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兄长声明
英国也是赵落恒和余慧没有去过的地方。
只要他用些手段隔绝记忆共享, 这两个人根本难以到达新地图,就算到了英国也是寸步难行,也毫无人脉可用。
而他会在温菡从英国回来以前, 想办法将那两个人清除出虚拟系统!
关于去英国的事情, 宋倾崖老早就做好了打算,替温菡办好签证,甚至已经定了下周的机票。
温菡愣住了:英国?她从来都没去过!
记得宋桥跟她说过,疗愈的路线基本就是弥补她记忆里的缺憾。
可是她的缺憾里从来没有英国这一站啊?
“我不想去,快要开学了, 我想在家复习功课。”温菡不喜欢他的自作主张, 有些生气地说。
宋倾崖并没有放弃,搂着她的腰肢道:“你的法语老师会随行的,你也可以带着书本去, 耽误不了课程。我在伦敦里士满附近买下了一座别墅,是我中学时寄住过的地方。附近的公园景色宜人,最适合作家酝酿灵感了。我还有那里几个俱乐部的会员, 到时候可以骑马, 射击, 还有狩猎,我都可以教你。”
若是平常,这么诱人的旅行,温菡可能就点头同意了。
可是宋桥怀着孕, 很有可能要做手术, 她怎么走得开?
“把机票退了, 或者你自己去,我要留下来陪宋桥!”温菡不想再跟一意孤行的暴君商量,转身进了办公室, 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
宋倾崖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温菡身后的沙发上,给准岳父温久打了电话。
一段客气寒暄后,宋倾崖很自然从温菡最近太过劳累,过渡到了旅行散心的话题上来。
他说到温菡不高兴他擅自安排旅行,要求他退机票,只是两张豪华头等舱,外加随行人员的机票,就算退票,也要扣下百分之十的费用,粗略计算,倒也不多,损失一万多元。
这话一出,听得温久心肝都疼,立刻让宋倾崖将电话递给了温菡,然后一顿苦口婆心的规劝,让女儿一定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能赚钱不要命。
另外,女婿的机票都买了,她非使性子不去,白白浪费那么多扣款,实在叫人心疼,还是不要辜负一番好意,别浪费钱了。
温菡不敢置信地看着埃克斯的骚操作。
他要干嘛?挟岳父以令诸侯?
这男人怎么这么狡诈阴险!居然搬出了她老子压她。
温菡实在太生气了,等电话一撂下,就扑到宋倾崖身上,捶打几下还不解恨,又开始张开牙要去咬他。
宋倾崖像纵容自家狗狗一样,任着她又打又咬。
不过就是这样,温菡依然没有松口答应旅行。
她发现埃克斯现在主意越来越大,压根不跟她商量,俨然已经全面主导了她疗愈计划的架势。
以前她对埃克斯太宽容了,让他越发没了陪伴男友的自觉。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宋桥打来电话跟她说,这几天,梁辰去她家去得勤快。
关于那个小生命,梁辰跟她进行了深入的交流,梁辰甚至列了EXCEL表格,比较了一下早婚早育的好处,以及不谨慎流产的后遗症等等。
随着表格附上的,还有他这一年来的积蓄,外加宋总之前给他的天价专利转让分红的存款单,以此证明他绝对不是宋桥想象中的骗色穷光蛋。
就算将来离婚,她也绝对能蹦走一笔,不至于鸡飞蛋打。
宋桥数着存单上八位数的金额,特意给温菡打了电话,询问这些钱是堂哥给梁辰的吧。梁辰没有挪用公款,或者私下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吧?
温菡也不知埃克斯还私下给了梁辰这么大一笔。
从埃克斯那得到肯定回答后,温菡佩服道:“不愧是你的左膀右臂,求婚的方式质朴无华,又铿锵有力,比我教给他的那些花里胡哨可上档次太多了!梁辰还说,婚前会以宋桥的名字给她买房子,保障她的合法有效权益,真的好有诚意啊!”
宋倾崖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你们女孩喜欢的求婚方式?”
要是这样,他可以给温菡买下一个小区,让她当区长,收房租的安全感一定更满!
如此一来,前往英国的障碍算是扫清了。
埃克斯现学现卖,表示英国的那栋别墅,他会过户给温菡,用来彰显自己结婚的诚意。
作为资深写手,温菡考虑事情向来周详,听了这话,充分收集了英国房地产法律资料后,温菡很礼貌谢绝了未婚夫的慷慨馈赠。
光是他买的那个别墅,以后每年的税费支出就是一笔天价。
绝对是买得起,养不起的代表。
这么有负担的金贵玩意,还是留给埃克斯自己玩去吧。
要是真的穿越回去,她什么房子都不要,只想买成条成条的金子!
因为要去英国,自然有许多事务要交给梁辰处理,梁辰提出了坚决的抗议。
“宋先生,您在这浪费太多时间了,难道您想滞留在虚拟系统里吗?这么做的代价太大了!”
余慧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万一她通过赵落恒拿到了开启未来模拟机的密匙,而宋倾崖依然逗留在这里,就意味着失去先机,遭受几十亿的损失。
梁辰不相信自己尽心辅佐多年的科技帝国的君王,被超脑搞晕脑子,变成个只爱美人,不管江山的昏君。
宋倾崖对于梁辰略显激烈的用词,不置可否。
“不是不出去,而是要确保温菡的虚拟空间里,不再留存任何的入侵者。她不光是我的女友,也是汇宇的重要体验客户,你我都应该保证她的安全。”
梁辰很生气,金丝眼镜也略微卡不住鼻梁,忍不住尽职做起防沉迷提醒:“宋先生,她不是你的女友,你们俩的交集从现实的时间看,不到两个小时。等您出去以后,羁绊效应消散,您再看她,就不会有任何的悸动与牵绊,甚至可能因为厌烦,而不得不想办法摆脱与温小姐的关系。”
忠言逆耳,不过梁辰并不怕得罪宋倾崖,决心做个谏臣,刺醒主上。
宋倾崖挑了挑眉,冷声问:“那你呢?你明知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为什么还千方百计向宋桥求婚?”
梁辰冷静回答:“因为我是定力不够的俗人,逃脱不了超脑强大逻辑算力的牵绊。宋桥怀了我的孩子,责任感推动着我做决定。但是宋桥也好,孩子也罢,不会改变我来这的目的,也更不会改变我出去的时间!”
“你有防沉迷提醒,也没有羁绊效应,如果真的不想和她有交集,逻辑其实也奈何不了你的。”宋倾崖意味深长道。
梁辰沉默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超脑的威力,超脱了我的想象,一切竟然可以那么的逼真……妹妹变得健康活泼,生活原来可以这么轻松,我好像真的跟宋工谈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我会有离开系统的那天,但这些数据却可以在某种维度上超越生死,一直真实存在,成为有迹可循的幸福标本。我既然顶替了系统里的梁辰,就不该替他毁掉这段感情。这些数据应该十分完美,毫无瑕疵。我只是想尽量维护一下原本的数据!”
这种理科生思维的回答,还真是无懈可击。
宋倾崖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想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左膀右臂:“既然想要留下完美的数据,那就全力以赴吧。好好跟宋桥相处,享受一下在疗愈空间里的悠闲时光。等出去之后,你可能连休息的时间都要没有了。”
梁辰站起身来,看着他的宋先生,再次提醒道:“宋先生,温菡跟宋桥不一样,她并不是虚拟的代码,您的一切都可以在现实里延续,所以您千万别再耽搁……”
宋倾崖想着温菡每次谈到“宋倾崖”时表露的抵触,表情又冷了些,淡然道:“我也只是在尽量维护集团医疗项目的完美数据。就像你说的,羁绊效应解除,一切都能回到正轨,我和她可能都不需要延续,那么一切总要有始有终。”
听了这话,梁辰总算住口。
追求完美数据的老板和秘书先生,暂时为各自的行为,找到了心理平衡的支点。
宋倾崖看了看时间,起身准备回家。
在回去别墅的路上,他远远看到安保人员围住了一个人。
“放开我!我是宋倾崖的弟弟,我要见他!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宋倾崖看了看时间,距离晚餐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他只有差不多半个小时,可以浪费给蠢弟弟。
于是他冲着车外沉声道:“让他过来。”
赵落恒也看到了宋倾崖的豪车。
大哥还真是玩游戏通关的高手,在这个虚拟系统里。居然花费了比现实里更短的时间就攀上了财富的天梯。
而他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了陷入失恋的痛苦中,这个期末甚至有三门成绩挂科。
这对于他来说,何其不公平!
所以上车之后,赵落恒一言不发,拳头朝着大哥的面门狠狠袭去。
宋倾崖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生生受了弟弟三拳。
当赵落恒挥击出第四拳时,宋倾崖突然伸手,凶狠捏住了弟弟的手腕,稍微一用力,赵落恒只觉得手腕骨折般,疼得他立刻跪在了座椅之下,被迫匍匐仰望哥哥。
那一瞬间,男人阴冷的眼神,驱散了赵落恒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
他突然想起了哥哥在英国上中学时的传闻,听说他那时为了追求刺激,不但玩极限运动,还去黑市打过拳,签生死状的那种……
赵落恒勇气退散,宋倾崖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只是平静问:“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待赵落恒痛苦咧嘴点头,他才松开了大掌,让弟弟坐在了对面的座椅上。
“大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闯入了温菡的虚拟系统的?”
宋倾崖冷淡道:“你们高中班主任找家长的时候。”
赵落恒一愣,实在没想到,大哥居然那么早就闯入了进来。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故意招惹温菡,跟我抢女人?”
宋倾崖抬眼看着他:“赵落恒,你早就不是孩子了。不是任何事情都由你母亲和我兜底的。你和温菡分手不是我造成的,你对她的每一分伤害,都是你做下的。既然分手了,那么她跟任何人谈恋爱,都是她的自由……”
“不对,她怎么可能会真心爱你?她从来都不喜欢比她老的男人,你比她大那么多……”
宋倾崖从那个皮耶电子鸭的身上,已经充分体会到了温菡的年下喜好。
所以弟弟的话,此刻伤不了他分毫。
他只是冷静地问:“余慧问你密匙的答案了?”
赵落恒被大哥像对待顽童一样的无动于衷,气得暴跳如雷。
“你看!这才是你闯入虚拟空间的真正目的!温菡只不过被你利用来,获取开机密匙!大哥,我求求你,你应该已经知道密匙了。把她还给我,只要你肯把她还给我,我保证不会告诉余慧密匙的!”
那天,余慧套问了半天,赵落恒差一点就松口了。
但是事到临头,总算有一丝理智健在。
这种东西,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是谈判的把柄!
所以最后,他敷衍着胡编了一串数字给余慧,总算摆脱了那老虔婆的纠缠。
而现在,他就用自己的这份忠诚,向大哥换回他心爱的女人。
他说的声泪俱下,跪在了宋倾崖的面前,双手攀着男人的膝盖,亦如小时每次跟大哥撒娇要玩具一般。
宋倾崖垂眸看着弟弟,问:“你知道为什么我方才让你打了三拳吗?”
身为自由搏击的高手,他无论躲避,还是还击,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看弟弟愣愣看着他,宋倾崖微微低下头,对弟弟道:“让你三拳,是对你重伤的情况下,将你的脑意识接入超脑的歉意。虽然超脑刺激了你的意识,帮助了你的恢复,让你摆脱成为一个植物人的下场。但是到底是我自作主张,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也仅止于此了!赵落恒,我不欠你什么!”
宋倾崖冷酷地提醒道:“因为车祸,你的思绪有些混乱,那么容我提醒一下。那个造成你和温菡分手的丛珊,是余慧安排的人。当初探测未来实验中途,停电事故也是余慧利用丛珊,安插了木马造成的。因为你的愚蠢和识人不清,被人摆布利用,给集团利益和温菡都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我们三个现在的处境,其实你才是罪魁祸首!”
宋倾崖再次逼近赵落恒,单手按着弟弟的头顶,阴郁的气势如重山压下:“闯了祸,来找我控诉什么?你要车子,房子,工作,作为称职的兄长,哪一样没有满足你?我不是圣诞老人,可以无私地任着你予取予求,我真正想要的,就必须得到,哪怕真是你的,也得撒手让出来,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宋倾崖说这些时,音量都没有提高。赵落恒却被压得喘不过气,不由得踉跄起身,再次靠回到了车座上。
他真没有想到,丛珊居然跟余慧有着联系,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丛珊她……”
赵落恒自觉理亏,却还在拼命寻找攻击点:“那温菡呢?她可不欠你什么。她同意你进入她的脑意识,偷窥她的隐私了吗?”
宋倾崖无动于衷,淡定道:“这是我和她的事情,与你无关。”
赵落恒还不甘心,攥着自己仅有的筹码:“你当真不怕我将密匙告知给余慧?”
宋倾崖笑了,淡定翘着腿,看着张牙舞爪的弟弟:“一个密匙罢了,值多少,几十亿?我输不起吗?可你帮她,就是站在了我的对立面,要彻底与我为敌。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你这个还没碎掉的脑袋想清楚了吗?”
说着他敲了敲车玻璃,示意车外的安保人员开门,将赵落恒送下山去。
“不要再打扰她了,她的世界,压根就不需要你!”
丢下这最后一句,车门关上,引擎启动,疾驰上山。
赵落恒望着车尾闪亮的灯光远去,歇斯底里冲着车尾大喊:“混蛋!有钱很了不起吗?她的世界,也不需要你!”
宋倾崖坐在车里冷酷勾着笑,蠢货丝毫不懂谈判技巧,居然自漏底牌。
既然他还没蠢到底,告知余慧密匙,那么他在这虚拟世界里,就再也没有开口说出的机会了。
二行代码程序,就能完美封住赵落恒的嘴,让他没机会在余慧和温菡面前搬弄是非。
到了别墅下车时,有一道亮光在他脸颊边闪过。
宋倾崖抬头一望,发现温菡正一身白裙站在阳台上,而在她的旁边是一架原本放在书房的高脚望远镜。
很显然,方才在半路的小插曲,也被温菡用望远镜尽收眼底。
宋倾崖的眉心微微一皱,他很不希望赵落恒出现在温菡的眼前,这会让温菡再回想起前男友,让原本完美的覆盖疗程出现瑕疵。
所以当温菡走下楼,问赵落恒为什么来找他时,他只是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不愿意去麻省留学,所以跑来闹。”
温菡想了想:“那他还去吗?”
“他不愿意去,我也不想勉强他。对了,我的假期已经安排好了,我们马上就要去英国玩,你要不要买些新衣服?”
温菡定定看着他:“你……很关心弟弟的学业啊!是你母亲提的要求吗?”
最近不知怎么了,她总是忍不住想起现实里的那位高高在上的宋倾崖。
以往跟赵落恒的有关的记忆,自然翻涌出来。
赵落恒过往的求学经历里,从来没有过去麻省留学这一段。
虽然他也很羡慕兄长的镀金史,但宋倾崖好像从来没有亲自替弟弟规划过前程。
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赵落恒一脸钦佩地描述他那位学霸兼创业型全能的兄长。
不过温菡可以肯定,宋倾崖并不是那种兄长责任感很强的人。
那些房子车子一类,在别人眼中宠溺弟弟的象征,更像是那位宋先生不堪生母沈怡骚扰,随手赏出去,打发乞丐的便利之举。
每次听到沈怡用这些抬高她二儿子的身家时,温菡都会暗自替前男友尴尬。
她还记得那次赵落恒偷偷领着她参观这座别墅,很不见外地拉着她去了宋倾崖的书房,参观他浩如烟海的藏书。
就在温菡翻看几本典藏书籍时,赵落恒一不小心,撞倒了放在展示柱上,完全缩小比例复刻的赛车模型。
玻璃罩的碎片飞溅,正好刮破了温菡的脚背。
这一幕,也被突然返家进入书房的宋倾崖撞个正着。
当时的宋倾崖,面无表情盯看着地上摔坏的赛车模型,射向两个不速之客的眼神,满是憎恶和不耐烦。
高大的男人甚至语带嘲讽道:“特意跑到我的家里谈恋爱,要不要我将这房子让给二位啊!”
当时赵落恒还嘻嘻哈哈地跟大哥道歉,保证着开工资一定赔给大哥一模一样的赛车。
而温菡却感受到了宋倾崖当时的不满与厌恶。
他看着赵落恒和她的眼神,跟看垃圾没有什么差别。
那绝不是个宽容大哥对待犯错弟弟的态度。
后来宋倾崖当着他俩的面,让管家收拾好那辆本来能修复的模型,丢到垃圾箱里去,仿佛清理什么脏东西一样……
而温菡则拉着没有眼色,还想留下来吃饭的赵落恒,匆匆告别,离开了与他们的身家并不匹配的豪宅。
就在刚才,温菡在取望远镜的时候,在宋倾崖的书房里再次见到了那辆模型。
在她的记忆里,只有这辆车碎掉的样子。
而现在这辆完好无损的模型,就那么完美地安置在展示架上。
温菡甚至看到了在模型车的车门处,印着的一排微缩的英文。
上面写着——里士满巡游赛开奖礼。
那一瞬间,温菡觉得脊梁有些发冷。
当时要不是赵落恒闯祸,她都没怎么留意模型,既然没有看清完整的模型,为什么这个在她记忆里残碎的模型会如此完整的存在?
宋桥曾经羡慕温菡能去山顶别墅,跟温菡说,她从来没有去过堂哥的豪宅。
那么与这辆车有关的画面,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虚拟空间里的?
于是将望远镜搬回书房时,温菡假装不经意地问埃克斯:“这辆车好漂亮,是在哪买的?”
宋倾崖笑了笑:“以前参加赛车的主办方邮寄过来的,市面上买不到。看到车子的引擎盖了吗?特殊改装,是我当年赛车时找人做的定制款。”
温菡看着那细节满满的模型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感。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印证一下,趁着宋倾崖不注意的时候,突然伸手将模型推倒在地。
随着碎裂的声响,那汽车碎裂的样子,跟温菡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甚至那片刮伤的她的玻璃碎片,也分毫不差,再次刮伤了她的脚背。
而温菡暗暗捏拳等待,等着男人露出记忆里厌恶的表情。
宋倾崖在听到声响时便回过头,看到温菡受伤,立刻将她往旁边一扯,急忙蹲下身看她受伤的脚面。
温菡被他稳稳抱起,安置在一旁的沙发上坐好。
她试探道:“对不起,我不小心碰坏了你的车……怎么办,那模型是不是很值钱?”
宋倾崖正打电话给阿姨,让她取来医药箱,听了这话,拿下她脚上套着的毛绒拖鞋道:“能有劈刀太太的脚值钱?”
这种完全迥异于现实里宋倾崖的表现,让温菡一下子安稳了心神。
她看着那些碎掉的模型,轻声问:“要不要叫人把它们收拾起来扔掉?”
宋倾崖给细白的脚抹了药,伤口并不严重,他放下心,戏谑轻咬了一口嫩生生的脚趾:“扔什么!女娲娘娘的鬼斧神工不给我用了?有你在,修复模型不是轻而易举?”——
作者有话说:咩~~买了梅花肉馅,今天自己炸面排吃~~好爱吃面排啊!!再配上玻璃瓶汽水,就是童年味道~~
第57章 维护工人
温菡终于放心了:这的确是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埃克斯, 而不是对她充满鄙夷,高高在上的宋先生。
她在胡思乱想着什么?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那个日理万机的男人,掌控商业帝国忙得要死。怎么可能会无聊闯入她的虚拟系统?
于是接下来, 她指挥着埃克斯拿来了胶水和工具, 就在埃克斯的书桌旁,粘合起了破损的汽车模型。
埃克斯嘴角噙笑,低头亲吻巧手娘娘的额头。
可就在他转身去倒水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温菡可能不知道, 书柜有一面玻璃门反光, 方才他清楚地看见温菡故意推倒汽车模型的举动。
那一瞬间,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温菡起疑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看到满地碎片时,宋倾崖突然想起了弟弟以前带温菡参观他别墅的一幕。
这样的情形, 以前发生过,所以,温菡想看他的反应。
那时的他, 三言两语就申斥走了那对小情侣。
看来, 他当时稍显粗暴的表现, 让温菡印象深刻,才会复刻一遍。
该死的赵落恒,果然勾起了温菡的回忆,打破了她完美的疗愈。
不过看来他方才做的还不错, 温菡全然放下了戒备, 又像在钉子楼出租屋里一样, 一心一意地修复模型。
宋倾崖尽量压制心内的焦躁感。
没关系,等去了英国,温菡会全然忘掉不相干的一切, 并且适应他安排给她的纸醉金迷,奢侈的生活。
他记得以前听梁秘书汇报温菡的背景时,提起过她原本有疯狂消费的习惯。
只是进入疗愈系统后,他并没看到温菡有类似的苗头。
小姑娘买东西时,货比三家,简直称得上节俭,很好继承了岳父温久的质朴家风。
这样没有物欲的温菡,真的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宋倾崖最近一直在致力于,重新培养温菡需要用金钱滋养的娇贵习惯。
可是佳士得送来的拍卖手册,一点也没入女孩的眼,那些名贵的珠宝在温菡看来都太老气。
她说等她四十岁以后,说不定会觉醒喜欢珠宝的血脉。
但是现在,她喜欢金子,金灿灿的金子,所以宋倾崖又送了些金砖给她。
温菡又急了,说实物黄金有手续费,攒些积存金,纸黄金一类就好。
这种小市民兮兮的温菡,居然也能让宋倾崖觉得可爱。
由此可见,在这个扭曲的系统里,他的品味也被扭曲得不复正常。
第二天,温菡给宋桥打了电话,然后去她家找她。
要去英国了,温菡打算给宋桥带些母婴用品回来做礼物,所以来看看她缺什么。
现在温菡出门,都有司机接送,还有两位安保人员随行。
宋桥在阳台上看着温菡下车前呼后拥的架势时,还笑出声来。
等温菡一个人进门的时候,宋桥打趣:“他们要不要来我房间搜查一下,看看房间里没有宵小人等啊!”
温菡笑着捏她的鼻子,然后看了看屋子,甩得到处都是的衣服,没有收拾干净的外卖盒子,还有洗完没有折叠的被单。
“哇,干什么,房间这么乱也不收拾?”
宋桥撇撇嘴:“心里烦,不想动弹。”
温菡伸手搂住了宋桥,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别烦了,小梁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正在积极补过呢!怎么?他这两天没来看你吗?”
宋桥指了指桌子上的保温桶:“倒是隔三差五给我送补汤,说是他妹妹做的。我现在跟他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没说几句,就要生气打架。”
温菡有些好奇:“他又怎么惹你了?”
“也没有什么,就是随口聊天。我说我想吃之前一起吃过的那家广式猪肚汤。他却直愣愣问我是哪家。你说他过不过分,明明那里是他向我表白的地方,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有时候,我真觉得他像变了个人。对了,那天我在工作室还听到他问堂哥,赵兴博是怎么被赶走的。你说他真的是失忆了,所以才忘了这么些事情?要真是这样,我要不要给个原谅他的机会?”
温菡坐在沙发上,叠床单的手缓了下来,一时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宋桥也坐了过来,顺手从沙发的缝隙里翻出了她那天叠的纸百合:“温菡,你是不是跟梁辰学的,手工达人,弄得我沙发里到处都是。我生日那次折花什么的,是不是你出的主意?哎呀,我才发现,我粉红猪联名款日历,也被你撕了这么多页,真是个败家小妞!”
温菡看着宋桥手里的粉红猪日历,勉强笑了一笑,突然问宋桥:“你们现在工作室里正在研究的虚拟架构,会不会出现多个人,同时进入同一个系统的可能?”
这个问题明显超纲了,宋桥直挺挺愣了一会,才慎重回答:“理论上是可以的。”
温菡长出一口气,她问完就后悔了,真怕好闺蜜被这个难题卡顿出二进制代码。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酒会上看到的梁辰和埃克斯。
那时主仆二人诡异画面带给她的异样感,一直都没有消散!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宋桥一看,是送饭达人梁辰。
梁辰这次手里拎着的是个三层的饭盒,另一只手里拎着的是广式猪肚汤店的外卖塑料袋。
梁辰虽然木了些,但是好在长记性,宋桥提了一次,他就加以改正。
看见温菡也在这,梁辰微笑道:“温小姐,我多带了一些,你和宋桥一起吃吧。
好像从那个混乱之夜开始,梁辰就再也不叫他小老板娘了,而是如现实里的梁秘书一样,客客气气叫她“温小姐”。
温菡默默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饭菜,依然是梁辰妹妹做的,小姑娘人长得漂亮,饭也做得好吃。
温菡坐在餐桌边,回头喊梁辰也过来吃。
梁辰坐在沙发上继续叠着温菡没有叠完的被单,又将剩下的手工花扔到垃圾桶里,收拾好了外卖盒子,笑了笑说:“我在家吃过了,你们吃吧。”
因为梁辰还有事,所以是跟温菡一起离开的。
下楼梯的时候,温菡问梁辰,还搞不搞求婚仪式了,用不用她配合?
梁辰摇了摇头:“宋桥不会喜欢那些花里胡哨。”
温菡想了想,觉得梁辰说得也有些道理,宋桥的确不太喜欢形式主义。
上次梁辰的那次当众下跪献花后,宋桥跟她说起了好几天的鸡皮疙瘩,每次一回忆众人起哄的场景,就觉得特别社死。
像梁辰现在的细水长流,送送汤水,似乎也很好。
温菡似乎觉得诚意还不够:“光是你妹妹做怎么行,你也得亲自动动手,再过不久,就要元宵节了,要不然你试试我点击量最高的那个视频,亲手给宋桥制作一盏花灯吧!”
“那么大的灯,我可不会做……”
梁辰说到一半,就觉得不对。
他微微侧身看向了温菡,
女娲娘娘的成名之作,是一盏高两米的报纸花灯,用白纱包围点缀,如梦如幻。
温菡主号的社交平台,是三年后才上市的。
在这个系统里,她也只是在修复飞机模型时,跟埃克斯提过自己手工达人的身份,还有被封的大号。
系统里的小梁,按照逻辑,根本不会看到温菡被封禁的那个账号,更不会看到点击量最高的花灯视频。
可现实里的梁秘书,为虎作伥,直接收集她的背景资料,封了她的账号,也一定熟悉女娲娘娘的代表作。
温菡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咬着牙问:“是你!梁秘书!”
梁辰微微眯眼,一瞬间就恢复了镇定,面露招牌式的疏离笑容:“你好,温小姐!”
他低头看了看温菡激动的神情,提出了适时建议:“温小姐,请您控制好心跳脉搏,如果脉搏太过激烈,会被系统读取,认定您身体不适,到了不能承受的极限,机器很有可能强制让你进入深眠状态。”
温菡拼命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捏住了自己的脉搏,试着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问“都有谁进来了?赵落恒,还是……宋倾崖?”
梁秘书心内暗惊于温菡的敏感,迅速评估了一下马甲掉落现场,还有他捅破宋先生身份会造成的后果,快速弥补:“之前系统出现了木马病毒,对系统的稳定性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我进来,是为了进行系统日常数据维护。”
温菡对这位网络维护员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
“所以……病毒是你们宋先生放进来的?是他觉得我的虚拟男友抽取了他的形象,玷污了他高贵的人格,所以病毒了我?”
在温菡的心目中,宋先生的形象竟然这么糟糕?
梁辰难得卡壳了一下,主动替主子洗刷清白:“怎么会呢?宋先生无比重视旗下客户们的体验感,不然也不会派我来亲自维护,很抱歉让您发现了我,请像bug一样忽视我,继续您的体验疗程吧。”
温菡咬着手指,紧紧盯着梁辰,突然冲着他凶巴巴道:“无论是哪个宋桥,我都不允许你伤害她一点点!她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你!”
梁辰有些复杂地看了温菡一眼,突然卸下了些许的客套疏离,对她真心实意道:“不管怎么样,谢谢您,温小姐。如果我能真的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他刚入系统的时候,对自己周遭发生了那么大的改变,其实是很震惊的。
尤其是他看到了早早做过了手术的妹妹,还有自己名下的天文存款额度。
还有那个吸血鬼赵兴博,也早早不见了。
他并不认为这些改变仅仅是宋先生犒赏他多年辛劳的恩惠。
他虽然能干,但是就像集团里无数的螺丝钉牛马一样,虽然牢固可靠,却并非无可替代。
宋先生是个缺乏同理心的人,他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爱,怎么可能关心体恤下属?
当年的宋先生,伸给他的那双援手,已经是宋先生人生中硕果仅存的温情时刻了。
果然,细细打听之下,所有事情的转机,都跟温菡有关。
是她在自己被赵兴博骂得狗血喷头的时候,勇敢冲上,引起了宋先生的重视。
还有工作室现在完全迥异于汇宇集团狼血文化的工作氛围,也带了明显的温氏烙印。
宋先生更是在温菡的影响下,明显有了更多的人味。
温菡挥动的蝴蝶翅膀,彻底改变了系统里小梁的命运轨迹。
若不是他突然闯入,这个系统里的小梁应该会事业有成,家庭和美,幸福得有迹可循。
面对梁辰的诚恳道谢,温菡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看了看梁辰眼中莫名的沧桑沉重感,突然问:“那你妹妹在现实里恢复得怎么样了?”
梁辰低头看着温菡明澈的目光,带着抹释然的笑道:“她去了没有痛苦的地方。”
温菡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怎么会?难道她在现实里没有做手术?”
一想到那么可爱的梁妹妹居然不在了,温菡一个没忍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梁辰如今倒可以平静讲述妹妹的事情:“宋先生虽然给了我手术费,但是因为手术错过了最佳的时间,术后恢复得不是很好,如此拖延了一年,她便走了。”
说着,他掏出了纸巾,递给了温菡。
温菡从来没有听到埃克斯提起这些。
他似乎读取了宋倾崖现实里的全部资料,怎么偏偏漏了梁辰的事情?
梁辰似乎看出了温菡的疑问,解释道:“妹妹重病了那么久,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当时正值虚拟系统上马阶段,大家都忙得几乎二十四小时扎在实验室。那个时候,我说这些私事,会分大家的心,所以也没有请丧假,反正我将妹妹的骨灰安置在了家里,什么时候都能陪她。”
所有的对梁秘书擅闯识海的指责,都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宣泄了。
看着温菡哭的眼圈红红的样子,梁秘书反过来要安慰她:“对不起,小老板娘,我真不该提妹妹的事情,这是你的疗愈系统,你不要为我的事情伤心了。最起码,在这里,我的妹妹很健康快乐,不是吗?”
熟悉的称呼,似乎让梁秘书与小梁有了瞬间的重叠,变得不那么陌生。
当梁辰终于将温菡哄好,送上车,便吸了一口气,立刻去了汇宇集团办公室,向宋倾崖当面请罪:“宋先生,我说漏嘴了。温小姐察觉到了我的身份。”
宋倾崖敲着键盘的手顿了下来,抬头看着梁辰,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鼻梁:“那我呢,你有没有继续说漏嘴?”
梁秘书道:“我说了些私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什么私事?”
听了梁辰讲了妹妹的事情后,宋倾崖沉默了好一会:“你为什么当时没有跟我说?”
梁辰苦笑:“宋先生,人之生死不是代码数据,都不是你我能操控的事情,让别人知道,也不过是获得于事无补的些许言语安慰。当时的情况您也知道,我说出来,不合适。”
宋倾崖没有说话,他抬眼看着他曾经自以为了解透彻的左膀右臂:“我对你的了解,居然是在温菡的识海里,这是不是对我这个失职老板,最大的讽刺?”
梁辰低声道:“宋先生,我现在有些明白,您为什么会跟温小姐有交集了。她的确是个让人能觉得温暖的姑娘。但是你我停留的越久,变数越大,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出去吧。不然被温小姐识破您的身份,更加不好收场了。”
宋倾崖没有说话,只是在梁辰出去后,打开了与电脑相连的监控——里面是别墅的实时画面。
从宋桥的家里回来,温菡便回到了卧室,安静沉睡,一动不动。
看来温菡方才的情绪波动太大,到底还是触动了系统的保护装置,让她进入深眠平复情绪。
梁辰说得对,温菡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她既然会设圈套,巧妙去套梁辰的话,就说明她心里的疑点早就不知酝酿的多久了。
宋倾崖烦躁地再次摸出了香烟,点燃吸了一口。
最近不知为何,他的烟瘾越来越大。
宋倾崖现在完全没有把握,若是温菡知道了实情,会产生什么样的波动?
他没有快要病死的妹妹,只有一个蠢货弟弟,完全挑不起温菡半点怜悯心。
更不好说,他身为堂堂集团负责人,居然会亲自下现场,跑到系统维护客户数据。
该死,完美的借口居然都被梁辰用光了!
轮到他这,竟然有种黔驴技穷的荒谬感。
温菡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睁开眼,竟然有种不知身处何方的漂浮感。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醒了?”
温菡稍微转身,看到男人穿着微微敞开的白衬衫正躺在自己身边,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瞬间有种让人恍惚的不真实感。
温菡抓起了手机看了看,却被吓了一跳,她竟然不知不觉睡了整整十八个小时。
“我怎么睡这么久?你也不叫我……”
话说到一半,温菡终于想起来什么。
对了,她发现梁辰是现实里的梁秘书,他说他进来维护一下数据,检查空间的稳定性。
温菡直觉梁辰的话透着一股违和的荒谬感。
可是深眠之后,系统似乎吸收了她所有的负面情绪。
此时的她,没有身体分泌出来的各种激素刺激,也激发不出太浓烈的情感起伏。
她只是迟钝平静道:“你是埃克斯,不是宋倾崖,对吗?”
宋倾崖又想抽烟了,不过温菡不喜欢,所以他克制了一下情绪,低低道:“我永远是你的埃克斯……”
温菡安心了,抱住了身边温热的身体,用脸蛋蹭着他健壮的胸肌,低低道:“那就好,我永远不会原谅故意欺骗玩弄我的人……”
宋倾崖需要调动极大的克制力,才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出现僵硬的异样。
他伸手安抚着温菡柔顺的头发,避重就轻地保证道:“我对你是真心的……”
温菡想起了现实里梁小妹不在了,心里一阵戚戚。
她低低道:“雷叔现在还好吧?他出院了吗?”
这又是一个在现实里早就离开的人,但是最起码这个系统里的雷叔还在,可以给埃克斯些许安慰。
“伤势不重了,不过我想让他二十号再出院。”
二月十九号,是雷叔真正意外死亡的日子。像宋倾崖这样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难得迷信,想要雷叔避让一下所谓的晦气日子。
医院相对安全些,他不想雷叔再发生独自一人奔赴死局的意外。
温菡微微抬头,问埃克斯:“你是说雷叔真正出意外的日子,是二月十九日?”
宋倾崖知道,自己在温菡的眼里,不过是个会读取现实资料的虚拟男友,便没有什么顾忌地点了点头。
雷叔这次发生意外,整整提前了半个月,不过还好,也摆脱了原本的死亡轨迹,并无生命危险。
温菡趴在他的身上,身为顶尖写手,清理逻辑线的DNA不自觉调动了起来。
“因为我的参与,梁辰才早早获得了你的帮助,救下了他的妹妹。那么是什么原因,让雷叔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早早出现意外?”
不对,除了梁辰,应该还有其他的入侵者吧?
就好比那个在她面前离奇死掉的赵兴博。
他在临死前,一直跟埃克斯嚷嚷着,救救他,他要出去……
这个出去,是不是指的是“出系统”?
那么他作为入侵者,为什么要对埃克斯这个系统人求助?
想到这,温菡缓缓松开了抱着埃克斯的手臂。
宋倾崖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温菡让自己勉强露出疲惫的表情:“没什么,感觉还没有睡够,想再睡一会。你忙你的去吧,不是去英国前,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吗?”
当埃克斯出去后,温菡重新躺回在被窝里,将脸深深埋进枕头,她的脑子有些乱,许多想法如麻绳缠绕,慢慢细捋。
可是温菡有种感觉,她可能不会太喜欢这个答案。
在摄像镜头看不到的被子下,温菡一下下地咬着手指,捋顺着思绪……
宋倾崖倒是希望她再多睡一会。
只要睡得够久,再加上没有外因的不断刺激,疗愈系统会自动覆盖那些造成温菡起伏的有害记忆。
他的确也有很多工作要做,但并不是追逐财富,而是想办法尽早驱赶走系统里的人类病毒。
虽然恒仁智创的木马后门隐藏的很巧妙。
但是他和梁辰两个人,经过连续几天大工作量的数据排查,终于发现隐藏的后门。
接下来,只要找到余慧的防沉迷系统,读取信息,就能了解到她的返回点。
余慧到底是人工智能商会的会长,如果真死在虚拟系统里,难免会跟赵落恒形成连环案。
到时候对汇宇就不好摆脱干系了。
所以在去英国前,宋倾崖将所有的细节安排好,保证余慧早点出去,不会在系统里兴风作浪。
至于赵落恒,这个废物被他上次的言语打击得不行,似乎又做起了奋发图强的幻梦,居然主动配合沈怡,说答应去麻省读书了。
赵落恒的脑子伤得太厉害,其实多在系统里停留,对他大有裨益。
宋倾崖虽然不是个合格兄长,但当弟弟的乖巧,不碍事,他也不会无故落井下石。
赵落恒若愿意去麻省,便可在修复大脑的同时,重新整合吸收宋倾崖在麻省学到的知识。
这种点对点,学霸填鸭式的学习方式,可是现实里千金难买的机会。
赵落恒若不再恋爱脑,便可重新换个不是那么废物的知识海马体。
但愿他懂得珍惜。
这么想着,宋倾崖像往常一样,在上班前揽住温菡,想要亲吻她的脸颊,却被她微微一闪,躲开了……——
作者有话说:咩~~宋先生:这是什么下属,这么完美的借口为什么不留给你的老板!!!
咩结尾又修了一下
第58章 恶因恶果
温菡的脸颊微微一偏, 宋倾崖每日甜蜜一吻落空,忍不住探究看向温菡:“怎么了?”
温菡勉强笑了笑,理了理男人的西装领口, 随口敷衍:“走啦, 阿姨在客厅打扫呢,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宋倾崖瞟了一眼阿姨早就离开的客厅,没有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顶,嘱咐她敲字不要太累, 便转身出门上班去了。
只是转身的时候, 宋倾崖表情沉了下来。
自从上次深眠以后,温菡总是有意无意地躲避着他,再不会像以前那样, 软糯糯地黏着他身边,瞪着明媚的大眼叫他宝宝了。
梁秘书身份的暴露,对于温菡的影响, 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若是以前, 宋倾崖还抱有一丝丝的幻想, 想着温菡能坦然接受埃克斯就是现实里的宋倾崖,并且能将这段感情顺利延续到现实里,继续与他相处。
现在,这种无聊的幻想, 好像可以扔甩一旁了。
就像弟弟所言, 若是在现实里, 温菡不可能与她厌恶的前任大哥有任何的交集。
宋倾崖用力关上了车门,仰头靠坐在椅背上,乖戾气息不再遮掩。
有那么一刻, 他的脑子甚至生出深渊般的想法——若是能将温菡一直困在这幻境里,禁锢在他的身边,那该有多好……
去英国的一行人,阵势十分浩大。除了温菡的法语老师,还有宋倾崖的祖母盛女士,也被宋倾崖邀去同游。
温菡发现,埃克斯跟他爸说的机票钱,应该是说少了。
这位除了他俩,还有祖母买了头等舱,还额外给随行的人员买了舒服的商务舱,
除此之外,厨师,司机,还有家里惯用的两个阿姨,盛女士的家庭医生,光是一行人,还有二十多箱行李,就雇佣了一辆巴士托运。
温菡其实还是不太想去,最近大部分时间,她总是若有所思。
还是宋倾崖极力保证不会在英国停留太久,她才终于点头。
当坐在英航的头等舱位置上时,宋倾崖对不列颠式吝啬狭窄的座椅还是不太满意。
这也好意思叫头等舱?
没有办法,还没回到现实里,不然他何必这么费事?
自己那架湾流新一代私人飞机若在,出行会方便许多。
但是没有办法,他还困在虚拟系统里,只能接受自己还是区区创业富二代的身份。
飞机升空的一刻,温菡的耳朵有些不适。
宋倾崖吩咐机组服务人员拿来零食和水果让她咀嚼,减缓高空给耳部带来的不适。
温菡抬头看向埃克斯。
他也正温柔看着自己,英俊的男人,琥珀色的眸子,被窗外的阳光映衬得如宝石般璀璨迷人。
这几天里,她一直在默默观察着埃克斯,不得不承认,作为男友,无论外在,还是内在,他无可挑剔。
这么繁复的旅行,竟然没有让她操半点心。
就连打包行李这样的小事,也是他指挥着几个阿姨,检查清单上的物品有无遗漏。
以前与同学男友一起短途旅行时,别人都是甩手掌柜,而充当旅行策划人和行李打包员的,一般总是温菡。
她喜欢照顾人,也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以至于游玩的每个吃住行程,都要紧绷神经,张罗事情。
现在却有了种全新的体验——原来跨国旅行还可以这么轻松惬意。
埃克斯最近的脾气好得不行,像换了个人。
以前稍微不顺他的心思,就要撂脸子发脾气,她得一遍遍的哄,才能哄好。
可现在,她借故身体疲累,几次拒绝他床上的求欢。
埃克斯居然只是额头青筋微跳,深沉看了她一会,便体谅接受,然后将她拉拽入怀,亲吻着她的脖颈,拥她入眠。
温菡能感受到他身体坚如磐石的热情,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自动消散,蛰伏着的野兽还想蠢蠢欲动,却被男人极力压制住了。
这很难得,因为埃克斯以前在这方面,好似得了癖瘾般,从来不知饱足。
不过他现在似乎学会了体谅和克制。
就像宋桥说得那样:虚拟X,就是白纸一张,但学习力极强,似乎只要容许他犯一点点的错,耐心以待,不会让人失望。
温菡想到这,在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里,试着放松身体,也放松这几天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明媚的阳光里,享受未来的异国假期。
当飞机抵达希思罗机场时,宋倾崖揽着她腰,低头问她累不累。
温菡摇了摇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她从来没有来过英国,关于这个机场更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而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太多细腻逼真,甚至空气里还飘散着一股止汗液和香水混杂的独特味道。
这种立体逼真的呈现,就好像她读取了某个人的记忆,也共享了他全部的感官,带着独特鲜明的个人喜好色彩。
很显然,这个记忆的主人不太喜欢空气里的味道,以至于温菡味觉从来都不太挑剔灵敏的人,都有一种承受不住的烦躁感。
当她抬头时,正好看见宋倾崖皱着眉,用手帕按住了鼻子。
温菡试探地问,这机场是什么味时,埃克斯毒舌依旧:“伦敦体臭味!”
好吧,他一个曾经的英国小留子,既然有这么金贵的鼻子,不知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埃克斯定的车子很快就到了,当温菡坐在车子上时,还在想,这个伦敦显然是读取了宋倾崖留学时的记忆,他……难道在超脑建模的时候,自愿贡献了这部分的记忆数据?
埃克斯现在甚至比她这个真人,还像真人,似乎从来都没有卡bug的时候……
就在一行人享受泰晤士河的安逸时,余慧的日子过得异常糟糕。
宋时为了摆脱她,终于肯出一点点血,不光答应分给她一栋位于郊区的别墅,还将她惯常开的那辆车子也给了她。
但是除了别墅和车子,便再无其他补偿了。
面对余慧的威胁,宋时一点都不怕,只是将她一干亲戚的贪腐记录拿出来,表示她要是将离婚案子闹到公堂,那么老余家上下,也都要进班房。
余慧爸妈每天电话轰炸不断,苦苦哀求她为了弟弟和哥哥,还有几个叔叔,忍一忍,别将人家宋老板逼急了。
余慧被系统的逻辑性逼到了墙角,恶心得无以复加。
最后,她终于同意离婚,签署了离婚协议,也不等离婚冷静期结束,拿着车房走人。
可是她的两个孩子,却被宋时扣了下来。
宋时的原话就是,老宋家的孩子绝不外流。
她走的那天,双胞胎被家里的保姆拦着,哭得撕心裂肺。
余慧这个当妈的心,也被龙凤胎的哭喊扯得生疼。
这段现实里,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离婚大战,实在太耗费牵扯精力了。
余慧望着自己分到的空荡荡的郊区别墅,暗自宽慰自己,这样也好,不用受制于人,反正没过多久,她就会东山再起。
只是在现实里,她守寡时虽然没有分到股份,却分得了宋时大部分的婚内购买的房地产,还有他的绝大部分现金存款,珠宝首饰。
盛家老太太高风亮节,作为遗产继承人之一,没有跟儿媳妇争儿子的这部分遗产,甚至主动配合,过户了房产。
而宋倾崖那时拿了公司股权,又被祖母劝住,让他别为难孤儿寡母的,也懒得搭理她手里这点肉。
所以余慧在宋时死了之后,生活质量丝毫没有下降,照样阿姨保姆,管家到位。
可现在不一样了,跟活着的老貔貅扯了一顿,余慧完败,甚至连宋时曾给她买的珠宝都没能带走。
因为根据宋时当时的购买记录,老家伙居然狡猾地将购买者添写了公司名头,以投资的名义购买。
于是珠宝属于公司财产,而她平时的佩戴居然属于借用,余慧想带也带不走。
刚从宋家别墅搬出来,她分到的这栋别墅就开始收取物业管理费了。
因为是郊区别墅,物业费不算太贵,不到两万块。
可就是这样一笔费用,余慧的信用卡已经刷不出来了——宋时给她的副卡,已经停用了。
她自己积攒多年的私房钱,已经被她用来做生意了。
当年她也靠着以前积攒的人脉,靠做转口贸易,赚了第一桶金。
这么一来,手头没有现金流的余慧有些捉襟见肘。
余慧没有办法,只能回娘家借钱,暂时周转一下。
这些年,余家上下可没少从老姐夫的公司里收刮钱财。
偏偏宋倾崖这个少爷半路杀回了汇宇,跟个寡面阎王似的,将余家人好一顿整治。
将他们发配边疆,干些苦活累活不算,还隔三差五地找茬罚款。
余家人大部分最后都是主动离开的汇宇,心里憋着怨气。
现在余慧这个昔日摇钱树被扫地出门,又跑来借钱,一个个都唯恐避之不及。
她的两个弟弟更是数落姐姐不懂事,自己都多大岁数了,心里没数吗?守着有钱的丈夫不好好过日子,非要闹离婚,她找到下家了吗?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怎么能干这么蠢的事情。
在一声声数落里,余慧的心都冷了——这帮蛀虫,在现实里可都还仰仗着她来养。
没想到虚拟系统只是模拟了一下她暂时落魄的情形,一个个都成了靠不住的白眼狼!
余慧那天在娘家大发雷霆,将那些个白眼狼大骂了一顿。然后回头找了中介卖房——车子不能卖,她谈生意,走动人情时还要用来撑面子。
别墅养着也是浪费钱,卖了正好做生意的流水钱。
可万没想到,宋时那个老混蛋竟然在房子上又给她挖坑。
这个别墅当初的用地有问题,属于小产权房。因为占用了村里的耕地,且没有缴纳土地出让金,压根就没法换房本。
当初宋时哄骗她签离婚协议时说,这房子刚下来,还没办理房证,不过合同写了她的名字,等到时间办理产权,肯定没有问题。
结果这就是个只能自住,压根没法转手卖出去的房子。宋时大约也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卖房,没等冷静期结束,就露了底。
余慧托人打听明白,气得都要疯了,直接去拍宋时那个红砖别墅的大门。
结果别墅的新女主人走了出来,挺着大肚说:“余姐,我还得安胎呢,你要是有事,就给老宋打电话,可别来敲门了。你这么闹,也要替自己两个孩子考虑,他们可都在写作业呢!”
说完,就趾高气扬吩咐人将大门关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余慧的转口贸易那边,又出岔子了。
本来应该顺利交接的生意,在她吞下货单,再准备转手的时候,下家却不买账了。
几个集装箱的货物,生生砸在了余慧的手里。
她去跑动关系,却发现,现实里顺风顺水的人情关系,全都走不通了。
余慧稍微想了想,一下子顿悟了。
现实里,她是寡妇。那些老宋的朋友,多少看孤儿寡母可怜,愿意手指缝里漏资源给她,帮衬一把。
人嘛,谁没有马高蹬短的时候?做生意,有时候做的也是人情世故,长线人情投资。
可是现在,她是宋时的下堂妻,帮衬她,岂不是跟老宋作对?
人家自然唯恐避之不及,纷纷避嫌撇清关系了。
余慧当初太自信,投入了全部身家,指望翻倍回本。
结果贸易公司是成立了,天天往外撒钱,还要支付雇员工资,货物一压,赔得两手空空。
曾经无比自信的余会长,突然发现她来时之路走不通了,输得一败涂地!
从别人的公司碰壁出来后,汽车的油箱也频频告急,可余慧现在赔得连加油的钱都没有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还活着!
经过京市的商场时,余慧偶然抬头,看到了大屏幕的蓝屏代码,那些是她曾经死记硬背过的内容。
原来是恒仁智创的实验室,发来了防沉迷提醒。
这几日,完全陷入离婚情绪里的余慧骤然清醒:她是怎么了,竟然差点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赵落恒已经告诉了她密匙,她完全可以离开模拟系统了。
在现实里的她,死了丈夫发了财,顺风顺水极了!
余慧破涕而笑,牢记了撤离点后,转手就将车子卖掉了。
她在这个系统里活得太憋屈了,罪魁祸首,就是宋时!
至于那个宋倾崖,跑得倒是远,竟然去了英国。
不过没关系,她跟小宋的账可以留到以后慢慢算。在走之前,她一定给老宋留下一份大礼。
于是一个星期后的雨夜,宋时带着怀孕小四的车在鹿山的佛寺求佛保胎回来,在盘山路上,刹车不及,滑下了盘山路,当场车毁人亡!
余慧满意了,五十万买个失灵的刹车片,实在是太值了!
看到新闻的瞬间,她的四肢百骸都通畅了。
雇凶买命的过程,并没有太多遮遮掩掩,反正她是马上离开系统的人,系统里余慧的死活,与她何干?
可就在她叫了出租车,准时到达撤离点时,她在那个空旷的工地里站了又站,始终没有等到意识抽离的感觉。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余慧的心越来越沉。
她隐约觉得时候有哪里不对,当她想要离开,再次前往商场大屏幕确认的时候,等来的是十几辆警车,将她团团包围。
所有的一切,痕迹明显。
被富豪丈夫抛弃的怨妇,买凶杀人,电话记录,转款记录,一个都不少。
甚至连余慧之前骗宋时签下的那张大额保险单,都做实了她买凶骗保的意图。
毕竟她和宋时的离婚协议快要生效了,再不弄死丈夫,她这个受益人的身份也要失效了。
余慧都要疯了,被戴上手铐时,宛如癔症发作,不停嘟囔着:“不对,我怎么没有离开?我应该离开的!放开我,我不属于这里,你们这帮臭代码,放开我!”
可惜没人理会她的疯话,昔日尊贵的会长夫人,狼狈不堪地被按在了警车里……
宋倾崖是在里士满的别墅阳台上,接到了宋时的死亡通知。
梁辰将事情的经过详实告知了宋先生。
宋倾崖没有想到,虽然自己阻止了宋时前往澳洲奔赴死局,可最后,还是没有更改他死亡的命运。
盛女士听到儿子发生意外时,顿时瘫在了沙发上,吓得温菡连忙掐住她的人中,呼唤宋倾崖过来,又让随行医生来看看老太太。
宋倾崖看着陷入悲痛的祖母,表情始终严肃紧绷。
温菡陪了老太太一整天,临近傍晚才回到卧室。
她发现宋倾崖正坐在阳台上,手边是一整只红酒瓶,里面的酒,几乎喝没了。
温菡走过去,轻轻揽住了埃克斯的腰:“你还好吗?”
宋倾崖抬头看着女孩,她最近对自己似乎又不那么排斥了,由此可见,来英国的决定是对的。
他当初之所以要把祖母也一起带上,主要是不想祖母被那对离婚夫妇瞎搅和,没想到,竟然让祖母留下了不能见儿子最后一面的遗憾。
余慧拿着错误的密匙,肯定急着离开。
宋倾崖虽然预想过她走前会弄一些幺蛾子,却没想到她心思那么歹毒,一下子弄了这么大的。
手段那么粗糙,居然连遮掩都不遮掩一下……
这可不太像是余慧的风格。
这逐渐脱轨的虚拟程序,让宋倾崖这个造物者都有种掌控不住事态的感觉。
而现在,温菡绵软地靠在他的脊背上,温热的馨香传来,带着抚慰人心的奇特力量。
脱序的一切,似乎渐渐有些回归正轨。
宋倾崖转头将温菡抱在了怀里:“明天本来打算带你去我就读的公学逛一逛,可是现在恐怕不能成行了。”
宋时死了,他得带着祖母回国奔丧。
集团里虽然大半权力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但也需要他这个继承人回国主理大权。
温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没关系的,反正已经去了好多地方。”
对于宋时的死亡,宋倾崖其实是很麻木的。
也许曾经也有些悲伤,但是在现实里很快被宋时留下的各种乌糟烂摊子给磨没了。
至于现在,他心内的疑惑更是大于悲伤。
不过在温菡这个柔软的小东西看来,他应该是沉浸在丧父之痛里,需要细心安慰。
既然这样,宋倾崖愿意摆出孝子模样,获得温菡多一些怜惜。
那天晚上,温菡没有再拒绝他,而是温柔地敞开了绵软的胸怀,包容着他的一切。
化起涟漪的床单,最后因为压抑许久的急不可耐,又湿漉成了一团。
悲伤的埃克斯如没有断奶的孩童,似乎需要母爱般极大的包容。
这让温菡第二天晨起穿衣时,会觉得前面与衣服摩擦,产生丝丝痛感。
虽然晚上做得有些凶,不过温菡还是早早起床,帮埃克斯搭配了几套黑色低调的西装,并且在口袋里别了白色的手帕,只微微露出白边。
标准的奔丧服饰,熨帖得无可挑剔。
为了简化行程,宋倾崖带着祖母和温菡先行去了机场,至于大堆的行李,则留给其他人托运回国。
当宋倾崖回国落地后,梁辰亲自接机,语言详实周密地给宋先生汇报近况。
关于宋时突然意外身亡的混乱,他们俩其实都驾轻就熟了。
宋倾崖没有去公司,而是先将祖母和温菡送到了宋家的红砖别墅。
宋时死了,余慧被抓,家里只剩下带孩子的保姆,那两个双胞胎无人管顾。
盛女士担心那两个孩子,所以要先去看看,温菡到了后,便去了厨房。
家里的阿姨还都在英国等下一次的班机,她临时充当起了厨娘,给大家煮些简单的汤面吃。
宋倾崖作为家里仅剩的顶梁柱,安顿好了老小,就让梁辰跟他一起进了二楼的书房。
现在的情况,比现实里经历过的好太多了,最起码,宋时没有欠下一屁股的债,对于宋倾崖来说,没有什么不能应对的。
梁辰低声道:“宋先生,我们还是尽早回去的吧,这里的变数现在越来越多。赵总监和温菡也告知您了密匙的相关答案,您停留下去,毫无意义,只是重复这些您记忆里让人不快的事情……”
这些老生常谈,是谏臣梁秘书总提起的。
宋倾崖没有不高兴,只是看着梁辰,语气平平提出疑问:“你不觉得奇怪吗?余慧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女人,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明明还有半个月,她就要顺利离开了,为什么要明晃晃雇凶制造车祸?”
梁辰没有吭声,沉默地收拾着老宋总留在桌子上的文件。
宋倾崖目光犀利,继续看着他:“我听警方说了余慧被抓捕的地点,她是在撤离点的坐标上被发现的。被抓的时候,嘴里也都是疯言疯语。我可不可以推测,有人故意篡改了她的防沉迷提醒,提前发出了撤离信号?让她误以为,撤离的时间就在那一天。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排除恒仁智创员工闹出乌龙事故,能做到这点的,除了他,就只剩下梁辰了。
毕竟梁辰跟着他一起排查了余慧闯入的后门,掌握了她的撤离时间,地点,而凭借梁辰的本事,也完全能做到这点。
就在他前往英国的时候,梁辰应该在余慧的蓝屏上动了手脚,才让余慧以为自己高枕无忧,触发了如此连锁反应。
梁辰抬起头来,没有抵赖的意思,只有闯下大祸的无措拘谨。
“宋先生,我错了,我本来是想恶搞一下余慧,她在现实里找了我们汇宇那么多麻烦,我实在气不过,就想晃一下她,让她慌慌神。可我也没想到,她那么丧心病狂,造成这样的后果……您惩罚我吧。”
宋倾崖目光犀利地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
惩罚?惩罚什么?别说这一切不过是虚拟系统演绎的一场幻梦,就算是真实世界里发生的,梁辰的做法也仅仅是恶作剧。
毕竟梁辰没有撺掇余慧买凶杀人,这一切都是余慧自己的恶念结成的恶果——
作者有话说:最近得地中海饮食了,我要减肥……
第59章 神魔一体
现实里, 宋时那场意外发生的,就有些蹊跷。
虽然澳洲警方最后以直升机零件故障,宣告了案件调查结束。
但是宋倾崖的心里一直对此抱有疑问。
现在虚拟重新演绎了宋时的死亡, 余慧的杀心完全显露了出来。
是不是可以推算, 现实里的宋时的那次飞机意外,也跟余慧脱不了干系?
只不过这次宋倾崖阻止了宋时前往澳洲,推迟了他的死亡。
不过就算余慧罪大恶极,应该枪毙,也不能让她死在汇宇的疗愈系统, 而让汇宇背下这个黑锅。
问题有些棘手, 宋倾崖能做的,就是看能不能帮余慧修改一下撤离的地点,将之改在看守所里了。
不过如此操作, 以前没有先例,不知能不能成功。
从实验的角度看,余女士终于要为集团发展做出切实的贡献, 可喜可贺。
就是希望余会长能撑住这段日子的煎熬, 顺利滚出系统。
等回到现实中, 他会重新调查父亲的那次意外,将余慧送入真正的监狱。
梁辰低声继续劝谏:“我这么做,也是希望您能清醒一些,早些出去。这里毕竟是虚拟系统, 无论花费多少气力, 现实里的一切人的生死都不会改变。您不应该为了一个您现实里并不会爱的女人, 而牵绊影响了事业的进程!”
宋倾崖看着他,冷冷提醒:“怎么不会改变?虚拟系统起码能真切影响人的性格,就好像木马病毒想将我逼得暴力疯狂一样。身在虚拟系统里, 也要守住本心,不然一旦被改变,势必大受影响。”
梁辰的表情因为宋倾崖的这番话更加晦暗,突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都怪我,酿成了这场大祸,害死了宋总,让您和盛老夫人再次伤心。”
梁辰是真懊悔了,打得一点都没有收力,一巴掌下去,片刻功夫,居然开始流鼻血。
应该是不小心震裂了鼻腔里的毛细血管,鲜血咕咕而出。
宋倾崖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终于抬手抽出别在口袋里,装饰用的手帕,给爱将擦拭鼻血。
只听“啪嗒”一声,一个圆圆的“大纽扣”从手帕里飞出,掉落在地。
梁辰弯腰将东西捡了起来,他和宋倾崖迅速互望一眼,彼此都清楚,这个东西是微型窃听装置。
他回国的衣服是温菡准备的,口袋里的装饰手帕,也是温菡亲手折叠的……
宋倾崖眸光一紧,迅速冲出书房,开始挨个房间寻找温菡。
“温菡,温菡,你在哪?”
“宝贝,你出来,我跟你好好谈谈!”
盛女士和双胞胎听到他的呼喊,从一旁的小客厅里探头看,盛女士说温菡在做饭呢。
宋倾崖几步冲入了厨房,灶台上的煮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咕嘟嘟地冒泡,地上散着一把干面条,狼藉的厨房里,不见小厨娘的身影。
宋倾崖瞥见温菡放在门口衣帽间的包包和鞋子外套都不见了。
等他冲到了别墅的大门口,只看见一抹白色的羊毛裙角被提入出租车,然后关门扬长而去。
宋倾崖转身上车,准备开出去追撵那辆出租车。
可惜今天是周日,当他开车出去时,车流滚滚,已经不见出租车的影子。
温菡虽然上了车,却一时不知去哪里。
疑云在心里盘旋太久。可是真相比揣测的还要不堪。在听到手机软件里传来的一声声话语时,温菡的脑子炸开了。
然后她放的东西被发现,她只能快速逃跑,躲到一个看不见谎言的地方。
车窗外的城市喧嚣与她再无干系。
这些由一串串代码粉饰出的繁华,只让她觉得全身透骨寒冷,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支撑的支点。
最后,她让司机将车子开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选了最僻静的角落,点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一点点反刍刚才听到的内容。
包包里掏出的手写笔记本,摊在了桌面导航,翻开的一页密密麻麻记录的是这段时间盘绕在她心里的疑问。
从梁辰承认他是真人的那一刻起,不必什么防沉迷提醒,温菡如深夜惊巢的鸟,再也无法沉溺在虚拟恋爱的甜蜜中。
梁辰说他是数据维护员,可有什么金贵的数据,需要宋倾崖的左膀右臂亲自下场维护?
她一时想起来,在钉子楼里,第一次发现宋倾崖时,他说过的话。
他说,赵落恒在现实里发生了车祸,他需要温菡告知她与赵落恒恋爱心动的节点。
而就在方才,她清清楚楚地从手机的窃听软件里听到,梁秘书说,宋先生进入系统,是为了从赵落恒和她的嘴里套问出密匙的答案。
前男友的习惯,她最清楚了,所有的密码,跟恋爱的纪念日有关……
也就是那一刻,盘绕在脑子里许久疑惑全都严丝合缝,有了答案。
这个长久以来,以虚拟男友身份出现的埃克斯,居然就是宋倾崖本人!
而他为了套取所谓的密匙,才会刻意假装虚拟男友,接近自己。
这个冷漠阴险逐利,无所不用其极的男人,竟然能亲自下海做鸭,看来那个密匙还真挺重要的啊!
温菡想要自嘲一笑,嘴角却有咸咸的味道,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眼泪,已经蔓延划过嘴边,滴答叩在桌面。
无比珍视的,与埃克斯的点滴甜蜜,竟然全都是卑劣的谎言和利用!
那么多亲密相处的日日夜夜,肌肤相贴的滚烫夜晚,耳旁轻声呢喃的爱语情话,这些回忆,全都化作羞耻与愤怒的钢针,毫不留情地顺着奔腾的血液刺向心脏。
她疼得不行,只能尽力在卡座里蜷缩身体,用紧握的拳头卡住将要漾出喉咙的呜咽。
“温菡,你怎么了!”
宋桥接到电话时,急匆匆来到了京西大学附近的咖啡馆。
结果她一进来,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女孩眼圈发红,似乎狠狠哭过,身体缩成一团,还在微微颤抖。
她吓了一跳,立刻过去搂住温菡,心疼道:“怎么了?”
温菡一把抱住了宋桥,仿佛抓住了汪洋海面上漂浮的一根稻草,那是被彻底溺死前,最后一点希望。
“小菡菡,到底怎么了?你要急死我吗?”
温菡不知该跟宋桥说什么,只是贪婪汲取着虚拟好友的体温,给予自己一点点力量。
她并不是真正的宋桥,只是汇宇集团超级计算机系统里,一串不起眼的代码。
温菡就这样被庞大商业帝国的一串串冰冷代码包裹,深陷在一个巨大、阴险的谎言之中。
今天这个窃听器被发现,并不在温菡的计划中。
宋时的死,让温菡在英国本来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
疗愈系统里,为何充斥了这么多与她不相干的死亡?
窃听器是在国内时,就在网站上买好的。
原本只是想偷听一下梁辰究竟会跟埃克斯说些什么,好确定心中的疑问。
她还想着,就算发现了什么,也先假装不知,怀柔安稳住人,静静等待自己清醒的时刻。
可是,窃听器掉到地上的异响,毁掉了温菡所有的计划。
宋倾崖的呼喊,让她慌不择路,只能先逃离别墅。
她并不了解宋倾崖,却通过金融新闻知道这个男人以往商业战绩的张狂和不择手段。
在所有的电影桥段里,被大资本家发现了机密的下场,都要被买凶丢掉性命。
宋倾崖一定正在跟他的狗腿子梁,到处搜寻自己的踪迹。
温菡不敢跟他当面对峙。
毕竟跟他作对的人,如赵兴博,余慧之流,下场都十分凄惨。
宋桥见她不说话,便看向翻开的笔记本。
可是上面的字虽然认识,画来画去的箭头却让人眼花缭乱:“温菡,这是你新文的大纲吗?里面怎么都是梁辰和我表哥,还有他后妈的名字啊?”
温菡尽量和缓情绪:“对,新文大纲,只是人名还没起好,随便用人名替代一下。”
就在这时,温菡的电话又开始震动。
温菡不用看都知道,是宋倾崖打来的电话,手机屏幕上闪动着的头像,是在订婚蛋糕前,双手交握的照片。
此时无比辛辣讽刺着温菡是如何不辨真伪,被骗得失身失心……
不对,脑意识里的性幻想,甚至不能被摆上法庭,作为呈堂证供。
宋大资本家有恃无恐,不必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用下流的手段,玩弄着她这个升斗小民不值钱的脑意识……
想到这,温菡呼吸急促,愤怒渐渐爬上了脸颊。
手机还在震动,除了电话,还有微信。
宋倾崖发来了大段语音,温菡懒得听,直接转化成了文字。
大概的意思说,不是温菡想象的那样,他并没有故意欺骗温菡的意思,是温菡先误会了他的身份。而他对她的感情,是真挚,不掺杂任何利益考量的。
这些话,温菡一个字都不信!
她的回答只有三个字——去死吧!
宋桥想让温菡跟她一起回家。
温菡却疲惫地摇了摇头,她去了,简直是自投罗网,宋倾崖他们一定也会找寻到那里的。
可是温菡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诈骗集团的首领。
她按灭了手机,再次抱紧了宋桥,在虚幻的人体温度里寻找一丝丝支撑点——“桥桥,救救我!我想要出去!”
就在这时,汇宇集团的实验室里,宋桥已经将自己的头发薅成鸡窝了。
她无比担忧地看着大屏幕上,温菡极具崩溃的数据线,操起电话问乔瑞:“那王八蛋二人组的时间到了没有?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乔瑞现在看着数据线已经不喜不悲了。
反正宋总的数据线在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往下走,跟股市般一路绿线毫无起色。
所以,宋总的数据现在又往下狠狠down了一些,应该也无所谓吧?
倒是梁辰的数据,一直还算稳定。
乔瑞欣慰地想:三个人里,起码有个清醒理智的人。
他看了看时间,说:“快了,应该还有五分钟,他们就能出来了。我已经密集发出防沉迷提醒。”
听到这话,宋桥的心才算安稳点。
她没法像梁辰那个狗腿子一样,不管不顾地进入虚幻系统。
之前外面的人还想要闯入实验室,强行关闭温菡的催眠舱。
她是坚守这个实验室的最后防线,不能临阵脱岗。
现在只等两个混蛋出来,她会进行虚拟重启,让温菡重新覆盖有害记忆,帮助她的生理数值恢复平衡。
再说温菡抱着宋桥哭了一会后,擦干眼泪,拿起笔记本,问了宋桥一些关于系统方面的知识。
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因为有宋倾崖这个入侵者,工作室的工作进程快速很多。
因为有天使基金赞助的缘故,虚拟架构的雏形已经搭建完成了。
宋桥作为参与者,又收到了堂哥的信任,参与度很高。
而温菡问的就是关于防沉迷系统,和与外部联系的方式等等。
宋桥觉得奇怪,问温菡为什么问这些,温菡沉吟了片刻,说自己要写文收集资料。
她没法跟眼前的宋桥说实话,说宋桥和她肚子里孕育的小生命不过是一串串冷冰可替代的计算机代码。
换了任何人,听到这些都会崩溃的。
宋桥不疑有他,兴致勃勃给温菡讲解了一番,当温菡问到破解防沉迷代码的方法时,宋桥也将解码公式写出递给了温菡。
就在这时,梁辰给宋桥打来了电话。
温菡在她接电话前,连忙叮嘱:“千万别说我跟你在一起,我不想你堂哥知道。”
宋桥一看温菡眼睛红红的架势,就猜到她和堂哥吵架了。
这些臭男人若不勒一勒皮,一个个都要上房揭瓦。
宋桥当然要无条件支持闺蜜。
所以梁辰问她,温菡有没有跟她在一起时,宋桥睁眼说瞎话道:“没有啊……怎么,我?哦,我没在家,在外面吃东西呢……不是在楼下,离家有点远,好,一会回去。”
放下了电话,宋桥甜蜜蜜道:“烦死了,天天查岗,他在我家呢,说给我送了些吃的。不过他好像有事,说不等我了,要跟我堂哥立刻出发去江城。”
温菡明白,梁辰去宋桥家送吃的,目的就是看她在不在。
看来宋倾崖推断她回了江城。他们离开京市很好,这样她就暂时安全了。
于是在咖啡馆又坐了一会,料想梁辰他们已经离开了,无处可去的温菡便跟宋桥一起回了家。
宋桥的小窝可比上次干净整洁多了,看来梁辰没少来打扫。
不然依着宋桥写起论文来不管不顾的惰性,可没工夫整理小窝。
宋桥现在工作量不多,但是因为跟系里的教授研究课题,假期也不得闲。
回到家,她就坐在电脑前忙碌起来。
温菡哭得又有些发困,她怕自己又像上次一样睡了一天一夜,干脆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闲不下来,打开了梳理线索的笔记本,手又惯性地伸向了一旁的粉红猪日历,想要撕下一张来折纸百合。
宋桥瞥见了嚷道:“你撕一张就行了啊,上次好家伙,一口气给我撕到了二月十九号,害得我十几张日历上的小笑话都没有看到!”
温菡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头瞥见了笔记本,正好看到了自己写下的一行字:“雷叔真正死亡日期——二月十九日……”
温菡愣了一会神,作家特有的发散思维,突然运转。
不知怎么的,阴冷寒气从温菡的脊梁骨缝里丝丝冒了出来,
她努力回想着撕掉了宋桥日历那一夜的兵荒马乱。
那一夜,梁辰突然跟宋桥闹分手,她和宋倾崖去劝架。
雷叔发生了意外,差一点被烧死在仓库了……
“桥桥,你还记得我晚上来找你那晚,我和你堂哥走了以后,梁辰有没有马上离开吗?”
宋桥一想到那晚上的经历,就不甚愉快,一边敲着键盘一边道:“他那晚抽风,原本正坐在沙发上跟我说着话,也不知见了什么鬼,突然一语不发,像家里着火了一样,就冲出去了。”
就在这时,宋桥的电话响了,是她的教授找她,让她和小组的成员立刻去学校开会。
宋桥一看时间有点紧,便让温菡一个人在家呆着,她换了衣服,便去学校了。
温菡还在愣愣想着事情。
像赵兴博和余慧之流,都是宋倾崖的障碍,所以他无论用什么手段报复,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可是雷叔不一样,他是宋倾崖心里的隐痛和遗憾,埃克斯……不,是宋倾崖那时流露出的悔恨绝对不是做戏能演绎出来的。
他做了那么多避免雷叔出意外的事情,绝不会有故意搞出火灾来。
而余慧,为什么要指使赵兴博去害雷叔?
余女士不再像现实里那样执掌汇宇经济命脉,烧了仓库,保险的赔偿款也到不了她的手上。
温菡明白,这种脱离轨迹的事情,必然有外力推介,才会产生蝴蝶效应。
排除了其他人后,所有入侵者的名字,就只剩下了一个。
温菡直直瞪着纸上的名字,忍不住开始紧张咬起了手指。
她拿着手机,犹豫着是否要拨号码。
就在这时,大门的电子门锁响了。
温菡以为宋桥落下了什么东西忘拿,便抬头问:“怎么又回来了?”
可是走进大门的身影,根本不是宋桥……
扶了扶金丝眼镜,梁辰温和笑道:“温小姐,你果然在宋桥这里。”
温菡慢慢地呼气,身体微微往沙发上靠,尽量镇定,问:“宋倾崖让你来的?”
梁辰一边换鞋子,一边不急不缓道:“我跟宋桥说了,宋先生去了江城,她没告诉你吗?”
“她说你也会跟宋倾崖一起去,为什么又来找宋桥?”
梁辰进了房间,俨然房间的主人一般,在水吧台前拿出橱柜里的花茶,娴熟地烧水泡茶道:“原本我是要跟宋先生一起走的,不过宋桥这两天孕吐厉害,宋先生体谅我,便让我留下来照顾她。她怎么又不在家,去哪了?”
“她下楼买东西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温菡下意识撒谎,好让梁辰有所顾忌。
梁辰沏好茶,走过来递给温菡。
温菡并没有接,快速收拾好自己的包包:“既然你来找她,那我走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准备起身走人。
梁辰的个子虽然没有宋倾崖那么高,但也有一米八了,最近他似乎变得健壮了些,不再像刚入工作室那么瘦骨伶仃。
再加上灵魂里是个成熟的男人,整个人的气场全都变了。
这样的男人横在门口,温菡根本没法走人。
“温小姐,我们好好谈谈吧,你应该清楚,在这个虚无的系统里,对于我这种维护数据的人来说,你无处遁形。”
温菡深吸一口气,对梁辰道:“我对你们集团的任何业务和机密都不感兴趣,现在也不想跟你们这些数据维护人员有任何交集。既然我是签署了合同的客户,你们集团上下都有义务,不来打扰我的疗愈吧?”
梁辰微笑地瞟了一眼沙发上的粉红猪日历,目光转向温菡:“我只是好奇,宋桥明明去了学校,你为什么撒谎说,她下楼买东西了?温小姐,你似乎很怕我。”
说着,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的是编号038的生理数据。
此时,038的各项指标,跟人与恶狼对峙的恐惧值,相差无几。
梁秘书说得对,她在这个系统里,在他们这些操控者看来,跟裸.奔一样,毫无差别,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除此之外,梁辰的手机里,竟然还有宋桥客厅里的监控录像。
宋桥一人独居,在客厅安装了摄像头,而梁辰这个程序高手,破解那种形同虚设的防火墙,入侵摄像头并不是难事。
温菡知道,她和宋桥方才的对话,一字不差,都被梁辰听到了!
他知道温菡对雷叔发生意外的那一夜——起疑了。
梁辰微笑拽过了温菡的包包,抽出了她的笔记本,翻开之后,点了点那个刚被她画上圆圈的地方——“雷叔真正的死亡日期,二月十九日。温小姐,你对这一点很有异议吗?”
事到如今,温菡倒是变得坦然了:“看来梁秘书是来答疑解惑的,那么好,你来说说,那天你离开了宋桥的家,都做了些什么?”
梁辰微笑不语,突然伸手一把捏住了温菡的脸颊,将他手里的那一盅茶灌入了温菡的喉咙。
他托着温菡的下巴,任着她挣扎抓挠手臂,直到确保液体灌入温菡的喉咙,才松了手。
“宋工应该给你设置了安全按钮吧,对不起,温小姐,我得确保你不会无故按下按钮,打断了我们的倾心交谈。”
他将茶杯放置到茶几上,另一只手,仍然死死捏着温菡设有安全按钮的手掌,防止她合拢。
“温小姐,你其实不必怕我,我对你的好感,真的是越来越多了。只要还有办法,我都不想伤害你,毕竟你跟赵兴博和余慧那些人渣,有本质的不同。”
计算着松弛剂药效发作的时间,他终于松开了手,将身体绵软无力的温菡,重新扶回到了沙发上。
“我跟宋先生一样,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是经历太多世态炎凉后,我总是想,世上的神和魔也许是同一个,名字叫‘凑巧’。那天要不是你凑巧撕了日历,而宋桥又摔坏了我的手机,造成漏液遮住了手机的日期,我也不会在刚刚进入系统的慌乱里,弄错了时间。”
当“二月十九日”映入眼帘时,刚进入系统就陷入兵荒马乱的梁辰,甚至来不及对齐事件颗粒度,就因为时间紧迫,仓促前往仓库,布置一切,保证自己顶替了的梁辰,让原本就该发生的火灾意外顺利发生,不叫宋倾崖起疑。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弄错了时间,让火灾足足提前了半个月。
不希望发生的意外,还是发生了。
温菡的手脚软了,可依旧能说话:“雷叔当年的火灾,是你一手造成的?为什么?”
梁辰拉着椅子坐在了温菡的对面,仿若在教堂忏悔般,在圣母玛利亚的面前吐露心声。
他双手交握,垂首低沉道:“我如果说那真的是一场意外,你信吗?”——
作者有话说:咩~~~大型马甲脱落现场,有点惨无忍睹~~温菡表示,二位的马甲可有都先穿回去吗?我有点应接不暇!!!
第60章 极速追踪
当年, 雷叔代表老员工一直纠缠着宋先生,宋先生动摇了,甚至想要动用新项目的资金, 去填补员工的赔偿金。
梁辰明白, 一旦动用资金,会对新项目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他找到了正在仓库值班的雷叔,希望雷叔懂得大义,不要再煽动老员工的情绪,帮宋总度过这个难关。
可是雷叔不肯, 说什么饱汉子不懂得饿汉子饥。
在激烈的争吵声中, 梁辰推了雷叔一下,他后退的时候撞到了货架,沉重的箱子落下砸中了雷叔的头, 人当场昏迷,生死不知。
恶念一旦开启,便一发不可收拾。
之后, 他看到了仓库里其他员工正在酗酒, 一个个睡得人事不省, 便伪造了雷叔与员工酗酒的现场,点燃了那一场大火,堵住了大门,顺利得到保险, 解决了汇宇危机。
温菡听得瞠目结舌, 费力道:“你疯了?这么替宋倾崖卖命?”
想到自己面前是个货真价实的杀人犯, 温菡不寒而栗。
梁辰慢慢抬起头,昔日的小梁,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金丝眼镜下,那一双眼透着阴冷。
“你不懂,最原始的盘古架构,也包含了我的心血。赵兴博那个畜生,只用区区五千元,就买断了我最初的创意构思,变成了他的成果。而我呢,在架构工程师长长的名单里,连一个字符的位置都没有出现过,然后余慧又盗取了专利,却把它开发成一堆屎。是宋先生另辟蹊径,开创了全新的架构,完全碾压盘古系统。我看了宋先生的构思,才明白,自己原来的创意,其实本身也是狗屎!这个全新的架构,是汇宇人的共同理想,也是我的理想,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存在的物理意义。我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它的进程!”
温菡被他震慑到了,一个理想主义者,竟然也可以进化成为偏执狂魔。
宋倾崖太优秀了,是男频爽文里,当之无愧的男主。
而梁辰显然是将自己生活中所有的不如意,转化为疯狂执念,加倍寄托在了他的宋先生身上。
温菡低低道:“你明明可以跟宋倾崖讲明白,去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而不是如此极端,他又不是蛮不讲理的人,难道会无视你的才华吗?”
梁辰笑了:“因为我不能说啊!你以为赵兴博那个蠢货,能写出那么厉害的盘古病毒吗?那是我写的,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平静,继续道:“赵兴博当年仗着我妹妹的病,知道我缺钱缺得厉害,便用蝇头小利,一点点压榨我的心血。甚至他投靠到了余慧那,又用一万块的价格,从我手里买走了病毒的最终改良款。你知道余慧利用那个病毒,偷走了多少汇宇的机密吗?一旦宋先生知道那东西出自我手,那么他给予我的全部信任,会毫不留情地收走。他从来都不原谅背叛他的人。”
短短几句话,已经让温菡明白了一切。
难怪当初的小梁,能毫不费力地写出清除病毒最关键的一段代码。
因为这东西,本来就出自梁辰之手。
温菡咬着牙,让自己尽量坚持一会,又问:“可是,你不怕那一晚,宋倾崖也去仓库吗?你明明知道,雷叔的死是他的心结。”
“温小姐,你到底对宋先生有多深的误解?他本来是冷血无比的人,既然雷叔的死是能给集团带来效益,他怎么会阻止呢?”
显然在这点上,梁辰并不认同温菡,觉得她在说什么傻话。
或者说,宋倾崖曾经在温菡面前坦露的脆弱心情,从来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显露过。
毕竟一个爽文的大男主,怎么会在意旗下物流工人的生死呢?
可偏偏温菡说对了,宋倾崖在意的。
梁辰似乎也才想明白这一点,竟然哑然失笑。
“怪不得宋总会给他调岗,你竟然让宋总变得这么优柔寡断,真是比盘古病毒还可怕。当初真不该让你接近宋先生,进入疗愈系统。”
梁辰那天发现雷叔不在,没办法,只能用手机里的AI系统模仿了余慧的声音,将雷叔叫到了仓库。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让赵兴博送去了掺有安眠药的饮料。这个从病毒后门进来的男人,从进入系统后,就已经被梁辰追踪捕捉,并且植入了病毒,成了操控的傀儡,让他往东,就绝不会往西……
温菡显然也想明白了:“所以,赵兴博也是被你用手段陷害,操纵掉入深坑的?”
提起这个人,梁辰的表情再次变得阴冷:“我原来没太想弄他的,毕竟他锒铛入狱,受了报应。可是进入这个系统,我才发现,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若是没有他的压榨,我的人生本来应该是另外一个样子。我的事业理想一片坦途,妹妹还健康地活着,而我和宋桥会组建幸福的小家……”
在这个疗愈系统里的小梁越是幸福,梁辰的内心就越钝痛溃烂。
通往幸福美满的路,原来那么简单,又那么遥不可及。
他在错误的路上前行太远,回不了头了。
现在一本日历,让温菡发现了他隐藏的真相,所以温菡,也不能回头了。
温菡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药效已经蔓延到了舌根,虽然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全然不听使唤。
梁辰完全拿温小姐当了树洞。
倾诉之后,他的心情都畅快许多:“我怎么会情不自禁跟你说这么多?你看,我是不是也受了你的疗愈系统影响?宋先生就是这样才变得软弱多思,不然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复杂。”
梁辰从卧室里拿出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将温菡抱起,将纤瘦的她蜷缩安置在箱子里,又将她掉在地上的包包扔了进去。
这一段温菡很熟,每个睡不着的夜晚,刷的短视频除了修驴蹄子,就是各种杀妻碎尸案……
看着温菡惊恐的眼,梁辰居然还温柔安慰:“放心,就算将温小姐碎尸,我也会切得漂亮些。”
等女孩眨动不了的眼睛流淌出了宽宽的小河,他才笑着道:“不要害怕。我并不想杀你,只要你配合一些,等宋先生和我出去了,宋桥为了你的数据平稳,自然会将你的记忆全面覆盖。到时候,你我之间的这些对话记忆,也就都不存在了。”
而在这之前,他会将这个真正的温菡藏好。
同时重新组建数据,创造出一个虚拟的温菡——一个跟宋倾崖势不两立,不肯多说一句的温菡。
只有这样,温菡的生理数据不会消失,又有一个出现在宋倾崖眼前的逼真虚拟人,才能瞒得住汇宇实验室的数据监视大屏幕,和还在系统里的宋倾崖。
一切都可以回归正轨。
伴着梁辰的话,温菡终于闭上眼睛,陷入了一片漆黑……
就在梁辰将重重的行李箱放入车子的后备箱,刚刚在驾驶位坐定时,宋倾崖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在哪里?”宋倾崖略显冰冷的声音传来。
“我还在宋桥这,不过她不在,家里没人,她也不接我电话,不知道去哪里了。宋总,您上飞机了没有?”
说话的功夫,梁辰已经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宋桥家的监控视频快速删除,剪辑。
很快就变成了宋桥离开后,温菡独自一人离开的画面。
宋倾崖顿了一下道:“我恐怕去不了江城了。方才我给她父亲打了电话,温菡并没有回江城。不过她父亲说,若是她回来了,会立刻给我打电话。乔瑞给我发来了防沉迷信息,集团突发意外,我们需要早些返回。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你这边能对齐时间颗粒吗?”
因为距离撤离的时间很近,从理论上讲,是可以手工校准时间的。
梁辰忍不住问:“宋先生,发生了什么?”
“恒仁智创提前发布了探测未来的系统软件,与我们集团的惊人相似,你我都需要回去,连夜召开记者发布会,作出声明。”
宋倾崖的声音绷得很紧,似乎在压抑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梁辰的神经,也被狠狠扯了一下。身为曾经的剽窃受害者,对于恒仁的行为,也是恶心到了极点。
他听着宋倾崖说要立刻赶往撤离点,立刻说好。
只是撂下电话后,梁辰稍微停顿了一下,想着该如何处置后备箱里的行李箱。
显然没有时间,将温菡运到他布置好的囚禁屋了。
他们撤离的地点,是京市体育场。
现在是体育赛事的淡季,体育馆都在闭馆,正好方便撤离。
梁辰一边开车,一边想着他离开后,宋桥会怎么样,她最近孕吐得厉害,如果没有他送饭,她会不会好好吃饭,预产期是在明年的年初,不知到时宝宝长得会像谁……
车子快要接近体育馆时,梁辰突然转入一个厂区僻静的巷子停下了车。
这段时间来,宋倾崖对温菡有多痴迷,他是看在眼里的。
进入疗愈空间后,宋先生已经变得有些面目全非,压根就不是他相处多年的那个宋倾崖了。
方才,就连一直清醒的他都生出了舍不得离开虚拟系统的想法。
那么问题来了——中毒至深,又刚刚暴露身份,和温菡闹掰的宋倾崖,怎么可能会主动要求提前离开?
梁辰觉得不对,有什么地方出了岔子,快速下车,查看四周没有监控后,便打开了后备箱,拉开了行李箱。
温菡还在昏迷,他没有管温菡,而是径自拉开了她的包包。
方才因为宋倾崖的电话打断,他竟然没来得及查看并关闭温菡的手机。
翻了又翻,包包里并没有她的手机。
梁辰头穴一蹦,又去翻她的衣兜,也没有手机的踪影。
该死,温菡的手机呢?难道落在了宋桥家里?
梁辰迅速评估,决定还是先将温菡运到囚禁屋,再折返回去寻找温菡的手机。
可就在他准备上车的时候,宋倾崖的电话再次响起。
梁辰没有接,而是查看了上次通话的时间。
不多不少,刚好一分二十七秒。
这是汇宇最新的信号捕捉跟踪系统,需要定位的时长,一旦锁定,就可以确定手机的位置,甩都甩不掉。
糟糕!宋先生察觉了,他怎么做到的?
梁辰当机立断,将自己的手机关机,并且扔入了路旁的草丛里。
他快速合上了行李箱,盖上后车盖,重新上车,调转方向,朝着与体育场的相反的方向疾驶。
车子向前行驶了一会,转角处突然来了一辆吉普车,斜斜朝着梁辰的车冲来。
伴着咣当一声,车子被那辆吉普撞得微微歪斜。
从驾驶室里出来了一个外国混血大帅哥,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冲着梁辰致歉。
“实在不好意思,我方才脚下滑了一下,结果一不小心,没踩住刹车!你看看车子损害得严不严重,用不用叫保险公司?”
梁辰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老外,实在搞不明白,像开发区的厂区这种马路空荡荡的地方,为什么会发生汽车碰撞的意外。
他不想节外生枝,便道:“没关系,车子不严重,我自己修就行,你可以走了。”
可是那个混血帅哥却仔细看了看他,开口道:“你是……宋桥的男朋友?”
梁辰微微眯起了眼睛:“你是……”
“你忘了?你女朋友过生日那天,我也去了,然后我跟一个粗野的男人打了一仗,还报了警。”
出这事时,梁辰还没有进入系统,并不认识他。
可是照着这个混血的说法,他应该就是宋先生提起的那个法国混血皮耶。
这个温菡的官配虚拟男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梁辰不动声色,只是表示既然认识,那更不必赔偿了,他还有事,要先走了。
可是皮耶不答应,阳光又热情的他,非要介绍梁辰去他妈妈认识的车行修车。
当然,费用由他来出,不然他心里过意不去。
梁辰被他缠得不耐烦,只好敷衍答应。
可就在这时,车子的后备箱里,突然传来了闷闷的声音,似乎有微弱的女声喊着救命。
原来方才那一震,竟把温菡给震得恢复了些意识。
皮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直直看向梁辰。
梁辰不想跟个程序人多做纠缠,猛地推开他想要上车。
可就在这时,皮耶一把拽住了梁辰的衣领,生生将他拽了下来:“你把宋桥装进后备箱了?快把她放出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女士?”
说话间,他要挥拳击退梁辰,却被梁辰反手一拳,刚刚镶嵌好的那颗牙齿,再次应声飞落。
豁牙的法兰西骑士依旧勇敢,寸步不让,推开梁辰,扑进车子,按了按钮,打开了后备箱。
梁辰实在是受够了,面无表情地将手伸入裤兜,取出了电击棒,照着皮耶的脖子就击了过去。
当皮耶惨叫一声,噗通倒地,梁辰再次盖上后备箱,然后上车走人。
可是这次没开出多远,传来了一阵引擎轰鸣的声音,价值不菲的赛车级豪跑,独特的声音让人过耳不忘。
这样的车子,宋倾崖也有一辆。
当那辆黑色的跑车旋风一般横着飘移过来时,梁辰条件反射地踩住了刹车,被那辆横过来的跑车,巧妙卡在了转角处,想要调头,也来不及了。
只见,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身肃杀黑西服,目露凶光,手里拎着一根高尔夫球杆,迈开长腿冲了出来,直直朝着他奔去。
来到车前时,宋倾崖挥起球杆朝着驾驶室的车玻璃狠狠砸去,几下就砸开车窗,用脚将车玻璃踹开后,伸手就打开了车门,要将梁辰拽出来。
梁辰对宋倾崖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作为宋倾崖的秘书,自然会处理宋先生许多国外友人寄来的私物。
其中有一张碟片,里面是宋先生少年时期的拳击比赛影像。
那时,因为斯拉夫血统,健壮远超同龄人的少年,像恶狼一般凶狠击打着黑皮肤的对手,宣泄着满身青春期的暴戾之气。
血肉模糊的疯狂场面,超乎想象。
而现在,宋先生的眼神,跟在铁笼擂台上一样,是要见血吃肉的!
在宋倾崖疯狂踹车门时,他爬滚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从另一侧,逃出车外。
这一刻,看着双眸喷火的男人冲过去,他转身就想跑。
比人先到的,是飞起狠狠的一脚。
梁辰被踹到了胸口,整个人如风筝飞出,又狠狠落在了地上。
他疼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因为咬到了舌头,一口血喷了出来。
在宋倾崖紧握拳头又走过来时,梁辰故技重施,再次举起了电击棒。
可惜这次,他面对的是打过生死擂台的强壮男人。
还没等电击棒伸过去,宋倾崖已经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腕弯折,将电击棒调转方向,捅到了梁辰的身上。
看着梁辰抽搐不动,宋倾崖站直了身子,刚想补上两脚时,倒地不起的梁辰突然握紧了手心,在身影晃动几下后,突然消失不见。
反骨的东西!
进来时装备的倒是齐全,居然也配置了应急按钮,紧急瞬移了地图。
宋倾崖顾不得梁辰,大步来到车子后备箱前。
眼前的一幕,让他再次想要杀人。
温菡像个物件一般,被蜷缩在行李箱里,脸色苍白,宛如毫无生命的美丽娃娃,勉强睁开湿漉的大眼,脆弱地看着他。
宋倾崖伸手将她抱起,发现她的身体冰凉,连忙把她抱起,奔向自己的车子。
方才的打斗,温菡都听到了,最起码可以证明,宋倾崖在杀人这方面,跟他的秘书没有业务合作。
此时连环杀人犯和诈骗集团首领相比,后者居然变得更亲切,而容易接受了。
在这样狼狈的时刻,温菡还自我解嘲地想,以后再写斯德哥尔摩情节时,她终于有生活体验了。
她的脸颊无力地靠在宋倾崖的怀里,听着男人强壮胸肌里包裹的急促心跳声。
怎么这么急?是打斗太激烈?还有什么密匙的答案,没有从自己的嘴里套问出来吗?所以才这么心急赶来?
“宝贝,没事了,我来晚了……”
伴着熟悉的低沉声,还有古龙青草香,温菡的神经微微松懈,头一低,又昏迷了过去。
当温菡醒来的时候,入眼是天花板一片雪白。
跟这片雪白格格不入的,就是坐在床边那个下巴布满胡茬的男人。
看着他冒出胡茬的样子,不知在她昏迷的时候,时间又前移了多少。
男人松散着衬衫的领口,似乎在讲电话,口述着指令,让工作室的人将除他以外所有程序权限关闭。
同时他又给不知什么人下达命令,要尽快找到梁辰。
温菡的身体还是没有什么力气,但是可以挪动翻身了。
男人察觉到她清醒了,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弯腰要帮着温菡翻身。
温菡往后一缩,戒备看着他。
眼神似刀,扎得宋倾崖眉心刺痛。
“医生已经给你输了营养液,想要吃东西的话,得一个小时之后。我让阿姨给你煮了燕窝粳米粥,再配上你爱吃的樱桃鹅肝,好不好?”
男人的话语,一如虚拟男友般温柔,可是温菡却再也无法沉浸在这个为她精心编制的谎言里。
她所在的房间不是医院,而是宋倾崖的山顶别墅——那个遍布监控,为她精心打造的牢笼。
当那张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俊脸凑过来时,温菡抬手用尽最大的气力,朝他脸颊袭去。
可惜全身无力,抽打宛如爱抚。
男人扶住了她的手,紧贴着自己的面颊:“幸好你知道给我打电话……”
原来温菡在发现了二月十九日那一夜的蹊跷时,直觉就想给宋倾崖打电话问个明白,却突然想起,她发现了埃克斯的真相。埃克斯不再是自己予取予求的男友。
就在彷徨的时候,梁辰开门而入。
温菡慌乱中,还是拨通了宋倾崖的电话,又顺手将手机塞进了她塞过纸百合的沙发扶手缝隙里。
梁辰跟树洞温菡说的话,宋倾崖一个字不差,都听到了。
他当即就从机场飞奔出来,开车向宋桥家行驶去,并且追踪温菡的手机信号。
可是听着他们离开,手机的信号却没移动。
宋倾崖知道温菡的手机一定是落下了。
于是他果断给梁辰打去电话,并以最快的速度追踪了梁辰的手机信号。
在车上,宋倾崖迅速估算着时间,脑筋也在急速运转,想着一切可以利用的方法。
他甚至语音操控系统,让那个电子鸭与温菡的羁绊效应重新连接起来。
只要皮耶还能像牛皮糖一样缠绕在温菡身边,就能牵制住梁辰,拖延出宝贵的时间。
温菡被两个恶鬼一样的男人搞得狼狈不堪。
虽然暂时摆脱了连环杀人犯梁辰,可现在还要应对冷血铁腕的诈骗集团首领,难免有些心神疲惫。
不过温菡还是强撑着问:“皮耶呢?我听到他跟梁辰打了起来,他怎么样了?”
宋倾崖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关心的就是那只电子脆皮鸭,冷哼道:“他是宋桥给你准备的虚拟男友,具有堪比蟑螂一样的复原力和黏着力,你不必担心他。”
温菡哑然,后知后觉,皮耶真的才是自己的那盘菜。
那当初自己究竟是被什么糊住了眼,胆敢将宋倾崖这种满身犄角,满嘴毒牙的怪物,当做了恋爱对象?
现在这个怪物般的冷血男人,恍若无事发生,就这么亲密的,毫无间隙地搂着她,问她想吃什么。
一时让温菡恍惚,疑心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逼真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皮耶:所以我是工具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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