可他提前和叶宸讲自己是江乘斌的儿子,总好过等下船的时候,让叶宸从别人口中知道。
300米的船身很长,但江玙好像才想了几个问题,就不知不觉走到了尽头。
叶宸抬手刷开总统套的房门。
江玙决定先回去给父亲打个电话,探探江乘斌口风,不能只听了江嘉豪的话,就自乱阵脚。
“早点休息。”
江玙抬手抱了抱叶宸,在心中默默祈祷妈祖娘娘保佑——
希望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还能这样拥抱。
江玙在叶宸下巴上亲了亲:“要多睡一会儿,不然坐飞机容易晕机。”
叶宸应了声:“知道。”
江玙和叶宸说了拜拜,转身往回走。
叶宸站在门口,看着江玙离开的背影,忽然叫住他:“江玙。”
江玙毫无防备地回过头,问叶宸:“怎么了?”
叶宸望着江玙,眼中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只是用很寻常的语气说:
“江玙,其实我不介意你骗我,但如果你和别人合起伙来捉弄我,就有点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个小孔雀,原谅他吧。[爆哭][爆哭]
第78章
江玙眼睛里露出一点难过。
他肩膀轻微绷紧, 转过身看向叶宸:“我没有。”
凌晨四点,游轮内空无一人。
所有客房的房门都紧闭着,只有尽头那间总统套的房门半敞, 仿佛无论何时都能为江玙而开。
绚烂的水晶灯投下过于璀璨的影。
叶宸独自站在门内, 身后是套房中相对柔和的暖光, 对比门外灯光的亮度,显得有些说不出的黯淡。
隔着长长的、华丽的走廊,两个人静静对视了几秒。
江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眼神里却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眼睫极快地颤了颤, 眨去了转瞬即逝的湿意。
叶宸那双总是疏淡如远山的眼睛, 此时也空落落的, 眸底的情绪一层层沉下去, 好似被冰冻的雪山, 隐匿了所有波澜。
江玙微微仰着头, 倔强而强势地盯着叶宸,缓慢吐出六个字:“我没有捉弄你。”
叶宸垂下眼帘,搭在门边的手指蜷起:“好, 或许是我想多了, 早点休息,江玙。”
江玙停在走廊中间, 看着那扇门慢慢合拢。
引以为傲的动态视力, 令他眼前一切都如同按下慢放键, 清晰而精准地捕捉到了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叶宸眼中细碎沉寂的失落;看到叶宸不易察觉地叹气;看到叶宸的身影一点点没入黑暗。
【江玙,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都是在扮演一个情绪很淡的人。】
【你是我强求来的天意。】
【经有许多事,我都很肯定, 可惜后来……结果都不太好。】
这一次,也不过如此而已。
叶宸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关上房门。
走廊地毯纷华繁复的花纹,一寸寸消失在视野中。
就在房门合拢刹那,一只手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猛地抵住叶宸的房门!
“江嘉豪是我同父异母的四哥,”
江玙呼吸急促,带着剧烈奔跑过后的微喘,语速也有些急:“他身边很多人都认识我,因为你不知道我和江家的关系,所以他们都装作不认识。”
叶宸动作微顿,霍然抬眸。
江玙紧紧握着门框,指腹因用力而泛白:“我是私生子,和江嘉豪的关系很差,不会……也没有和他们合起伙来捉弄你。”
叶宸目光落在江玙手背上:“门关上了你也可以再敲,这样很容易夹手。”
江玙强势霸道地拉开门,一把抱住叶宸,语气非常凶地说:“不可以,你不可以关门,不可以不要我。”
叶宸被江玙扑得后退了两步:“这是你家的船,门就算关上了,你也能用房卡刷开的,玙少。”
听到‘玙少’二字,江玙鼻子皱了皱,侧头用粤语骂了句脏话:“江嘉豪的手下都和他一样蠢,好端端地把我暴露了!”
叶宸沉默几秒:“所以你现在的生气和后悔,都是因为被江嘉豪他们暴露了,而不是因为骗我吗?”
江玙心里是这样觉得的,但没有直说,较为委婉地表示:“我也没有骗你什么,很早之前我就说过……我家有船的事情了。”
叶宸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怎么说的?”
江玙快速瞥一眼叶宸,又立刻收回视线:“在你问我港城也拜妈祖的时候,我说我家祖上在潮州……家里有、有船。”
和能够自我说服,越讲越有理的陈则眠截然相反。
江玙明明开口前还十分理直气壮,可讲着讲着声音就越来越小,反倒显出几分心虚。
叶宸抬起眼眸,望向那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奢华走廊:“可你没说过是这样的船。”
大型豪华游轮,十万吨位、载客数千、价值百亿。
江玙和陈则眠认识这么久,只学会了一句万能反驳句式:
‘你就说这是不是船吧。’
叶宸气极反笑:“还有呢?其他的那些说法,你又有什么‘特别’的解释。”
江玙低下头,扒拉玄关柜上的装饰,超小声讲:“没有别的了,家里财产又不是我的,我不想拿着这些去说,难道也有错吗?”
叶宸垂眸看着江玙,没说话。
江玙像做错事的猫科动物,目光游离躲闪,用那种很明显是在装可怜的语气说:“我爸爸是很凶的,如果我跟你讲了,你会觉得养我好麻烦,就不会要我了。”
即便明知江玙是在装可怜,叶宸还是讲不出什么重话。
船王江家的关系究竟有多混乱,是哪怕身处内地的吃瓜群众,都忍不住津津乐道的八卦。
叶宸公司与江氏合作,自然也听手下员工经理们讨论过——
当时来同天枢洽谈的人是江嘉豪,他们必须通过了解江家的内部局势,来分析出江嘉豪在江氏有多少话语权。
在一个家族中,总会有人赫赫有名,也会有人默默无闻。
船王与原配所生的长子去世多年,继室夫人所出三子也意外身亡,四子江嘉豪在剩下的儿子里年龄最长,在家族中应当有些分量。
除了江嘉豪之外,船王现存所有儿子中,最可能获得继承权的就是小儿子。
在语音转出的文字消息里,船王幼子的名字显示为‘江嘉宇’,叶宸当时自然没有往江玙身上想。
经理提起这位小儿子时,也只是一笔带过,说他虽然不是婚生子,但早早过继在了原配夫人名下,又说他年纪虽小,可在港城那边的影响力却不低。
今日确认了江玙身份后,再看江嘉豪手下对江玙的态度,叶宸就知经理查来的消息,多半是所言非虚。
若江玙真在江家无权无势,又如何能差遣动这一船人都陪着他演戏,不只是江嘉豪的手下,甚至连江嘉豪本人……似乎都不太敢得罪江玙。
得出这个结论后,再看眼前的江玙,叶宸既觉得陌生,又觉得本该如此。
江玙个性中所有的疑点,都在这一刻迎来了破解。
他根本不是因为叶宸宠他才霸道,而是性格本就是如此,只是因为叶宸对他足够好,他才没有去伪装掉这一部分,又或许是他试探到叶宸容忍度后,才更深更全面去展露了这一部分。
在确认江玙身份的顷刻之间,叶宸有过瞬息怀疑——
他所认识的江玙,是真正的江玙吗?
他还能保护好他吗?
或者说……他需要他的保护吗?
叶宸不是没考虑过和江玙在一起的阻碍,在他原有的设想中,所有困难都在计划之中,是可以一个一个去克服、去打破的。
可现在呢?
自己是否还有能力照顾和守护江玙,是否能像江玙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哥一样,为他遮去生命中的所有风雨。
叶宸本以为两千公里外的穗州已经够远了。
没想到千里之外还有千里。
艰难之后还有艰难。
江玙又瞄了叶宸一眼,见叶宸只不说话,俨然有些无措:“你真的生气了吗?真的不要我了吗?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了吗?”
叶宸说:“我要想一想。”
江玙霍然抬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宸。
眸光闪动间,江玙眼底迅速蒙上一层雾气,鼻尖也感到一阵难以忍耐的酸涩,但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模糊的视线再度变得清晰。
叶宸看着江玙的眼睛,最终还是忍不住心软。
算了,就这样吧,
就算还是被骗,他也认了。
宣传反诈的账号下面,不是经常有评论说:‘你现在没被骗,只是还没遇见适合你的骗局’吗?
如果当真如此的话,那适合他叶宸的骗局里,应该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个字——
江、玙。
叶宸曾经那般刻薄冷漠的嘴,面对眼睫微红的江玙,也只能说出一句:“我只是说想想……”
想想你的事,想想江家的情况,想想我们未来可能存在的阻碍,想想该如何去面对和解决。
叶宸轻叹一声,抬手把江玙抱在怀里:“没有说,不要你。”
江玙把脸埋进叶宸颈窝,用鼻尖讨好地轻蹭:“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叶宸不假辞色道:“当然,你骗了我那么久。”
江玙像是被泼了冷水,动作突然停住,顿了两秒才用陈述的语气问:“那你会原谅我吗。”
叶宸说:“当然,我只是气你和你那个关系不好的四哥一起骗我,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江玙仔细想了想,努力从中抻出一条有利于自己的逻辑线:“所以你只是气我和别人共谋,我单独骗你这事……就可以不算了,对吧。”
叶宸斜睨江玙:“那你抹掉的部分还蛮多的。”
江玙仰起头,观察着叶宸的神色,又亲了亲他下巴:“你就给我抹掉吧,求你了。”
叶宸沉吟片刻:“好,给你抹掉。”
江玙表情瞬间由阴转晴,整个人的气场都温和下来,又窝回叶宸怀里,安静了没两秒,忽然又突发奇想道:“叶宸,你要不要和我睡觉。”
叶宸应道:“是要睡觉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江玙抿起唇角,轻轻勾了下叶宸手腕,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了叶宸手里。
叶宸感觉到塑料手感,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套。
叶宸喉咙滚了滚:“哪儿来的?”
江玙亲在叶宸喉结上:“总统套的玄关柜都有,我进门时顺手拿的。”
叶宸沉声道:“拿它的意义是?”
江玙有些不好意思,又抱着叶宸蹭了蹭:“如果你生气到无法挽回的程度,我就只能用它让你高兴起来了。”
叶宸把包装盒塞回江玙手里:“我还没有生气到那个程度。”
江玙:“那我也想让你高兴。”
话音刚落,江玙便抬起手,将塑料包装叼在齿间。
‘咔嚓’一声轻响,犬齿咬破包装。
透明液体从包装里涌出来,沿着唇角往下流。
江玙像是误食了牙膏的小猫,先是皱着脸摇摇头,而后立刻吐出嘴里的包装袋,还顺手拽起叶宸的衣服擦了擦嘴。
叶宸:“……”
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胸前衬衫上,混合着润滑液的口水印,陷入了沉默。
江玙擦完又冲到洗手台漱口:“怎么一股又甜又辣的姜味儿,这味道也太奇怪了。”
叶宸抻起胸前的衣服,低头闻了闻。
确实一股姜味。
江玙完全不晓得这种东西的歹毒用意,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怨怪:“不仅味道像过期产品,包装袋也好薄,还没撕就破了,什么垃圾产品,江嘉豪破船的品控就是差劲,我要给集团上报。”
叶宸呛咳一声,委婉提出建议:“最好还是不要。”
江玙扯出两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愤愤不平道:“为什么不要?”
叶宸沉默几秒:“你要怎么报?说你不小心吃到了吗?”
江玙:“……”
作者有话说:
第二天,江嘉豪看着总统套房的产品消耗单,发出尖锐鸣爆。
第79章
由于不能告江嘉豪的黑状, 江玙气得睡不着。
他都没心情睡觉了!
各种意义上的没心情,各种意义上的睡觉!
叶宸侧躺在床上,瞧江玙睁着眼睛生闷气的样子, 都觉得既可爱又好笑。
江玙的睫毛又长又直, 像小猫耳朵上的犟种毛, 看起来质地偏硬,摸上去却和江玙的头发一样软。
未来需要烦恼的事情或许很多,但此时此刻,叶宸却心无杂念,只觉心安意定。
窗外传来细微的雨声。
今夜海上没有星光, 也没有月色, 是一片浓重到极致的深黑, 天和海被雨水连接在一起, 仿佛天地都走到尽头。
这怎样不算是一种地老天荒呢。
江玙越想越气, 突然起身拉开床头抽屉, 一股脑把抽屉里所有的成人用品都倒在了床上。
叶宸:“……”
以人类现有的智商,还是很难预测江玙的行为逻辑。
叶宸看向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视线定了几秒, 然后才挪到江玙脸上, 虚心求教道:“请问你这是要?”
江玙拆开某个包装盒,言之凿凿:“这么多东西里, 一定还有其他不合格产品, 我要全都检查一遍。”
叶宸也不知该怎么告诉江玙, 刚才那个产品不是不合格, 而是就那样的。
外用与内服的标准本就不同,那玩意本就不是往嘴里放的,况且江玙平常又一点辣都不吃, 所以才会觉得姜味重得受不了。
“江玙,睡觉吧。”
叶宸起身半靠在床头,按亮壁灯:“你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怎么查啊。”
江玙摆了摆手,说:“我知道。”
叶宸对此表示怀疑。
他看着江玙把所有包装盒都打开,从造型各异的玩具中,挑出一个最长最奇怪的,拿在手里上下掰了掰。
‘咔’的一声脆响。
江玙面无表情,把那根枝节横生的棍子掰断了。
叶宸:“……”
原来选了半天,是在选哪个最容易掰坏。
这可真是大力出奇迹。
为了用品控差的理由报复江嘉豪,江玙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无论从何种角度考量,这东西也不能掰着玩吧,产品在进行测试的时候,一定也想不到自己还要经过暴力考验。
也算是命途多舛了。
江玙非常满意,把手往前一伸,差点没把手里东西直接怼叶宸脸上,得意扬扬地说:“看,我就说这个质量不行吧!”
叶宸往后躲了躲,尽量避免玩具头撞到自己鼻尖,语气敷衍道:“可以可以,那就报这个吧。”
江玙视线又落回那些玩具上。
就在叶宸推测,江玙要选哪个作为‘受害物’时,江玙突然开口。
“叶宸,这里有你想玩的吗?”
江玙抬头看向叶宸,耳廓后知后觉染上一层薄红:“反正拆开也不能放回去了,我们可以带回家……玩。”
叶宸呼吸紧了紧,轻咳一声:“进机场要过安检,带这些东西也太不像话了。”
江玙在这件事上的反射弧略长,这时候才有点不好意思,而且身体奇怪地有了反应。
他想睡觉的心情又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但他就是想和叶宸发生点什么。
看来酒店在客房床头放成人用品的选择没错,这些造型奇怪的东西,确实能让人生出尝试使用的想法。
江玙凑过去抱住叶宸。
叶宸还以为江玙是害羞了,抬手回抱江玙,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江玙脸颊发热,微微支起的睡裤,蹭在叶宸的小腹上。
硬硬的。
叶宸瞬间僵住,低头看向江玙。
江玙不自觉想躲,整个人一点点往下滑,直到半躺进叶宸怀里,退无可退。
他搂着叶宸的腰,把脸埋在了叶宸肚子上。
叶宸只觉江玙像是一团火,轻而易举地点燃了他浑身血液,从上到下都涌到了一个地方。
江玙感觉到叶宸顶着他后背。
隔着两层布料,触感无法形容,好似比床上那些玩具都要有分量。
江玙转过身,拉下了叶宸的睡裤,犹豫了两秒,凑上去闻了闻,低头亲了一下。
只是很烫,没有什么奇怪味道。
叶宸猛地抓住身下的床单,呼吸瞬间变得很沉。
江玙微微抬眸,瞥了叶宸的表情,张开嘴俯身含了过去。
“脏,这不能吃。”
叶宸抬手捂住江玙的嘴,声音沉哑中又藏了一丝克制与威严,听起来格外性感:“你还真是什么都往嘴里放,江玙。”
江玙更不好意思了,翻过去又抱住叶宸的腰,不说话了。
鸵鸟似的埋了会儿头,心里那股火却始终无处排遣,身体的热意也没有平复。
隐隐约约的,还是想做点什么。
想和叶宸发生点什么。
江玙贼心不死,又开始蹭叶宸,还拽着叶宸的手不断往下放,用非常非常小的音量说:“你帮帮我。”
叶宸如江玙所愿,轻轻握住了江玙。
拇指一抹,捻去上面的水珠。
薄薄的枪茧擦过最柔嫩的软肉,带来的刺激可想而知。
虽然只是个很平常的动作,江玙完全按捺不住,从鼻子里挤出一丝闷哼,像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鱼,腰身重重一弹,控制不住往后躲。
叶宸诧异于江玙的敏感,又不轻不重地捻了捻手指。
江玙急喘一声,猛地抓住叶宸手腕。连连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叶宸收回手,垂眸看着江玙。
江玙一边清空弹夹,一边给叶宸讲解,大意就是说他只能接受最基础的动作,让叶宸的手不要乱捻乱搓。
他受不了。
叶宸表示知道了。
江玙把自己和叶宸放在一起,又拽过叶宸的手盖到了上面。
叶宸手心有些凉,大抵是因为下雨的缘故,他的手发作得虽然不厉害,但活动久了也难免发酸。
他换了左手,对力道的掌控不似右手那般精准,生疏地逼出了江玙眼底的水汽。
江玙腰上的力气全都被抽走了,侧身窝在叶宸怀里,握着他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按。
偶尔抑制不住地震颤,间或发出几声带着鼻音的轻哼。
他分不清是爽快更多,还是难受更多,整个人像是被溺在温水里,被叶宸的气息包裹,令他根本无法挣脱。
也不想挣脱。
从前的清空弹夹只是清空,这一次的清空却像是把他拆了两遍,又乱七八糟地拼好。
连去冲凉擦身的力气都没了。
叶宸冲澡出来,见江玙还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又回浴室浸了温热的湿毛巾,轻轻给江玙擦手擦腿。
江玙瘫成一张毯子似的,任由叶宸翻来翻去。
叶宸半蹲在床边,忍不住说:“我还没对你做什么呢,你怎么就这样了。”
江玙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了,也不想说话,只觉得丢脸。
同样都是清空弹夹,他子弹的发射时间不仅比叶宸更快,而且存弹量也比叶宸更少。
叶宸擦干净江玙,将毛巾扔进洗手池,把床上奇形怪状的玩具收到一边。
这次天是真的亮了。
好在游轮中午十二点才进港,还能睡几个小时。
叶宸真的很困了,他侧身将江玙拥在怀中,困倦的意识不断下沉,心脏和灵魂却轻盈而丰满,宛如一张蓄满了的船帆,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很久都没有这样满足过、这样放松过。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节、每一丝神经都仿佛经过重置,恢复了出厂设置。
他心底升起一缕清风,温润而坚定,徐徐拂过,吹散他记忆中所标注着遗憾的心尘。
似梦似醒之时,江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动了一下。
叶宸不自觉收紧手臂。
江玙想从叶宸怀里钻出去,但又怕吵醒叶宸,只能小范围地移动身体。
他费了半天劲,刚拉开小半个身位,又被叶宸揽着腰,用力紧紧箍了回去。
江玙:“……”
睡着的叶宸比清醒时少了几分沉稳克制,抱着江玙的样子,就像用翅膀拢住财宝的恶龙,有种近乎偏执的觊觎。
江玙挪不开叶宸的胳膊,只能抬起头,仰面看向他,压低了声音小声叫他:“叶宸,你睡着了吗?”
叶宸意识似有还无,隔了几秒才应了一声:“没有,什么事。”
江玙说:“没什么事,你先睡吧,我去打个电话。”
叶宸又把江玙往怀里拢了拢:“嗯,去吧。”
嘴上说着‘去吧’,手却搂得更紧。
江玙忍不住想笑,推了推叶宸的手臂:“你先放开,我打完电话就回来。”
叶宸隐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勉强松开手,含混地问:“给谁打?”
江玙起身披上衬衫,随口回答:“我爸。”
叶宸闭着眼,感觉自己应该睡着没一会儿:“什么事这么急,一早就给他打电话。”
江玙用很不高兴的语气说:“江嘉豪手下的人口风不严,把我回港城的消息透给了我爸。”
叶宸翻身的动作顿了顿,十分的睡意消失了一半:“然后呢。”
江玙简明扼要:“他知道我和你拍拖,要来抓我。”
叶宸瞬间睁开眼。
睡意全无。
*
中午十二点,港口。
下了一夜的雨总算停了,乌云却并未散去,依旧阴沉沉地压着海面,酝酿着一场欲来的风暴。
游轮登船口外,数十名保镖站在海风中,围出一道气势汹汹的人墙。
保镖们个个身形挺拔,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出口,西装衣角被风吹得向后扬起,簇拥着一排黑色加长轿车。
游轮还未进港,甲板上的议论声便沸沸扬扬:
“这是怎么回事?”“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了。”“欸?最前面那个,是不是江老爷子身边的保镖?”“是他,可是他来干什么,谁惹他了?”
“看他的架势……怕是来抓人的。”
“抓谁?”
众人面面相觑,疑惑地摇了摇头。
对于抓谁这个问题,在这艘游轮中,只有三个人知道答案。
可惜他们都不在甲板上。
作者有话说:
江嘉豪看着产品消耗单,对江玙和叶宸的评价只有两个字——
淫魔。
第80章
“我以为你连夜跑了。”
游轮顶层会客厅空空荡荡, 只有江嘉豪和江玙二人隔着长桌对坐,讲话都有隐隐回音。
江嘉豪松垮地靠坐在沙发上,叼着一根雪茄看向江玙, 继续道:“你那姘头呢?他不要你自己跑啦?”
总统套二楼卧室, 正在洗衬衫和毛巾的叶宸打了个喷嚏。
江嘉豪上下看了看江玙, 若有所思:“昨晚你送他出去之后,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玙语气淡淡:“跟你有关系吗?”
江嘉豪阴阳怪气:“我是想到你等会儿就要挨打,昨晚要是再乱搞,怕你身子受不住。”
江玙眼神落在江嘉豪脸上,定定看了两秒:“先管好你船内产品的品控吧。”
江嘉豪没听懂江玙什么意思, 不过他这个弟弟向来如此, 经常说一些正常人听不懂的话, 干一些正常人不理解的事。
他昨晚得到父亲要来的消息后, 就立刻来给江玙通风报信了, 本以为江玙和叶宸会连夜离开, 今早起来就不用看江玙那张讨厌的脸。
没想到江玙竟然没走。
江嘉豪疑惑不解道:“所以你昨晚为什么不跑,我不信你连一架直升机都叫不到。”
江玙看向江嘉豪,发现对方是真心实意地提出这个问题时, 冷淡漠然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盖的无语。
抛开个人恩怨不谈, 他是真的不建议江嘉豪接手江家。
“拜托你能有点脑子吗?”
江玙也不想讲脏话,但江嘉豪的智商实在欠骂:“走了难道就能解决问题?”
他如果现在一走了之的话, 那么在江乘斌眼里, 叶宸成什么人了?
港城本是江乘斌的势力范围, 父亲若决意强行带走江玙, 江玙已经被关起来了,根本不会坐在这里,有机会和江嘉豪废话。
既然江乘斌没有直接把他带走, 一刀切地断绝他和叶宸的联系,就说明这件事还有谈判的空间。
江玙倘若这时和叶宸走了,才是真的惹恼父亲,彻底断绝两个人的退路。
叶宸的看法和江玙不谋而合。
一时的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他和江玙想要在一起,双方家里这一关必须要过。
叶柏寒如今已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从叶宸摊牌后,家里再没给他安排过相亲,也没有再催过婚。
其实方法也很简单,叶宸就是跟他们说:你们要是再做那些安排,我就坦白告诉女方我是同性恋,叶家骗婚。
然后他的世界就一下子安静了。
这不是一种修辞手法,是物理意义上的安静。
他父母从此以后,对这件事情提都不提,完全进入了冷处理的状态中。
毕竟相较于大儿子的婚事,还是叶家的名声更重要。
推己及人,对于江家而言也是一样。
叶宸这时候带走江玙,名不正言不顺,他可以不考虑自己在江乘斌心中的形象,但却不能不顾忌江玙和江乘斌的关系。
每一家的家庭环境和氛围都有不同,叶宸不能凭借自己掌握的、不完整的信息去替江玙决定——
就跟我走吧,你不需要家人了。
纵然抛开什么父子亲情、抛开家产继承权不谈,江家还有江玙最最在乎的大哥。
江玙那么信奉鬼神之说,如果从今以后不能回江家祭奠江彦,江玙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
江乘斌料定江玙不会走。
游轮进港后,他并没有急着上去搜人。
几十个保镖无声地站在栈桥两侧,面容冷肃,目光锐利,双手背在身后,指节轻扣在通讯器上,仿佛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游客们神色各异,议论纷纷,交头接耳间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
如今也就是时代好了,要放在早些年,这场面就是多看一眼,都可能不小心挨枪子儿。
众人不敢多问,更不敢停留,下船撤离的速度简直能破吉尼斯纪录。
待游客都离开后,保镖躬身拉开车门,低声道:“江董。”
江乘斌缓步走下车。
在保镖的簇拥下,一步步踏上舷梯。
江嘉豪守在船舷边,看到江乘斌的影子,立刻就迎过去:“爸,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江乘斌脸上喜怒难辨,只说了两个字:“人呢?”
江嘉豪满头冷汗:“都在会客厅。”
江乘斌瞥了江嘉豪一眼:“你慌张什么?”
江嘉豪挤出一丝笑:“爸,刚和天枢谈定合同,我还得赶紧去公司一趟……”
江乘斌眼皮都没抬半寸,越过江嘉豪走进船舱:“你也来听听。”
江嘉豪:“……”
虽然江嘉豪说人在会客厅,可江乘斌才迈进船舱,就看到守在大厅门口的江玙。
和穿着西装的江乘斌、江嘉豪不同,江玙连衬衫都没穿,只穿了一件浅色连帽卫衣,看起来跟个学生似的,特别显小。
江嘉豪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句:小狐狸。
他刚出会客厅时,江玙明明还穿着正装,冷着张脸对谁都爱搭不理,这么会儿工夫就换了身衣服装嫩博同情。
真是恶心死了!!!
看到江乘斌进来,江玙先往前走了两步,又往后退了半步。
居然连走位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江嘉豪瞪了瞪眼睛,在江乘斌后面指了指江玙,嘴唇微动用口型说了几个字:“你装你妈呢?”
这句话是江嘉豪想骂江玙,同时也是个疑问句——
江玙这绿茶劲儿,还真是得了他那个绿茶妈的真传,要说这内地是锻炼人,之前不服不忿就是和老爷子对着干的犟种江玙,从外面进修一圈回来,竟然还学会这套了。
江乘斌板着脸,也没说话,只停在原地,沉默而不悦盯视江玙。
江玙低头走到江乘斌面前,轻轻拽了下江乘斌的袖子,小声叫了句:“爸爸。”
江乘斌唇角动了动:“你还知道港城是你家?”
江玙看了江乘斌一眼,又低下头:“你不要生气了,爸爸,我也好想你的,这次回来……我就是想带叶宸去见你的。”
江乘斌明知江玙在胡说八道,但也没再说别的。
江嘉豪在后面简直要给江玙鼓掌了,又想抓着江玙肩膀让他别装。
可偏偏有人就吃这套。
江乘斌看着垂头丧气的江玙,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却也不舍得说了。
他这小儿子从来都是无法无天的,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都不会低头认错,现在为了个男人,倒是会讲软话了。
焉知不是那个叶宸教的。
抑或是江玙平常在叶宸面前,就总是这般伏低做小?!
想到这一层,江乘斌刚刚熄灭的怒火,就像加了十八组助燃剂,瞬间烧到头顶。
“既然是来见我,怎么就你在这儿?”
江乘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倒是稳如泰山,很沉得住气。”
江玙也不知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奇怪地看了眼江乘斌:“爸爸你是长辈,要不要见叶宸,还是要听你的。”
江乘斌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迈进电梯。
保镖推开会客厅大门。
江乘斌走路带风,裹着满身怒气,把江玙和江嘉豪都甩在身后,一马当先地跨进会客厅。
叶宸起身问好,进退有度道:“江董。”
江乘斌下颌绷一道冰冷弧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叶宸。
叶宸身形如松,高大挺拔,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剪裁得体,华贵稳重又不失低调,更衬得肩宽腿长,胸膛宽厚。
站起来的瞬间,仿佛整个空间都霍然变小。
他眉骨清峻,眸色温柔,眼尾敛着几分从容淡然,看人时目光沉静深邃,波澜不惊,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弱化了轮廓中的冷硬锋利,显得克制又绅士,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比照片里看起来更精神,也更英俊。
江乘斌微微侧头,斜睨江玙:“真不知你看中了这小子什么,脸吗?”
他没有理会叶宸的问候,直接去同江玙讲话,语气用词也不客气,不轻不重地给了叶宸一个下马威。
江嘉豪觉得有些尴尬,朝叶宸点了点头,从江乘斌身后绕去茶水柜沏茶。
江玙却像是没听出父亲语气中的嘲弄,还应了一声:“叶宸长得就是很好。”
江乘斌:“……”
叶宸朝江玙笑了笑。
江玙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在和家人介绍伴侣时,无论如何态度恭顺,都还是忍不住翘尾巴炫耀。
叶宸不是很明显地对江玙摇了下头。
江玙于是又收起羽毛,讨好地拉开主座的椅子,示意江乘斌请坐。
江乘斌眼看着二人在他眼皮底下眉来眼去,生气地走过去坐下,嫌恶地抬抬手:“坐吧。”
叶宸坐下道:“谢谢江董。”
江乘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叶总,你和玙仔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叶宸说:“江董,是我追求的江玙……”
江乘斌抬抬手,打断道:“你们的事我本来是不反对的。那年春节,玙仔待在穗州不回家,还非要搞什么直播,我一时气愤对他动了手,后来知道你把他接走了,我也是很放心的。”
此言一出,不止江玙奇怪地偷瞄过来,连江嘉豪都没看懂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有叶宸面色微凝。
欲抑先扬,最难接话,也最难对付。
江乘斌不愧是在港城商界叱咤风云的大佬,每一句话都饱含深意,藏着无数个陷阱。
一句话短短几十个字,先亮出了不反对的态度,令叶宸和江玙提前想好的那些说服他的话统统作废,又讲明前因——
我那年虽然打了江玙,但是因为江玙不务正业,我实在气急了才会动手。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告诉叶宸,江玙在江家很重要,且动手的事不常发生;二是警告叶宸,你不要以为我打了江玙,就觉得江玙是可以欺负的。
最后一句话,有用‘我很放心’明褒暗贬。
叶总,你把江玙接走了,我当你是正人君子,本来是很放心的,但你竟然辜负了我的信任,对江玙……
后面话不用明说,就把嘲讽的意味拉满了。
这样一番话说下来,叶宸后面无论再作出什么保证,都很难立得住脚了。
因为这一段话,就已经给叶宸的行为定了性,标在了‘不值得再被信任’的尴尬境地。同时又回扣了第一句的‘本来是不反对的’,把后面‘反对’理由,全都丢在了叶宸头上。
自证本就是最难的,江乘斌还提前给叶宸预设了这样的立场,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叶宸索性放弃自验自证,绕过‘是与非’的论证,抓住江乘斌所谓‘不反对’的立场,直接问:“感谢江董信任,只是不知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江董更放心呢。”
江乘斌眯了眯眼,暗道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城府,居然自己不讲条件,让出主动权让他来讲。
既然如此,那能不能做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叶宸微微挑眉,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江玙听不懂他俩在打什么哑谜,转身去瞪江嘉豪了。
江嘉豪也听不懂,和江玙大眼瞪小眼。
江乘斌看江嘉豪发愁,再看江玙。
更愁。
江乘斌吹去茶杯中的浮沫,看似换了个话题:“叶总年轻有为,天枢集团虽然成立的时间短,势头却是很猛,在你们最新研发的卫星面前,连老牌子AOS都逊色了一筹,但要想彻底取代AOS,恐怕还要几年吧。”
叶宸听出江乘斌的言外之意:“江董的意思是,有意让天枢扛起远洋货运导航的大旗?”
江乘斌颔首道:“能做到吗,你要几年?”
叶宸微微垂下眼睑,陷入沉思。
他此时想的倒不是天枢发展需要几年,也不是自己的公司未来能走到多远。
叶宸听明白江乘斌是要他拿成绩做投名状,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可要把这件事同和江玙的事绑在一起,那几年也都太长了。
他向来觉得自己很沉得住气,可凡是涉及江玙,又总是忍不住心急。
即便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今天估计很难把江玙带回京市了。
叶宸抬眸看向江玙。
江玙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趴在桌子上,歪着头正望向叶宸,见叶宸看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叶宸视线转向江乘斌:“江董提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接受,但我的条件有两个。”
江乘斌沉声道:“你说。”
叶宸语速徐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斟酌:“第一,我不会和江玙分开;第二,无论什么时候,都请您不要再打江玙。”
江乘斌看了叶宸几秒:“连我的条件都不听,就敢做决定?”
叶宸指尖摩挲着杯盖的边缘:“江董是长辈,想来也不会太为难我,您想考验的无非是我对江玙的用心,行胜于言,我会去做。”
江乘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好,你的条件我应了,我的要求是,你要在一年内,把天枢集团的市值翻两倍,只要你能证明你有能力照顾我儿子,我就不会强行要求你们分手。”
叶宸语气平常,好似只是在应下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好,一年内市值翻两倍。”
江玙微微直起身:“那我们可以回京市了吗?”
江乘斌耐心道:“玙仔,叶总要回去忙生意,你也要学着管理家里的企业了,这一年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港城管江氏的货运公司,我把家里所有的货运船都交给你。”
江玙‘噌’地站起来:“我不要管那些船!你刚刚还答应叶宸不让我们分开的!”
江乘斌说:“我只是不许你去京市,又没有让你们分手,你就是在京市的时候,叶总难道就不出差,天天都能跟你在一起?”
江玙很不高兴地看着江乘斌,得到不能回京市的结果后,也不装乖儿子了,冷冷地顶撞道:“你这是偷换概念。”
江乘斌又道:“你跟他到京市去,他又要分心照顾你,怎么有时间做业绩,若是他真对你有意,异地一年又有什么要紧。”
江嘉豪幽幽补刀:“是啊,好多大学生还异地四年呢,你们俩的感情不会连憨居大学生都不如吧。”
江玙一记眼刀。
江嘉豪端起骨瓷茶杯,战术性喝水。
江乘斌拿江玙真是没办法:“你离开港城两年了,再不回来照看照看生意,你大哥留给你的那些人,你都该使唤不动了。”
江玙心中也有这个顾虑,这次回港城,他本就打算留一些时间,把生意上那些事处理干净再走的。
但留一段时间和留一年,差别还是非常大的。
江玙走向叶宸,搂住叶宸脖子,把自己埋进了叶宸怀里:“我不能和你回京市了。”
江乘斌看到两个人当着他的面就抱到一起,登时大为不悦,刚想咳嗽一声,又听江玙说不回京市了,便把那声轻咳压了回去。
一年时间,再强的热情也磨得差不多了。
人的精力和正向情绪是有限度的,当叶宸自己都为工作忙得无暇分身,又哪里还能给江玙提供情绪价值。
江乘斌心情大好,仿佛已经能预见到二人将来因异地分手。
他起身示意江嘉豪和他一起出去,大发慈悲地留时间江玙和叶宸单独告别。
会客厅的大门打开又关闭,屋里只剩下江玙和叶宸两个人。
江玙低落道:“我还没有谈过异地恋。”
叶宸单手揽在江玙背后:“这是你爸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也算是缓兵之计,用这一年的时间,让你对我的感情冷下来。”
江玙也猜到了江乘斌的想法,蔫头蔫尾道:“他对付人好厉害的,没人能斗得过他。”
叶宸微微侧过头,在江玙耳边低语:“他只说不让你来京市,没说不让我来港城。”
江玙倏然抬眸,整个人霍然间明亮起来。
对啊,叶宸还可以来港城!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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