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鸟兽散
费尔蒙脸色铁青,拥着小狗转头就走。
从他离开的背影看去,还能察觉他略显恼怒的步调。
在兰迪教授处做完苦工之后,马不停蹄赶往地下拳场观看比赛,中途和几个北部人三五成群去喝酒打牌,拳赛结束之后又赶去kv唱歌,一直到凌晨三点。
如此高精力,林瑜自愧不如。
最令人崩溃的是,不管进行什么夜间活动,他都会带着那条萨摩耶小狗。
“哥,这狗干嘛用的?”黄毛小弟凑过来挤眉弄眼,“不会是真看上了哪个女人吧?听说你在梦里还叫了别人的名字。”
费尔蒙抬腿用力一踹,冷脸道:“滚!精神安抚犬没见过啊?”
第二日早晨从床头坐起,林瑜气血两亏,眼前昏昏,又重新栽倒在床上。
精神安抚犬?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每天晚上都会跟着费尔蒙来这么一趟?
一天两天还行,要是真这么看一个月,她的精神一定会崩溃的。
随意从桌边拿起手机,校内论坛一连有好几个爆帖。
林瑜抓抓头发,迟疑地在论坛上面输入疑问。
【人有可能变成狗吗?感觉能看见狗看到的东西……】
【1楼】:等等,这个圈子玩的这么大?
【2楼】:666,校园里开impar不叫我!
【3楼】:我帮我一个朋友问问,这种活动还有吗?卡颜值卡身材卡八块腹肌卡青年音卡金币,死肥宅男敢来就死定了!
看到最后她几乎麻木,0个人在意她如此真实又真挚的求助,全都在帖子里大聊特聊,不管是红的白的蓝的,全部聊成黄的。
【127楼】:不知道楼主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真的能和狗共享视线,倒是可以去上世纪的那座图书馆碰碰运气,说不定会有收获。
【128楼】:127楼,你信她不如信我是莱茵蒙特市长,v我500莱茵币,我把圣普斯学院给你管。
无视下面滔滔不绝的冷嘲热讽,林瑜给127楼这位热心人士道了谢。
上世纪那座图书馆?
林瑜点开手机地图,摁下搜索键。
她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一顿,诧异地不断放大屏幕……
怎么是这里?
这座图书馆是北部人的地盘,是学院为了缓解地域对立批给他们的活动中心。
许久以来这里除了北部人之外没有人踏足,里面似乎还豢养着各种各样的猛兽,听说先后咬掉好几个学生的臂膀。
今天是周天,刚刚好适合现在过去。
林瑜随手抓起车钥匙。
这座图书馆建立在高地之上,开车驶出校中心环岛,透过不远处低矮的灌木丛,隐隐约约可见那座尖顶图书馆的影子。
遥遥望去姿态锋锐,仿佛裹着遥远北部寒冷的冰霜。
疑心学校将北部的气候都完整地复刻在了这所图书馆周围,周身顿时蒙上一层寒气。
想起她和费尔蒙之间的过节……
林瑜一边将车停在图书馆门口,一边自我安慰。
费尔蒙昨晚睡的这么晚,这个时候应该还没起床。
“林瑜?”费尔蒙语气不善。
林瑜下意识回头转身,身后郁郁青青的树丛给她做配。
记忆中的那片背影与现实交叠重合,像是播放卡顿的老电影。
费尔蒙眯眼打量着林瑜,心中不可控制地浮现出一股烦闷,就连贴着手链的腕部都发起热。
“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瑜扬起手机,屏幕上是放大的校园实景地图。
“最近在做课题,想进这里的图书馆查些资料。”
昆卡是个长相硬朗的小伙,见不得女孩尴尬,捏扁了手里的一个啤酒罐,笑嘻嘻地贴上来。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去找啊?”
周围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开始起哄。
“图书馆里面可是北部的建筑风格,里面又破又烂,路还难走,你不是北部人,进去小心出不来!”
林瑜从衣服口袋中伸出一只手,笑意盈盈:“麻烦你啦,我叫林瑜。”
听见她的名字之后,昆卡脸上骇然,像是被打了一拳,将啤酒罐捏回来,边摆手边后退。
“不行不行,我这啤酒没喝完!塞斯你去带着妹妹转转。”
“我?我转转?”塞斯肉眼可见地惊惧,一把捂住腿,“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找医师,不知道怎么回事腿不听使唤了,就是走不动!”
“我也不行,早上起床起猛了,现在有点低血糖……”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人群火速作鸟兽散,枯叶顺着吹来的风在地上打了个旋。
短短三分钟,图书馆门口只剩下林瑜和费尔蒙两个人。
林瑜将目光看向费尔蒙。
费尔蒙忍了忍,额角青筋鼓起:“你想都别想!”
他很忙,中午要再去给老头打苦工,下午需要去见医师防止病情复发,晚上还约了场子去唱歌玩
他又不是林瑜男朋友,干嘛陪着林瑜逛无聊又没意思的图书馆?
林瑜将手合起,放在身前拜了拜,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几乎要把人的心口给烫化:“当补偿补偿我吧,莱西毕竟还是你们北部人。”
费尔蒙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居然卡了壳,他恼羞成怒:“你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主动出现在我身前啊!”
“好啊,这有什么难的。”林瑜肉眼可见地松出一口气,“我保证,过了今晚,我绝对不会再跟你见面。”
费尔蒙咬紧了牙,目光像是刀刃一样寸寸在她身上剜过一遍,像是忽然受了天大的气。
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林瑜暗自感慨。
男人心果然是海底针。
图书馆内部果然老旧,一迈进去就有一种古怪的腐朽气息,木质地板未加修缮,踩上去嘎吱响。
周围环境低压,只有模糊的烛火,相似的书架层层叠叠立在四周,很轻易就能迷失方向。
身后的衣角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扯住,费尔蒙的呼吸似乎粗重了些:“走慢一点,你迷路了我可不会去找你!”
林瑜只好先停下脚步在四周观察。
书柜呈纵深向排列,一阵阴风吹灭了身边的烛火,黑暗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只有前方不远处颤动摇摆的一簇亮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费尔蒙的声线融在半边夜色之中,似乎打着细颤。
“要不出去吧,这种破地方能找来什么资料?”
亮光不远处,有一本泛着亮光的旧书,书脊古旧开了线,看起来已经有了些年头。
林瑜挪动脚步想要凑上前去打量,此时最后一盏烛火也被熄灭。
“啊!”
费尔蒙身形一颤,手掌猛得攥住林瑜小臂。
高大的身躯像是寻求庇护一般埋进她的怀里,紧张到呼吸凌乱,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像是风中摇曳的草叶。
耳边传来的是费尔蒙支支吾吾的小声埋怨。
“空间好小,这里好黑啊。”
林瑜拧眉,看了眼趴在自己身上快成蘑菇的费尔蒙,迟疑问道。
“你怕黑?”
第22章 彻底摆脱
空空荡荡的图书馆之中没有一丁点声音回应。
周围尽是清淡的凌霜花香味,衣料触感细腻丝滑,令人面红耳赤的余温慢吞吞地透过领口处薄透的衣料传导到他的脸上。
费尔蒙疑心自己耳聋了,什么都听不见,黑暗之中只能听见一声比一声响的心跳声。
“你怕黑吗?”林瑜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没有。”这次费尔蒙听见了,尴尬地回答,“我有些轻微的幽闭恐惧症。”
这话本该死死摁在自己的肚子里,他不喜欢将脆弱的部分袒露给别人看,更何况面前是他讨厌的林瑜。
眼前忽然亮起一小片灯光,林瑜将自己的手机塞进费尔蒙手里:“你拿着,跟在我身后。”
费尔蒙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不悦道:“你在指使我?”
换一个人,林瑜会直接让他滚出去。
但是看向费尔蒙时,她还是控制不住被晃了下神。
很英气硬朗型的帅哥,上挑的眼尾带着放纵不羁的野气,又因为处在密闭昏暗的环境之中,神情紧绷,还有点虚张声势的脆弱。
“那随便你。”
没有一丁点照顾病人的自觉,她自己率先动身前往方才的书架处,领口无意间袒露出一瞬,手机落在费尔蒙的手中。
消息框亮了一瞬。
江述白:【宝宝,好像有点肿了。】
配图是像小狗一样伸舌头的照片,红润的舌肉肿起,中间嵌着一枚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舌钉,茶褐色的宝石闪闪发亮,有种怪异的迤逦感。
费尔蒙怔了一瞬,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他脑袋还停留在让他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景象里。
林瑜被羊绒薄衫包裹无意袒露出的颈下,全部是吻痕。
密密麻麻的吻痕,一个又一个红印,不用细想就能猜测到昨晚他们到底有多荒唐。
就像是全身都被狗舔过一遍,是江述白吗?又或者是一直守在一边等着上位的季昀?
林瑜居然不反抗吗?
太恶心了。
费尔蒙心中震颤,准备滑下手机屏幕,却无意中点开了聊天框。
江述白就像是开屏的孔雀,消息越发越多,刚刚睡醒的侧脸,吸了口气凹出的腹肌恨不得把自己直接下海挂牌。
哦,江述白应该舍不得收林瑜的钱,大概率只会白给。
倒贴男,费尔蒙暗骂。
这种下作事就算是有人求他,他也是不会做的。
目光快速略过前几天的聊天记录,林瑜惜字如金,江述白发十条消息,她才肯矜持地回复两三个字,大部分还都是表情包。
就连备注也是全名全姓,江述白。
只有在有求于人的时候才会分外吝啬地打出来宝宝两个字。
不合时宜的记忆在此时猛然浮现,费尔蒙盯着那些熟悉的口癖忽然拧紧了眉。
林瑜怎么也叫江述白宝宝?
许久之前,他也是有女朋友的。
确切的来说是他单方面强求来的名分,就连女方确切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看着她朋友圈里的照片,复刻出了一串手链。
宝宝,我这两天要去外地上学了,可是凑不够路费……
宝宝,我们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能再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吗?
费尔蒙如约给了她三周的思考时间,并且贴心地在她的银行卡里打了3万莱茵币,当时是他的全部家当,结果再发信息时。
他被拉黑了。
毫无预期的拉黑,毫无征兆的断联。
一开始他甚至以为是她出了什么事情,担心到食不下咽,专程找人黑进了社交系统。
在她和哥哥的聊天中,他看见了堪称是刻薄的评价。
【年龄未知,长相未知,有钱还算好骗但太难缠,缺钱可聊】
至于备注,当然就是全名而已,甚至敷衍到打错了一个字。
起初他压根不相信。
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她有什么难处,才会这么窘迫!
如果她在一个健康富裕的家庭中成长,他们能好好开始,绝对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后来开智之后才知道,他撞上捞女了。
她从来没喜欢过他,只是利用他来凑上学的路费而已。
费尔蒙摸上那串女士手链,切割规整的宝石刺痛了他的指腹,像是有一只大手伸进他的心脏里翻来覆去的搅弄。
目光幽幽,盯着前面林瑜在书架上翻找的背影。
费尔蒙终于弄懂了他对林瑜不知名的恶意到底从哪里来。
她和那个女人一样,都要什么没什么,又偏偏端着一股清高劲。
就连拿好处也是,非要别人三催四请才勉为其难地收下,就像是别人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样。
太讨厌了。
如果被他揪出来那女人,他就直接把她扔进兽园里,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长久以来被压制的情绪控制不住地喷涌,结合周边实在是糟糕的外部环境,本来就脆弱的精神状态彻底坍塌。
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进脑海,头痛得几乎要崩开。
一会儿看见的是林瑜的脸,一会儿看见的是甜蜜期那些充斥着爱意的聊天记录。
两个明明就毫不相干的意象在此时居然缓缓重叠,甚至毫不违和。
宝宝,宝宝,宝宝……
“别叫我宝宝!”
费尔蒙狼狈又仓惶,崩溃地怒吼出声。
肩头忽然被轻拍了一下,费尔蒙被从情绪的漩涡中扯回现实。
世界天旋地转,他只能看清林瑜的脸。
林瑜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书,皱眉打量着他:“你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
离开费尔蒙之后,林瑜便在书架附近翻找,只能借着旁边窗户透出来的一丁点微弱的天光。
很快,她的视线中出现了方才让她一眼就注意到了的那本书。
封面是古旧的苍青色,外壳上落了一层薄灰,但是摊开书的内页,里面又是崭新一片,就像是这本书已经停留在这里等了她很久很久。
林瑜将书拿进手心,翻开第一页。
书籍上浮现出字迹。
接触天命之人,搜集爱意值,才能完全解除和小狗的视线共享状态。
和小狗的视线共享了,林瑜对于这种光怪陆离的事情反而能接受良好。
那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作天命之人?
林瑜翻到第二页。
上面贴心地附上了关于天命之人的介绍图册。
“江述白。”
这个很合理,毕竟是男朋友。
再翻一页。
“季昀?”
不信邪,再翻一页。
“费尔蒙。”
又翻一页。
“???”
林瑜被庞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有些昏沉。
天命之人不止一个。
她要甩了江述白再去找别人?
裹挟着满腹疑问,她去看不同天命之子下标注的爱意值。
关键处的数值全部都被涂黑,应该是要达到什么要求,才能看见。
可是江述白作为和她最亲密的人,居然也看不见具体数值。
那条件到底是什么?
林瑜一边思考,一边将书塞进臂弯里。
身后忽然传来了费尔蒙的怒吼,裹挟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连带着委屈和不甘,她从来没见过费尔蒙表露出过这种情绪。
刚刚走到他身边,衣角被脚边超大号的蘑菇一把扯住,林瑜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半个身子险些栽倒在他的身上。
手臂触碰到费尔蒙后背的一瞬间,臂弯中的书滚落在一边,不易察觉地亮起了一瞬。
林瑜从来没有处理幽闭恐惧症患者的经验,只能将烛台重新点燃,放在两人身前,让周围的环境明亮一些。
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倒映在身后的书架上,被拉的很长,头和头抵在了一起。
“再讨厌我也等出去再说行吗?”林瑜蹲下身子,手里捧着一盏小小的烛台。
费尔蒙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中被刺激到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唇瓣紧抿,依然在用一种奇怪的,像是审视一般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挪移
不会吧,就这么讨厌她?
收集爱意值岂不是天方夜谭?
林瑜的头开始微妙地痛了起来。
好艰难,或许要一辈子和小狗共存亡了。
林瑜原本打算让费尔蒙扶着她的臂膀一起走出这座图书馆,甚至还在期待小小的肢体接触说不定能诱发情感的升温。
现在看来,不诱发情感滑坡就不错了。
她拆下了手机壳上的挂链,一手自己拎着,另一手交到费尔蒙手上,生怕不小心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又惹了他生气。
费尔蒙定定地蹲坐在地上,稍微缓了会儿神。
等到身上的力气逐渐恢复之后,冷哼一声,只伸出来一根手指圈住小的可怜的手机挂链。
两人一前一后在书架林立的图书馆中穿行,氛围静默得像是一团死水。
“江述白给你发消息了。”费尔蒙忽然开口,语调中泛着奇怪的酸味。
林瑜没察觉,只随意应了一声。
敷衍的语气似乎让费尔蒙有些恼怒,他手指一动,绞紧了手中的挂链,手掌横七竖八缠着珠帘,从空隙中探出一个口子,握住林瑜的手腕。
“男朋友给你发消息你就这个态度?如果你和江述白是网上见面,网上认识,那你是不是连语气词都不会回复?你是不是也会只把他当成一个好用的提款机,然后找个时机随便这么踹掉?”
林瑜的手腕被攥紧,像是贴上了一个灼热的炉火。费尔蒙的语气也不算太好,问出的问题当然已经超过了两人的关系范畴,很让人疑惑。
“费尔蒙。”林瑜转身,“别告诉我你是在替江述白打抱不平。”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图书馆门口。
林瑜随便扯了两句话就打算将问题应付过去,没想到在她踏出门口的一瞬间,身体又被一把扯回。
费尔蒙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细看中神情还有些奇怪的紧张:“你有没有骗过其他男人的钱?你喜不喜欢他!”
林瑜皱眉,淡淡否认:“没有。”
费尔蒙像是忽然被抽干了身上的力气,似乎幽闭恐惧症迟缓到在门口才发作,整个人就是一架行尸走肉,恍恍惚惚地跟着林瑜走出图书馆。
刚刚出门,一群医师就一哄而上。
费尔蒙过高的心率预警一早就传导到了警报器上,再晚出来一会儿,说不定这群医师就会分成小队直接冲进去救援。
林瑜趁机脱身,离开之前忽然想起了两人做好的约定。
太失策了,答应得太轻易。
但是现在不给个说法就走似乎也不太恰当。
好在现在人声嘈杂,林瑜刻意将声调压低:“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没想到,在她开口说话的一瞬间,方才忙乱的医师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就连脚步声也无。
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费尔蒙的耳朵里。
人群泾渭分明地让出一条行道,林瑜完整地暴露在费尔蒙审视的目光之下。
这也太巧,话说的不像是履行约定,倒像是在下战书。
“好啊。”费尔蒙脸上肌肉紧绷,莫名的怒气在体内胡乱翻腾,“你最好说到做到。”
林瑜落荒而逃。
林瑜离开和季昀再来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功夫。
简直让人疑心是阴魂不散地一直跟踪在林瑜身后,专程等着她离开才进来。
彼时医师递给他了一叠厚厚的心理评估量表,他握着笔一张一张在方框中打钩。
有一颗圆形图案,下方横线要填上看见这个图案第一反应联想到的事物。
圆形的,精致又小巧,从口腔中探出
或许是那张图片太震撼,费尔蒙满脑子都是舌钉,恨得连手中的笔都握不稳。
太恶心了。
江述白还是个男人吗?
不过这样,女方真的能爽吗?
“林瑜来找你做什么?”
季昀眸光低垂,看着满脸通红的费尔蒙,缓慢地眯起了眼睛,
费尔蒙仰头,手中的笔在量表上点出一个墨点。
江述白也就算了,季昀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季昀,没上位的小三是不配行使正宫权力的好吗?”他善意提醒道。
季昀淡淡一笑,风度十足:“江述白来问你,你就会说吗?”
“不行。”费尔蒙拿笔点点地面,恶意浓重,“这里是北部,舔狗和小三都不准进来,你两头都占,也趁早滚出去。”
“我们不能进,但是林瑜可以?”
季昀脸上的笑意淡了,死寂的视线盯紧了费尔蒙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你不会是喜欢上林瑜了吧?一个和你的前女友一样,一无所有的特招生?”
费尔蒙当即脸色一变,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今天之后我就能彻底摆脱林瑜。”
他怎么可能喜欢上那种女人?
季昀笑了。
费尔蒙自视甚高,感知迟钝,他不可能会放任自己在一个相同的坑里跌倒两次。
明明喜欢那位前女友喜欢的要死,偏偏又嘴硬地说恨死她了。
能从地下城出来上学的人没几个,寻找起来也不太困难。
或许需要尽快把找人的行动提上日程?
医师在一边计算好了心理测评量表得分,一脸凝重地将结果递交到费尔蒙的手上。
“少爷,您的心理状况十分不稳定,确切地来说就像是即将崩断的弦,为了健康考虑,后续几天务必和带您走出密闭空间的姑娘一起行动。”
费尔蒙眉头拧起,像是听见了极其荒谬的事情:“什么?”
医师冷漠道:“您需要和林瑜一起行动,而且是务必在一起。”
费尔蒙恼怒道:“如果我不想呢?”
医师微微一笑:“我会将情况具体详实地报告到北部。”
季昀恰到好处地开口,意味深长:“哦,原来这个就叫彻底摆脱林瑜。”
第23章 电梯
林瑜从图书馆出来之后,一路又顺着盘山公路开回去。
周围道路狭窄弯道又多,她开车经验不多,只能全程高度集中注意力,一路走的心惊胆战。
将车开进学校后,林瑜实在是没精力再开到江述白的市中心大平层。
简单给江述白发了条信息,让他自己抽空开回去,随后她就自行回了宿舍。
午觉睡醒,邮箱中传来一封新邮件。
国文课论文成绩新鲜出炉。
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预想到这次成绩会不错,但在看见课程成绩时还是难免激动了一下。
成绩为A,班级排名在前3%。
林瑜盘算了一下,获得A+成绩的包括她在内大概有四五个人。
推荐信的名额八成也要从她们几个人中抉择而出。
那就意味着这封推荐信对于她来说变数极大,如果想在第三学年申请到一个比较满意的大学,还要再尽力争取其他老师青睐。
比如,兰迪教授?
姜韵的消息冒出。
姜将将酱:【怎么样怎么样?论文成绩还好吗?】
林瑜:【还不错,但是拿到推荐信没什么把握。】
姜将将酱:【好可惜……】
姜将将酱:【黄豆人对手指.jpg】
林瑜看着手机屏幕上实在是突兀的对手指表情有些奇怪。
果不其然,没过两分钟。
姜韵发了个滑跪的表情包,还有一份长达60秒的道歉语音。
“抱歉抱歉林瑜宝宝。今天中午季昀学长来找我聊天,先问了上次的签名纸,又问了关于你的喜好,我没反应过来他在套话,莫名其妙就告诉他了!”
林瑜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季昀那双精致的像是漂亮人偶一样的眼睛。
虽说季昀心眼太多,但人长的实在是漂亮。
眼睫微垂,身上总是裹着淡淡的香风,轻声细语同人讲话时很容易让人放下心防。
生活在那么复杂的家庭生活中,套话应该是他的基本功吧。
林瑜:【只是些琐事,就算是你不告诉季昀,他迟早也会知道的。】
姜将将酱:【季昀好像很关心你的国文论文成绩,还专门拜托我把关心带到!】
林瑜的指尖在“关心”的位置上敲了敲。
这哪里是专程带关心,明明是来提醒。
于情于理,她是要专程联系季昀道谢的。
正好要收集所谓的爱意值,是线下见面合适还是线上见面合适呢?
林瑜难得陷入纠结情绪之中。
想了想,还是给季昀弹过去了一个视讯。
视讯铃声没响够三秒,很快就被接通,只不过屏幕上只有一片漆黑。
林瑜先打了个招呼:“学长你好。”
电话中传来一声极淡的轻笑,季昀顺势应道:“你好,学妹。”
周围立刻传来没什么恶意的哄笑声。
“什么学妹?”
“哎呦喂,你好~学妹~”
“看看漂亮学妹!”
季昀看上去像是在一个电梯里,周围围聚着三五个人,关系看起来不错。
林瑜先看了眼摄像头,那里正对着天花板,应该没人看见她的脸。
电梯到达8层,再往上是后勤部的位置。
季昀用手贴上电梯内壁,头微微偏了一下:“你们先出去,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话音落地,没人再胡乱开玩笑,互相推搡着走了出去。
林瑜正在斟酌怎么开口,电梯门忽然被一只手挡住,高大的身形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好巧。”季昀随口打了个招呼,默不作声地将手机塞进衣兜里。
江述白走进电梯,抬手摁上11层,将季昀无视了个彻底。
两人并肩站立,面前是分外高大的镜面电梯车厢,视线透过镜面的折射在镜中汇合,均是明晃晃的审视和警惕。
任谁也想不到,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天,关系甚至比不上外面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那天回去之后还好吗?”季昀的手微微垂落在身侧,尾指不轻不重地碰了下手机的位置。
“挺好的。”江述白的手随意叉在腰间,对着镜子抬了抬下巴,齿间随意咬上嘴里的舌钉。
格楞格楞的宝石碰撞声往外冒,杂乱无章,听起来像是在挑衅。
季昀的目光久久凝视着那枚怪异的钉子,眼底闪过不解。
江述白闷笑一声:“我忘了,像是你这么古板又保守的人,应该是不明白这种东西的妙处的。”
江述白胡说什么呢?他怎么会和季昀撞上?
林瑜坐在椅子上,后背开始冒汗。
硬质圆球在江述白的舌尖一闪而过,迎着电梯中的顶光反射出一簇显眼的亮光,在惨白的电梯厢内格外晃眼。
季昀被晃了一下,条件反射性地闭上了眼。
“不久前打的舌钉。”
江述白笑的恶劣,话说的更恶劣,“说起来还要谢谢你,某种意义上,你是我们拿来助兴的工具。”
季昀淡笑一声。
疯狗。
希望被林瑜甩之后还能保持住这个状态。
宿舍内,林瑜慢吞吞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中几乎能感受到从她的脸上蒸腾出的热气。
她起身打算离开桌面,营造不在场证明,手肘无意间往外一碰,袖口剐蹭到了放在一边的马克杯。
马克杯直直往下砸去,碰撞在大理石地板上,迸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林瑜心口往下一沉。
电梯内鸦雀无声,江述白即刻意识到季昀在跟人打视讯。
“谁啊?”江述白道,“那天跟你一起藏在浴室的女人?又或者是围聚在你身边的莺莺燕燕中的其中一个?”
“也是,你在校园里人气这么高,有那么两三个女人争先恐后想上你的床,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未等季昀开口,江述白双手环肩,摆出来的甚至是一种居高临下教化的姿态。
“男人不自爱和烂白菜没什么区别。你私生活这么混乱,当务之急是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我家宝宝只喜欢我这样的处男,应该看不上你。”
季昀拧紧了眉,一贯清单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愠怒:“江述白,这是造谣。”
“嗯嗯。”江述白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露出的天花板一角,淡嘲道,“我没兴趣听你解释,总要看对面那位女嘉宾信不信。”
电梯提示声响起。
11层到达,后勤部的位置提示在电梯光屏上闪烁放大。
江述白率先出了电梯。
短短几分钟,对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季昀的脸显露在屏幕上,头顶的额发微微炸起一簇,鼻尖不满地皱起,显然情绪还沉浸在方才江述白对他的中伤里。
身上的难堪和羞恼像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铃兰,脆弱又易折,轻而易举就能激起一种保护欲。
林瑜摸了摸眉心,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话。
“江述白他……”
“没关系的,你也不必替江述白道歉。”季昀的声线低落,微不可闻,“他总是对我有些敌意,可能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又或者是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林瑜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
理智告诉自己季昀全身上下都是心眼,一定是在引诱她。
感性上又实在是难以对着这张脸说出什么难听话。
许久没有等到林瑜的回答,季昀仰脸,状似好奇:“他舌头上的舌钉是做什么用的?听起来像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用途。”
林瑜表情僵硬一瞬,不甚自然道:“或许是装饰用吧。”
季昀点头,抿唇笑了一声:“抱歉,我之前和女孩接触不多,男女情事更是一片空白所以对这些事情不算太了解,让你见笑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江述白懂的似乎比我要多得多,不知道是从哪里学习的这些知识呢?不会是”
恰到好处的停顿,但任谁都会自动联想将他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补上。
“啊,是我失言了。”
季昀立刻回神,主动换了个话题。
两人就着国文论文简单寒暄两句,林瑜道过谢便准备挂断电话,季昀忽然发问。
“研学活动的分组,你有意向的小组人选吗?”
人选有不少,只是让江述白能安安稳稳的同意很麻烦。
上次两人就着这件事吵了一架,到现在她还没有和他开口提这件事。
但她私心并不想在研学这么关键的时刻和江述白厮混在一起。
林瑜思索了一番,诚实地说:“还没想清楚,不过我记得分组事宜由后勤部统一掌管吧。”
言下之意,她的意向没什么用,决策权最后还是在后勤部里。
季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之前是的。”
*
后勤部传来聒噪的吵嚷声。
江述白脸色铁青,翘腿坐在办公室正中间的皮质沙发上,眉毛恼怒地扭曲在一起,基本会客礼貌全无。
至于刚才给他用一次性纸杯递来的水,一早就被砸在了地上,蜿蜒水线顺着地毯一路流淌,濡湿了他的鞋尖。
后勤部的众人大气不敢喘,周围气氛粘滞低沉,互相打量着彼此的面色,谁也不敢率先应声。
江述白将腿放下,抬脚用力辗过水泊,咬牙切齿道:“什么叫你们没有分组权限?”
最近他和林瑜的关系几乎跌至冰点,他找人算了星座,算了塔罗,又仔细细数他之前和林瑜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终于发现了她们之间的问题。
一定是缺乏沟通的原因。
情侣之间缺乏沟通,最简单的当然是进行一些亲密接触。
他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研学项目中的露营是老传统,环节一定会保留。
可以把帐篷扎的距离别的队伍远一点。
买隔音性好的帐篷,再配上人工降雨。
雨滴一下下敲在塑料帐篷上,就像是他们真正露天躺在大自然里,鼻息之间或许都能闻见湿润的泥土味道。
就算是露天,林瑜不愿意……
他们也可以一起抱着看星星!
他可以顺带帮林瑜少带一件衣服,或许再大胆一点直接少带一份睡袋。
林瑜很爱面子,被冻到绝对不会开口。
他可以顺带用身体裹住林瑜,用体温一点点把她捂热,还可以一起挤在一个睡袋里,抱住她软绵绵的腰肢。
气氛正好,他再主动开口道歉。
林瑜吃软不吃硬,八成不会冷硬地拒绝他,一切就都还有斡旋的余地。
没想到在环节的第一步就出现了问题。
有专人找出盖了学校公章的文件,递到江述白身边,指引着他去看文件后的落款签名。
季昀的名字端端正正地签署在最下方,文件标题是研学相关事宜权限移交决策意见书。
“大概一个月前,学生会就专程向学校打报告,将权限从后勤部移交走。说的更确切一点,如果想要人工操作分组,要学生会会长点头才行。”
江述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加难看,活像是老婆跟人跑了,站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身上一股燥热又蓬勃的怒气。
办公室中的老教师特意提醒:“江同学,你和季会长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分组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么早啊”江述白用力攥紧纸质文件,话像是从嘴里蹦出来。
至少一个月前,季昀就想把手往他身边伸。
他居然什么都没发觉,还亲自为季昀营造出了和林瑜单独相处的机会。
贱人。
只要抗的住,那就和他碰碰看。
他研学一定要和林瑜在一起。
第24章 想摆脱他,你还需要一点助力
事态发展有些奇怪。
林瑜用余光看向窗外站立的人影,至少三个小时之前,她就在教室门口见过他。
在和她目光对视的一瞬间,那人又飞快地垂下脑袋,快步离开。
姜韵挪过来一颗圆圆脑袋,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去:“真够敬业啊,那人还守在这里吗?”
林瑜收回目光,指尖搭在碧绿色的书籍封面上,同样疑惑地皱紧了眉。
现在江述白像是老母鸡看鸡崽,上学路上和她寸步不离,一直护送她到教室内,亲眼看见她坐在座位上才能放心离开,放学之后又马不停蹄来把她接走。
这勉强可以归结为被绿妄想症。
但是季昀是为什么?
季昀现在像是会阴暗爬行的游蛇,每个课间都有学生会的不同面孔轮番把守,时不时在林瑜教室门口观望。
姜韵借口路过看了眼,他们手中的观测记录详细到林瑜今天跟哪个人多说了两句话,中午吃的什么饭,中途去了几次卫生间。
密密麻麻的图表旁边根据不同的人标注着不同的数值,像是在测算什么概率。
姜韵一把抱住林瑜的胳膊,苦中作乐道:“我的名字后面的数值是最高的,不会是跟你关系的亲密度大排行吧?”
“谁知道呢。”林瑜有气无力地答。
像是忽然陷进了什么旋涡之中,周围水波汹涌暗流涌动,而她处在旋涡正中心一无所知。
正值下课时间,这么多学生兴奋谈论的也大多数都是关于研学分组的事情。
姜韵忽然碰了碰林瑜,示意她往教室角落中看。
班级通常会围绕着几个有钱有势的贵族学生,形成一个核心交际圈。
所有的学生都以加入班上的这种交际圈为荣。
放在往常交际圈最核心的女孩是谭嘉谊,家族几乎垄断了全国的木业市场,整个圣普斯学院中只要是实木材质的建材都来源于谭家。
今天聊天,她居然被以她为核心的小团体排除在外,甚至连句话都插不进去。
姜韵凑在林瑜耳边压低了声音:“前不久谭家的木材被曝出来有问题”
信息时代,消息传递速度如此之快,负面新闻对一个企业来说造成的可能是毁灭性打击。
也难怪她被小圈子排挤成这样。
“今年的研学旅行好像由学生会安排,不知道砸钱还能不能把我们分在一组呢?”
“季昀学长看上去很好说话唉,说不定连钱都不用砸,只用开口提一句就行呢?我和他在小时候还在同一场宴会里见过面!”
“八百年前的事情,季昀怎么可能还记得你?”
林瑜多看了两眼便收回了视线,重新将目光转移到面前的练习册上。
又一个课间,林瑜去卫生间时,隔壁忽然传来了低低哑哑的啜泣声。
犹豫许久,林瑜将一包抽纸从缝隙中递了进去:“别哭了。”
卫生间的房门从内部被一脚踹开,谭嘉谊眼眶红了一圈,脸上还带着泪痕,可怜的像是霜打的茄子。
她吸吸鼻子,声调中还带着哭腔:“我没哭!你少看不起我!”
林瑜背过身,走到洗漱台边洗手,声调没什么情绪:“大小姐,这里没人看不起你。”
“胡说,你就有,班上的人一定都在笑话我了!”谭嘉谊赌气,冲到林瑜身边,“我家里的木材没问题!发出去的都是最好的料子,是那些媒体博人眼球恶意造假!”
“和我解释做什么呢?”林瑜擦干净手上水珠,“我不是谭家的目标客户,那些排挤你的那些人也不是,不管和谁解释都没必要。”
谭嘉谊吸吸鼻子,泪流不止的眼睛忽然就停住了。
林瑜将掌心贴在谭嘉谊脸侧,蹭掉了她脸上干涸的泪痕。
温热的掌心是干燥的,带着淡淡的凌霜花香气,像是冬天里飘飘摇摇的一阵暖风。
谭嘉谊嘴巴往下一撇,又想哭了。
她用力忍住马上要滚下来的泪珠,笨拙地对着林瑜抛出橄榄枝:“我知道你是特招生,这次研学我正好缺一个给我端茶倒水拎包的人,如果你愿意,我就勉为其难的带着你一起,我对手下的人很好的。”
“你跟着我,我每天都能给你开工资,5万莱茵币怎么样?不够还可以再加。我的首饰和衣服也可以随便你用,你想带走也没问题,但是我最喜欢的你不准拿,只能准你看看”
林瑜打断谭嘉谊的喋喋不休,主动放软声音:“你是想和我做朋友吗?”
谭嘉谊怔住,颐指气使的表情渐渐收敛,小声道:“想的。”
“可是干预系统分组或许要花一点钱。”林瑜忽然开口。
“这点钱算什么?”谭嘉谊破涕为笑,总算找到了些获得感,“从出生开始我就没为钱发过愁。”
大小姐兀自陶醉在自己呼风唤雨仿佛能摆平一切的英雄情结之中,下一秒,高定成衣外套被扯了扯。
姜韵双手合十:“大小姐大小姐,也带着我吧,研学旅行也可以三个人一组啊!林瑜绝对不会陪你去上厕所,我可以!”
谭嘉谊大手一挥:“都来都来!”
纠结已久的研学分组问题总算是在此时落下帷幕,林瑜拿笔戳着练习册,心里却始终有一种微妙的不安定感。
这种微妙的不安定感一直持续到迈进学生会综合楼。
就连谭嘉谊似乎都看出了她很紧张,绕到她身边来专程拍拍她的肩。
“没什么的,我哥哥和季昀有点交情,这点小事他不至于不帮忙。”
“再不济你找江述白帮帮忙也行?你男朋友和季昀的关系应该更好吧!”
林瑜一脸沉痛地摇摇头:“你不了解他们。”
两个人只要再撞上,便是天雷勾地火。
季昀说不定又会摆出来被风吹落的小铃兰花状态,一脸委屈的看向她要说法。
江述白会狠狠打在季昀的脸上,说不定还要质问她到底站在谁那边。
不过还好,就算是真打起来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只要耐心安抚局面尚且能控制。
“北部人怎么也跟着一起来?”姜韵忽然开口。
林瑜的目光朝侧后方望去。
费尔蒙眉头紧锁,脸部轮廓棱角分明,英气逼人,身上只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衣裤,举手投足之间能看见劲瘦的腰身,右脚焦躁地一下一下点地。
在两人目光即将对视的一瞬间,她快速偏开了头。
谭嘉谊顺带往后看了一眼:“没什么奇怪的,他们异族人心理脆弱的要死,多看他们一眼就嗷嗷叫说这是歧视,正经学校组织的活动从来没参加过,估计他是过来拿假条逃研学的。”
那就好,林瑜莫名松出一口气。
临近研学活动开始,学生会大楼里挤满了带着各种各样诉求冲进来的学生。
本来以为要老老实实在窗口排队,没想到学生会一路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送她们一路到顶层活动室,殷勤到连电梯按键都不用自己摁。
谭嘉谊满脸疑惑道:“谭家什么时候在学生会这么顶用了?”
好在疑惑没持续多久,季昀很快推门而入。
兴许是接到消息匆匆从外面赶回,乌黑的额发上还渗着汗,眼角微微上扬,脂玉一样的脖颈延伸到衣领之下,满身贵气,袖口处依然不小心沾上了点灰尘。
季昀在桌上随意找出一张帕子,整理着袖口:“赶来的太急,失礼了。”
明明这里是学生会的活动室,她们三人坐在办公桌边的沙发上,季昀倒是把自己的身段给压的很低,像是来做客的客人。
“几位都不常来找我,听顾田说是有事来找我帮忙?”季昀直入正题,语气诚恳,“如果有我能效劳的地方,一定尽力而为。”
饶是谭嘉谊这么挑剔的人,一时之间也找不出来季昀的错处。
“听说这次研学由学生会接管,分组是系统分组,我们想过来问问有没有操作空间呢?”
既能收点好处,又算是卖给谭家一个人情,皆大欢喜的好事,谁承想季昀居然面露难色。
“抱歉,从昨天开始我就在处理关于分组的各类不合理要求,不论是谁,涉及研学活动的要求我一概都推拒了”
林瑜将身段前倾,目光定定,仰起头轻声道:“真的没有一丁点斡旋的余地了吗?”
季昀盯住林瑜的脸,喉头轻滚,有一瞬间的晃神。
他静默一会儿,抬手拂了拂眉心:“单独聊聊?”
谭嘉谊和姜韵被请出门外。
活动室内,林瑜莫名有些耳热。
空间太熟悉了,之前来过一次,足够她记清楚这间活动室中的每一寸布局。
“实话实说,我确实有些私心。”季昀将欲望表露的很坦然,“研学活动和我一组怎么样?”
林瑜想也不想便推拒道:“可是我已经有合适的组员人选了。”
“小瑜,恐怕你还没有弄清局势。”季昀颇有些纠结地皱起眉头,“单凭谭家的那点家底,以及姜韵那个在财政部毫无实权的父亲,恐怕拦不住江述白对你的叨扰。”
谭家那么庞大的家业,学院中以谭嘉谊为核心构建出的交际圈,圣普斯学院中不论是谁都要估量的谭家……
落在季昀的嘴里,也不过就是那点家底。
“江述白有多疯,你比我更清楚。今天你决定和外面两个姑娘一起研学,明天江述白就敢在山顶直接把你抢到他的帐篷里。”
季昀神色淡淡,有条有理地为自己增加着砝码,修长如玉的指尖温柔地替她拢起垂落在耳边的发丝,眼中到底难掩阴郁。
“好女孩,想要摆脱他,你还需要一点助力。”
林瑜心念一动,不可避免地开始有些动摇。
季昀道:“更值得一提的是,去年研学活动中,我的研学调查报告为满分。”
活动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一把推开,顾田站在门口,表情难掩急切。
“会长!江述白和费尔蒙在楼下打起来了!”
第25章 他分不清
林瑜心中陡然一惊,快速赶到学生会大厅时,费尔蒙和江述白已经争执得不可开交。
周围堵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拍摄,偶尔发出兴奋的惊呼。在围观群众的视线包围之下,两人的战况越发焦灼,招招对着对方下死手。
江述白一拳揍在费尔蒙的下腹,重到冲着把人直接打废砸过去,眼眶猩红几乎冒火。“你有种再把话给说一遍!”
费尔蒙被一拳揍到仰躺在地上,但体格健壮,只将身子一扭,腿一个猛蹬踢上江述白的胸口。
“我就说了怎么了,啊?我研学活动想和林瑜一组,怎么了!我就是想和她一组不行吗?你管天管地还管到我头顶上了?你算什么玩意儿!”
就像是完全没有一丁点廉耻之心,还尚未开化的动物。就连恶劣如季昀都知道不必将这些小心思对外全盘托出,但费尔蒙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完完全全丧失了基本人类应该有的生活常识。
比如,最好与有男朋友的女孩保持好距离。
再比如,警惕那女孩身边像是疯狗一般虎视眈眈的男朋友。
江述白很不屑地挑了下眉。
林瑜慌忙冲过去,抬手拦住江述白再度举起的拳:“不要再打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家别墅后院!”
低斥声总算是唤回了江述白的几分理智,像是猛得爆冲又被主人勒紧项圈的大型犬,江述白压抑着怒气贴在林瑜身后,乖顺地垂下高高竖起的尾巴,身体还是因为恼怒控制不住地发颤。
“宝宝”江述白喑哑着声调叫人。
“林瑜,就算是我给你一个忠告。”费尔蒙眼带嘲讽,抹了把带血的唇角,“和江述白睡睡觉算了,和他结婚迟早闹的你家宅不宁。”
“不敢让老婆在外面找乐子的男人算什么好男人?”
身后的狗还处在情绪敏感期,哪里听得见这些话,一个动身马上又要卷起袖子动手。
“江述白!”
林瑜颇为头疼,皱眉看向费尔蒙:“你这是什么意思?”
费尔蒙神色一僵,心虚地挪开视线:“什么什么意思?”
“做过的约定,为什么不遵守?”林瑜音调冷冰冰的,“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
林瑜现在恼火,非常恼火。
两个人就算是打架,悄悄打打也就算了,现在非要闹到人尽皆知,她还不得不来处理,生怕她在学院里的风言风语不够多。
三三两两带着探究的视线投射到林瑜身上,季昀身形微动,穿过人群将她拦在身后,将那些并不算是友善的视线隔绝开,顺带下了逐客令。
“学生会马上召开内部会议,所有无关人士立即离开。”
江述白这才注意到,原来这里还有季昀的影子。
季昀静静拦在林瑜身前,两人毫无预期地对视、对峙、僵持。
季昀的目光在江述白破破烂烂、像是从泥坑里打过一遍滚的西装上看了一眼,眼底带上了几分轻蔑的淡嘲。
真够体面的。
江述白说季昀,并暗自恨到牙关紧咬。
就那么静静站在林瑜的身边,衣着得体,进退有度,袖口处的衬衫矜持地在臂上折了两折,红线在他颈上缠绕,像是绵绵密密勾连着只露出半个头顶的她。
他的宝宝。
那里本来应该是他的位置。
心脏传来细密的隐痛,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痛苦,林瑜静静将身形潜藏在季昀身后,直至周围不相干的学生走干散尽,她都没有从季昀身后现身。
“你们莱茵城的规矩不就是这样吗?你和林瑜又没有结婚,我研学和林瑜一组,这也只能是正常交往,别张嘴闭嘴就把小三挂嘴边好吗?”
费尔蒙意味不明地说了段话,让本就扑朔迷离的局面更加混乱。他干脆仰头看向季昀:“哥,你不就是这么教我的吗?”
所以他一点都没做错啊。
季昀明晃晃一个想小三上位的人都能正经和林瑜说话,他一个精神病形势所迫来找她稳定一下病情又怎么了?
哦,从此之后不再见面的约定?
费尔蒙从记忆中抛出来了一丝丝关于这个约定的记忆。
狗屁的约定,他就不听。
季昀脸上不带什么感情地笑了笑,视线阴森:“费尔蒙,我说这种话是基于我确实是和林瑜正常交往的前提下,你呢?”
“我当然也是。”费尔蒙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并刻意忽略了心里某处传来的轻微不适感。犹豫之下,就显得这种话没什么说服力。
学生会大厅中忽然寂静,挑高的天花板旁边是360度无死角的玻璃外窗,显得环境极为空旷。
江述白阴阳怪气:“哦,那这里的人还都是正人君子啊。”
一群疯子。
平时也不见犯病,全都等在她在旁边的时候同时发疯赶来陷害她。
林瑜烦躁地在心中抱怨起来。
手腕忽然被扯了扯,谭嘉谊将她从脚下的方寸地板中拉出,不容置疑地语气:“林瑜已经说好了跟我们一组。”
“你不合适。”江述白想也不想,“我是林瑜男朋友,于情于理我和她一组比较安全,她在熟悉的人面前也会更自在。”
季昀好脾气地蹙起眉:“我想,这里的每个人都和林瑜很熟悉。容我不太明白你特殊在哪里。”
“都别吵了。”费尔蒙忽然插话,理由着急忙慌在嘴里打了个转儿,又憋了回去,“反正林瑜跟着我最好!”
姜韵一挑眉:“就你最没资格好吗!江述白起码是人家男朋友,季昀虽然装,到底占了个学习好一条,你算什么东西?赶快回家洗洗睡吧!”
“你是不是不想在学校里混!你家里什么家底敢跟我这么叫板!”
“人家姑娘说的有道理,你发什么疯!”
眼看混战马上又要开始,这次混战波及的范围甚至更加庞大。
林瑜不得不动身,顶着各方投射来的灼热的视线,努力平稳声线:“不好意思,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我们就先走了。”
林瑜一把抓住江述白把他往门口拖行。
江述白愣了一下:“什么事?”
看到林瑜冷到近乎冰封的脸色,刚才发疯丢掉的脑子在此时忽然回笼,乖乖巧巧地跟着林瑜往外走。
说来也奇怪,刚才在大楼里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看似吵的不可开交,等到林瑜一撤出来,所有人倒是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不约而同地对彼此的嫌弃。
江述殷勤地为林瑜拉开副驾车门。
林瑜看了一眼,自己拉开车门,坐在了后排。
江述白心里上下打鼓,上车,扣好安全带,打开发动机。
“你生气了?”
“没有。”
“你能看出来吧?季昀纯绿茶男,话说的曲里拐弯,不就是想让别人心疼他?”
林瑜叹出一口气,肢体不管怎么摆放都觉得不对味:“研学你想和我一组,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
“费尔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忽然说要和你一组指不定憋着什么坏。”
……交流失败。
江述白没察觉到这点小插曲,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宝宝,你不会喜欢和季昀再接触的吧?和季昀比起来,一定是待在我身边更舒服吧?”
林瑜将身体往座椅上仰了仰,半真半假道:“是和你待在一起更舒服。”
江述白立刻满足,理智回归正常水平。
她说的也不全是假话,确实是和江述白待在一起更舒服。
季昀心眼太多,意图也是半露不露。
如果不是碍于不想一直和小狗共享视线,她说不定真的会避免和季昀再接触。
江述白小心翼翼地询问:“那,这次研学你到底要和谁一组呢?”
“没想好。”林瑜敷衍道。
其实已经想好了。
她要徒步上山。
研学一共有两条线路,一条是老师带队,乘坐缆车上山,一路上听讲解。另一条就是爬山徒步,采取流动向导模式,一路上有老师站岗。
如果是徒步上山的话,所谓的小组作用发挥不大,研学报告也可以她一个人操办,完全不得罪任何人。
再结合江述白之前发来的关于兰迪教授的日常爱好,说不定会恰巧在徒步进山的时候和他撞上,运气再好一点可以再稍微聊两句。
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晚上睡觉的帐篷……
林瑜先下意识回避了这个问题。
到时候再说吧,总不至于山顶找不到一个睡觉的地方。
江述白低垂下眉眼:“我知道你已经想好了怎么办,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就不过问。但是你要跟我保证,你保证对其他别的男人都没有一点兴趣,你一定一定一定最喜欢我!”
林瑜想也不想,干脆道:“当然,我保证。”
*
私人活动室内,很完善地保障了谈话的私密性。丝绒窗帘厚重到透不过一丝光亮,宛如处于黑夜之中。
憋着气等着活动室外游移不定的两个姑娘离开,费尔蒙彻底控制不住起身,一把将手掌压在桌前。
“徒步上山?”他一脸的不可思议,“林瑜是个女孩,你确定吗?”
前不久他还觉得那位非要他和林瑜共同行动的医师是彻头彻尾的大蠢蛋,但是到了现在,他竟然也觉得那医师说的有几分道理。
离开林瑜之后,图书馆的情形一直在他脑海中重复回环播放,像是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被迫在噩梦中浮沉,睁眼闭眼全部都是林瑜的那张脸,就连、就连那张聊天框的图片,像是狗一样伸着舌头的人都变成了他的样子。
太可怕了,甚至他还梦见他就那么埋在林瑜的腿弯,发出了那些陶醉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早晨是椰椰(小狗)冲到他房间中把他舔醒的,不然他还会沉溺在这荒诞的噩梦中。
更可怕的是,这种状况在刚刚见到林瑜的时候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一定是他和林瑜的接触还不够,幽闭恐惧症还没有完全痊愈。
费尔蒙不慎淡定地安慰着自己,摸黑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季昀淡声提醒:“你忘了莱西?”
林瑜是一个具备基础力量的正常女性,甚至能握着砖面不改色地将一个男人头上开瓢。
“你这消息可靠吗?”
费尔蒙仍旧没放心下心中的顾虑:“我见林瑜是真的有急事,我、我,唉,反正我跟你说不了,你理解不了做噩梦的痛苦。我有精神类疾病,不和林瑜待在一起,那医师绝对会完整地把我的行径汇报到北部!”
放在往常,不见费尔蒙对北部有这么言听计从。
季昀耐住心思,蹙眉保证:“绝对不会有问题。”
费尔蒙此时令人意外地警惕:“你不是喜欢林瑜吗?干嘛不自己去上山?”
季昀动作微沉,脸上浮现出几许郁燥。
他倒是很想和她待在一起,但是举动太刻意,未必能在林瑜面前讨得好。况且有江述白在身边做对照组,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出现,给予林瑜些支持,长此以往林瑜心中的天平一定会向他倾倒。
至于费尔蒙
找林瑜应当也是有公事处理,应该没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黑暗之中季昀脸上的表情晦涩难辨。
他并未回答费尔蒙提出的问题,倒是抬手从桌子上甩出来一份观凤山的地形图。
“有空研究研究,研学徒步上山采取的是流动向导模式,没有老师一对一指导,带上份地图最起码不会迷路。”
费尔蒙轻嗤一声,目光透过那张地图,似乎看见了先前在北部时的漫天风雪和高大山巅。
“一个小土坡,学校的装配倒是也齐全。”他松懈下肩膀,一把拉过桌椅坐在上面,“放心吧,我不会迷路。”
季昀将手支在桌面上,修长的指尖轻点那份地图,语调平淡:“费尔蒙,没人在意你,我只是担心林瑜。”
“……行!”费尔蒙冷哼一声。
随意将那地图折了几折,塞进宽大的衣服口袋之中。
费尔蒙随口一问:“江述白不会在林瑜身边吧?”
“不会。”季昀言辞笃定。
费尔蒙应声,转身欲走,又被叫住。
“上到山顶时,让林瑜从D口出来,从通道到山顶处的部分空地我都会提前包场。”
费尔蒙转过身,摁住怦怦直跳的心口,一时之间有些惊疑不定。
他当然知道季昀这是什么意思,也不会傻到季昀会邀请他和林瑜一起进帐篷。
或许是自身成长环境使然,在做重要决定时,他一向不喜欢凭借理智进行重要决策,反而更倾向于依赖一种近似于动物的本能。
此时,他信赖的本能狂躁地发出警报,没由来地对季昀的提议分外抗拒。
费尔蒙斟酌几许,扯了个还算听得过去的理由:“我现在忙的焦头烂额,没工夫再跟江述白那条疯狗对上。”
季昀轻笑一声:“费尔蒙,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费尔蒙抿唇,沉默不语。
季昀索性增加了砝码:“莱茵市最近有块不错的地皮。”
把人带到D口,这事确实是不难
况且林瑜如果不愿意,季昀应该也不会霸王硬上弓。
费尔蒙松口:“你等我消息。”
观凤山距离圣普斯学院不远,高差大,在这个季节山顶已经有积雪留存,生物多样性充足,环境复杂多样。
江述白跟在林瑜身后,慢吞吞地帮着她拎着昨晚就已经整理好的物资包。
现在是在山下,还感受不到山顶气候的极端,三三两两的人正接过学校提供的身份牌准备往上进发,都是一脸地跃跃欲试。
相比较来说,江述白纠结不满的脸色在这里确实十分惹人注目。
“宝宝”
这好像是今天见面以来江述白第15次叫宝宝,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东西。
“昨天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尊重我的决定,一切都不过问。”
江述白委屈巴巴:“我又不知道你选的是徒步上山!”
他最多能接受林瑜和那群姑娘们一起研学玩一玩,徒步上山算什么?
林瑜已经接过了登山牌,抬手把江述白手里紧紧攥着的登山装备给夺了过来。
眼看林瑜已经准备上山,江述白欲言又止:“要不我跟着你一起进山吧。”
“好了,老实回去吧。”林瑜挥了挥自己手中的登山牌,“一路上都有向导,不会有问题的,你现在穿这么薄,又没带补给,怎么上山?”
听见林瑜这样说,江述白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
观凤山已经是一个比较完善的成熟景区,虽然山内环境变换复杂,但是只要顺着已经开发好的道路前进,一般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向导均匀分布在整个上山的道路上,彼此之间间隔不远,爬山体验也不错。
再加上林瑜晚上没做梦,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在此时几乎全是巅峰水平。
她按照计划在山路中穿行,刚刚和上一个点位的向导回收作别,肩上忽然多出来一条胳膊。
一转头,费尔蒙的那张脸忽然放大,出现在视野之中,凌厉的眉眼之下是晦暗的瞳孔,红发上沾着几簇露珠,随意耷拉在额前。
山上气候极端,可是他居然只穿了件贴身的薄绒衣服就直接上山,保暖作用几乎为0,就连身后的背包看上去都轻飘飘的。
“说实话,你脚程不算慢,我没等多久你就冲上来了。”
费尔蒙这番话说的奇怪,明明是赞扬的意思,但是林瑜还是从里面听出了些咬牙切齿的劲儿。
林瑜道:“谁让你等我了?”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明明打算自己单独进山谁也不得罪,费尔蒙怎么就这么恰好守在了这里?
条件反射性地左右找了找,没发现季昀的影子。
“你找谁?”
费尔蒙今天气儿格外不顺,冲的几乎能把整座观凤山给崩飞,活像是炸弹爆炸后从空中升顶的蘑菇云。
他昨晚又做了噩梦,那种能让人面红耳赤的噩梦。
心中有些隐秘的不忿。
他人就在这里,被林瑜折腾的要命,晚上闭不上眼,她还想在观风山看见谁?
可惜他不忿的对象是林瑜,不是他平时随随便便就能吆五喝六的小弟。
林瑜没工夫倾听费尔蒙隐秘的少男心事,缓了两口气,肩膀上扛着登山包继续上山,将一边自顾自生着闷气的人忽略了个彻底。
“我因为你做噩梦了!”
费尔蒙被落在林瑜身后,像是一个故意引起林瑜注意力的小学生。
林瑜停住脚步。
费尔蒙带着几分别扭,红着耳根继续道:“你也不问问我做了什么噩梦?”
林瑜转过头:“?”
这和她也有关系?
她还天天和小狗共享视线呢,她说什么了!
费尔蒙道:“医师建议为了保障情绪稳定,我近期要跟着你一起行动。”
“随你。”
之后林瑜没再搭腔,费尔蒙就跟在林瑜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偷偷看向她。
垂坠在身侧干净白皙的掌心被风吹的发红,攀附着细小的青紫色的血管,只是肉眼看着似乎就能感知到干燥的体温。
坏女人,凭什么就连手也长的好看?
林瑜忽然停下脚步,那双漂亮的手也被插进衣袋里,是一种戒备警惕的姿态。费尔蒙于是往前看去。
不远处落下了一大块厚重的积雪,雪块猛砸到地上,溅起一地四散的雪粒。
“天气不太对,先下山。”
费尔蒙的脸色忽然凝重,仰头看着转瞬之间云层遍布的天空。
林瑜也察觉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现在手机上已经没了信号,狂风猎猎作响,颇有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架势。
两人争分夺秒下撤不到50米,身后的石阶被积雪完全覆盖,滚落下的碎石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更糟糕的是细碎的雪花开始自天上飘荡而下,隐隐还有变大的趋势。
林瑜看了眼费尔蒙单薄的衣物:“你有备用衣服吗?会不会失温?”
费尔蒙眼睫上沾着雪粒,红色头发在风中飘摇,他缓缓摇头:“这点风雪还入不了我的眼。”
好在不远处浮现出一个向导岗。
里面是一个逼仄狭小的小屋,只有一些应急用的食品和保暖衣物,墙面剥壳落了漆,露出氧化泛黄的墙面,当中空无一人。
两人闪身入内,林瑜转头看向费尔蒙,迟疑地关上门板将风雪阻拦在身后。
又是密闭空间,又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次的情况或许更糟糕。
这座向导岗比之前的那座图书馆空间狭小的多。
屋外风雪飘摇,医师接到警报提醒也无法及时赶来。
费尔蒙将身躯蜗居在向导岗一角,在空中伸出手,缓慢地借位捏上了林瑜的脸。
他迟疑地摊开掌心,空空的。
触感和梦里一样。
那这里是梦吗?
热气拼命上涌往下腹奔流,费尔蒙攥紧衣袖。
他不知道。
第26章 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林瑜的身影在视线中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要化为重重叠叠的泡影,就连地上拖拽的影子也随着屋内最后一丝光亮的消散彻底融进脚下泛红的木头板子上。
她就这么定定站在门口,也不过来,双手插进衣袋里,静静看着他蜷缩在向导岗的一角。
门板被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费尔蒙像是圈养在兽笼中忽然听见指令的猛兽,后背轻颤一下。
他吞了口唾沫:“你别过来。”
视线中人影还就真的转身向左,走到了距离他最远的木屋斜角,静静地蹲下身子
还真就不过来啊。
头皮还是隐隐泛起痛,费尔蒙舔舔唇,莫名有些失落。
林瑜记得曾经浏览过的关于幽闭恐惧症的资讯。
但是关键时刻就容易掉链子,内容是浏览过,但是走马观花且看且扔,彻底遗忘得一干二净。
在墙体上开个口子?
室内亮度更高,空气更加流通,费尔蒙犯病的几率也会低一点。
但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滞留多久,如果贸然破开墙体身体失温,两个人都会很被动。
要不就让他犯病吧,林瑜很没道德地想着。
费尔蒙犯病什么症状来着?
瞳孔紧缩,肌肉绷起,像是一朵大蘑菇一样瑟缩着脑袋藏在她身后。
看起来没什么危险性。
林瑜陷入沉思之际,肩膀忽然一沉。
一股蛮力将她的身形转了个弯,粗暴地将她推倒在靠门一侧的墙体上,全身上下被一种原始野性的侵略感包裹,身体立刻敲响警铃,下意识往一侧闪躲。
费尔蒙没给她这个机会,抬手攥住她的衣领,将她抵在墙根,双臂拦住她的去路,灼热的吐息几乎喷洒在她的脸上。
这个时候,他不像是什么人畜无害的蘑菇,完全就是一朵食人花,兴奋的涎水几乎能流到她身上,满脸都写着想将她拆吃入腹。
林瑜抬手推了他一把,怒斥道:“你把我放开!”
费尔蒙眼中视线昏红,无措地晃了晃脑袋。
目光紧紧被眼前红润的唇吸引,她似乎在一张一合地说些什么。
但是他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一种奇异的冲动驱使着他前进,像是乞食一般,微微俯下身子,和那张唇瓣越贴越近,他已经感受到了鼻息之间呼出的香风和热气。
好香啊。
好香啊好香啊。
他迟疑又犹豫地越贴越近。
亲一下也没什么的吧?
之前在噩梦里,更亲密的亲亲也有过呢。
不只是嘴巴,就连妹妹也亲了,林瑜也没说不舒服啊。
他只是帮忙尝一尝她的嘴亲着舒服不舒服而已,他没什么坏心思。
真的!
在他的即将贴上眼前红润唇瓣的那一瞬间,一股像是火炮炸开一样的痛感瞬间席卷上整个头皮,痛的他即刻飙出泪花。
林瑜的指根没入他的红发,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脸色难看的可怕。
“傻子吗?我没有允许你亲我吧。”林瑜脸上没带什么表情,吐出来的字句堪称刻薄。
谁知道面前这一幕到底有多诡异。
一个转头,刚刚还在角落里蜷缩的人忽然就凑了上来,而她毫无防备。
迷醉的视线在剧痛的拉扯下猛然清明,费尔蒙一愣,定定看着被强制地挤在臂弯中的林瑜。
林瑜淡嘲道:“还不放手?别告诉我现在是真打算来给我当狗。”
费尔蒙缓缓放下支在墙根处的手臂,心神仿佛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看着已经从发病阶段度过,现在病情转移到了什么阶段不好说,但是看上去应该能正常交流。
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
“其实你是冷了又不好意思跟人挤在一起?”林瑜给顺口递了个台阶,对着费尔蒙摊开掌心,“你可以”
“谁要和你拉手!”费尔蒙像是触电一样忽然弹开。
费尔蒙咬牙切齿,有条有理地辩驳:“虽然你很坏,段位也很高超,季昀和江述白都争先恐后地要做你的狗,但是我才不是那种会被女人耍的团团转的人!你最好收起来你那点小心思,我是绝对不会去给你做狗的!” ?
林瑜气笑了:“谁跟你拉手?我问你要不要吃东西!”
费尔蒙定睛一看,指甲盖那么大的巧克力还摊在林瑜的手心里,他跳开的太快了,没有发现。
“不吃。”他闷声闷气道。
身后空荡的背包里揣了两瓶烈酒,费尔蒙分过去了一瓶。
这种酒纯度高,劲头足,还有点微弱的助兴功效,就连他也不敢一次性喝太多。
林瑜接受的很自然,旋开塑料瓶盖当即小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一股暖流延伸到四肢百骸,一直保持着一种姿势而僵硬的躯体终于有了些许回暖的迹象。
她晃晃酒瓶中的液体:“酒不错。”
费尔蒙不放心地叮嘱:“你少喝点,下山后再喝!”
林瑜喝酒不上脸,但酒量一般。
没想到酒的度数这么烈,刚刚抿了两口,再低头看着木板堆成的地面,缝隙已经开始重影。
费尔蒙一寸一寸地朝着她蠕动过来,胳膊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肩膀,问题听起来像是在嘴里酝酿了许久。
“季昀和江述白,你更喜欢谁?”
林瑜懵懵地“嗯”了一声,有些没听清,耳朵朝着费尔蒙贴了贴,嗓音被酒液浸泡的有些软了。
“你说什么?”
费尔蒙耳根一麻,肩膀无端软了半边,气急败坏道:“说话就说话,这么勾搭人什么意思!”
他的恼羞成怒落进林瑜的耳朵里,只剩下一连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问的什么屁话。”林瑜将身子偏开。
眼看林瑜就要拉开身形,费尔蒙一把拉住林瑜的肩,耐着心思又问了一遍,语速快的像是连珠炮。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我替我一个朋友问问江述白和季昀你更喜欢谁?”
“江述白人太装了,谈个女朋友恨不得昭告天下,这种男人谈上了之后就甩不开,很麻烦。季昀纯粹是笑面狐狸,看上去是好人,实际上一肚子坏水,这种男人更要不得,谈上之后恨不得三年抱俩稳固自己地位,弄的家宅不宁很麻烦。”
他顿了顿,手蹭着头顶的红毛把玩,脑子借着酒精也开始发散:“谈恋爱还是要找身材好的,会打架的,最好再有个性点,当然是北部出身最好,能吃苦还会干活。”
费尔蒙做了两次深呼吸,才敢去偷偷看林瑜的脸色。
耳边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卷翘的长睫上下闪动,林瑜手里还握着酒瓶子,话半点没听进去,直接睡昏了,刚才的一切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一口气哽在了心口。
费尔蒙抿唇,重新席地而坐。
胡思乱想之间,又想到了些往年的旧事。
于是模模糊糊用余光看着她,纤细的手腕随意垂坠在膝盖上,头枕着胳膊上一点软肉,就这么睡了过去,粉红色的指甲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费尔蒙皮肤忽然泛起一阵麻痒,像是有什么细小的灰尘贴敷在他的皮肤上,蹭不掉也甩不开。
记忆中的片段在此时忽然重合,费尔蒙的呼吸忽然急促,看向了腕上的宝石手链。
这款品牌的女士手链不分号,全部都是均码,他手臂太粗带不上,专程又找人加过两个配件。
可是林瑜说过她没有骗过男人钱
凭借江述白的身价,也完全足够将她的学费和路费一手包揽,她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要靠这种方式赚钱。
费尔蒙心乱如麻,回过神手链已经从腕上拆下。
专程看了眼紧闭着眼睛的林瑜,只要动作够轻,应该不会惊动她。
环绕着不同色彩的宝石轻轻贴上她的手腕,费尔蒙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挂扣,比对悬空时垂下的尺寸。
他看了朋友圈中的那张照片无数遍,只要林瑜戴上手链给他看一眼,他马上就能知道她是不是那位不告而别的前女友。
门在此时被忽然推开,裹进来一袭照旧强劲的冷风,吹散了向导岗中残存的那点寒意。
“怎么这里还有学生?”那老师蹙起眉,对着两人拍了张照片,“下山道路被紧急清扫完毕,继续上山还是直接返校你们自行决定。”
林瑜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此时已经被打开的门口。
老师好脾气地又将话重复了一遍,确认屋内两人完全理解后这才离开。
她转了转空无一物的手腕,上面有种残留的异物感,像是搭上了什么东西。
或许是错觉吧。
林瑜看向表情忽然有些不自然的费尔蒙:“我要继续上山。”
下山的山道已经被疏通,外面风雪也基本停止,经过专业评测可以继续进行正常的攀登活动。
距离到山顶只剩下一丁点的路程,又没有危险性,当然是继续上山更合适。
手机信号也随之恢复,两人的手机都开始弹出新消息。
季昀:【风雪已停,你们在什么位置,需不需要专人去接?】
季昀:【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季昀:【在D口,我最好能看见林瑜。】
最后一句话近乎是明晃晃的警示威胁,费尔蒙选择性忽略,将手机塞进衣袋里:“先一起上山再说。”
后续路程两人默契地都没再停歇,一口气冲到山顶。
山顶为了分散人流,设有4个通道口。
林瑜摸出来手机,翻了眼江述白的消息。
信息给的很简洁,只有一个数字“4”。
难道是第四个通道口?
林瑜皱了皱眉,开始给姜韵发消息。
她们乘坐缆车上山,动作应该比她更快,过夜的帐篷应该也已经搭建完毕。
握着手机站在风中被吹了许久,就连脸都冻的有些麻麻地,姜韵没回复,电话也没打通。
D口看上去没什么人往里进,看上去像是专程收费之后才能入内的区域。
不过以江述白的消费观念和浮夸性格,倒是也有可能。
“我先走了。”林瑜索性挥挥手,往D口走去。
跟江述白一起住就一起住吧,她现在困的头点地,不一定能撑到姜韵回复她消息的时候。
费尔蒙似乎在身后说了些什么话,她头痛欲裂,已经没有心力再听。
穿过通道D口长长的通道长廊,尽头是一顶小帐篷。
林瑜未加设防,直接闯了进去。
帐篷很大,几乎能同时容纳下5个人同时坐进去,身下铺设了好几层软垫,触感柔软,从窗口往外看能看见纷纷扬扬往下坠的雪景。
角落一架暖风机正在工作,空气氤氲着暖意,中心的小方桌上用来补充水分的能量饮料和造型精致的茶点,一路爬山上来酸疼的肌肉逐渐松弛,头疼也随之缓解。
手无意间一动,酒瓶子咕噜噜滚落到了一侧,里面还剩下大半瓶。
在这么温暖的环境之下,耳边是暖风机的小声嗡响,像是最天然的白噪音,林瑜直接睡到天昏地暗,人事不省。
不知道睡了多久,噪杂的人声,细微的脚步声,被子摩擦的窸窣声,鼻尖还闻见了模糊的淡香味
江述白会喷这么浅淡的香水吗?
视线中看见了一团模糊不堪的人形,林瑜自动代入成江述白的脸。
疑心江述白又要将头抵过来亲亲蹭蹭,她不满地说道:“不要动了,我好困。”
周遭声音静止,有一声低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顺着耳侧传来。
“好,我会保持安静。”
再次醒来,是被轰鸣的鞭炮和彩花声音炸醒。
林瑜险些灵魂出窍,慢吞吞坐直了身子。
一仰头,刚好看见一道流光窜上天空,升至最高点炸开了烟花,将整个帐篷映亮了一瞬。
烟花的闪光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浮现。
江述白就这么跪坐在她身边,静静地从白天陪到黑夜。
被闹醒了之后,她没了继续睡觉的心情,慢吞吞地把自己从被子里蹭出来,手在小方桌上随意摸索着剩下的大半瓶酒。
“找什么?”一道低沉清润的声音响起。
林瑜道:“找酒。”
烈酒开瓶,辛辣的气味顺着瓶口往外挥发,帐篷里充斥着暴裂的酒香,人像是被泡在一罐酒坛之中,理智都在顺着香味缓慢蒸发。
已经灌下两口酒,迟来的劝阻才传来。
“别喝了。”
林瑜微微皱起眉:“你感冒了?”
或许有那么一些不对劲,但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她已经分不出余力再去思考,话好像是豆子一样顺着往外倒。
身上怪异地传来些让人冒火的灼热,身上似乎从指尖开始发软,外溢出些软绵绵的热气。
暖风机的档位调的太高了。
她迫切地想要找到些凉爽轻快的东西,将身体贴上去。
温软的声调在帐篷内回荡,避无可避。
季昀分外清醒,跪坐在林瑜身边,静静听着她对江述白的细致叮嘱和规劝,手默不作声握紧了膝盖处的方寸布料。
如此细致的关心,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没想诱骗林瑜,更不想趁着夜色昏沉套上江述白的躯壳停留在林瑜身边。
“我”
话还未说尽,一团温软猛然飞扑进他的怀中,夹带着烈酒醇香的亲吻落在他唇边。
林瑜的亲吻毫无章法,用手摁紧了季昀的腰肢,只会虚虚地贴着唇啃咬,不小心磕在了坚硬的牙齿上,又把自己委屈的哼唧难受。
她感受了下唇侧的痛感,很明显的不大高兴。
“说了不想你打舌钉,磕的好痛”
哼哼唧唧的小声抱怨,和撒娇没什么差别。
季昀想说的话即刻忘光忘尽,后颈麻了一整片。
小巧的舌尖似是在故意拨弄,刮过唇侧,口腔中的酒味被冲散,只剩下陌生的甜。
季昀被动由着林瑜作弄,像是专属于她的大型人偶,隐忍到额角处的青筋暴起,尝试性地拦住她的腰将她往下拖拽。
不对,他们不能这样。
“小瑜,你先把我放开”
林瑜被扯得不舒服,啧了一声皱起眉。
往日吹个口哨江述白就恨不得贴上来摇尾巴,这个时候装什么呢?
又一声轰鸣,烟花亮起,炫目的白光映亮男人高挺的鼻尖和下颌,唇角红肿,泛着可怜的水光,唇角更是不小心被磕破了皮。
“你稍微冷静”
季昀话还未说尽,啪一声,脸被打到偏向一侧。
左脸传来一片火辣辣的灼痛感,鼻息里是林瑜袖口间无意沾染上的酒香,整个下腹控制不住发麻。
“小瑜。”季昀迟疑地又叫了一声。
啪——
压着刚才还没消下去的红痕,脸上又是一巴掌。
林瑜声调压的极低,又磨磨蹭蹭将手探进他的怀中,随意揉捏着手边软弹的胸肌,再到腹肌。
“准你说话了吗?”
隐秘畸形的兴奋点被戳中,季昀眼眶兴奋到发酸,乖顺着追逐着林瑜的手垂下头。
随后,下颌被一双手猛然扳起。
唇边冷不丁被递上坚硬圆滑的瓶口,酒液不打招呼直接倾斜而下,灌满他的口腔和来不及发出的低声抗议,露出一双因为错愕微微瞪大的眼睛,勉强吞咽着酒液。
一整瓶酒见了底,季昀被灌得呛咳几下,捂着唇小心喘着气。
他想起了和林瑜的第一次见面。
林瑜跟在江述白身后,听着江述白的介绍,只是勉强分给他一个眼神,随后嗯了一声。
好想让林瑜只看着他啊,好想让林瑜的眼睛也因为他染上神采啊,好想让林瑜只属于他
帐篷搭建在露天的山体背风处,只有风声和烟花的声响,D口通道没他准许保镖不会放进来一个人。
是小瑜凑上来亲吻他,主动引诱他,甚至过分到把他当成小狗玩。
他倾身上前,将林瑜摁倒在柔软的垫子上,顺手将她的头发捋到脑后,张口含住那张绵软的唇。
他拼尽全力当然也能抵抗,不过他自甘下贱,愿意做林瑜的乖小狗,也愿意在欲望中沉沦。
舒爽到指关节打颤,筋骨肆意舒展,季昀一把拉回见状不对,想要逃跑的人,发出满足的慰叹。
“林瑜,我是你的。”
林瑜吃力地应对着席卷而来的狂风骤雨,就连指尖也被抓住细细吻过了一遍。
冰冷的指尖灵巧挑开系扣,揽住腰侧,她拧起眉,踹了他一脚:“没东西。”
高大的身影跪坐在身边,激烈的低喘抓人耳膜,语调急促凌乱:“我带了行吗?”
林瑜蹭动了一下后腰,用浆糊一样的脑袋思索了一番:“也行吧,你记得轻点。”
又不是什么大事,这种事早爽不如晚爽啊。
到时候把江述白甩了,不是就吃不到了?
数不清是第几次咬着毯子哭泣,被吊的不上不下的难受。
“小瑜,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叫我的名字,我想听的。”
林瑜断断续续地叫着江述白的名字。
帐篷外刮起更猛烈的风雪,窗口上铺盖上了一层雪花,真正夜深,外面的气温濒临0度,哭喘被烟花窜起的巨大响动遮盖得密不透风。
不对,他不喜欢这种连名带姓的称呼。
像是报复一般,很小心得将不满身体力行得传达出来。
福至心灵,林瑜忽然叫了句:“老公?”
紧实的胸膛压下来,将她揽进裹挟着淡香味的怀抱之中,耳边是和缓的呼吸声。
林瑜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季昀又重新起身开始清理。
为她换上干爽的衣物,打理被汗湿的额发,灌了温水递到唇边为她补充水分。
林瑜察觉到了,但懒得动弹。
第二日起身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周围不见人影,小桌边的保温杯里灌上了蜂蜜水。
一张嘴尝试说话,嗓子几乎失声。
抬手在枕头下摸手机,林瑜顺手找了个软垫放在腰边,先检查了一遍通知消息。
今天研学活动是在山上自行考察,等到晚上统一汇总考察结果,没有集体活动。
意味着她可以一直在帐篷里休息到晚上,然后再出去蹭一份姜韵她们的考察报告。
点开和江述白的聊天框。
林瑜止不住感叹美色误人。
实在是江述白昨晚喘的太好听,一不留神就掉进了他的圈套。
不过,他怎么想到随身携带安全套的?难道是早有预谋?
怪不得之前那么兴奋非要凑过来跟她一组。
【你去哪里了?】她抬手发送消息。
江述白手头或许有事,一时没回复。
林瑜索性把手机给收了起来,穿好衣服,打算先出帐篷看看。
清冽的山间空气窜入鼻腔,周围白雪皑皑,刚出帐篷立马就感觉到了冷。
一抬头,看见一个肩上附着着霜雪的人影。
季昀就站在帐篷外,穿了件高领毛衣,脖颈和手腕都被遮挡的严严实实,下唇奇怪地肿起来了一小块。
刚刚醒来迟钝的脑袋终于开始重新打转。
林瑜下意识后退两步。
她昨晚和江述白待在一起,为什么现在过来的人会是季昀?
第27章 名分
“刚刚起床吗?”
季昀的身上像是裹着一层寒霜,身形矗立在山顶,袖口处探出的手掌上,骨节被风吹的有些发红。
他不太赞同地看了一眼林瑜。
“太薄了,今天应该会在室外待很久,最好再回帐篷增添衣物。”
林瑜扶了扶肩,下意识把加绒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上,遮盖住昨晚留下的红痕。
她甚至想不出来到底是在帐篷里做那种事荒诞,还是醒来不知道昨晚身上的男主人公是谁更荒诞。
她最起码需要有些知情权,来保证面对江述白时不会露馅。
林瑜顿了顿,说道:“昨天晚上”
话音还未落地,季昀忽然倾身上前,宽厚的身形结结实实将她笼罩在身下,手指微动,贴上她的脸侧。
一小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脸上传来,像是被什么小虫叮了一下,仰头距离自己不过几寸远的地方,刚好能看见季昀优越的脸部轮廓。
林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下一秒,季昀示意她将视线往下看。
红色绒毛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应该是昨晚睡觉的时候,脸从枕头上滚了下来,皮肤无意间蹭上了帐篷里的暖绒垫子。
“真可爱。”季昀笑了笑,将掌心蜷起。
林瑜脑海中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了季昀书桌上放置着的保险箱。
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件都与她有关,或许这条毛绒线也会成为他众多收藏品中的其中一个。
“在讨论什么?”
一道灼热宽厚的胸膛忽然抵上腰背,江述白语调听不出来喜怒,宣示主权一样用手臂圈住林瑜的腰,冷冰冰地和对面的季昀对视。
好在季昀已经将领口调整完毕,江述白只来得及看见他脖颈上一闪而过的红。
像是吻痕。
林瑜扯扯江述白的衣摆:“你一大早去哪里了?”
江述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丁点轻微的不满:“还不是你昨天太折腾我,我都快吓死了。”
好端端的非要徒步进山,结果又遇上极端天气,如果不是刚好撞见向导岗,最后会怎么样谁都说不准。
季昀没什么反应,目光只落在林瑜身上,情绪甚至没有丝毫波动。
而林瑜,也静静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江述白皱起眉。
只是晚了几分钟,让季昀和林瑜单独相处了两分钟,他们两人之间像是有了什么仅两人可知的秘密,周围流动着奇怪的氛围。
他没办法闯进这股奇怪的氛围之中。
林瑜忽然抬手覆上了自己的颈侧,将身上的冲锋衣拉链扣到了最上方,像是在刻意遮掩着什么。
“上山太累,脖子不太舒服。”
这种奇怪的,又令他不适的氛围,更浓厚了。
“会长,现在忙吗?”顾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也许是研学活动马上就要开始,昨天过来还是人迹罕至的D口通道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学生,就像是下过雨后森林里长出来的蘑菇。
研学活动权限忽然由后勤部转移到了学生会,不必提也知道季昀肯定会在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
顾田先看见了季昀眼下的乌青:“昨天晚上跟我们开完会之后,您没有休息吗?”
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词,林瑜忽然放心了许多。
她昨晚叫了无数声江述白的名字,季昀就算是再温和宽厚,也绝对不会顶替江述白的名字赶来甘愿做替身。
一个巴掌就能让那人爽到心神荡漾,林瑜又看了眼站在不远处衣冠楚楚的季昀。
怎么可能?
或许就是她自己多想了。
江述白扯了一下林瑜,语气酸酸的:“你在看什么?”
林瑜摇摇头,紧急进行眼神管理:“什么都没看。”
“分内之事,昨晚”季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边勾起浅淡的笑意,“我睡眠质量还不错。”
顾田说:“指导老师都已经提前就位,时间安排也已经在前不久下发到年级群里,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林瑜也拿出手机,在年级大群里顺道翻了一眼。
大部分安排和她之前了解过的也相差不太多,上午自由活动,下午小组集体出行,晚上有一个篝火晚会,大家聚在一起拍拍手。
不过她这一觉睡的实在是太漫长,已经把上午的自由活动时间给睡了过去。
“遵照你的意愿,我把姜韵、谭嘉谊和你划归为一个小组,有空可以看看这份研学调查报告,可以趁早找找思路。”季昀道,递上来一份文件夹。
林瑜抬手接过,目光交错之间,她看见了季昀喉结下方突兀的红痕,青筋浮动的颈侧还有几道像是被指甲蹭出来的细小抓痕。
林瑜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收回目光:“好的。”
季昀轻笑一声:“刚好我们在这里碰面,不如一起做考察报告?”
“谁要跟你一起?”江述白横眉冷眼,“没事喜欢往别人女朋友身边凑算怎么回事?”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像是鸟雀一样围聚了过来,姜韵最先听见季昀的邀请。
“好呀好呀!听说学长去年做出的考察报告还是标准范例!”
江述白面色铁青:“我也能做考察报告。”
“抱歉。”季昀淡声开口,“我记得,去年研学你以生病为由向后勤部请假了,最后的考察报告成绩为0分。”
被当众拆台,江述白不悦地拧起眉:“你故意的是不是?”
“好了不要再吵了。”眼见气氛不对,林瑜挡在两人中间,“先按照小组分工进行吧。”
众人四散而去。
兴许是昨晚实在是太累,林瑜没走动两步就觉得腰肢酸痛,两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
江述白关切地凑在她身边:“是不是昨天太累了?等到这次研学之后,你搬到我家里来!家里的保姆煲出来的汤特别补气血,等到你养好之后我再把你送回学校宿舍。”
林瑜看了一眼江述白。
“真的吗?”
“那我们要分开睡觉,分开上下学,分开吃饭,我只用喝阿姨煲出来的汤就好了。”
江述白的脸顿时垮了下去,变得皱巴巴起来。
“这里没有汤,但是有牛乳茶。”
季昀手里拎着一筐尚带余温的热饮,是一个还算出名的小众奶茶品牌。
分散在各处的人闻声赶来,三三两两地取走了小筐中的热饮。
季昀专程拿了一杯递到林瑜面前,顺手递了一根吸管过去:“不尝尝吗?我记得之前你很喜欢喝这种茶。”
众目睽睽之下,林瑜抬手接起。
江述白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目光盯着那杯茶饮,像是要将纸杯给盯穿。
林瑜扯扯江述白的衣摆:“我的头绳不知道忘在什么地方了,你去帮我找一找。”
“再买一个,不要每次都这么依赖我!”江述白专程用很冷冰冰的语气讲话。
闻言,林瑜有些迟疑:“那个头绳是你送给我的,我很喜欢的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就只好换一个。”
江述白脸上的冰霜顷刻融化,唇角微微勾起些许。
太好了,宝宝的心里还是有他的。
“宝宝,我也爱你。”
江述白丢下一句这么意味不明的话之后,迎来了众人一致迷惑的眼神。
等到他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后,谭嘉谊的话更是直接:“他咋了?感觉需要及时去挂脑科了。”
姜韵吸了一口牛乳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恋爱脑又犯了,以后见的多了就知道了。”
季昀敛下眉眼,目光望向方才她们采样的那朵小花:“抱歉打断一下,那朵花好像要丧命鸟腹之中了。”
刚才围在这里的两人立刻抛下话题,转头去驱赶鸟雀,林瑜想要跟上,结果慢了两拍,被季昀拦在身前。
借着小狗的视线仔细观赏过季昀的身材,闭上眼林瑜几乎能想象出他胸肌和腹肌绷紧的弧度。
季昀在紧张。
他的目光像是一条滑腻的小蛇,长久地攀附在林瑜的颈侧。
听说蛇类在休息时习惯将躯体盘踞起来,它挑中的栖息之地就是她微微下凹的颈窝。
林瑜抬手搭上颈侧,衣料掩映之下牙印还没消退。
季昀扬了扬剩下的那杯牛乳茶,略带苦恼地开口:“好像没有吸管了。”
林瑜捏紧了手中的杯子:“所以呢?”
季昀不打招呼,忽然抽走了林瑜杯子里的那根三品管。
牛乳茶上塑封的薄膜被扎开,像是忽然放了一场小型烟花,三品管上还带着被林瑜的唇洇出的湿痕。
林瑜顿感一阵荒谬,眼睁睁地看着季昀张口含上她用过的那只吸管。
“你干什么?”她不可置信地询问。
略带喑哑的声线递进耳膜。
带着痴缠的欲色和引诱,像是蜘蛛吐出的蛛丝,勾缠着人不断下坠。
季昀一脸的理所当然:“很惊讶吗?更亲密的事情,我们不是都做过了吗?”
林瑜脸色铁青,最不愿意相信的事实终于像是一道雷直接冲着头顶劈了下来。
往常她也不常喝酒,结果一喝酒就闯出来这么大的篓子。
林瑜的脸色一寸一寸冷淡下来,像是凝结的冰霜:“季昀,你老实点,讲话之前先过脑子。”
她拿到了那本书,但是看不到具体数值。
就目前而言,最好的实验对象就是江述白。
在没刷满江述白身上爱意值之前和他分手,事情会变得极其麻烦,她不打算来一场惊天动地破镜重圆的戏码。
季昀耸耸肩,扯开袖子,露出那只林瑜已经遗失的发绳。
“我也不太确定我会做什么,你也知道,坠入爱河的男人毫无理智可言。”
“或者把话说的更确切一点,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名分。”
林瑜浅浅蹙起眉头:“这算是威胁吗?如果我给不了呢?
第28章 情人
在这个季节,观凤山山顶还有部分积雪留存,手指在路边的雪窝中翻找,要不了一刻钟就能失掉知觉。
江述白蹲在一棵大树边,将手从雪堆里抽出来,朝着通红掌心哈了一口气。
手掌就像是被套上了一副铁壳,弯曲扭动的动作都做得极为不顺畅。
如果头绳是他买给林瑜的,八成是个鲜亮颜色,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堆中不会这么难以寻找。
是不是掉在了其他地方?
江述白想给林瑜打电话,想了想又抬手挂断。
林瑜身边玩的好的朋友拢共没几个人,大部分的联系方式他都有个印象,很精准地就在年级大群里找到了姜韵的头像。
“喂?”
“你们昨晚的帐篷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嘈杂声,姜韵的声音有些变了调,似乎是在紧张:“什么帐篷?”
“昨晚你们和林瑜”
将话说了一半,江述白忽然闭上了嘴巴。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瑜从来都没有提到过昨晚她和姜韵她们住在一起。
这些认知全部都是他先入为主的结果。
姜韵先关了手机麦克风,在崎岖的山道上一路狂奔,跑到胸腔咳喘,嘴里都快冒出了血沫。
“江述白给我打电话!”
林瑜接过姜韵递来的手机,上面显示着正在通话的字样,一种不妙感缓缓升起。
江述白这个时候为什么会给姜韵打电话?
“你先接电话。”
姜韵蹲在林瑜身边,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点开麦克风。
“江少,山顶的信号不太好,你再把话说一遍?”
冷冽的声线从狭小的手机壳子中传出,像是质问。
“林瑜昨晚睡在哪里?”
林瑜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呃当然和我们睡在一起。”姜韵抓抓头发,“昨天晚上我们太兴奋了,玩的太晚,没注意时间。”
江述白说:“你们的帐篷搭在哪个通道口?林瑜的头绳掉了,我去帮她找找。”
“这事是谭大小姐安排的,我先想想看”
姜韵扯扯林瑜的袖子。
林瑜立刻将手机举起,备忘录上面写了一个字母D。
姜韵歪着脑袋,急急忙忙道:“应该是D通道口,如果没记错的话。”
“不过刚才我把自己的发绳先借给林瑜了,你先回来吧,等到今天晚上我们回去,我再帮着她找找之前的旧发绳。”
不知道江述白有没有相信,只听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就连隆隆风声似乎都是江述白那边更激烈一点。
姜韵继续补充:“我们都是女孩,你进我们帐篷总是有点不方便。”
“嗯。”这次江述白回答的很快,“林瑜上山时我在她的包里放了几根蛋白棒,好吃吗?”
箭在弦上,江述白还在一边等着回答,就连最平常的猜想落进两人的耳朵里,都变成了无声的催促。
“那些蛋白棒林瑜不怎么爱吃,如果昨晚跟你们睡在一起,应该会专程给你们分一些。”
姜韵也顾不上许多:“好吃的。我和谭嘉谊都很喜欢。”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了长达十几秒的寂静,像是忽然掉进了什么真空地带,在这里就连时间的存在都搜寻不到痕迹。
在极致压抑的环境之中,江述白道:“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下一口气,姜韵更是急的绕着林瑜转了两圈。
竖起一根手指,控制不住对着她指指点点。
“你,你你!”
“我能解释,我真的能解释!”
林瑜无意间露出颈侧上的咬痕,不巧和无意间投射过来的视线撞在一起。
姜韵惊叫一声,捂住了眼:“你,你昨天晚上跟谁”
不是江述白,那么就会是其他男人。
像是行星直接撞击地球一样的冲击力几乎把她整个人劈得外焦里嫩。
林瑜看见姜韵的表情,努力为自己辩解:“真的、真的、真的是事出有因。”
现在她心中的崩溃和冲击一点不比姜韵少。
更确切一点,知道昨天晚上和自己上床的男人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这个消息,她只比姜韵早确定了不到20分钟。
她也还在艰难地消化这个消息。
姜韵将脖颈上的围巾替林瑜系上,明显还没完全接受现实:“你小心一点。”
再次看见江述白,确切得来说是听见江述白的动向,应该是在即将到来的篝火晚会之前。
做完小组调查,林瑜转身进了几人搭建出来的临时帐篷休息。
闭上眼睛,各种纷乱的思绪争先恐后地冒出头,她不得不彻底平躺下身子,手里抓握着触感粗糙的手提袋,才能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现实。
她认认真真地纠结,思索,江述白到底有没有发现。
这样做的后果是整个人宛如精神分裂,一边禁止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另一边又不可避免地在思绪的漩涡中下陷。
脖颈上的围巾到底要不要去掉?
不去掉有些太热,但是万一去掉,会不会露出什么不该有的痕迹。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江述白进入帐篷的声响。
单薄的塑料帐篷被风吹得有些打晃,身下垫的是最普通不过的废纸板,也是用来增加帐篷的重量,让它不至于被风直接吹走。
脚步声透过物质传导,被躺在地上的林瑜倾听得一清二楚。
她背对着江述白躺在地面上,一同随之而来的还有他压抑着的,低沉的呼吸声。
下一秒,微冷的身躯贴上她的后背,冰冷的裹着寒气的冰粒被融化,连带着空气中都蒙上了一层潮气。
林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像是无能的丈夫一样继续装睡,尽力控制着眼睫不要来回眨动。
她能感到一股视线正贴着脸上下挪移,从额头滑动到鼻子,再到微微抿起的唇。
“我没往你的登山包里塞过蛋白棒。”
江述白收回目光,静静地将头抵在林瑜的后背,双手虚虚揽住她的腰肢。
一句话像是冷水飞泻进滚烫的岩浆中,林瑜猛地睁开眼,心中是按捺不住惊涛骇浪。
“昨天晚上你其实没有跟姜韵她们睡在一起吧?”
江述白的手慢慢吞吞地滑动到林瑜的脖颈,搭上了那条不久前才围上的围巾。
林瑜身体紧绷,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借题发挥,直截了当地和江述白说分手。
可江述白只是分外珍重和爱惜地,重新将她的围巾调整好位置,顺手将垂坠下来的部分压在手下。
“抱歉,是我动作太慢。”
“我明知道你在乎兰迪教授的事情,没有一早就把消息告知你。D通道口是兰迪教授做专职研究时才会启用的通道,仅限私人使用。”
“你去找他了吗?”
林瑜并未回应,重新闭上了眼睛,紧绷的情绪并未因此就放松。
脸颊被很小心地亲了一下,江述白道:“最后一次,不准你再骗我了。”
林瑜在江述白的怀中稍微挣动了一下,声线还有刚刚睡醒时的喑哑,就像是刚刚睡醒一样。
“你怎么在这里?”
中途有点事,刚刚过来。“江述白道,“刚才好像有人给你发消息。”
林瑜将手机拿过来查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短信里是一连串奇怪的字符。
“发错了吧,可能是哪里来的垃圾短信。”
江述白也随着林瑜一起去看手机,信息如同鬼画符,丝毫让人摸不着头脑。
林瑜快速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把江述白的肩:“先出去吧,应该不久之后就是篝火晚会。”
毕竟还在山上,为了安全考虑,燃起的篝火规模不大,充其量就是好几簇小火堆,众人聚在一起取暖拍照,再精致一些地几个朋友聚在一起出出片。
点燃的是处理好的木柴,但依旧有火堆冒出几点不受控的火光,向上升腾的透明烟气将对面的景物都变得扭曲。
林瑜摊开手心,坐在火堆旁边烤火。
江述白找了点生栗子扔进火堆里,栗子壳爆裂发出吡啵吡啵的脆响,隐隐透出一股栗子香。
林瑜张嘴咬了一口烤好的栗子,嘻嘻哈哈的哄笑声顺带着飘进耳朵。
“刚才发言的人怎么是顾田?顾田比着会长还是差了点,当时他做新生致辞在台前讲话的时候,台下恨不得把学校名字挂成季昀。”
“应该是不在吧,或许有什么急事?”
“你说季昀谈恋爱什么样?会对女朋友也很有礼貌吗?”
剩下的话距离太远,已经听不真切。
林瑜擦擦唇角上沾的栗子碎屑,低头对江述白道:“我去一下卫生间。”
那串乱码是季昀发来的消息,不过用了这学期刚刚学习过的加密密码。
季昀约她见面,在之前那所向导岗。
向导岗周围人烟稀少,连点灯光都不见有,推门进去时都要认真做好心理建设。
眼前出现了那座熟悉的小木屋,林瑜将手抽出,搭上冰冷的门把手。
下一秒,身躯被迫前倾,一条有力的手臂在空中揽住她的腰,身体在空中打了个旋,迎面栽倒进一个泛着凉气的怀抱之中。
木屋的门板“当啷”一声在她眼前紧闭。
暗色之中,季昀半弯着膝盖,以一种虔诚的姿势匍匐在林瑜的颈边,握着她衣角两侧的手隐隐冒出了些细汗。
林瑜尝试后撤两步,奈何身体彻底被禁锢,无法逃脱。
“你叫我过来,就准备做这种事?”
“抱歉,这里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最隐蔽的地方。”季昀低声喃喃,脑袋成了一堆浆糊。
太冲动了,太不体面了。
怎么能在这种脏乱的地方抱住林瑜,甚至还不如昨晚的帐篷,里面最起码有舒适温馨的空气。
之前努力酝酿的措辞在此时烟消云散,周围静的只能听见他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季昀张张口,因为紧张,口腔干涩到没有一丝水分,喉咙控制不住发痒。
林瑜把季昀从颈间扯开,将后背贴紧门板,保持好与他的安全距离。
“找我来想说什么?”
季昀道:“江述白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权势、金钱、名利,只要我有的,只要你想要,我都会双手奉上。”
“我的身心状态都没问题,和我谈恋爱的体验感或许会更好一点,所以”
林瑜接过话茬:“所以,我非常感谢你能对我负责,然后应该甩了江述白,重新投向你的怀抱?”
她的目光隔着薄薄的暗色,在季昀的脸上游移,脸上滑过一瞬淡嘲。
“以为我会这么说是吗?”
季昀高兴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闻言如遭雷击,各种情绪在脸上交叠,看上去有些滑稽。
“你是那种和异性不小心拉个手还要专程举手问老师会不会怀孕的小学生吗?”林瑜道,“我以为你是聪明人,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最体面的做法吗?”
他试图百般珍视的,是林瑜弃之如敝履的东西。
季昀有那么一瞬间被激怒了,极力遏制住怒意,声调像是裹着山上的冷霜:“所以,江述白可以我就不行,是吗?”
林瑜将季昀的手挥开,眼中有显而易见地疑惑:“和江述白有什么关系?横贯在我们之间的从来都没有江述白,只是我不想而已。”
“是吗?”季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意,“你不想吗?”
他从衣服口袋中抽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房间中的暗色被顿时驱散,光束聚拢打在季昀身上,四周有细小的杂质在空中飘散。
厚重的加绒外衣落地,季昀抓住衣服下摆,肩胛骨向上举起,垂头脱掉贴身的高领毛衣,羊绒衣
脱到整个上半身**,在泛着寒气的空气之中打着寒颤,季昀的手随意搭在胸口,上面布满吻痕和指甲剐蹭出来的指印。
一身白皙的皮肉上的痕迹格外扎眼,肉眼看就能看出昨晚的激烈程度。
季昀尤嫌不够,抬手覆上皮带处的暗扣。
林瑜瞳孔地震,慌张地给这出闹剧叫停:“你疯够没有!”
“没有!碰上你我才是疯了!”季昀上前两步,抬手握住林瑜的手腕,“对着一身的痕迹,你也能说你不想吗?”
他就是疯了,他要是没疯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脱光了身子给人看,他要是没疯怎么会
季昀嘴唇蠕动,下定了决心,也做够了内心的挣扎:“就算是不想我,想我的这身皮囊也可以。”
“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做你随叫随到的情人。”
木屋的门被一脚踹开,上了锁的暗扣飞溅到空中,擦着季昀的脸划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江述白宛如鬼魅,小半个身躯隐藏在夜色之中,只露出半张阴鸷的侧脸。
“想做我女朋友的情人,居然连我也不来知会吗?”
第29章 好聚好散
原本放松的腰背夸张地隆起,呼吸声克制地几不可闻,江述白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身上灼热阴沉的怒气几乎能隔空把人洞穿。
和江述白认识这么久以来,林瑜从来没见过他气成这个样子,心跳不可避免地快了两拍。
就像是有一个宽大的手掌隔空掐住了她的脖颈,就连用力呼吸时的氧气都显得稀薄。
这要怎么解释?
偏偏在季昀发疯的时候江述白撞了过来,季昀上半身赤裸,一身傻子都能读懂的暧昧痕迹,她连解释都毫无说服力。
她明明也不想的。
事情也不能全怪她。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林瑜干巴巴道。
“我们?”这两个字像是被塞进江述白的唇齿之间打了个转,细细嚼碎了又吐出来,“我们?”
他将这个词在嘴里定定重复了两遍,眉头不可置信地蹙起。
“林瑜,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你第一次接吻的人是我,你第一次拥抱的人是我,每天和你上学下学形影不离的人也是我。他到底哪点比我好,让你失了神魂,你现在反倒是跟季昀这个贱人叫上我们了!”
江述白紧闭双眼,不愿意接受事实。
“一定是他故意勾引你了对不对?你其实一定没想这样吧。”
林瑜还没开口,江述白就自我安慰了个彻底,浓烈的攻击性丝毫未加收敛,直直冲着季昀的面门冲去,像是要把这么久以来的猜忌和怒气,一干二净地发泄个彻底。
“之前林瑜知道我有计划带她出国的事情,是不是有你授意?你说可以帮我监视林瑜的行踪,是不是故意接近她的借口费尔蒙个疯子上蹿下跳,是不是也是你的马前卒?你是不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上了我的女朋友?”
长长的问句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前奔涌,大有荡平一切的架势,像是爆炸后疯狂上涌的蘑菇云。
季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乎是叹息,目光在江述白的那张脸上流连打转。
久到让人疑心时间静止,让人疑心世界会在这一刻崩塌,季昀开口了。
“你才知道啊”
“我们是至交!”江述白崩溃怒吼。
“我们是从小到大最为亲密的至交好友!我从来没想过有事瞒着你,所有人里面我最信任你,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江述白怒喘两口气。
“平心而论,我江述白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你被你爹教训,我拼了命把你抢出来,就连小时候两个人一起挨打时吃的晚饭,都是你一口我一口这么分出来的,我们之间十几年的交情,你全然不顾忌是吗!?”
出人意料的是,季昀照旧神色平淡:“我顾忌了啊。”
淡淡月光之中,他的脸隐匿在阴影之中,语气自然平静。
“正是因为还顾忌你,所以我没有上来就对着林瑜表白,也没有在你们恋爱关系存续期间强硬地让她正视和我的关系,亲密肢体举动更是没有。”
“我只是在一边耐心等待你们分手然后伺机上位而已,这也算是对不起你吗?”
林瑜在一边听的心惊肉跳,恨不得直接上手去捂季昀的嘴。
现在江述白就像是一个易燃易爆的核弹,随随便便一点小火星就能直接让他这次爆炸,带来的灾难性后果她甚至无法预估。
“江述白”
劝阻的话还没开口,江述白一拳打在了季昀的脸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人像是被唤醒了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暴戾基因,互相动起手来手脏的像是下城区**火拼。
打到最后顾不得体面、顾不得风度、顾不得身份,就是打,贴身肉搏、非要把对方整死的打。
老旧的木质地板立刻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让人疑心这脆壳地板下一秒就会坍塌。
此时江述白暂时在打斗中占据上风,膝盖抵住季昀的后腰,一双手掌死死地卡住季昀的脖颈,手臂青筋鼓起迸溅出令人吃惊的张力。
“你别胡来,打的太过火了!”林瑜上手去拦,“你今天松手想好怎么收场没有!”
凭借季昀的家世和知名度,就连胳膊上多出来一条小口子都有无数人在一边盯着,就这么打下去,别说是她,就连江述白或许都收不住场。
奈何在江述白眼里,这分明就是林瑜包庇季昀的铁证,是马上就要和他提分手转而投向季昀怀抱之中的铁证。
江述白露出犬齿,挤出来一丁点分外难看的笑:“你现在出去,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早上起来,我情愿继续给你当狗。”
“求你别再惹我生气。”
林瑜抬手摁住江述白的肩,脚步几乎钉死在了原地,没向一边挪动分毫,焦躁道:“你先放手我再出去,再打下去真要出事了!”
季昀把江述白从身上扯下,反制住他的身形,冷声警告:“昨晚是我不小心走错了帐篷,小瑜一整晚都不知情,少对女人发邪火。”
所以季昀就这么和林瑜做了。
甚至就连打架也勾得林瑜和他站在一边!
江述白彻底压抑不住内心邪火:“季昀,我今天非要把你的头拧掉。”
激烈又刺耳的嗡鸣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摸不清楚声音的源头,但是能听到门口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门板被打开,一个高瓦数手电筒直接将整个向导岗映亮。
门口是一个梳着光亮头发的中年男人,理了一个平平展展的板寸,扫视了一眼门内的战况,脸上的表情没有一分的惊骇和恼怒。
杜成林。
林瑜有一瞬间手脚发凉。
这个人林瑜经常会见到,不过不是在现实中,是在社会新闻版面。
政界新星,风头正盛,背靠高额资本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政界人物,任谁看都想不到这样一位距离他们很遥远的大人物忽然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杜成林蹲在江述白身边:“江少,有人偷拍,视频被泄露了出去,夫人叫我赶来善后,您先跟我离开。”
江述白没给杜成林一分钟的好脸色,毕竟不是谁都是林瑜。
“滚,我现在正烦。”
杜成林说:“少爷,您拒不配合,那就只好对不住了。”
一行三四个身形彪悍的保镖冲进来,像是摁着疯狂撂蹄子的小牛犊,拼了命用了全身的本事才把江述白给摁在地上,顺势用手铐拷了起来。
“杜成林!你要反了天是不是!”
杜成林眼睛眨也不眨,同季昀鞠躬道歉后这才带着江述白离开,林瑜只静静站在一边,似乎并未被纳进他的考察范围。
“你少看人下菜碟!杜成林你凭什么不理我女朋友?你给她道歉!”
江述白愤怒的咆哮随之远去,林瑜腿上一软,险些瘫在了地上。
太累了。
不过现在不是能休息的时候。
什么叫做事情泄露了?
林瑜婉拒了季昀送她回帐篷的请求,打开手机,一股冲动迫使她点开校内论坛,一段标题劲爆内容劲爆的视频静静飘在论坛首页。
【火爆对打,双人密战,深夜向导岗中有什么】
距离比较远,视频收音不清晰,能看得出来视频是透过门缝偷拍上传的。
偷拍的人在这种时候诡异地有道德,把她的脸打上了码,剩下两个人面容模糊,但是只要周围熟悉一点的人立马就能将人认出来。
【1楼】:楼主你想死吗?
【2楼】:谁他妈把这视频放我手机里了?我告诉你我有监控摄像头,谁传上来的谁给我拿走!我闭着眼睛在打字可什么都没看见!
【3楼】:什么什么?放一只耳朵求解码!
【4楼】:指路第一学年特招生ly,剩下的自己开悟。
【5楼】:谜语人滚!我就直接说了,学院两个天龙人天龙人打起来了,视频里听着还有小三、宝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这种话,估计是有人cg被抓了,正宫在摁着小三打。谁是小三谁是正宫,应该不用我再提。
林瑜两眼一黑,只恨自己这个时候不能直接晕过去。
好吧,虽然校园论坛内的猜测大部分能对个八九十,但是真做了是一回事,被迫宣扬出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的私信里已经被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论塞满,父母已经绕着地球飞够了了一百八十圈,这辈子没见过的爹妈全在私信里见了。
想起季昀身后庞大的粉丝群体,林瑜细想之下就连手都开始打抖。
视频只流传了短短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全网找不到关于这段视频的任何踪迹,就连论坛内的回帖也一并被删除。
但是各种各样的吃瓜小号照旧开到飞起。
甚至开始有人当场打赌投票,赌林瑜后院失火之后到底会选择哪位男嘉宾。
有关于季昀赢的猜测只要发上来立刻秒没,甚至会在私信中喜提自己的大头身份证照一张,贴心地避免忘带身份证的尴尬。
反之,只要说了江述白好话的,甚至能堂而皇之地飘在论坛最顶部,甚至传言有人说了林瑜和江述白绝配,从而收获了神秘红包一个。
久而久之,论坛中的人也看清了风向,投票开始一边倒朝着江述白倾斜,极尽谄媚之能事。
【我真以为江少和林瑜只是玩玩,没想到小丑竟是我吗?】
【坏了,圣普斯学院出了一个真情种。】
【在线求职,塔罗三张199莱茵币,有经验有反馈有客返,讲解细致不懂可问,需要dd。】
【楼上你这样说jsb加你没?】
事态开始朝着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方向跑偏,舆论甚嚣尘上,这是整所学校的狂欢,只有林瑜再一次被重新推上风口浪尖。
现在的形势对她极其不利,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自己从公众情绪的漩涡中拉出来。
手机上八百年不会闪动一次的聊天框忽然亮了亮。
17:00
费尔蒙:
【你们三个干什么了!】
【不会疯到在那种地方玩3】
【够了,我说真的够了!你们怎么能在那个地方?还是我和你单独相处过的地方玩!】
【我这辈子都不想跟你说话了。】
17:05
【在吗?】
【不要已读不回。】
17:10
费尔蒙:
【我又想了想,你虽然又笨又坏,但是应该不至于把自己弄到这个份上。】
【我有办法助你破局。】
林瑜:
【说来听听。】
费尔蒙秒回复,就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边等着她一样。
【你再找一个背景家世和他们两个人不相上下的男朋友,问题迎刃而解。】
傻帽。
多余问他。
林瑜竖起中指,把费尔蒙拉进黑名单。
虽然提议蠢,但是底层逻辑是对的。
想要不牵连到自己,最先做的应该是切割关系。
她握着手机,翻出来和江述白的聊天框。
自认为没投入过几分真感情,但到了这个时候依旧有些难以言喻的失落。
或许是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用的饭票了。
林瑜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安慰,在聊天框中删删减减,将消息发了出去。
【我们分手吧。】
虽然很不道德,但是和江述白提分手后,确实感到了一股久违的轻松。
这一晚,她甚至搞不清到底是自己睡了过去,还是情绪太紧绷直接昏了过去。
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江述白毕竟还是一个正常的、有理智的男人,应该能懂好聚好散怎么写吧?
喜欢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应该不至于听不懂。
视线重新清晰,是在一辆轿车内。
意识到自己又和小狗共享视线后,林瑜已经见怪不怪了。
费尔蒙双膝并拢,坐在狭小车厢内,本就不算宽裕的后座又分出去了大半给旁边的小狗椰椰。
虽然身形受拘束困顿其中,但是心情似乎还不错。
前面开车的司机胆战心惊,听着他逗弄着怀中的小狗。
“江述白和季昀狗咬狗,总算是等到这么一天。”
“这就是给女人当舔狗的下场,真可怜。”
椰椰歪了歪脑袋,嘴筒子兴奋地在费尔蒙的手指上乱蹭,温温热热的吐息,让他联想到被迫中断的那个吻。
费尔蒙脸色一变,刻薄点评道:“林瑜最蠢。”
怎么这里还有她的事情?
林瑜怒了。
司机转过头:“少爷,现在学校应该是闭寝状态,还要回去吗?”
“谁告诉你我要去学校?”费尔蒙顺手撸了一把狗头,皱眉沉思几许。
“江述白栽了这么大跟头,我当然要赶着去落井下石啊。”
林瑜怒不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妙的尴尬。
江述白家中估计还是之前的样子,布局陈设几乎不会变化,在卫生间的洗漱台上还可能放过她之前用过的身体乳。
实在是很不想故地重游。
费尔蒙疑心自己看花了眼,不然怎么会在一条狗的目光中看见抗拒和不满。
他面无表情道,“走累了也不抱,你太重了。”
片刻之后,保镖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高壮俊朗的年轻男人,怀里还抱着一条狗。
那人自报家门:“我是费尔蒙。”
江述白这次栽的彻底,花边新闻闹到全城皆知,也怪不得好几通请示之后,费尔蒙这才被允许带狗进房间。
林瑜心中咯噔一下,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明显。
江述白就枯坐在一张小得可怜的餐椅上,脸色惨白,胳膊上散布着道道被指甲抓出的血痕。
房间中不见任何电子产品和通讯设备,外面还装有信号屏蔽仪,这里几乎是一个独属于他的封闭空间。
他的目光扩散又聚焦,不好说到底是一种什么状态,像是有条理的神经病。
和江述白对比一下,费尔蒙的病情至少还能算得上稳定。
“宝宝,宝宝宝宝”
江述白皱着眉头,指甲胡乱在小臂上剐蹭,整个人焦虑到像是一盆快要倾倒的水。
费尔蒙忽然后悔过来了。
这还有什么好看的。
事情已经毫无悬念了。
林瑜不是迟早会和他分手吗?
“好好养病,哥们有事先走了。”费尔蒙连演都懒得演,拎起狗就像开溜。
江述白叫住他:“我的手机被没收了,想跟她发消息。”
费尔蒙不耐道:“外面有信号屏蔽仪。”
江述白垂首示弱,甚至用的是一种近似于恳求的语气:“你们有单独通讯道路吧?我只发两句话,今天事情闹的太大,她很容易乱想,带节奏的人又那么多,可能现在还没睡着觉”
一部智能手机扔了过来。
费尔蒙抬手看了眼腕表,冷冰冰道:“快点,五分钟。”
江述白快速登上自己的通讯账号。
在信号屏蔽仪的作用下,接收和发送消息的动作都十分迟缓,右上角一直在转圈。
他不敢耽误时间,拿到手机就开始事无巨细地交代。
【宝宝,我没关系,但最近一定要离季昀远一点,舆论反噬很可怕。】
【家里有点生气,或许会把我关上几天,暂时联系不到你。但我会想办法偷跑出去的,别担心。】
【如果学校有人欺负你,你先去找谭嘉谊,别自己受委屈,之后我再帮你出气。】
林瑜睡前发的消息终于通过信号传输到这里。
江述白看清字眼后,手指一抖,刚刚输入聊天框中的半句话紧随其后发了出去,两条消息相互错开。
视野扭曲,简单平直的线条架构出的字体在此时看来如此不可思议。
林瑜:【我们分手吧。】
在她提分手的下一句,是他刚刚发出去的喜欢宝宝。
林瑜观察着江述白逐渐难看的面色,以及因为恼怒隆起的背脊和腰腹,即便是隔着空间都能感知到的扭曲和情绪混乱,后知后觉意识到。
她和江述白,可能没办法如她预想的那样好聚好散了。
第30章 又在给女人做狗?
研学被匆匆叫停,学生在老师带队下匆匆下撤,理由是天气变化极端,莱茵蒙特城或许有雷阵雨即将降临。
“听众朋友请注意,现在是气象防灾紧急插播。市气象台于今日15时05分升级发布雷雨大风红色预警信号:预计未来三天内,我市全境将遭遇强对流系统袭击”
林瑜坐在宿舍书桌前,正在撰写此次研学报告,旁边的小收音机正播报着未来几天天气变化情况。
莱茵蒙特城属于沿海城市,经常有季风过境,带来的恶劣天气学生几乎都习以为常。
校园论坛内明面上已经删除了关于此次事件的所有讨论,但无法将所有人的通讯设备一并禁言,总有些风言风语在校内传播。
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撞上季风过境学校大停课。
林瑜苦中作乐地想。
至少不会被线下快打,最多在私信里骂一骂她不怎么有存在感的爸妈。
比起这点流言蜚语,她其实更担心怎么才能和江述白和平分手。
“太煎熬了”
不只是天气。
林瑜将调查报告发出,百无聊赖地点开收件箱。
两封邮件静静躺在里面,一封是三天前,另一封是刚刚。
林瑜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鼠标微动,先点开了刚刚那封邮件。
发信人来自兰迪教授的实验室。
内容更是简短,只有短短三行。
“您好!经过综合评估,我们诚挚邀请您加入兰迪的科研团队,担任学生实习生。
实习期间,您将有机会参与化学实验数据分析相关工作,并获得导师与团队的实践指导。
如您接受邀请,请在明晚前回复本邮件确认,并附上您可开始实习的时间。”
三天前的那封来自国文课老师布伦达女士,是一封林瑜期待已久的推荐信,并在推荐信的末尾,老师附上了近期她的文学理论研究方向。
两条道路在此时交汇,林瑜忽然感觉自己不再是无路可走。
一股奇异的兴奋感缓缓充斥着她的胸口,像是被塞上了一个涨大的气球。
其实该如何做选择显而易见。
布伦达女士难得对学生感兴趣,在文学界地位不可小觑,为人严肃但又不失宽和,在学生群体中是素来负有盛名的教师。
跟着她做文学研究,怎么看都比在兰迪教授的实验室里干一个前途未卜的实习生要好。
但是她对于文学也不算喜欢,就连那份论文也是在季昀的指导下撰写。
让她后半辈子就这么坐着搞理论研究,她不大乐意。
她更倾向于去实验室。
只是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化学实验很烧钱。
而她,是一个贫穷的特招生。
林瑜将电脑暂且关了,皱眉沉思。
手机震了震。
费尔蒙像是掐着时间算准了林瑜刚刚查看过邮件,打电话的时机恰到好处。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一道慌乱的抽气声,像是没预料到会这么快接通。
林瑜还沉浸在思索中,简单问道:“有事?”
费尔蒙回:“你在哪里?”
这是什么问题。
林瑜看了眼外面天空乌云堆积的天色,“在宿舍,不然这种天气,还能在哪里?”
“你来一趟实验室,化学试剂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搬,快点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意义不明地说完这么一段话后,电话又被匆匆忙忙挂掉。
她甚至还没有回复邮件,费尔蒙已经很自然地把她当成了实验室里的实习生。
怎么,还没进组就要提前打工吗?
甚至还是无薪,还在这种天气。
林瑜一阵咬牙切齿。
本想顺带着把他的手机号码也拉进黑名单,但是林瑜想了想又穿上了挂在衣架上的雨衣。
就当是去参观参观实验室环境。
同意不同意的另外再说。
根据地图定位到达实验室后,林瑜站在光亮的大楼面前有些缓不过来神。
如此财大气粗,如此穷奢极欲。
还低调地叫什么实验室?这明明能叫做实验楼了。
费尔蒙斜斜靠坐在实验楼下的软垫沙发上,很没坐相地翘着二郎腿,单手握着手机刷视频。
他不怎么会打扮,不像江述白每天都是个开屏的孔雀,也不像是季昀会有专人为他搭配好衣服的材质和颜色。
他身上穿的就是最最普通的男士成衣,款式普通到去夜市100莱茵币能淘出来三件。
即便是那么普通的衣服,搭配着他兼具攻击性和侵略感的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倒也有种不拘一格的美感。
果然,时尚的完成度还是靠脸。
林瑜默默思索,走到了费尔蒙的身后。
他似乎在手机上刷着有声书,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就连她已经走到了身后都不知道。
“你干什么呢?”
费尔蒙的耳根可疑地红起一块,飞快地将手机收进裤袋里,却一不小心扯掉了手机上的有线耳机。
富有感情的机械女声澎湃地朗读着书中的段落。
“无意间和死对头结婚后,我真香了。二百二十章,顾庭辰一把拉住沈曼的手腕,女人,你这是在玩火!我是奉家族之命才娶你的,你永远别妄想我会爱上你”
林瑜脚趾扣地。
费尔蒙尴尬到快要昏过去。
他轻咳两声:“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林瑜满脸无辜,“我过来的时候专门叫你了,结果你在听书没注意。”
甚至到了这个时候,手机还在播放着先前的小说内容。
好不容易把听书给关掉,费尔蒙疑似恼羞成怒,带着林瑜走到不远处的水池边用手一指。
“洗了。”
林瑜左右看了看:“不是说来搬实验器械?”
费尔蒙没好气道:“你来的好晚,我已经搬完了,把这些材料洗完送实验室去就没活了。”
烧杯和试管里面有五颜六色的剩余液体,洗起来也不算麻烦。
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她的指间缠绕,偶尔还伴随着玻璃材质的烧杯磕碰在大理石面板上的声音。
费尔蒙抓抓头发,摸出手机。
朗读女声尴尬地停在一句话的中间。
他本来是没想看这些的,只是昆卡强力推荐。
林瑜那么聪明,不会根据书名七想八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费尔蒙脸色一黑,忽然觉得心口一阵涨疼。
更可气的是今天作者更新的章节刚刚好卡在男主对女主放狠话的位置,他被吊得抓肝挠心,恨不得穿越到第二天。
费尔蒙:【推荐的什么破书!】
昆卡:【不好看吗?】
费尔蒙:【被林瑜发现了。】
昆卡:
【恋爱速成36计.pdf】
【一个小技巧,让女孩爱上跟你约会.pdf】
【恋爱制胜法宝.pdf】
费尔蒙:【?】
费尔蒙:【滚。】
费尔蒙脸色黑沉,将手机重新塞回裤兜里。
他真是蠢到家了,才会跟那群人聊这种毫无营养的天。
方才还算得上是悦耳的清洗声落在耳朵里忽然有些杂乱,费尔蒙转头看向林瑜,忽然起身到清洗台,把她挤到一边。
林瑜拎着一只试管,手里的水还堆积在底部小小一洼:“做什么?”
“不用洗了,北部没这规矩。”
具体是什么规矩,费尔蒙没再多说。
单手拧开水龙头,端了还没清洗的实验器皿冲洗,袖口随意推在小臂上方,喷张饱满的臂肌微微隆起,青筋顺着手背蔓延,看着能坐上去荡秋千。
虎口圈住烧杯瓶口,指腹随意探进去搓洗
天气太闷了,阵雨要下不下,空气此时都变得焦灼。
林瑜将目光从费尔蒙的手上挪开,拎起领口扇了扇,权当散热。
砰——
一声剧烈的脆响忽然爆开,伴随着玻璃器皿碎裂特有的声响,像是沸腾了一样清洗池上方的水珠迸溅,带起一股灼热的白气。
费尔蒙嘶了一声,快速将手抽回,手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高温灼伤,烫出了几个水泡。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林瑜连忙拉了他的手放在水下冲洗,皱眉道:“是不是有危险物质没有做处理直接报废了?”
“实验室没有完备的报废流程吗?怎么会有人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好小,好软
费尔蒙心神荡漾。
手被林瑜拉着,他的手又太大了,要两只手才能完整的把他的手背包裹,暖融融又软绵的触感让他觉得分外陌生,紧张甚至压到了伤口处带来的剧痛。
他迷迷糊糊应道:“可能吧。”
“太过分了。”林瑜点评。
兰迪教授自己就是学化学出身,这么大的实验室居然没有完备的实验流程,纯属是草台班子。
“烧杯是在实验桌上拿的,里面还有点剩下的试剂。”费尔蒙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林瑜顿了一下:“你确定人家的实验做完了吗?”
费尔蒙的脸上闪过尴尬:“别管那个。”
林瑜甚至气都发不出来,看着他手上的创口最后一点同情心也无。
这还有什么话说?纯自找的。
不确定里面是什么试剂,采取不了对应措施,现在也只能就这样冲水。
维持着一个姿势的下场就是要不了多久林瑜就开始腰酸背痛,就连一双手在水流的冲击之下也有些刺疼。
受伤的是费尔蒙,她陪着一起冲什么水?
她收回手,用手腕撑着清洗台,稍微站直了腰,转过身体和费尔蒙的距离偏开几寸。
“你自己先处理一下。”
话音还未落尽,费尔蒙忽然单手揽住她的腰。
林瑜身形一个踉跄,被圈进怀里,费尔蒙优越的宽肩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砸下来,将她的视线压了个严实,鼻息之间能闻见他身上浅淡的香皂味。
至于腰上,那条灼热的小臂存在感极强,湿漉漉的水珠点撒在衣服蹭动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林瑜屈起身体闪躲,闷声质问:“做什么?”
耳边先一步传来了打雷的轰隆声。
沉积许久的阵雨终于有了下落的迹象,窗外狂风大作,玻璃上飞溅了几滴尖锥似的竖状雨点。
费尔蒙隔着雨幕和出现在外面的季昀对视,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小三男看得也太紧。
雨丝润湿额发,季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讥诮的,刻薄的,近似于嘲讽的笑意。
“又在给女人做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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