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全部肃清一遍
倒在地上的厉霆狼狈地爬起来, 那身西装上面沾满了酒水汤汁,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屈辱。
他用看一个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沈以清。
在场不少人都在心里想道,这沈家新接回来的少爷, 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沈以清微微活动了下手腕,腹诽了一句自从重来一趟后,为什么他身边尽是些讲道理讲不通的人, 弄得他只好动手。
“干爹?!”
那声苍老带着颤音的干爹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沈明拙还在状况外, 呆呆说道:“啊?爷爷刚刚那声在叫谁?”
沈健柏知道自己爹是抱养过来的, 但同样也很懵逼:“我爸他干爹不是早没了吗?”
沈以清亦是回过了头。
他对上一双苍老而浑浊的眼睛,昔日才半大的少年还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定格在记忆中的照片被无限加速,最终落到了面前这个白发霭霭的老人身上。
那种物是人非的冲击, 让他都不禁怔神。
“……文彬?”
他甚至忘了身后的厉霆, 血红着眼睛抄起一瓶红酒就要往他头上砸。
沈文彬脸色大变,他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 拄着拐杖就冲了上去,眼见着来不及,直接把那根拐杖掷了出去。
沉重的木质拐杖砸在厉霆身上, 他吃痛地落下手里的酒瓶。
原本反应过来想上去拦的沈明扬和储英面色诡异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身手, 居然还没有一个七十岁老人矫健。
一群人赶紧上前把两人隔开。
厉霆一甩手, 脸色阴沉地像是要杀人:“你放开我!”
“哥哥哥。”厉河胆战心惊地拦着他,“这是寿宴啊,不能见血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虽然混账, 但也分得清大小王。
沈家少爷那脚还是小打小闹的范畴, 但要是厉霆刚刚真的砸了下去, 把人砸出了什么好歹, 他们厉家和沈家就没法体面收场了。
沈明辰黑着脸说道:“五弟,你在干什么?还不给厉总道歉。”
沈健柏早就看呆了,这才反应过来:“你这劣子,是要造反吗?!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还不赶紧给我道歉?”
厉河也没想到沈家居然没人计较刚刚他堂哥差点一酒瓶把人脑袋开瓢这件事情,也赶紧浑水摸鱼喊道:“就是啊,你这小鬼怎么回事?今天晚上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还在这里生事,还不快点过来和我堂哥道歉。”
沈以清看着这几个刚刚一个响屁都放不出来的孝孙贤重孙现在都站了出来,糟心得不行。
他没理这帮人,而是淡淡地看向沈文彬。
就是这个眼神。
沈文彬在心里想道。
每次他犯了愚蠢的错误,那个人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要不是有拐杖杵着,他可能腿都忍不住要抖起来了。
从身体传来刻骨铭心的熟悉感告诉他。
眼前这个人就是如假包换的沈以清。
是上一代沈家家主,也是把他抱养在膝下,将他栽培到现在这个地位的他的养父。
沈文彬条件反射性地转换成了被考察模式。
他扫了圈周围,脑子里瞬间有了事情的脉络过程。
他点名道姓地问道,语气不辨喜怒,但却充满了问责的味道:“厉霆,我好好的一个寿宴,你是来给我砸场子的吗?”
其实就算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沈以清,只要是他沈家的人,他都得讨回公道。
厉霆理智总算回笼了点,沈家主心骨来了,再闹下去就不好看了。
他看向沈文彬,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来:“沈董这话说得太重,我可承担不起。”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毕竟我整整齐齐地到这里来,也只是真想给您送个祝福而已,但结果却被弄成了这幅模样,沈家难道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
这话听起来似乎问题全都在沈以清身上,但沈文彬怎么可能会信。
他想点个人出来问,一扫沈家那帮儿孙,糟心得不得了,赶紧移开了目光:“闻家小子,你来说说看,从头开始说。”
闻子杉猝不及防地被点到了名字,他茫然地啊了一声,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刚刚那句干爹是怎么回事,沈文彬问他他也就如实答了:“沈以清是把厉霆踹桌子上了,但刚开始是厉霆抓着沈以清不放,他还说……”
周昕扯了他一下,示意对方不要继续往下讲了。
沈文彬淡淡问道:“他还说什么?”
“我说他晦气,克得我们家老爷子病又重了。”厉霆冷笑着说道,他本来看着对方和他爷爷一个辈分才想着尊重下老人,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还不依不饶了起来。
论起来沈家和厉家家世相当,他现在已经是厉家实际上的掌舵人,和沈文彬也可以算得上平起平坐,又何必一定要给对方面子。
“沈董,我刚刚也完全是为了你着想,担心你这孙子万一命格里真的沾了点什么不好的东西,我爷爷已经被他冲撞了,万一你再被克倒,沈家也没个能干的继承人,那岂不是很不好。”
沈明辰面色黑了下来,这厉霆怎么好意思说他不能干。
沈明拙直接骂了出来:“你咒谁呢?我爷爷好着呢。”
他不知道自己家里有几间公司,但还是知道这个家里真正管饭的人是谁。
“你说谁克我呢?”沈文彬下意识说道,脸上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愤怒。
要是没有他干爹,他现在指不定还是哪个水沟里混,又怎么可能成为海市的一方人物?
沈以清就是他生命中的贵人,这个毛头小子怎么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沈文彬沉下脸时,气场看着格外具有压迫感,透着股从商场上厮杀练就的肃杀之气,厉霆面上不显,但心里却露了怯。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沈文彬。
“你说他命格有问题冲撞了你爷爷,但我怎么觉得,我这好、好孙子反而还旺我呢?”沈文彬淡淡说道,“我本来还身体还有些不舒服,现在突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了。”
可不是嘛,刚刚那拿拐杖投掷的样子,健康得都能去参加铁人三项了。
沈明拙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厉霆脸色不渝,他知道沈文彬肯定会护着自家孙子:“那我身上这一身的汤水怎么办?这可是我新订做的西装,沈董不会想要就这么揭过去吧。”
“那咋办?你这多少钱啊,我们原价赔你一身呗。”一旁沈明拙插嘴说道,厉霆脸上的表情顿时黑得跟抹了锅灰一样。
这个蠢货能不能闭嘴,这是钱的问题吗?
“沈明拙,这里没你的事!”
屈秘书也非常配合地走上前去,掏出别在胸口的圆珠笔说道:“厉总,麻烦您留一个卡号给我,到时候邮箱发我一份账单,我把钱给您汇过去。”
周围传来好几声偷笑,事情演变到现在的地步,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闹剧。
厉霆气得一甩手,那根圆珠笔被打飞了出去。
他明明是来问责的,为什么到了现在反而好像他就是为了件西装钱闹着索要赔偿一样?
他缺这点钱吗?
这地方是彻底待不下去了,厉霆黑着脸离开了这里,沈文彬对着围过来的人含笑表达歉意,那些人本来就是冲着沈文彬来的,自然很给面子地捧场。
风浪熄下后,沈健柏唯唯诺诺地站出来提意见:“爸,这厉霆可是厉氏集团的接班人,我们就这样让他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沈文彬拿眼睛瞪他:“像你刚刚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儿子推出去道歉就是了?你能不能有点沈家人的风范?”
沈健柏下意识后缩脖子:“那劣子确实也不该踢厉……”
“你叫他什么?”沈文彬语气瞬间提高了。
“劣子……”沈健柏在那冷漠的眼神下硬生生改了口,讪笑,“好儿子,这是我的好儿子!”
但文彬的目光反而更加不善:“这是你儿子吗就叫!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沈健柏满脸尴尬,叫劣子也不是叫好儿子也不是,还得当着那么多孩子的面被骂蠢货。
而且爸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不是他儿子还能是谁儿子?难不成爸并不愿意认下这个孙子?
但他还没想通,沈文彬已经摆摆手:“站在这里说了这么多话,我也有些累了,我要去休息室坐会……”
他佯装不经意地扫了圈身边,然后刚要说话,沈以清已经微笑着走上前来扶住了他:“爷爷,我扶你过去。”
那声爷爷叫得沈文彬差点摔了一个踉跄,但这里人实在太多,他只能面色诡异地被沈以清搀扶着往外走。
沈健柏还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这儿子什么时候就入了他爸的眼。
“你这个弟弟还真是不简单啊。”闻子杉啧了声,对一旁的沈明扬说道,“这就搭上你爷爷了,他以后在沈家的地位也得水涨船高了吧。”
周昕沉思道:“我比较好奇那句干爹是怎么回事。”
沈明扬不语,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明显也在思考刚刚的事情。
闻子杉也反应了过来:“对啊,沈董的干爹是谁?”
储英走过来插嘴:“你们不知道吗?沈董当年是被抱养过来的,收养他的就是沈家上任家主。”
沈明扬缓缓问道:“沈家上任家主……叫什么名字?”
储英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啊?这你都不知道吗?”
沈明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以储家的身份,其实根本不够格和他们一起玩。
但奈何沈文彬格外帮衬着储家。
储英摊开手,耸了下肩:“也叫沈以清。”
沈明扬缓缓说道:“……也叫沈以清?”
闻子杉震惊于这个巧合:“我去,后面两个字写起来都一样吗?”
“是啊,所以我刚刚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有点惊讶,但我看沈家也没人提这件事,所以我也就没说。”
聊起沈以清的事情他瞬间就不困了,话匣子也打开了:“这事情说起来还挺巧的,如果沈以清他本来就在沈家出生,那肯定要避一下长辈的名字,但他却被换错到了苏家,苏家哪里知道那么多,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换回到沈家以后改了姓,刚好合上了名字……”
沈明扬心中闪过异样的心悸,他转过头想要去找沈以清的背影,但已经没有人在那里了。
掩上门后,沈以清转头看向默然不语直直盯着他的沈文彬,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么久没见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刚刚那阵直冲天灵盖的酥麻感过后,沈文彬稍稍冷却下来了一点。
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荒谬。
他看着面前比他年轻了不知道多少倍,和他孙子一个辈分的年轻人,居然还有点背后发凉。
他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
沈以清看着对方看他跟看鬼一样的眼神,有点好笑地敲了下对方脑袋:“子不语怪力乱神。”
沈文彬迟缓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眼中浮现出错愕的恍然。
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年家中有个族公去世,他们小辈在灵堂拜完出来后,有人作势讲起了鬼故事,他听了进去,只觉得浑身发冷,到了晚上心里还在怕,欲哭无泪地开着灯不敢睡觉。
过来检查他功课的沈以清问他怎么回事,是要熬夜苦读考状元吗,他只能结结巴巴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当时沈以清曲指敲了下他的脑袋:“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头上吃痛,但还是害怕得很,神使鬼差间拉住了对方的衣袖,问能不能陪我一晚。
另一个胆子比他还小的,当场吓哭了扑进自家母亲的怀抱里,他看着温言细语哄着孩子的女人,心里十分羡慕,以至于下意识说错了话。
他头皮发麻,想着不会大晚上还得挨顿骂,但沈以清却沉默了好几秒,淡淡地说了声矫情,然后坐在他的床边,解开了衣衫,就真的这么陪他休息下了。
见沈文彬还愣在那,沈以清挑了下眉:“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次办砸了事情,怕被我揍,就一直待在外面,也不干什么,就是干转着圈,弄得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蒙走了。”
陈年糗事被猝不及防地提起来,沈文彬面上一囧:“……这么久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那就是确有其事了。屈秘书战略性咳了一声:“我去外面帮你们把手着,你们慢慢聊。”
门再次合上后,沈文彬长舒了一口气:“居然真的是你……”
沈以清笑了下:“如果不是我的话,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谁会荒谬到,要去假扮一个已经死了那么久的人呢?”
但沈文彬心里却还有很多问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现在的身份又是什么?
但他现在心里只剩下了宽慰。
太好了,他并没有认错。
他在漫长的岁月里行走着,与他共享过人生回忆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人到暮年时的那种心酸和孤独他已经体验了太多。
然而就在这时,承载着他无数回忆的故人却回来了。
他的眼角都有些微微泛红,看得沈以清心生诧异。
沈文彬对他的情分,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从前待沈文彬如何,他自己心里有数。
他知道自己于沈文彬而言,顶多算一个严师,而不是慈父。
他没有办法生育子嗣,沈家的家业又必须有人继承,所以他才抱养了一个孩子过来。
他想的是他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培养成足以从他手中接过家业的龙凤,至于其他的感情,当时的他实在已经无从顾及。
时过境迁,现在手握大权的人是沈文彬,他不是没有想过,万一他那养子翻脸不认人了,那到时候,他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真的要走到夺权那一步吗?
因为自己的原因把原本安定的沈家搅成浑水,平心而论他是不愿意的。
没想到,沈文彬对他的感情居然这么深。
……还真是灯下黑。
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在犯这种糊涂。
他看着面前已经满脸皱纹,露出老态的沈文彬,心中五味杂陈,万般叹息最终只是化为了一句:“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沈以清死后,沈家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家内原本沈以清活着时默默伏着的人生出了想要夺权的异心,家外也有不少人想要趁着沈家的乱想要分羹。
但既然已经熬了过来,有些往事不提也罢。
但他们还没有温存几分钟,沈以清已经转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脸:“你倒是辛苦,留着你的儿孙好好享福,还真是个好父亲。”
沈文彬表情不太自在,既然沈以清成了他的五孙子,那对方这些天下来肯定把他的儿孙都接触了个遍。
自己养了个什么样的孩子,他自己最清楚。
还有自己儿子儿媳养的那群孙子……
“我来到现在这个时代的第一天,就是我这句身体以被抱错的真少爷身份被接回沈家的那一天,你猜你的好儿子和好儿媳怎么样。”沈以清找了个地方落座,开始好好和沈文彬算算这些天下来的总账。
“他们心疼那个养在身边的假儿子更甚于心疼受了十八年苦的真儿子,所以希望我能懂事点,对外宣称我只是沈家收回来的养子。”
沈文彬顿时皱起了眉。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糊涂,但不知道居然糊涂到这个程度,简直就是是非不分!
知子莫若父。他都能想到自己那个蠢儿子究竟当时究竟是怎样一副上蹿下跳的样子。
真是丢他的脸啊。
他讪讪解释道:“当年眉青生下健柏后,我决心就只要这一个孩子,免得她再受生育之苦,所以从小对他的期望很高,希望他能成才,没想到他反而因为压力太大自暴自弃了,我和他一度关系很僵,后来眉青走了,就没有人能够再劝得动他。”
江眉青啊。
沈以清恍了下神,他同那个女人说话的回忆反复还停留在几日之前,但现实中对方却已经故去,只留下生者的一句话。
“这些年下来,你同她生活得幸福吗?”沈以清难得用不是在阴阳人的和颜悦色神情问道。
“自然是幸福的。”沈文彬提起自己的妻子时,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我当时答应过她,等她老了,我来给她推轮椅,陪她去任何一个她想要去的地方,我最后也做到了。她最后闭眼的时候,我也一直握着他的手。”
沈以清说道:“那就好。”
也不枉他当时力排众议地支持他们两个。
但他下一秒就话锋一转,劈头盖脸说:“你和江眉青是怎么生出那么个傻子的?不会又在哪个医院里抱错了吧?”
沈文彬干笑了两声。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沈健柏和江眉青长得真的很像,是那种根本无需质疑的像法。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沈以清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个儿子是彻底没救了,当然你那几个孙子也没什么救。”
他这话就说到了沈文彬这些年的痛处上,沈文彬沉思,但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放光的眼神落到了沈以清身上。
“别想。”沈以清养了对方那么多年,属于是对方撅个屁股都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的程度,“我上辈子做牛做马拉扯着沈家,重活以后你那些子孙不让我安生也就算了,你还想让我继续操劳一世?”
沈文彬放光的眼神瞬间灭了下去,只能对着他的几个孙子点起了卯。
“您看明辰怎么样?”
“你说怎么样?公司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居然还去外面找他的相好厮混?”
“明拙……哎算了,您觉得明华怎么样?”
沈明华?
沈以清想了下,他对这个三曾孙没什么特别大的印象,只记得对方经常摆出愤世嫉俗的样子,还时不时用很鄙夷的目光看他,再不就是时不时在家里做点饭让沈宣感受下家庭的温暖。
色香味没有一个能夸奖的,沈宣每次还都用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去吃,他之前还无意中看到对方在吃完之后服用止泻药,但依然待在厕所中久久不能出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倒也挺佩服的。
“这个也算了。”沈以清说道。他看着陷入沉默的沈文彬,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沈明扬?”
“明扬他、”沈文彬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他还在上高中呢,不急不急。”
“我就不用上高中了是吧。”沈以清一巴掌呼沈文彬头上,他看出来对方对于沈明扬的态度似乎有什么问题,所以更加糟心。
儿子废了不知道好好抓孙子吗?早干嘛去了,要不是他活了过来,这烂局面是想怎么收场呢?
沈文彬又捂住了头:“干爹,你轻点打啊,我都一把年纪了,老骨头受不住了。”
真是没一个能用的兵。
“那您觉得……明颐怎么样?”
明颐又是谁?
沈文彬问的突然,沈以清反应了下才想起来,屈秘书的全名叫屈明颐。
“什么叫我觉得他怎么样?”
“就是……明颐其实是书诚的儿子。”沈文彬观察着沈以清的脸色解释道,“这孩子心也是实诚,怕我伤感,所以改了他妈妈那边的姓。”
怪不得。
沈以清恍然,他第一次看到屈秘书的时候,就觉得对方眼熟,原来是随了江书诚的长相,因为姓氏的关系,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想到。
“书诚他也不在了吗?”
“是啊,一场车祸,眉青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了,听到这个噩耗之后没过多久就走了。”沈文彬的语气中只剩下了无尽的叹息,“当时明颐刚刚毕业,我就一直把他待在身边培养,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把他视若己出。他能力也强的比我那几个不孝孙子好多了。”
沈以清对于屈秘书的印象确实不错,但他张了口,最终只是说道:“……再看看吧。”
翻来翻去,最后能用的居然只有一个沈明辰。
沈以清前两天还在嫌弃,没想到自己居然还得捏着鼻子将就:“只是以后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这么胡来了。”
沈文彬对于沈明辰这次的做法让他非常不满意,他吹胡子瞪眼地说道:“我早就骂过他好几次,不要在外面玩男人,早点把心收了回归到正途上。”
沈以清看了他一眼:“不是玩不玩男人的问题,何必拿他的取向说事,你当初谈了个忘年恋,我有说你一句话吗?那些老顽固讲你,我还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沈文彬瞬间语塞,他思想观念传统,对于同性恋这种事情接受度不高。但沈以清的话却让他猛然醒悟过来,沈明辰和当年的他并没有区别。
“问题不在性别上,而在人身上。”沈以清摸了下下巴,“那个白惋,我得再观察观察。”
沈文彬在心中一番风暴后,也是扶着拐杖站了起来,沈以清去搀扶他。
“真是见笑了,现在反而还是您扶我。”沈文彬感慨着说道,“小时候有一次我走路太心急,撞到了尖石子上,膝盖鲜血淋漓的,当时是你背着我去看医生。”
“当时我就在想,以后等你老了,我也会这么报答你。”沈文彬惆怅地说道,“但我却没有等到你老的那天。”
沈以清自己都不记得了:“我还做过这种事吗?”
“您就是这样,嘴硬心软。”沈文彬无奈一笑。
“是吗?那我不光嘴硬,拳头也挺硬的。”沈以清淡声说道,“在同你相认之前,我也想过你会不会恨我当时的做法。”
恨吗?
对于一心想要从他人身上得到关注的沈文彬来说,沈以清全心全意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可谓是天降甘露,所以他接受了沈以清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不恨。”多年以后,沈文彬可以很坦然地和任何一个人这么说,包括现在在沈以清的面前,但难得地卖了个贫,“只是你的教育方法,我确实无法苟同。”
“沈健柏就是你用我的方法教出来的成果?”
“那是我拔苗助长了。”沈文彬苦笑,“所以在他忍无可忍爆发出来在地上边滚边冲我大哭后,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牵连着他后面生下的孩子,我也不好再干涉了,这才酿成了今天的结果。”
沈以清想象着那个画面,觉得分外辣眼睛。
但他也承认自己手段过于严厉,他不太正确的教育方法虽然让沈文彬成才,但却影响了对方的教育理念,以至于在后代上产生了恶果:“这个后果,我会和你一起弥补的。”
“您是想……”
“我不想接你的班,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可以在明面上做个戏。”沈以清笑了起来,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睫毛的弧度仿佛自带了眼线,他神色奕奕地看着沈文彬。
沈文彬头次看到如此神色的沈以清,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养父总是一副恹恹的样子,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确实。”他一下子就理解了对方言下之意,被感染得也年轻了几分,“我们也该给明辰上点压力了,不然他总觉得自己是唯一的继承人,行事太飘了。”
他们相视一笑。
“干爹。”在即将走出去时,沈文彬低声地开了口。
沈以清扭头:“什么事?”
沈文彬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当初那么多人想做你的养子,但为什么你最后选择了我呢?”
“这个啊。”沈以清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可能是因为眼缘吧。”
“做父子的,有时候不就讲就一个缘分吗?”
这个困扰了沈文彬已久的问题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门被缓缓打开。
沈家一众人早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
沈健柏欲言又止,那副窝囊又没出息的样子,看得沈文彬恨不得拿拐杖戳上去。
他勉强按耐住了自己的暴躁脾气,转而把眼睛看向沈明辰。
在一众矮苗中,也就这个大孙子稍微能看得过去一些了。
“明辰。”他平淡的语气不辨喜怒,“你接手了天文这些天,工作还适应吗?”
“适应的,公司业务我基本上已经熟悉,有杨叔的帮忙,我目前还没遇到什么问题。”
“前几天公司泄了那么大的秘,这都还不算问题?”
沈明辰心里一紧,他知道爷爷早晚会提起这件事情,但没有想到居然当着全家人的面,面上有些尴尬,但也只能咬牙说道:“这是我御下不严,出事之后,我也让各部门着手准备,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沈文彬轻哼了一声。
沈明辰有些奇怪,爷爷不可能不知道他那天股东大会缺席的事情,按照对方的性子的居然没有再和他掰扯白惋的事情。
他心里还没来得及送一口气,沈文彬已经牵起了沈以清的手:“你在天文能够适应,我也就不担心了,我决定让以清开始着手接管利华的事务,你们兄弟两个人也好互相有个依靠,你觉得怎么样?”
沈明辰脸色大变,他三年前进入天文,从最底层的职员开始做起,努力了整整三年才让爷爷看到了他的诚意,把他任命为CEO。
他这个刚回来的五弟,凭什么一上来就能成为公司高层,还能直接进入利华?这可是是沈家的核心产业!
沈明辰惊疑不定地看着沈以清,后者的手还搭在爷爷手上,看向他,弯着唇对他一笑。
那笑容洋洋得意的,似是在挑衅。
沈明辰顿时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了上来。
“爸,你糊涂啊!”沈健柏先发了声,“你怎么能让这劣、我儿、呃……以清来接管利华?”
他连着改了好几个称呼,整句话都断断续续的,沈文彬懒得听,直接让他闭嘴。
“我心意已决。”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以后对你这个儿子放尊重点,说话要过过脑子!”
要他对自己儿子说话尊重?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我还要怎么尊重?”
“你要把他当你祖宗一样对待!”沈文彬下意识厉喝道,沈以清握了下他的手,示意他别说那么露骨,那句干爹已经露了馅,让有心之人听到了联想太多也不好。
况且他也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人。
比起沈健柏,他更加在意沈明辰现在的状态,但对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看起来打击很大啊。
他们本想再观察几日,不管是沈明辰还是白惋。
但没想到寿宴一结束,就有人闹上了门。
来的人是苏强,也就是原身的养父,他在沈家祖宅外待了很久,门卫没有办法,将电话打给了沈文彬。
回到家中后,沈文彬坐在了客厅的首位的沙发上,沈以清自然地在他身侧落座,看得沈健柏眼睛都瞪出来了:“你这逆子,往哪里坐呢?还不给我滚下来。”
没想到沈文彬直接一拍桌案:“你吼他干什么?!”
沈健柏委屈又震惊地缩了回去,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便宜儿子究竟是给他爸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才在休息室里待了这么点时间,就变成现在这幅局面。
原先在家里的时候,这逆子都敢给他找不痛快,现在岂不是要骑到他的脸上去了?
他还在琢磨着,沈以清已经吩咐门卫把苏强带了上来,除了苏强以外,还有待在沈健柏家中当保姆的那个陈妈。
消瘦的只剩下把骨头的男人拿着双贼眉鼠眼的眼睛往上看,在看到穿着讲究,一身矜贵气质的沈以清后,他根本掩饰不了自己的恨意和嫉妒:“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自己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居然还把你老子关监狱里去了。”
沈文彬吩咐了佣人去沏茶,他知道沈以清爱喝,看着亲手把茶捧到沈以清面前的沈文彬,下面几个人都露出了见鬼般的神色。
沈以清心安理得地接过茶,低头喝了一口,他也不理苏强的话,想看看没人理的情况下,对方能怎么自由发挥。
见他不搭话,苏强面上有些挂不住,但也只能自顾自继续往下说:“你就说,你是不是想要私吞那笔钱?”
沈明辰皱着眉头问道:“什么钱?”
“你也是沈家人,你不知道了吧,这个白眼狼,偷了你们家公司的什么机密资料去卖,怕查到自己身上,就让我帮他去卖,说好了会分我一笔钱,但现在又变卦,我去他学校找他,他一定是做贼心虚,居然报警把我抓走了!”
苏强指着沈以清大吼着说道。
沈明辰震惊地看向沈以清:“五弟,公司的资料原来是你泄露的?!”
沈健柏也随即怒吼出声:“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
一时间安静的宅子热闹地跟菜市场一样。
沈以清没理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是平静地喝着茶。
这份沉默被解读成了心虚。
陈妈也在这时候开了口:“五少爷,我本来不想站出来的,但沈家对我有恩,养了我那么久,我真的不忍心他们被瞒在鼓里。”
“这位苏先生本来先来了健柏先生家,我听到了他说的话后,想起来您那天曾经匆匆忙忙进入过大少爷房间里,好一会才出来,还锁了房门不让别人进来,我现在想想,可能就是那个时候……”
沈健柏本来就对沈以清不满极了,借着这个机会,他质问道:“连陈妈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沈明辰非常痛心:“五弟,我们把你接回来后,并没有少你吃的少你喝的,就连零花钱,妈妈也是对你们一视同仁,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要是没有公司那份机密没有暴露,他根本就不会因为这个失误被爷爷问责,爷爷也不会因为失望而想着再扶一个人上位。
难不成……五弟就是抱着夺权的目的,所以才给他添了这么大一个乱子?
沈明辰越想越细思极恐,看向沈以清的目光中带上了深深的心寒。
沈以清没有读心术,但他也知道沈明辰的脑回路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他终于开了口:“你说我拿了机密文件,但我记得那份文件里还有密钥才能打开,我就算有机会接触,但密钥又是从哪里拿的?”
苏强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临危不乱,和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孩子根本不一样,定了定神后说道:“你威胁了沈大少爷身边的白先生,那个人知道,你逼他将密钥给了你。”
沈明辰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和白惋有关系了他回想到这些天下来对方非常不自然的表现,心中有了答案。
“哦?看起来你的心上人好像也有参与的份呢?你打算怎么办?”沈以清淡淡问道,他开口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白惋,整件事情的经过和他想的差不多,他也猜到了设局的人是苏宣。
还真是时不时就能跳出来恶心人。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全部肃清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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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心楸投了一个地雷~
第24章 第 24 章
你可以全职去追求你的真爱了
沈明辰动了动嘴:“不可能, 他乱讲。”
“可是他为什么要乱讲呢?”沈以清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如果你认为他说机密是我泄露的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他也没有必要在白惋的事情上撒谎, 如果你认为他在白惋的事情上撒了谎,那他说我偷了机密文件,这件事难道就一定是真的了吗?”
沈明辰内心无比迷茫, 他神色无比复杂地看着沈以清:“可是陈姨也看到你进了我房间……”
“我确实会把办公的电脑带回家里, 那是因为我信任我的家人们, 但是你居然为了一己私欲,让公司蒙受那么大的损失……”
沈以清也不反驳, 而是问道:“也就是说,你在心里也认可密钥是白惋说出来的了?”
沈明辰神色一僵。
他办公的时候也不会避着白惋, 对方有心的话确实可以记下他输过的密钥。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 但他心里已经相信了这个事实。
沈明辰现在只觉得无比痛苦。
他给白惋偿还债务,承担对方的母亲的医疗费, 供对方妹妹上学。他包容白惋所有任性的脾气,对方一旦有什么事情,他就能抛下所有的会议, 从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飞回去。
到头来却换来这么一个背刺……
沈文彬刚想要开口, 沈以清给了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让对方把这件事全权交给自己处理。
沈健柏又开了口:“那你的意思就是,你承认公司机密是你泄露的了?”
沈以清反问道:“如果我承认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处置白惋?”
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就这么承认了?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沈文彬身上, 但对方居然只是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不管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居然还敢问怎么处置别人?我先打死你这个劣子!”见他爸不看, 他的胆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抄起放在茶几下的鸡毛掸子就要冲上去,想要出一出这些时间下来的恶气。
沈以清面色发寒,冷冷地看着他:“你最好给我坐回去,不然看看到底是谁打死谁。”
沈健柏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因为他在他爸身上看到过同样的神色。
一老一少并排坐着,明明看起来没有任何关联,举手投足之间却肖似无比,就好像其中一方被另外一方浸淫了很久很久。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沈夫人作势把他扯了回去。
沈以清没再看他,而是平静地又问了沈明辰一遍:“如果我承认了,你打算怎么处理白惋?”
沈明辰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他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只是咬牙说道:“这件事他并不是罪魁祸首,他只是被人蒙蔽了。”
“被人蒙蔽了?”沈以清笑了下,“你是指一个二十几岁的人了,被人蒙蔽着记下了你输入文件时的密钥,然后再被人蒙蔽着告诉了别人,他并不知道那是你的办公电脑,也不知道能用上密钥的文件有多重要?”
“从他留心记住你的密钥时,他的动机早就不纯了,利用这一点的人能够看出来,偏偏你看不出来,还在这里玩霸道总裁的戏码,承认他并不喜欢你,从头到位都是你一个人一厢情愿这点有这么难吗?”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些?”沈明辰被沈以清的话说破防了,他连教养都顾不上,指着对方的鼻子颤抖着说道,“要不是你搞事情,白惋怎么会需要面临这种决定!都是你逼的他!”
“就是啊,都是你这个白眼狼的错!”苏强刚刚还被沈以清过于干脆的承认弄懵了,现在反应过来赶紧乘胜追击,念出背了好久的台词,“我看你们沈家也没有必要养着这种白眼狼了,指不定哪天又要被他坑一把,落得我这样的下场!”
沈明辰这幅冥顽不灵的样子看得沈以清有些头疼,他给了对方最后一次机会:“那你就是坚决要保白惋了?”
“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我?”
“就算白惋早就藏了心思窥探你的隐私,睡在你枕边的这个人已经捅了你一次。以后还有可能要捅你第二次,你也愿意继续和他在一起?”
沈以清每一句的质问都在诛沈明辰的心,他的脸色苍白了起来,但最终还是说道:“你不懂,我们这是真爱。”
“…………”
有这样的好孙子,真是他的福气。
沈明辰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急着回去质问白惋,想着赶紧结束这场闹剧:“以清,你年纪小不懂事,你认个错,我们都会原谅你的。”
“你觉得我和他关系怎么样?”沈以清点了下苏强,沈明辰一愣,下意识说了句不好。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倒卖公司文件会拉上这玩意一起,我是嫌这事太好办了是吧?”
沈明辰一皱眉,终于反应了过来。
沈健柏不甘心地插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如果是清白的,那他为什么要指认你?”
“当然是因为有利可图啊。”沈以清哂笑一声,“一个动不动就欠债的赌鬼,给他一点钱,让他给你卖命都可以。”
苏强背后起了汗,但仍然瞪着双眼睛。
沈以清看着他:“最近又在哪里赌博呢?看起来运气不太好啊,钱都丢赌场里面去了?”
苏强恼羞成怒:“你这个白眼狼,自己发达了就忘记爹了,记不记得是谁把你养这么大?”
“看起来是输了不少钱。”沈以清倚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就你刚刚那些话,我可以用泄露公司机密的名义来告你,天文这次损失不小,你猜你得赔多少钱?”
苏强瞬间傻住了,他没想那么多,只是被怂恿闹一通就给他钱拿,他最近输了不少,还有好几个债要还,再加上闹的人是苏以清这个抛下他自己去享福的白眼狼,所以他就直接过来了。
他色厉内荏地说道:“你要告我?我可是你老子!”
“我是沈家人,又不姓苏,你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之前怎么对我的,你自己应该也清楚。”
“你应该也不希望自己再多背上一笔债务吧。”沈以清淡淡地看着他,“当然,如果你把幕后主使供出来,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听到还有回转余地,苏强眼珠子一转,搓了搓手指:“告诉你也可以,但你是不是该意思一下,毕竟另外一边可是实打实的给了钱。”
“你是要我现在传法务过来吗?但我想以你的处境,应该也不希望上法院才对吧。”
站在身后的屈秘书说道:“苏先生,你刚刚说的所有话,我都已经录下来了,足以作为证据去控告你,希望你斟酌清楚。”
他扬了扬手里的录音笔,苏强脸上出了冷汗,也彻底老实了:“……是沈宣!那小子拿了钱,让我帮他搞你。”
沈家一众人都露出了无比震惊,意料之外的表情。
沈以清真不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
“你骗人!”沈健柏拍案而起,“你凭什么这么污蔑小宣,你有什么证据吗!”
这时候倒是知道质疑了。
沈以清都没法想象,如果在这里的人是原主,他该是多么的心寒。
“真是他啊,那小子找上了我的门,给了我一袋现金后,让我背下这些词,说事成之后还会给我钱!只要苏以清被逐出了苏家,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沈家少爷,以后有用不完的钱,也可以拿来孝顺我!”
他这话让沈健柏和沈夫人脸上一僵,那句拿沈家的钱去孝顺苏家,更是让他们心里膈应得不行。
“听清楚了吗?你们偏心了那么多年的小儿子,就是这样来报答你们。”
沈以清的表情中没有任何波动,他并不在乎这些沈家人心里怎么想。
但这是他想为原身做的。
“不可能,小宣才不是那样的人!”沈明华愤怒地看着他,“一定是你做局,你想污蔑他,取代他在我们心中的地位,我告诉你,你做梦!”
沈以清慢悠悠地说道:“苏强,他们似乎不相信你。”
“我、我这里也有录音的。”苏强赶紧说道,“他两次给我打电话,我都录下来了,还有通话记录!”
货真价实的证据让沈明华涨红了脸,顿时说不出辩驳的话,只能僵硬地坐过去,嘴里翻来覆去地嘀咕小宣才不是这样的人。
“没想到居然是小宣……”沈明辰喃喃地说道,这么多年的相处之下,他早就把小宣看作了自己的亲兄弟,即使知道了抱错的事情,他也愿意养对方一辈子,但没想到对方为了留在沈家,居然用这么歹毒的方法想要赶走沈以清,甚至不惜伤害公司的利益。
甚至不惜把白惋扯进来!
一想到白惋,他心里就无比地悲伤。
但他还是替心爱的人开脱:“既然是小宣的问题,那就不能怪白惋了吧。”
沈以清接连反问:“白惋是没参与吗?他是没记下你的密码吗?是没把你的文件泄露吗?”
“你一定要这样逼他吗?”沈明辰冷冷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他这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他那个爱赌博的爹差点就毁了他的人生,要不是遇到了我,他早就不知道被哪个混账玷污了!”
沈以清笑容浅淡:“是啊,有一个爱赌博的爹,究竟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看起来你并不是不知道。”
沈明辰一怔,他才反应过来,他的五弟曾经度过了一个和白惋无比相似的人生。
他看着体型单薄的沈以清,心里闪过怜惜,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居然是白惋。
门卫流着冷汗说道:“沈先生,实在对不住,我没拦住他。”
沈以清也不知道那么人高马大的一个小伙子,到底是怎么做到拦不住白惋把人放进来的。
太诡异了,他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惋。
沈明辰也惊讶了:“你怎么过来了?”
白惋早已经泪流满面。
刚刚沈明辰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他没想到自己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天龙人,却如此能够真情实感地心疼他的处境和不易。
“沈先生,你不必替我辩驳了。”白惋凄凄惨惨地笑道,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不要为了我让你为难。”
“白惋!”看着白惋的眼泪,沈明辰所有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他现在只觉得全世界都站在他们的对面,而他将要对抗全世界,他勇敢地握住了心爱之人的手,看向沈以清他们,“从小到大,我为了公司,一直在不断地约束自己,哪怕再痛苦,我都会告诉自己,我是沈家的继承人小我没有任性的权利。”
“但这一次,你们就不能让我任性一回吗?白惋是有错,但他是我的人,我绝对不允许自己把他推出去挡罪,但我自己却什么也不做!”
“沈先生!”白惋睁着泪眼动情地喊了一句。
真的是太诡异了。
沈以清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可这下该怎么办呢,那天董事会上,我可是答应了所有人,如果抓到了罪魁祸首,一定会严惩不贷,既然你决心要包庇白惋,那这个锅就只能你来背了。”
沈明辰被这猝不及防的转折弄懵了,他皱起了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说的是,既然这么痛苦的话,从现在开始,你就不再是天文娱乐的CEO,也不再是沈家的继承人,你可以全职去追求你的真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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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500营养液二合一
这种人他见多了
沈明辰反应了好几秒, 才不可置信地开口说道:“你要罢免我?”
他似乎是觉得太荒唐,在这样的场景下居然还笑出了声:“你要怎么罢免我。”
“屈秘书。”闭着眼睛的沈文彬缓缓说道。
屈秘书心领神会,他走上前来说道:“大少爷, 解聘信我稍后会发到您的邮箱里,从您收到的那一刻起即可生效,您就不再是天文的执行总裁。”
沈明辰睁大了眼睛, 他看看屈秘书, 又看看沈文彬:“你、你们……”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他气得人都在发抖,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在沈以清说完这么离谱的话后,这两个人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跟团了。
“你到底给爷爷吃了这么迷魂药, 居然让他不惜把我薅下去也要扶你上位?”
“迷魂药?”沈以清转过头对着沈文彬笑了下,“可能是我天生比较招人喜欢吧。”
沈文彬被他笑得心脏都颤了下, 一把老骨头差点要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好、好、好!”沈明辰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字, 他痛心地看着沈文彬,“爷爷, 你需要我的时候就把我推上去,现在找到中意的继承人了,就要把我舍弃掉了吗?”
他一副飞鸟尽, 良弓藏, 狡兔死, 走狗烹的模样,看得沈以清有些惊奇,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裁掉了在集团辛辛苦苦工作了几十年的中流砥柱。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了,那么这天文我不呆也罢, 我一定会证明, 不是我需要天文, 而是天文需要我?”
沈以清有些好奇:“你想怎么证明?”
沈明辰怒视着他, 掷地有声:“我会创办属于我自己的公司。”
完犊子了。
沈以清只想扶额。
自古最怕富二代创业,这个道理不管在什么时候都适用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没用,像沈明拙那样,沈以清也不介意纯当养个废物养着,毕竟生都生下来了总得负责到底。
但沈明辰居然还想创业?
创得明白吗他?
“好好好。”现在轮到沈以清来说好了,“你想要创业,我也不拦着你,我当年白、当年沈家的创始者白手起家,又经历了你爷爷的辛勤操劳,才有了沈家如今的昌盛,你既然想要证明自己,总不能靠的还是前人恩惠吧。”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沈明辰被他一激,顿时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动用家里任何的东西,我说过了,我要自力更生。”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沈以清很满意,“屈秘书,你去财务拨个人过来,和明辰这边对接一下他名下的那些资产,该冻结的冻结,该划回来的划回来。”
在沈明辰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他嘴角噙上些许鼓励的笑意:“我大哥,他要自力更生。”
“放心,我不吞你东西,划过来的资产暂时给你的母亲保管,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沈明辰没想到沈以清居然做到了这个地步他憋了半天,总算放出一句狠话:“随便你!”
白惋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景象,下意识喊了句沈明辰。
沈明辰扭头看他,对抗全世界的豪情壮志转化为了一腔蜜意:“有我在,一切放心。”
白惋放心不了,他现在心里空落落的,他无法细想造成这原因的究竟是什么。
“以清,你何必做到这个地步呢?”沈夫人着急地说道,她最不忍心看到的就是她的孩子们离心的场景。
“夫人你别急,我还没做完。”沈以清继续说道,“我没猜错的话,沈宣的户口本应该还在沈家这里吧?”
沈夫人脸色一变,只觉得大事不妙。
“明天去把手续办一下,把沈宣的户口本迁回苏家,让他把名字也给我改回去,我沈家没有这么晦气的玩意。”
屈秘书说道:“好的,沈先生。”
刚刚已经沉默到诡异的气氛,瞬间又被激了起来,沈健柏怒骂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没安好心的,你连你弟弟都容不下!我们还能指望你什么?”
“你脑子里面装的全都是屎吗?”沈以清不可思议地问道,“刚刚苏宣干了什么事情,你是转头就忘啊。”
沈健柏语塞,他也不是真忘了,就是下意识地想要骂沈以清。
但他也不可能就这么闭嘴:“那明辰呢?这可是你的亲大哥!你居然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你有什么资格?”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了,这件事情,我坚决站明辰这边,我要和他共进退!”
他这句话不是讲给沈以清听的,而是讲给他爹沈文彬听的!
他要他爹赶紧睁开眼睛看一看!
到底是要这个半路接回来的孙子,还是要他这个儿子!
“差点把你给忘了。”沈以清终于拿正眼看了沈健柏,“我们公司里,有没有什么对智商要求不高,只要是个人都能干的工作?”
“有的沈先生。”屈秘书说道,“人事那边刚好在招几个仓库线的搬运工,主要是机械操作,对体力的要求不是很大,我认为很适合健柏先生,我明天就和人事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开个后门,把健柏先生录进去。”
沈以清沉吟:“这个工作工资多少?”
“月薪五千,食堂提供三餐。”
“还行,能活下去了。”沈以清说道,“那以后生活费也不用给他了,我大哥他爹,也要自力更生了。”
“你让我去干什么?”沈健柏震惊,“什么搬运工?”
屈秘书赶紧解释道:“健柏少爷,搬运工只是这个岗位的名字,实际上仓库里面基本上是靠机械臂去操作,不需要您亲自办,您放心。”
“我放心个头!”沈健柏指着他怒骂,“你算什么东西?还敢给我安排起来了?”
“爹,你说句话啊爹!你睁开眼睛说句话啊——”沈健柏悲愤地说道,他现在也觉得荒谬无比,真是反了天了,当儿子的居然给老子安排起来了,还要断他生活费?!
沈文彬依然闭着眼睛,
从沈以清的角度可以看到对方松弛苍老的眼皮正在颤抖着。
终究是自己的亲儿子。
沈文彬当年和江眉青感情有多好,他是看在眼里的,也就是因为心软,所以才酿成了这么大的错误。
所以这件事只能由他来做。
沈以清微微一笑:“你不用再问他,因为从今天开始,这个家里就是由我来做主了。”
“你做主,凭什么你做主?你又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你妈去做了亲子报告,你还待在苏家凉快着呢!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倔!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你!”
“沈健柏!”沈文彬突然就睁开了眼睛,他用含着怒意的眼神看着沈健柏,那眼神让沈健柏都吓得后退了几步,他从来没有被他爹这么看过。
凭什么?就为了他的儿子,他爹居然这么凶他?
沈健柏颤着声说道:“爸……”
“从今天以后,不准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什么你拿着自己当爹的身份拿乔的话,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沈健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那里捶足顿胸:“我刚刚被我这个劣子气成这样子了,你不帮我!你还帮那个劣子说话?我有说错吗?我不是他爸吗?你不是我爸吗?我哪里敢这么对你说话啊!”
“你再说一句这种话!我就不认你这儿子。”
“好!你不认我这儿子!”沈健柏愤怒地把胯一扭,就要往外走,“这个家我还不稀罕待了!”
他一步步往外走,但身后却始终没有传来沈文彬挽留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这样的招数他之前用过一次,当时他实在忍受不了来自他爹的强压力,在不知道第几次被他爹责骂时,他看周围没有人,干脆直接躺在了地上打滚撒泼,说不要再待在沈家,他要离家出走,找条没人的河跳了,他要去找他的妈妈去!
他爹最后和他妥协了。
但这一次为什么不行?
他心里开始打起鼓来,但屋里这么多人,他又没脸再撒一次泼,只能一步步往外走去。
“健柏!”身后传来沈夫人的声音。
他心里一喜,果然还是老婆好,就算不是他爹给的台阶,他老婆一定要拉着他,那他也不是不能回去坐着。
回过头,沈夫人手里拿了件外套,讪讪说道:“外面凉,你穿件衣服再出去吧,别冻着。”
对上沈健柏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心虚错开了视线。
她不是不能求情,但这求情的机会,她还得先留着给她的儿子用,以清今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谁来了都得踹上一脚。
万一她现在给沈健柏求情了,后面效果岂不是不好了。
沈健柏脸上的震惊最终转化为愤怒,他一把夺过衣服然后往外跑去,边跑边说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好了,来谈下一件事情吧。”沈以清揉了揉太阳穴,他都已经累了,但这事还没完。
沈夫人惊讶:“还有吗?”
她忧愁地看着余下来的沈明拙和沈明华。
那两人也如临大敌了起来。
“以清,明拙和明华如果之前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我可以说他们的,再让他们和你道个歉,你这再敢……”她声音很小地说道,“家里都要没人了。”
“不是他们,是陈姨。”沈以清看向早已经面色不太好的中年女人。
“陈姨?”沈夫人睁大了眼睛,“陈姨怎么了吗?”
天啊,果然怪不得能生下四个傻的,感情就没一点聪明基因啊。
“五少爷,我当时是看错了,我把宣少爷、呸,我把那个苏宣看成了你,他当时穿了和你一样的衣服,我叫你名字,他居然也应了,实在是心思太恶毒了,还好你慧眼识珠,果然五少爷就是聪明,还得是沈家自己的血脉啊!”
陈姨长得就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邻家妇女形象,又是这么一顿有理有据的输出,沈夫人也信了,她很受伤:“小宣这么会变成这样……”
“好吧,就当是你看错了,毕竟陈姨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也正常。”沈以清轻笑了下,“但你这眼睛说不好吧,又知道哪里有赚钱的机会。”
“这些年你在沈家待着,应该贪了不少钱吧。”
这句话让陈姨的脸色瞬间煞白了下来。
“沈健柏家里基本上所有的事务,都是你在统管负责,所以你在采购各种用品的时候,经常会夸大数目,这个家里应该没有人问你要过发票吧?所以你的心被养得太大了,把账目越做越大。”
沈以清看过那个采买的清单,那个账目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也就沈健柏这群冤大头问都没有问过一嘴。
“按你这种做账的频率,这几年下来,应该已经昧了上百万了吧。但你却还嫌不够,你又把你的丈夫弄进来当司机,把你的儿子弄进来当佣人,你丈夫只要有空就拿着接送的那辆车去接专车的拉单,你儿子小偷小摸,看到机会就顺走家里贵重的东西。”
“我靠?!”沈明拙震惊说道,“怪不得我好几件衣服还有手表戒指这些都找不到了,小刘还说是我丢三落四!感情是他拿走了?”
沈夫人又看向沈明华,沈明华不以为意淡淡说道:“我从来不把那些能用钱买到的身外之物看在眼里。”
他还鄙夷地看了一惊一乍的沈明拙一眼。
这还真是杀猪盘遇到了最适合他的甲方们。
这不坑你们坑谁啊?
苏强在一旁看着,心里都有点懊悔。
早知道有钱人都这么蠢,他为什么要出这个头?慢慢刮钱不好吗?
“五少爷!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你千万不要听那些小人在那里搬弄是非啊!”陈姨痛心疾首地说道,“我能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沈以清笑得十分无情:“你这誓留着法庭上和青天大老爷发去吧。”
“五少爷,你难道……”
“我已经准备要告你了,这些年你在沈家吃进去多少,我都会让你吐出来,沈家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的佣人,我之前说的那些,也都是其他人告诉我的,你只手遮天,自己拿最多的钱,有时候还扣下夫人本来要给他们的奖金,所以这些年下来走了不少人。”
“相信只要我联系他们,他们都会愿意站出来作证,手里也会有不少证据吧。”
这句话如同最无情的判词,陈姨意识到在沈以清那里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她转过头,一把扑向沈夫人。
“夫人,你替我说说话啊!我在沈家待了那么多年!你生了小少爷们以后坐月子,都是我一直在身边照顾你,你怎么能任由你的儿子来欺负你呢?夫人,五少爷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说得无比凄厉,听得沈夫人心都颤了起来,她无措地看向沈以清。
沈以清坚定地对她摇摇头。
“陈姨,以清说的都是真的吗?”
女人动作一僵,但哭嚎得更厉害:“夫人,连你都不信我了,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省得活了那么多年,还得上法庭那地方去,我不得被人戳死脊梁骨啊,以后老家都没脸回去了!”
她作势就要撞墙,沈夫人赶紧要拉。
“不许拉!”沈以清厉声喝道,“让她去撞!我倒要看看她今天敢不敢真让我这里见血!”
他那声音又急又厉,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居然真的让沈夫人的手僵在了原地。
陈姨没人拉,只能气愤地站在原地:“你真要逼死我吗?你以为我不敢撞!”
“你当然敢撞,但我告诉你,你今天真撞死在这里,到时候我照样告你儿子,告你老公,你在我这里撞墙撞坏的所有东西,我也要你们原价赔钱!你看看你赔不赔得起!”
沈以清白手起家做生意,见的最多的就是这种泼皮无赖。
这种人是没有脸皮的,你越是讲道理,他们越是觉得你好欺负,反而蹬鼻子上脸地要从你身上刮下一块肉来。
对付这种人,就得表现得比他们还狠,从最开始就把他们所有的路都给堵死。
陈姨被他那气势吓得震慑在原地,一向活络的脑子也转不动了。
她见过的有钱人,都是像沈家人这种的,修养好,面上又好说话,出手大方,不斤斤计较。
这个五少爷怎么这么……连原价赔偿这种计较的话都说得出口……
屈秘书上前一步说道:“陈女士,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会有专门的律师和你接触,你现在就先请回去吧,不然的话,我们只能以私闯民宅的理由来报警了,相信你也不想又去法庭又去派出所吧。”
陈姨彻底没了刚刚的气势,她呐呐地被门卫往外带了出去,只是时不时拿心酸的眼神去看沈夫人。
沈夫人看得很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
“苏先生,你也请出去吧。”屈秘书对着留到最后的苏强说道。
苏强愣愣地看完了这场戏,他看着面前的沈以清,根本看不出是自己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假儿子。
他试探着问道:“你……要把我的亲儿子还给我?”
沈以清似笑非笑:“我既然回到了沈家,那苏宣应该也要回到苏家,你们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们怎么能把他夺过来呢?”
苏强眼里滴溜溜地转:“话是这么说,但你们沈家之前说过要一起养,现在突然送回来,我们没做好准备啊,现在养孩子也不容易……”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想要再刮点好处,沈以清也没斥他贪得无厌,而是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容:“苏宣在沈家这些年,每个月都能领到十万的零花钱,就算一直有在用,但应该也积攒了不少下来。”
苏强听到那十万块钱,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就像是看到肥嫩公鸡的黄鼠狼,伺机而动地想要咬断鸡脖子大快朵颐。
沈以清微微一笑,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
告诉一个赌博赌到没有人性的赌鬼,自己儿子手里有那么大一笔的钱,那个赌鬼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到时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会一步步让苏宣知道,原身曾经生活在一个怎么样的地狱。
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阴私。
但那又怎么样呢?
原身被抱错这件事本来就还存在着很多疑点,他现在接管了沈家的权力,就能好好调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到时候牵扯到其中的,一个都别想逃。
这也是他能为死者做的最后一件事。
把主要的事情都清理了一遍后,沈以清后知后觉有些乏了,脸上带着恹恹的神色。
沈文彬见了,心里也是愧疚不已,他都一把年纪了,还酿下这么多不省心的事情,反而让沈以清来替他操刀。
“您、你早点休息,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房间的今天就现在这里休息下吧。”沈文彬说着就要去扶沈以清。
这次爷孙慈爱的画面真的落到沈明拙眼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爷爷可没这么对过他。
唯一一次主动把他叫到祖宅这里,还是因为他开始玩rap,把他叫过去痛骂了一顿。
自己的孩子和爷爷关系好,这本身是沈夫人喜闻乐见的,但她现在确实神情郁郁,沈以清看在眼里,他没有上楼休息,而是先把沈夫人带到了他以前会客的小房间里。
沈以清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还在想陈姨的事情吗?还是沈健柏?还是沈明辰或者苏宣?”
沈夫人犹豫了下,最终叹着气说道:“是陈姨。”
果然。
她继续说道:“以清,你不知道,我是当年怀明拙的时候请的陈姨,她照顾我照顾得很细心,简直就是把我当女儿一样照顾着,我去月子中心的时候,她也不放心,当时都让她去休息了,她还一定要跟过来陪着。”
说到这里时我她眼睛都红了:“你也知道你爸那个性子,有他没他都一样,我都是多亏了有陈姨,才恢复得那么好,所以后来我就一直留着她了。”
“以清,我不是想要站她不站你,我只是、我只是……”
沈以清伸出手,盖在了沈夫人的手上:“这都是人之常情。”
陈姨在沈夫人最脆弱的时候来一直照顾着她,所以能够收获沈夫人无条件的信任,但她并没有对得起这份信任,反而借此机会大肆敛财。
到底是相处着相处着,在泼天财富面前心变了,还是本来就是为了利益接近,沈以清自己都说不准。
“你说我们到时候,还能把陈姨雇回来吗?”
沈以清一哽,都已经这个年纪了,沈夫人的眼里还带着几分泡在象牙塔里养出来的天真。
他摇摇头:“如果你决定和她清算了,那你就不能继续雇她,如果你还想雇她,那你就不能清算她,这种在身边的人,想要动点什么坏心思实在是太容易了。”
沈夫人默然不语,沈以清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又挣扎了下:“那能不能不和陈姨计较啊,其实也没多少钱,她说不得只是家里有什么困难,本来她直接和我说,我会给她钱的。”
沈以清失笑:“夫人,一百万可不是没多少钱。”
他当年赚下第一个一百万,其中的艰辛到现在还记忆深刻。
沈夫人突兀地换了一个话题:“你这孩子,你怎么还叫我夫人呢?这叫法也太奇怪了。”
沈以清思忖了下,问道:“你的全名是什么?”
“我姓白,名字是兰蕙,蕙质兰心的兰蕙。”
沈以清点点头:“那好,我以后就叫你兰蕙吧。”
“见谅,我毕竟刚回沈家。一时之间还难适应,你看,我叫沈健柏还是直呼他的全名。”
白兰蕙久久地看着他,那表情中带着难言的哀伤。
沈以清站了起来:“陈姨的事情,屈秘书会全权负责,你不需要太介怀,放心,她曾经对你好,我也不会把她逼到绝路上,只是人做错了事总得付出代价。”
白兰蕙的眼神看得他也有些不好受,会让他想起他早已经过世的母亲。
但这终究不是他的母亲,他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你……其实不是我的孩子吧。”
白兰蕙颤抖的话让沈以清回过了头:“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白兰蕙眼神更加悲伤,“但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
“你明明就站在那里,你是我十月怀胎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孩子,但我看到你的时候,却一点想要亲近的意思都没有……”
“当年小宣也是,我好不容易生下了你们,身体还很虚弱,但健柏把你们两个抱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却只能对明扬产生感情。”
小宣的哭声让她空虚无比,她看着这个活生生存在的生命,但心里却没有任何的波动。
这份认知让她无比惊恐。
但当她问沈健柏,那个傻子却完全没有任何不对的感觉。
后来不管怎么样,她都无法对小宣产生任何母子之间的亲近,她自责于这样的自己,所以反而加倍得对小宣好。
直到她知道了小宣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她终于得以解释这些年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但为什么,她的亲生孩子站在面前时,她依然产生不了任何波动呢?
她悲伤问道:“我的孩子到底去了哪里呢?”
沈以清垂下眼帘,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母亲解释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
“实际上,从我怀上那一胎开始,我就有这样的感觉。”白兰蕙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医生告诉我这一胎是双胞胎,但我却冥冥之中却一直觉得,我的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
“难道你和我之前注定母子缘分太薄了吗?”
说者只是无心,但沈以清听到这话以后,心里却产生了一丝违和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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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合一
有人想要约你
回到房间的时候, 沈以清还在想刚刚白兰蕙说的话。
等将神思抽回来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沈文彬给他安排的房间, 就是他以前住过的地方。
重回故处,即使沈以清不是爱感伤春秋的人,他的脸上也流露出追忆的神色。
这里是主室, 朝南, 采光又好,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一览花园的景象,只是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以前闲来无事了,就喜欢站在那里看着沈家小辈在下面打闹的景象。
这间屋子平日里肯定也进行了悉心的养护, 绝对不是临时可以收拾出来的。
没想到在他死后, 沈文彬还给他保留着曾经的痕迹,他心里自然也是感动。
在看到放在桌上的相框后, 沈以清神色一顿,走过去把相框翻了过来
那是一张颜色有些暗淡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他还是二十几岁的模样, 笑意盈盈的,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比他稍微高上一些, 神色顿郁。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看起来只像寻常友人。
身后传来敲门声,沈以清回过神来,他扣下了照片, 说了句进来。
进来找他的人是屈秘书。
“沈先生, 关于您刚刚说的那些事宜, 我做好了大概的方案, 请您过目一下。”
沈以清接过平板,大致地扫了下,关于刚刚他对沈明辰沈健柏沈宣还有陈姨的处理,屈秘书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订好了全部的方案,逻辑清晰,条理清楚。
沈以清看得十分满意,但他没有压榨员工的爱好:“其实也不急,大晚上的,你放着明天弄也行,下次不用这样。”
屈秘书面色不变地说道:“这些事一直是沈董心里的沉疴,您今晚雷厉风行地出手,我自然是要跟上您的脚步。”
沈以清抬头打量着他,看着那张总是荣辱不惊的脸,他饶有兴致地指着旁边的沙发:“坐。”
屈秘书顺着他的方向坐下去,沈以清也不说话,他知道对方肯定有想要问他的事情。
“沈先生。”屈秘书无奈地开口先问,“我现在能够确定了,您真的是那位沈先生。”
沈以清笑着看他:“为什么?”
“既然沈董认定了您,那肯定不会错的,他和我说,以后您说的任何事情,照做去就行。”
“未必啊,他也有可能是老糊涂了,我只是了解了一些事情,过来做局仙人跳的。”沈以清故意说道,看着屈秘书无奈的脸色,他有些莞尔,才切入了正题,“沈明辰走了以后,你有想过天文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CEO的职位需要有人接上,我这里有一个备选名单人选,沈先生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们也可以从外面的公司挖人。”
沈以清想到了沈文彬之前说过的话,他试探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来当这个CEO?”
屈秘书抬头看他。
“不是要你直接空降,虽然你之前一直是文彬的秘书,但这样还是难以服众,我的想法是先担任天文的高管历练两三年,再把你拔上来。”
“……是沈董和您说的吗?”
“是,他很属意你。”
“那沈先生您的看法呢?”屈秘书问道,“我还以为……”
他斟酌着用语:“沈氏毕竟是家族企业,比起外人,我还以为您会更加偏向家里人。”
但凡家里有个能用的人,他也不至于都重活一世了还要在这里折腾。
“我不希望德不配位的人上来,把我同文彬经营了那么久的心血给毁掉。”沈以清说道,“况且你也不算是外人。”
屈秘书沉默了下,才缓缓说道:“是因为…我奶奶的缘故吗?”
见对方主动提了这件事,反正现在时间还早,沈以清也做好了长聊的准备,他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上一辈的事情,你大概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我爸是我奶奶江眉青和前夫生的孩子,当时她再嫁,带着我爸一起进了沈家。”
“还有就是……”屈秘书顿了下,“沈董和我奶奶,岁数上面差得有点大。”
沈以清点点头,神色有些感慨,当时的事情似乎都还历历在目。
“沈先生,您能和我讲讲当年的事情吗?”屈秘书问道,目光沉静看着面前的男人,“或许只有清楚来龙去脉,我才能知道我该怎么做。”
“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沈以清思绪飘散,“我记得是某一天,有人在我面前说了些风言风语,说文彬一直频繁地出入个寡妇家里。”
“我把他叫到我面前来问话,他当时就一股脑都说了,说他对一个女人一见钟情,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娶她。”
“我有些惊讶,因为文彬一直是一个很冷静的孩子,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他。我当时也没答应下来,让他回去以后,就暗里去打听了下那个女人的底细。”
“我打听到那个女人,她家境不错,留洋回来,在当时算是稀缺的知识分子,本来可以有一番作为,只可惜嫁的男人有问题,沾了赌博,在外面欠下一屁股债,后来上吊死了,那些债务就转移到了她身上,她在一所大学里教书,薪水不高,没有办法偿还这些债务。”
“我还打听到她身边带了一个孩子,那些又已经是陈年旧事,所以更加深入地探了下后,我才发现她居然比文彬大了二十一岁,而文彬根本就没和我提过这件事情。”
屈秘书的表情错愕。
他知道沈董和发妻年纪之间有差距,所以江眉青才先一步离开了人世,但他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年龄居然差这么多。
即使放在现在,都很容易被人说闲话,何况是在当时那个年代。
“那当时他们两个要在一起,难道不会被反对吗?”
“反对啊,一群人反对。”沈以清眯了下眼睛,“反对的人太多了,还有一堆人吵到了我面前来,家里那些老辈分的人平时没个影,这时候到我面前来要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也不看看自己给沈家做了什么贡献,分不清王五王六的,我把他们削了一顿,耳根子总算清净了点。”
屈秘书怔了下:“那您……是同意了吗?”
沈以清轻描淡写地说道:“嗯,我同意了。”
“我没有其他想法,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您会同意这件事情。”屈秘书微妙说道,“沈董是您选中的继承人,我还以为您早就给他安排好了一切。”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能够看出来,沈以清其实上是个独断专行的人,就像今晚的事情,很明显对方并没有和沈董通气,和这样的人相处,另一方势必只能让步。
而且他也没看出来,沈以清是个那么开明的人。
“不然我该怎么办?给眉青五百万,让她离开我儿子吗?”沈以清开了个玩笑,然后正色说道,“我了解清楚以后,又把文彬叫了过来,我问他是否认定了一定是江眉青。”
“一旦走上了这条路,他就绝对不能后悔,因为他们这段恋情势必不会被当时的眼光所容,文彬倒没什么,只是一段风流情史而已。但眉青才是那个会被议论最多,指责最多的人,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这件事完全会害了她。”
“他说他已经和眉青通了心意,他一定会让她幸福,所以我又去找了江眉青,想看看她的意思,眉青有点犹豫,但她的犹豫来自于她的孩子,我就向她保证了,沈家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孩子,不会让任何人说闲话。”
“而对于文彬,她也确实和他心意相通。”
“既然互相之间都有意,我就给他们操办了婚礼,这栋房子本来还住了沈家其他几户人,成婚之后,我给他们安排在了另外的房子里,让他们好好过二人生活,文彬也没有辜负他的承诺,不仅对眉青很好,同时也对书诚很好,他们两个只差了十岁,关系亲近地如同兄弟。”
屈秘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声说道:“可这样算起来,奶奶是不是只比你小了六岁。”
沈以清点点头。
“那您当时应该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自己的儿媳妇从年龄上和自己相当,那些闲言碎语也会落到沈以清的身上,“我还是没有不理解,您看着不像那么开明的人。”
当时刚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反应,沈以清自己都不太记得了,但他还记得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悲悯,他轻声说道。
“我不忍心他们因为世俗的偏见,而没有办法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屈秘书就坐在那里,缓缓地听着沈以清讲着当年的事情,在沈以清说出这句话时,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寂寥。
屈秘书久久地沉默着。
当年的事情,家里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起过,可能是因为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到了今日,也不愿意多加提起。
他从高中起就去往国外留学,即将毕业时却突然听闻他父亲车祸去世的噩耗,还没等他赶回家,一直身体不好的奶奶也撒手人寰。
那些往事就彻底尘封了。
沈董对他很好,甚至亲近他甚于自己的亲孙子,但他早早就出去了读书,再加上本身也是个冷淡性子,连自己的父亲都不算特别亲近。他只知道父亲是并不是沈董的儿子,也不知道两人表现出来的亲近到底是不是作秀。
所以当沈董说想要把集团交给他来打理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无所适从。
他不了解上一辈的爱恨情仇。
现在知道了以后,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得再整理一下思绪。
屈秘书站了起来,道谢后便打算离开。
他余光瞥见有移动痕迹的相框,就轻声说道:“沈先生,沈董在平海路那里建了一个集团发展历程的纪念馆,您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沈以清应了下,屈秘书就出去了。
他重新翻过了相框。
这应该是他和储云琅唯一的一张合照。
或许是冥冥之中命运总有预兆,他并不是一个爱拍照的人,但当时路过那家照相馆的时候,他神使鬼差地抓住了身边之人的手。
他们一起留下了这张照片。
几天之后,当时他正要前往一个非常重要的商业谈判,但突然有个陌生电话打给了他,说储云琅出事了。
等他赶到的时候,储云琅已经脸色惨白,嘴里不断地吐着鲜血。
……服毒自尽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再重蹈一遍他的悲剧。
沈宣没等到苏强的喜讯,反而等到了自己户口被迁出去的通知。
他现在应该要叫苏宣了。
被屈秘书用电话通知后,苏宣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
“不可能。”苏宣无措地说道,“你凭什么自作主张?爸爸妈妈不可能让我离开的!他们答应过我的!”
还没等屈秘书进一步解释,苏宣已经挂掉了电话。他先拨给了沈健柏。
接通了电话的沈健柏那头只能听到呼啸的寒风,还没等苏宣开口,沈健柏先喊了他句小宣。
“爸爸,怎么回事啊!”苏宣急切说道,“屈秘书要赶我走,是爷爷的意思吗?”
他怕的就是苏强搞砸了一切,秘密泄露,爷爷厌弃了他,那一切都完了。
“不……”沈健柏诡异地停顿了下,“是那个劣子。”
沈以清?
苏宣愣了下,沈以清赶他走,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那爷爷是怎么说的?”
“小宣,你别说了。”沈健柏淡淡说道,“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也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
说着他就挂断了电话。
对着江边的水思考人生。
说心里一点埋怨都没有是不可能的,要不是苏宣搞事情,他替对方说话,他怎么可能被牵连到赶出家门的程度?
但他还是不忍心对苏宣发脾气。
他明明就是沈家唯一的孩子,但却没有享受到任何尊贵的待遇,就连他的孩子,也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个父亲有多尊重。
只有沈宣把他当回事!
但为什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沈健柏缓缓地蹲在了地上,对着从江边吹过来的寒风茫然地瑟瑟发抖。
被挂掉电话,苏宣更加心急,他又打给白兰蕙,但这次就连电话都打不通。
苏宣在家里抓心挠肺,他现在需要知道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又给沈明拙打电话,对方接起电话后用一种躲鬼般畏畏缩缩的语气问他什么事。
苏宣心下烦躁,刚刚要说话,沈明拙自顾自打断了他:“我不能和你说了,如果被那谁发现了,肯定要把我也给发卖了!”
电话又被挂断,苏宣顿时更烦躁了。
什么发不发卖的?古装剧看多了?
“苏先生,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开始收拾东西吧。”为首的人客气地打断了他。
苏宣毕竟在沈家住了十八年,要收拾的东西肯定很多,屈秘书贴心地给他叫了个货拉拉。
苏宣冷冷地看着他们,他想要装哮喘晕过去,但又怕自己不在,到时候随他们乱收拾,反而带不走值钱的东西,只能忍着气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衣服,饰品,各种值钱的东西,都被他精心收了起来,期间没有任何人阻止他,他有些意外,忍不住出言讽刺:“我还以为你们要把我净身出户呢。”
搬运工人不出声,只是一味干活。
苏宣讨了个没趣,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走,临走前,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身后住了十八年的沈家。
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沈以清,你给我等着!
这一路上的东西都被搬到了苏家。
苏宣嫌弃地看了眼这破旧的地方,连物业都没有的开发式小区让他难以接受,他不想住在这里,打算等东西收拾好了,再出去住宾馆。
他原本还以为这一栋楼都是他的家,但随着往上走以后,他发现不对劲。
直到开门进去之后,苏宣才意识到,每层楼居然只有二分之一的面积是属于他们的。
屋内黑漆漆的,有股闷久了的味道。
他回来的突然,苏母并不在,灯一下子打开了,苏宣才发现那里站着苏强。
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直直站在那里。
苏宣被他吓了一跳,但回过神来,他心里一下子怨恨起来。
他好好的计划,却害他落到了这种田地。
肯定是苏强的问题!
“今晚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按照我给你的安排来推进吗?你是不是擅作主张了?”苏宣质问道,但苏强却不回他的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身后。
苏宣皱眉,想要让他回话,但苏强已经直直地略过他走向那一袋袋行李。
“乖乖。这些衣服应该都不便宜吧,大牌啊。”苏强不认识衣服的牌子,但光看手感,就知道和便宜货不一样,他眼里放光,又去打开另外一袋行李。
“你别乱动我东西!”苏强又不是沈健柏,没有被他讨好的价值,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冲过去就把对方手给拍来,“以后在家里,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随便碰我东西——”
“你知不知道这些有多贵,你手里的这件羊毛大衣,花了我两万多,你买得起吗?”
苏强一下子抬起了头,他眼睛里什么神色都没有,但就莫名看得苏宣心里发寒:“你干什么?说话啊!今晚到底发生了什……”
话音未落,他被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世界里只剩下了耳膜的嗡鸣声。
苏宣被打傻在了原地。
“一件衣服就要好几万,吗的你们有钱人真是会享受。”苏强兴奋地喃喃自语,“这些东西肯定有人收,折一半我也赚了。”
“我说了这是我的东西。”苏宣的语气没有了刚刚的冲头,但还是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
“啊?你说什么?”苏强又给了他一个巴掌,“老子没听清啊!”
他这下被直接扇得倒在了地上,苏强又拿脚踹了他一下:“吗的老子这些年省吃节用的,你在沈家日子过得这么好!现在回来了,还敢嫌弃老子!东西都不让我碰是吧!你这个人都是老子生的,还敢在这里和我叫板?”
苏宣被那一下踢的整个人弓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现在连爬起来都做不到。
“我听那个沈什么的说,你每个月零花钱挺多的啊。”苏强舔了下嘴唇,急切地说,“赶紧把你的卡给我!”
苏宣现在痛得已经无法思考,但还是下意识地摇头,苏强又一脚接一脚地踹了上来:“有钱不给我?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子把你生下来,还陪你去演戏!你就这么报答你老子的!”
苏宣痛得感觉肋骨都断了,他大声惨叫,想要呼救,终于有点庆幸起来这里住着这么多户人,只要有人听到报警了,他就得救了!
但救兵一直没有出现。
因为这样的惨叫声对于周围的住户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基本上隔几天就能够听到。
这就是曾经的沈以清所经历过的一切。
直到第二天早上,在祖宅休息了一晚的沈以清收拾完以后打算去学校。
虽然昨晚发生了很多兵荒马乱的事情,但这些都扰乱不到沈以清的节奏。他一项都不是会被外物所影响的人。
屈秘书送他去上学。
教室内,昨天发生在寿宴上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在同学之间传了个遍。
一见他进来,不少人停住了聊天,重新开始审视他。
在他们的眼里,沈以清是在昨晚的寿宴上得到了老沈董的青睐,地位可以说是水涨船高。
沈以清无意理会他们心中的小九九,只是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沈明扬今天没有来。
昨天的事情过后,暂时没有表现出过什么奇葩事情的沈明扬没有得到他多少关注,后面应该就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闻子杉时不时就拿眼睛瞟沈以清。
昨晚之后,他父母让他去接近沈以清打探打探对方底细,但他曾经被沈以清落过面子,所以并不愿意接近,只是推搡着周昕让他去。
周昕不想当这个出头鸟,但没有办法,刚要站起来时,突然用难得震惊的声音说道:“子杉,你看谁来了?”
闻子杉看过去,眼睛顿时睁大了。
苏宣的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肤,眼睛上肿起了可怕的黑紫色肿块,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
储英心直口快:“这是有人天降正义,终于舍得把沈宣打一顿了?”
这句话清晰地在教室里回荡着,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储英自己不尴尬,其他人就去看苏宣反应。
苏宣恍若未闻地往前走,直到走到沈以清面前:“你出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一扇教室的门隔绝了无数好奇的眼光。
沈以清半托着下颌,用表演性极强的兴致目光欣赏着苏宣脸上的伤。
“是不是你做的!”苏宣果然被激怒了,原本的夹子音已经荡然无存,他现在像只力竭的野兽一样低嚎,“是你把我赶出沈家!从你回来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一定容不下我!”
“什么叫我容不下你?什么又叫把你赶出沈家?”沈以清笑了下,“我们现在只是各就各位而已。”
“不是的。”苏宣神经质地摇头,“我才是沈家人,我才是爸爸妈妈最喜欢的儿子,我和他们生活了十八年,要不是你的出现,这一切都不会改变,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沈以清惊叹于他的厚脸皮,心想这个世界上可真是无奇不有。
“是你太贪婪,明明都要走了,还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沈以清摊开手,“苏强是不是很喜欢你的见面礼?”
苏强这两个字都让苏宣心里一抖,他反弹般地说道:“是你!是你故意让我把东西都带回去!你还告诉苏强我身上有钱!沈以清你太恶毒了!你就是想让他打死我!”
“我怎么舍得让他打死你呢。”沈以清微笑着说道,“这样太便宜你了,我有时候也会喜欢细水长流来日方长。”
苏宣恐惧地后退了几步:“你是什么意思?”
沈以清看着他,也不挑明了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慢慢就知道了。”
说完以后,他就离开了这里。
只是在进教室之前,他感受到了一段目光,但回头看去时,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
他顿了几秒,但最终只是推门而入。
而原本笑脸迎他的储英似乎是看清了什么,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下课后,他起身走出去,走到走廊尽头的办教室,站在门口笑闹的男生看到了他,殷切问道:储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给我把他叫出来。”
他没有指明道姓,但那男生一下子就懂了,他想要进去叫人,却发现人不在里面。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了,男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面色沉郁的少年站在那里,存在感稀薄地像是鬼魂。
储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刚刚是不是来我们教室了。”
储云琅不说话,也没看他。
“你别否认,我都看到你了。”储英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一点,“你过来我这里干什么?”
他低头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看出一点端倪:“……是不是为了沈以清?”
储云琅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你想多了?”
“上次那个苏什么的来我们这里闹事,我去保安室的时候,刚好看到你在那里。”储英冷冷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不是我想要的东西,你都要抢走?”
储云琅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无奈,似乎是完全没想到储英会这么想:“你想太多了。”
“最好是我想多了,认清你的身份,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在放完这顿狠话后,储英转头冷酷地离开了这里。
储云琅没有继续多看那个背影,他转头走进了教室里。
苏宣最后也没有进教室里,他来这里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找沈以清。
但除此之外,他肯定也是希望自己的惨样能够通过别人的嘴流传出去。
教室里的同学们议论纷纷,沈以清对于这些小心思并不在意。
屈秘书做事效率很快,他已经办理好了苏宣的户口,又把沈明辰的解聘书发给了公司的每一个人悉知,还安排好了沈健柏的到岗问题。
并且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充当了一回司机,为他送上了一束还带着露水的玫瑰花。
“沈先生,有人想要约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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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什么?还有个孩子?!
沈以清捧着那束花, 花束上面有一封手写的卡片。
略显潦草而不羁的字体,沈以清不清楚对方书写的习惯,有几个字认都认不清, 只能大概解读出对方想要邀请他吃一顿饭。
“要去吗?沈先生。”屈秘书问道。
“这花你是在哪里拿到的?”
“我早上去了趟天文,结果在大少爷办公室门口放了一束这样的花。”
他这么说,沈以清又看了眼卡片, 上面的称呼是沈小先生, 他心里有了个答案。
“那就去吧。”沈以清笑了下,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束玫瑰。
“好的,沈先生。”屈秘书从手边拿了一份文件夹往后递, “您有需要的话,可以看看。”
沈以清打开文件夹, 看清里面的资料后, 看向屈秘书的目光顿时更加满意。
约的地方是在一家西餐厅。
餐桌的另一头已经坐了个人,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西装, 头发剪得很利落,但那眼神却带着野性和痞气。
看着不像什么商业人士,反而更像个打手。
“嚯, 你居然真的来了?”男人看到他, 有些惊讶地笑了下, “我还以为我约的这么唐突,你不会理会我。”
“你好,我是叶饴。”他笑容可鞠地站了起来,伸出手和沈以清握了个手, “请坐吧,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就还没有点。”
沈以清从他手里接过菜单, 扫了眼上面的菜品,发现居然都是法文。
他在心里吐槽了句,但面上也没有说什么,问了对方的胃口后,随便点了几个菜。
叶饴笑着说道:“沈小先生,你居然能看懂啊?”
沈以清之前做过法国人的生意,虽然都有翻译在场,但他还是稍微学过几句。
他倒是觉得叶饴挺有意思,没觉得他能看得懂,却挑了这么一家餐厅,还让他来点餐。
“我就什么都不会,这张菜单上面写了什么我看都看不看来,我连正餐和甜品都分不出来,来了之后就只能干坐在这里。”
旁边就站着服务员,叶饴的语气大大咧咧的,似乎浑然不在意。
“那你为什么还选这家店?”
“我之前不止一次看到前沈总带着他的小男友过来吃,就一直想试试看。”
沈以清端起水喝:“是吗?那还真是巧。”
“不巧,是我在主动跟踪他。”
沈以清差点被呛到,抬眼看向面前的叶饴。
叶饴笑容不改:“前沈总天之骄子,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年纪轻轻就在天文这样的大公司担任总裁,我真的很羡慕他,也很好奇他平时都在干什么。”
“……多久的时间了?”
“可能两个星期吧。”叶饴掰着指头去盘点,“这两个星期,有十一天前沈总都在和他的小男友带在一起,七次载小男友上学,五次陪小男友逛街买东西,三次送小男友去医院洗胃,哇,他们的感情真好啊。”
沈以清其实想问的是他这窥探别人生活的癖好持续多少时间了,但听叶饴这段话,他只想扶额。
他的好大曾孙是真的一点都不管公司的事情啊。
沈以清心里在吐槽,但当着外人的面,他也没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你跟踪他干什么?”
叶饴耸了下肩膀:“我只是好奇前沈总这样的天之骄子,日常都在干些什么而已。”
前菜端了上来,叶饴适时终止了刚刚的话题,
“那你今天约我过来,是想要干什么?”
“我想追你。”叶饴对他一笑,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手表,“不知道你愿意接受吗?”
沈以清沉默地看着对方的动作。
他现在真的越来越搞不清这些小年轻究竟在想什么了。
见他久久沉默,叶饴面色如常:“你不喜欢吗?我还以为这是你们有钱人的爱好。”
“你对沈明辰意见很大?”沈以清终于开了口,点出了对方真实的心意,“你们并入天文应该还没有多少时间吧,摩擦这么大?”
叶饴有些惊讶:“看来沈小先生已经把我调查过一遍了?还真是有备而来。”
屈秘书给他的那个文件夹里装了叶饴之前的各项资料,他坐在车上的时候看了一遍。
“当时明辰和你谈判,你人不在海市,他特地飞过去找你,诚意应该也算给足了,你后来临时加价,他也没有当场翻脸走人。”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加价?”叶饴笑着说道,“说实话有好几家公司都想要收购我们,但我确实是觉得天文诚意最足,但我们当时还在谈判,前沈总接了电话,然后脸色一变,说着什么你们要是治不好他我就让你们所有人都陪葬这些话冲出去了。”
沈以清:“……”
好熟悉的台词。
“如果不是身在沈家,他什么都不是。”叶饴翘起二郎腿,大大咧咧地说道,“如果我有这种下属,我早就把他开了,我本来都不想和他谈了,但后来他给的价太高,有钱不挣是傻子。”
“上次的紧急会议也是,我就知道他肯定又不来,结果果然和我想的那样,我还在猜测那份机密文件是不是从他手中泄露出去的,但转念一想,就算真是又能怎么样,听说沈家其他儿孙更加不成气候,也只能矮子里面拔高个了。”
“但那天你却来了。”叶饴直勾勾看他,“我当时就知道,你绝对不是一个草包。你口口声声答应一定会处理罪魁祸首,现在沈明辰真的离职了。”
“我真的对你挺感兴趣的,听说你是才回沈家不久,却能做到这个地步。”叶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对方眼中侵略性太强,看得沈以清暗皱起了眉。他是喜欢同性,但同样也会本能排斥同性侵入自己的私人领域。
这无关取向,完全是性格原因。
他原本平静的气场因为抵触而发生了改变,叶饴心里一跳,下意识想要往后退缩,但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对方压了一头。
他面上没有反应,但心里却无比诧异。
面前的少年看起来才堪堪成年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富贵少爷,身上带着股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煞气。
“看起来这顿饭的目的,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单纯一点,至于你的礼物,也收回去吧,毕竟无功不受禄。”沈以清淡淡说道,叶饴听从他的话下意识将东西收了回去,接下来的时间里,这顿饭的节奏直接被沈以清握入了手中。
叶饴最开始干的替人收租的活,后来攒了点本金后自己开了家KTV,靠着各种熟客人脉一步步做大,顺势进足了娱乐行业。
单纯从这方面来说,沈以清对叶饴还是有好感的,他最清楚白手起家的难度,特别是背后如果没有托举,一个跟头就有可能会万劫不复。
叶饴的公司就是因为一个项目投资不利导致资金运转困难,最后只能接受并购来解决危机。
叶饴虽然长相看着有些难以接近,但谈吐却是圆滑风趣,还带着点底层爬上来特有的察言观色,接下来的时间,抛去心中所想真实意图,他们聊得倒是其乐融融的。
“沈小先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前沈总离开天文后,打算另立灶头这件事情。”
沈以清当然知道,沈明辰当时可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沈以清不知道对方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情的意义,也只是不做声等待着下文。
“我猜想,沈家应该也不愿意前沈总在外面创业,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帮忙盯着,或者说,也可以从中帮忙制造点小麻烦。”
居然想说的是这件事。
沈以清已经没收了对方绝大部分的财产,也不可能造成多大损失,而且公司的骨干员工对方也一个都没带走,做领导做失败成这个样子,沈以清根本不觉得对方能有成功的可能性。
如果从中做梗,被沈明辰发现了,对方可能还会把失败的原因都归结于他们,而不是自己身上。虽然就算他们不做,沈明辰自己能力不够碰了壁的估计也得怀疑到他们身上来。
“他喜欢创业,就让他创,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
嗯,精神上的,物质上一分钱也别想。
在这件事上被拒绝,叶饴又继续说道:“那么前沈总身边的那个小男友,你有没有兴趣想要了解更多?”
“前沈总对他有多上心,我相信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吧。”叶饴脸上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这可是我的老本行,我可以替你监视着他所有的一举一动。”
沈以清有些揶揄地问道:“你怎么还上赶着来给我打下手呢?”
叶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可能是因为我太想进步了。”
“……”
叶饴这个提议,倒是让他有点心动。
他并不介意让沈明辰感受一下什么是人间险恶,但白惋这个不定数他也要牢牢掌握在手中才行,他接受不了任何他想要掌控的东西没有被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感受到沈以清的意动,叶饴让侍者开了桌架上的一瓶香槟,他阻止了侍者的动作,亲自走过去给沈以清倒上,两人轻轻碰杯。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沈明辰解下领带,平生头一次觉得西装会这么让人感到束缚。
他已经从天文离职,并且打算兑现当时的誓言自己成立公司。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沈明辰,绝对不是靠着家里才有成就的二世祖。
但成立公司需要启动资金,他低下身段,拿着自己制作的方案想要拉到投资人的注资却屡屡碰壁,这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沈家故意和业内打了招呼,企图给他使绊子。
倒是有不少他的朋友听到了他要创业的消息,打着电话来说想要入股,但他不屑于用这种方式。
一想到这里,他顿时就郁结于心。
真是狠心啊,有用的时候就捧着他,没用了就要把他踹到一边,还得要把他踩死了为止。
三弟说得对,最是薄情豪门家!
但他沈明辰,会是被这么一点困难就打倒的人吗?
沈明辰走到书桌前,沾起墨水挥毫写下一行大字。
莫欺少年穷!
他心里的郁气随着这行字缓缓消退。
“沈明辰。”站在房门口的白惋看着沈明辰,咬着嘴唇说道,“你回来了啊。”
他们现在也算是同居了,因为沈明辰名下的房产都被收了回去,只留下了沈明辰送给他的这么一套房子。
他习惯了一个人住,突然间多了一个沈明辰,他觉得分外不自在。
但他也不好意思把人赶走。
感动于白惋对他的关心,沈明辰面色柔和了点:“嗯,我回来了,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家,有一个知冷知热的,愿意关心你的人。
那个冰冷的家,不要也罢!
“沈明辰,你要不还是和家里道个歉吧。”白惋绞着手指,还是忍不住说道,“何必弄成这样呢?”
“小惋,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没事的,我心意已决。”沈明辰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有你陪在我身边,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惋想要抽出对方的手,但奈何被握得紧紧的,他心里厌恶着沈明辰,也厌恶着对沈明辰虚与委蛇的自己。
但能救他的人又只有沈明辰。
为什么生在沈家的人不是他呢?
他时常想道,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让他生在这样一滩烂泥里面?
但沈明辰明明拥有一切,却丝毫不知道珍惜,说要松手就要松手。
反正横竖都是姓沈,就算再怎么作,沈家也不可能真的不要这个孩子。
所以他才讨厌有钱人,讨厌他们这种傲慢又任性的样子。
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色,映出了白惋愤愤的脸色。
等沈以清回到家里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少了好几口人,原本闹腾的房间瞬间变得安静了不少。
真好,再也没有傻叉一个接一个地跳到他面前把脸凑过来让他扇巴掌。
就算再年轻,他的手也是会疼的。
客厅里,沈明华正摆着poss单腿垂落单腿支在窗台边上,头上戴着耳机,手里拿着本书,只将一张忧郁的侧脸对着外面。
“如果忧郁是种天赋。”飘过的沈明拙雅兴突起,“那我愿当色盲,在黑白里安全地麻木。”
压上了韵脚,他很高兴地嘿嘿傻乐了两下,赶紧掏出手机记录他伟大的灵感,但沈以清薄凉的目光让他如鲠在喉如芒刺背:“你、你要干什么……”
经过了那晚的事情以后,他也算是知道沈以清才是现在这个家里的老大,他如果还想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不能得罪面前这位一向就看他不顺眼的小祖宗。
沈以清不太懂沈明拙天天挂在嘴边的艺术,但和家里其他几个比起来,沈明拙虽蠢但无害,也就随他去了。
或许是夜太深了,加上白日里见了叶饴这样靠自己起家的优秀年轻人,他心里不禁感慨。
说实话,那个叶饴挺合他的胃口,处事作风也有几分让他惺惺相惜。
其实论起来,面前这些人再不成器。也都是他的孙辈曾孙辈。
如果他当年没有那么早就走了,他还能等到文彬生孩子,他能抱起这个小小的婴儿,感受一把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虽然那个婴儿是沈健柏这点,稍微有点破坏兴致。
活得再长久一点,他甚至还能抱到自己的曾孙子。
虽然他的曾孙是沈明辰沈明拙这些人。
但如果他还活着,这些人是不是就不会长成今天这样呢?在他的教导下,是不是就可以及时掰正原先已经长偏的地方?
他看着沈明拙的目光难得也多了些温情。
沈明拙反而更害怕了,以为自己触犯了什么天条,他嘴唇颤抖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
只是有点想抱孙子了。
沈以清和颜悦色地问道:“对象找了没?”
他这话题换得太猝不及防,沈明拙差点没喷出来,他瞬间警惕起来,怕是沈以清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没、没有啊!我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不要随便污蔑我。”
沈以清看起来有些无奈,但并不怀疑:“也是,就你之前那样子,有哪个眼睛正常的姑娘家会看上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男性魅力受到了挑衅,换做是在以前,他这暴脾气早就冲上去把人一阵diss了,现在他只能憋着气:“你怎么知道没有?”
沈以清饶有兴致地问道:“那就是有了?”
“是什么样的人?”
沈明拙脸红成了一个大番茄,但也只是支支吾吾地说道:“诶呀,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也不是他太八卦,鉴于沈明辰的前车之鉴,既然沈明拙这幅作态,他就有必要了解清楚对方喜欢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两人共用着一副DNA,恋爱脑这种东西,说不定真的和基因有点关系。
沈明拙的话太好套,沈以清还没聊几句,对方已经透了好几条信息出来,他暗暗记下,打算日后核定一下究竟是谁,再好好调查一番。
他们在这里说着,那头的沈明华仿佛隔绝于世般什么也不听,只是自顾自地听着音乐看看书,依然一副忧忧郁郁的模样笑
但在心里,他却在暗骂沈以清装什么兄弟相亲,明明大哥和小宣都是被这个人赶出去的,还有陈妈,还有司机,还有好几个佣人。
沈以清驱逐父亲和兄弟的行为,在他眼里就是为了日后抢夺继承权扫清障碍,排除异己。
这样的人,真是让人心寒!
也就沈明拙这个蠢货,还一个劲地搭理,哪天吃到教训就老实了。
他生性淡泊,不睦名利,所以已经决定好和沈以清井水不犯河水,反正只要自己什么都不做,他倒要看看,沈以清有什么理由发落他!
突然,佣人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五少爷,外面有个年轻的女人,说是要找三少爷有事情。”
沈明拙正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赶紧问道:“找三弟什么事?”
佣人吞吞吐吐的:“好、好像是感情上的事情。”
暗暗听着他们说话的沈明华脸色顿时一变。
沈以清眼睛一眯:“感情上的事情?”
他的气场顿时凌厉起来,佣人更紧张了,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五少爷,你看要不要让人先进来,这天气这么冷,万、万一把孩子给冻感冒了……”
什么?还有个孩子?!
第28章 第 28 章
我不想要很多很多钱
看着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站在客厅里, 她长着一张倔强又清秀的脸,打扮朴素,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沈以清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瞅了一眼那个孩子,眼睛很大,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了懵懂。
没法从肉眼上看出来联系。
但沈以清总觉得这件事应该不是假的。
“这位小姐, 你抱着的这个孩子……”沈以清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他还想组织一下措辞, 女人突然间激动了起来,她指着想要偷偷离开的沈明华:“沈明华!你有种不要跑!”
“我跑什么?”沈明华顿住脚步, 扭过头面红耳赤地说道,“我只是没工夫在这里和你拉拉扯扯而已, 都跟你一样不要脸, 还往别人家里找上来了!”
“我不要脸?到底是谁不要脸?”女人彻底火了,她直接放开了骂, “你当时坐在路边买醉,嘴里嘟囔说家里没有一个人关心你,我好心过来陪你说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 去酒店开了房, 我本来想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也会对我自己的行为负责,就当露水姻缘算了!”
“但你偏偏还要撩拨我!跟我说些不清不楚的话,还给我煮白粥, 让我以为你真的想要和我在一起试试看!”
“你还说我是贪图你的钱才和你在一起的, 我呸!你当时和我吐苦水, 把自己说成没人管的小可怜, 我还以为你家里四面都漏风了!谁能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富哥?”
“你每天伸伸手就问家里要钱花,老娘晚上加班加到十点,回来还得哄你这个矫情巨婴,这我都认了,结果你居然把别的女人带回家,被我发现了你不仅不解释,还反问我为什么大下午的不上班?后来吵不过我你居然直接跑了?”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种的男人?”
她怀里的孩子因为母亲激动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原本已经在房间里休息下了的白兰蕙听到楼下的动静,惊得急忙走了下来。
她傻傻地看着不认识的陌生女人,还有脸红红得跟煮熟螃蟹一样的她的三儿子。
“这是……”
沈明拙下意识回道:“你的三儿媳和你的大孙子。”
结果那女人又一个眼神飞刀了过来:“我说过我要当他老婆吗?你在这里乱说什么?不懂就别乱说话,把嘴巴闭上不行吗?还有我生的是女儿!你眼瞎了吗?!”
沈明拙被怼得人都懵了,只能呐呐地闭上了嘴。
场面太乱了,白兰蕙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试探着从女人手里接过了还在哇哇哭的孩子。
年轻女人对于当母亲这件事情并没好经验,抱孩子的肢体都是僵硬的,被白兰蕙接过孩子以后,她也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也是心疼不已。
宝宝你等着,看我给你挣一个好前程!
她转过头,杀气腾腾的目光仿佛要在沈明华身上剜下一层肉来。
沈明华被她看得心里一抖,但还是挺直腰板,用清高又不屑的目光回视过去。
白兰蕙轻轻晃着手中的孩子,低声哄着她,感受到温暖怀抱的小孩渐渐止住了哭声。
“哇,好乖。”那边得罪不起,沈明拙溜到这边来,“难道这就是奶奶和孙女之间的联系?”
“来,小侄女,给你二叔叔笑一个~”
“沈明拙,你能不能闭嘴!”沈明华不耐烦地说道,“是你侄女吗就叫上了?”
女人怒视着他:“沈明华!你还敢不认?这不是你的孩子还能是谁的?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管不住下半身?我当时显怀了以后,你还在那里摸我肚子,现在就不承认了吗?”
沈明华恼羞成怒地说道:“潘雪书!我不屑于和你吵架,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能蹬鼻子上脸了!你不要觉得我不会打女人!”
“哟,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绅士特别有修养,还在这里不打女人,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我告诉你别在这里拐话题,这孩子你认不认回去?”
“你,你你你!”
眼看着两人都快要打起来了,沈以清终于开了口:“都先安静下来。”
潘雪书回过头看向沈以清,眼睛里还带着点怒气:“你又是什么人。”
“是能做主的人。”沈以清对她笑了下,“潘小姐,关于这个孩子,我们还需要先做一份亲子鉴定,你能接受吗?”
潘雪书狐疑地看着他,显然是对他看起来过于年轻的外表产生了疑惑:“你能做主?”
她又看向白兰蕙,不懂为什么不是沈明华的他妈做主。
“沈以清,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插一脚。”沈明华怒视他,“把小宣,大哥还有爸他赶出家门还不够吗?从你进家以后,我好像也从来没有为难过你,你现在一定要逼我吗?”
沈以清轻描淡写地说道:“够了够了,所以才想着给家里再添点人啊。”
“你!”
潘雪书无意中听到了豪门密辛,惊讶地眼睛都瞪圆了。
这么霸道?
那看来是真能管这件事情了。
沈明华急道:“你看不出来吗?她就是来要钱的,你和她有什么好说的。”
潘雪书冷冷地看着他。
“你接近我,难道不就是为了钱吗?”沈明华鄙夷地看她,“我就知道你当初没安好心,接近我肯定也是故意的。”
潘雪书被他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当时一个人在那里灌酒,谁能想得到你是干什么的?我但凡知道你就是无病呻吟的有钱人,我当时吃饱了撑着要去理你!”
“我当时手上带了五百万的手表,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我又不认识手表的牌子!这也是我的错了吗?”
“沈明华,你给我闭嘴!”大晚上的,沈以清被他们吵得头有点痛,“都不许说了,你们全都和我去医院,验完了再说。”
“你凭什么……”
沈以清一个眼刀扫过去:“怎么?你那天晚上,难道和这位小姐开房间,就是裹了棉被躺在床上聊人生,什么都没做吗?”
沈明华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又臊又气,哽在原地说不出话:“行,验就验,反正是你给我做的局,都到我家里来逼宫了,我还能不验吗?”
潘雪书冷笑了一声。
白兰蕙抱着娃和他们一起上了车,车上气氛沉默又诡异,新来的司机开得战战兢兢,直到了目的地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去的是一家私人医院,屈秘书推荐的,并提前给他们约好了医生。
潘雪书和沈明华站位隔得很远,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他们也熄火了吵不起来。
沈以清进了医生办公室去,谈了好一会以后才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递给沈明华:“签吧。”
沈明华怒视着他,沈以清神色冷漠:“能不能有点男人样?□□不带套,裤子一提就想走人?”
沈明华自知理亏,只能憋屈地拿过那叠文件,嘴里还在嘀咕:“哪来这么多?”
沈以清平淡地说道:“需不需要检查一下,免得我给你下绊子。”
沈明华听到这话,瞬间冷笑:“你自己心思狭窄,就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
他刷刷签下了字,看都没多看一眼。
“很好。”沈以清满意地接过来,“那就去验吧。”
白兰蕙抱着孩子,和沈明华在护士的指引下去验。
结果显示两人确实是父子关系。
沈明华脸色铁青,潘雪书冷笑了一声:“我还能抱个别人的孩子来骗你不成?”
“你就是故意的!”被要求躺回手术台上的沈明华瞪她,“你故意骗我生下这个孩子,就是想要分我的财产!你太势利了!”
潘雪书听得更气了,她刚要说话,沈以清开了口:“潘小姐,这份鉴定结果足以说明一切,我想先询问一下,你希望怎么处理,毕竟你才是孩子的母亲。”
“我什么都不要,你们既然承认这个孩子,那就把她带回沈家吧。”潘雪书红着眼说道,“我也不是贪图你们的钱,我也没想要傍大款,我当时真以为沈明华这个混蛋靠谱,我当时都怀孕六个月了,他居然还让我不想怀就把胎打掉。”
“反正我就是个普通人,在公司给别人打工,不认识什么名牌的手表,这孩子跟了我也过不了什么好生活。”
沈以清点头:“好,这孩子我们会带回沈家好好养着。”
“我以后不见这个孩子也行,但你要和我保证,一定要好好对她。”
“嗯,我可以和你保证我们会好好对她,并且从今以后,他就是沈明华唯一的孩子。”
沈明华震惊地看着他:“你凭什么替我做出这种决定?”
沈以清翻过那张亲子鉴定的同意书,下面还有一张个人绝育的同意书:“因为我知道,过了今晚之后,你想生也没这个能力了。”
沈明华骇然地看着那张纸,上面白纸黑字,每一个字他似乎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后他就看不懂是什么了。
什么……什么绝育?
给谁绝育?
绝育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人还躺在手术台上,因为刚刚说有东西还要检查,但看着这份明晃晃的绝育同意书,他的心突然彻底凉了下来。
“沈……沈以清……”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那张总是非常清高的脸上头一次笑得这么谄媚,“你在和三哥开玩笑吧。”
沈以清亦对他露出了个笑容:“怎么会呢?我一向言出必行。”
沈明华声线颤抖地说道:“……我这么信任你,你就这样背刺我?”
“亲兄弟还要明算帐,下次不管是谁让你签文件,务必、务必要仔细去看,最好请一个律师,字是不能随便乱签的。”
麻醉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出来,沈明华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只能朦朦胧胧地听到句话:“你从小到大我也没教过你什么,这一次,你就当吃一堑长一智吧。”
“还有要记得,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妈、妈妈……”沈明华没了办法,只能胡言乱语地喊着白兰蕙,白兰蕙犹豫,但刚刚沈以清已经给她分析了利弊。
乱搞伤身体,就沈明华这种随便就能和人发生一夜情的性子,指不定到时候搞出多少,反正儿子还在,孙女也有了,能不能生的,也无所谓了。
而且绝育了,人还长寿点。
她抱紧了手中的孙女,把头别过去。
潘雪书满脸震惊地看着沈以清:“沈先生,你是来真的吗?”
“潘小姐心疼的话,现在还可以停止。”
“怎么会,不心疼不心疼。”潘雪书赶紧说。她心里还有点隐秘的高兴,就沈明华这性格,以后指不定搞出多少孩子来,现在能直接从源头上掐灭这件事情,她女儿的地位就能稳固了。
“这个孩子的名字叫什么?”沈以清逗弄了下白兰蕙怀里的孩子,“真可爱。”
身上还有一种没有被沈家这个大染缸熏陶过的清澈气息。
潘雪书抿嘴说道:“我现在就叫她乐乐,我就希望她以后能快乐就好。”
“好,那就按你说的,叫她沈乐好了。”
“你是孩子的妈妈,如果你愿意,以后就多来看看她吧,沈家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潘雪书倔强说道:“我说过了,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你是孩子的妈妈,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如果沈明华再来烦你,我会把他赶出去的。”沈以清说道,“还有你的抚养费,我也每个月让人打到你的账户上去。”
“我不要你们的钱,我当初怀这个孩子的时候真的不知道沈明华是谁,我要是知道的话……”
潘雪书的表情都迷茫了一下,她也是才从大学毕业步入社会,还只是个没有经历过多少事情的半大孩子,看到天降美男主动投怀送抱,还以为遇到了真爱,稀里糊涂地就生下了孩子,站在刚刚开始的人生路口,她不知道该怎么走才好。
“你还很年轻,这些都只是你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沈以清看着她,眼里是历经岁月的平和,“你不需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情内耗,更不需要在意他的想法。”
“你只需要抓住每一个机会,让自己过得更好就行了。”
眼看潘雪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沈以清转过头从白兰蕙手里抱过了沈乐,白兰蕙本来还怕他没有经验弄伤孩子,但沈以清抱孩子的手法却非常熟练,眉眼也难得浸上了温柔。
他很喜欢小孩子,族里有了新出生的孩子,他都会接过来抱抱。
呱呱坠地的孩子意味着新生和生命的延续,意味着家族昌盛的不断绵延。
白兰蕙怔神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那种无比陌生的感觉再次席卷上来,让她感觉两人之间遥遥地隔着银河。
自从那次流泪倾诉之后,她事后回想起来只觉得尴尬无比,她怎么能在自己的孩子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
后面的见面中,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这个话题,但他们的距离也再也没办法拉进了。
里面的绝育手术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沈明拙无比紧张地吞咽口水,看向沈以清的目光完全像是在看一个暴君,深怕对方哪里一个不顺眼,就把他也拉进去噶蛋了。
那他还怎么给女神幸福啊!
“沈明拙。”
沈以清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沈明拙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下,笑出了沈明华同款谄媚,“有什么吩咐吗?”
“你回家去,给沈明华拿点洗漱用品,他估计还得在医院里住上两天。”沈以清见他闲,就给他派活,“对了,你再给他煮碗白粥补补身子吧。”
沈明拙赶紧应下,忙不迭地捂着自己的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回到家,叫人给沈明华房间里收拾出换洗衣服,又让新来的阿姨煮碗白粥。
阿姨是个实心眼,一听到沈明华住院了,嘀咕一句白粥怎么补身体,小年轻的就是不知道照顾人,转头烧起了砂锅。
用虾头炒出虾油后下水,去掉虾头下米煮粥,放入改好花刀的鲜虾仁,又在里面卧了蛋花,即将出锅时闷了点切碎的圆生菜进去,最后加了勺花生酱和香油提味。
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砂锅粥做好了,阿姨满意地欣赏完自己的作品,连着砂锅打包好让沈明拙带去。
沈明拙风风火火地直冲回医院,生怕一秒的耽搁让沈以清哪里不高兴了。
绝育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手术,等沈明拙到了的时候,沈明华已经是可以探望的状态了。
沈明拙暗自里观察着沈明华,试图从那张灰败的脸上瞧出点什么。
就这么看着……好像也没啥区别。
“三弟,二哥来看你了。”沈明拙把粥端到了他的面前,虽然沈明华一直对他不假辞色,但毕竟对方经历了这种事情,沈明拙作为男人,还是有点同情的,他试探着问道,“先喝点?”
那锅虾仁粥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沈明华,他突然暴起,一把掀翻了锅。
虾仁!
沈明拙目眦欲裂地看着撒出来的虾仁,他最好这一口,看着心爱的食物被浪费,他只觉得心痛无比。
他都想揪着沈明华的衣领质问他:你不吃给我啊!
但沈明华只是冷笑着说道:“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家里的饭菜永远都是让佣人来烧的,我在他们的饭菜里,只看到了费劲浑身解术的讨好,根本就没有一丝真诚可言。”
啊?这不好吗?
沈明拙没get到他不高兴点在哪里:“我觉得挺好吃的啊,摆得也好看。”
“哪里好了?家才不是这样的!”沈明华低声嘶吼着,“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通过金钱交易换来的冷冰冰的东西,直到我那次发烧,才那么点大的小宣手里捧着粥来找我,我当时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家庭的温暖。”
“我本来以为那个女人不一样,她会给我烧饭做菜,会在上班回来后体贴我的情绪。”
“那是继小宣之后,再一次有人愿意这么真诚地对我。但到头来她却翻脸了,果然这个女人也是一样是,都只是为了钱而已。”
沈明拙傻眼:“不是你先带其他女人回来的吗?哥们你这种行为算是出轨了吧。”
“你不懂!”沈明华捂着自己的心脏,“我只是想要试探一下,潘雪书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而已,结果她转头就走,果然,她的爱还是太廉价了,她这样无聊的考验都无法坚持住,她对我的爱又能有多少?”
“这个世界上的俗人还是太多了,一天到晚只知道钱钱钱的,但我真的不需要很多很多钱,我只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沈明拙听得大为震撼,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震撼。
他以前也没觉得沈明华思想这么抽象过,就算平时喜欢下厨做些黑暗料理,偶尔炸一炸厨房,但反正都是小宣在吃,小宣在拉,也没碍着他什么。
但这是人话吗?
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沈以清半倚着,上上下下看了看沈明华:“看起来你的状态还算不错,这样我也放心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这可是噶蛋之仇!
沈明华红了眼睛,他还没开口赶沈以清走,对方继续说道:“看你这样子,应该过几天就能完全出院了。”
“正好,我给你在我们集团里找了个拧螺丝的工作,从今以后,你的生活费我就给潘小姐了,你也去自力更生吧。”
“反正你不需要很多很多钱,只需要很多很多爱,好好去感受一下厂里的温暖大家庭吧。”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我的新预收《真皇子,但开国皇帝》,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个预收[星星眼]:
卫垣是大殷王朝的开拓者,史称圣武皇帝。
于二十九岁那年终结了长达百余年的乱世之觞,一统天下,改国号为殷,定年号为武成。
在位十八年,励精图治,修养生息,开创了“武成中兴”的盛世景象。
感到大限将至,他写下遗诏,传位于自己精心栽培的宗室子卫誉。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象的是他一手建立的盛世王朝传之万万世的恢宏景象。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国土。
他来到了173年后的大殷,当朝皇帝是他第七代的后孙,年号为天和,民间便称作天和帝。
而他,则变成了他第七代后孙流失民间刚刚认回的儿子。
此时仅仅延续了两百年不到的大殷王朝已经危在旦夕。
佞臣当道,朝局乌烟瘴气。
国土分裂,起义者自立为帝。
异族入侵,边境早已血流成河。
他眼看着民不聊生的景象,耳听着百姓在那里谈论几代皇帝荒唐无度的做法。
只觉得手好痒,好想马上杀进宫里,把他那败家业的后孙抽成陀螺。
天和帝流落在民间的孩子要接回来了。
而此时朝堂上夺嫡之争已经陷入了焦灼,所有人都在疑虑,一个已经成年的皇子出现,究竟会给时局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外面议论纷纷,而正在召见自己便宜儿子的天和帝,望着台阶之下站而不跪的单薄少年,刚要动怒。
下一秒却撞入了一双冰冷到仿佛要杀了他的眼睛里。
后世史学家在研究殷朝历史,对于第八代皇帝昭武帝的评价众说纷纭。
他囚禁父兄,逼宫造反,用最狠厉的手段排除异己,杀得前朝后宫血流成河,是一代暴君。
但不可否认的,也正是他,为岌岌可危的大殷王朝,延续上了快要断掉的国运。
第29章 第 29 章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沈明华呆呆地看着他, 那张总是充满郁气和高傲的脸上彻底崩溃了。
“沈以清,你还是人吗?!”
他拼命地把桌头所有的东西都往外砸,但也只能是无能狂怒。
沈以清往后一躲, 面不改色地说道:“你不是喜欢喝白粥吗?那就去喝好了,厂里食堂随便你喝。”
“那些做饭的厨师也不会费劲心思地讨好你,他们会平等地烧大锅菜对待每一个人,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等你没钱了, 也不会有人因为钱接近你了, 所有接近你的人都是真的为了你这个人,你不高兴吗?”
沈明华原本正在丢东西的手一顿, 他黑着脸看向沈以清:“你就是故意的!”
“你从一进这个家开始就不怀好意,苏家那样的地方能养出什么人来?你就是看到我们家里有钱, 所以想要都占为己有, 你也不看看把我们都赶走了,这些东西你还守得住吗?果然是穷人家里出来的, 目光就是短浅!”
沈以清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
沈明华崩溃地说道:“你笑什么?”
“我还以为你真的对钱一点都没有兴趣,一天到晚强调自己不需要钱, 讨厌这个冰冷的家, 但看起来你还挺清楚的, 你知道苏家很穷,觉得穷人都很贪婪,所以你在潘小姐找上来的时候下意识觉得她想要讹你钱。”
沈以清摇摇头:“你明明都知道,却还要无病呻吟, 你是希望谁能来哄你吗?还是希望全世界都围绕着你转。”
“但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优越什么?你所倚持的东西都不过只是父辈积累下来的, 除去这些以外你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被戳中心里的事以后, 沈明华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说出一句:“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有本事别用沈家的钱。”
沈以清又笑了下,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这么说你的人。”
沈明华听不懂,他也不想听懂,他现在什么都没了。
沈以清不仅要剥夺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还要剥夺他作为人的尊严。
看着外面凄凉的夜色,他突然就有了流泪的冲动。
他扭过头,只给外面留下半张忧郁的侧脸。
沈以清见他这样,也难得体贴了一把,用眼神示意沈明拙出来,让沈明华一个人静静。
合上门后,短暂进入了两人空间,沈明拙看着不语的沈以清,颤颤巍巍地叫了声哥。
沈以清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哟,这是吹得什么风?你不是我二哥吗?我可担不起你这么叫。”
“担得起啊,怎么担不起。”沈明拙欲哭无泪,他就差凑上去给沈以清端茶倒水了,“哥,以后我认你当哥好不好,我一定会改过自新好好做人的,不烫头也不抽烟了,求放过——”
他扭捏了一下,本来还想说一句刀下留蛋,但这话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满脸讨好又屈辱地看着面前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少年。
沈以清看他那副蠢样,连再过去踢一脚的力气都不想用了,他拍了两下沈明拙的狗头:“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你们兄弟两个感情倒是挺好的。”身后传来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厉霆冷冷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演给谁看的。”
“沈以清是我亲兄弟,我不和他关系好,难不成和你关系好!”沈明拙非常上道地怒视过去,坚决和沈以清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你是忘记了被赶出家门的小宣了吗?”厉霆冷笑一声,眼里闪过怒气,“你在这里过着好日子,小宣都被他爸打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和别人兄友弟恭?”
沈明拙一愣:“小宣怎么了?”
“你自己去问他吧,小宣在沈家待了十八年,十八年啊,就算是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吧。”厉霆满脸的讥讽,他看向沈以清,“沈五少爷倒是好手段,一回到沈家,就什么都握在手里了。”
沈以清轻笑了声:“前提是那条狗不要反咬主人,你说对吗?”
厉霆见他阴阳小宣是狗,一时间更加生气,但他没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憋着气说:“我太爷爷想见你,不知道沈五少爷肯不肯赏脸?”
厉铭想见他,这是又好得差不多了?
沈以清没有拒绝过,跟着厉霆来到厉铭所在的病房,厉霆附下身,对着昏昏欲睡的厉铭轻声说道:“太爷爷,我把人带回来了。”
他在外面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对着自己的太爷爷倒还挺耐心的。
厉铭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沈以清,那道无比年轻的身影在昏暗的视线中和记忆重叠在一起,令他心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生出一股力气,扶着床头起来了点:“你先下去,我有话和他说。”
沈以清自顾自地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厉霆刚想训斥他怎么这么不尊长辈,但厉铭只是重复了一句:“出去……”
厉霆没有办法,只能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原本躲在角落里的苏宣走了出来,他额头上缠着一圈绷带,眼睛上也贴着纱布,神色中的憔悴根本无法掩饰,看起来非常可怜。
“厉哥。”苏宣沙哑着声音说道,“你说你太爷爷为什么突然要见以清哥哥?”
“我也不知道。”厉霆拧了下眉,“太爷爷这些年病一直断断续续,前两天好了又恶化,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医生都让他好好休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见八杆子打不着的沈以清。”
“可能是那天见面的时候,你爷爷很喜欢以清哥哥吧。”苏宣故作坚强地说道,“以清哥哥果然和我不一样,所以大家才都喜欢他……”
“沈以清怎么能和你比?”厉霆心疼地握住了他的肩膀,“小宣,你别胡思乱想,我不让你见他,是因为我太爷爷不能接受我们的关系。”
“……我们的关系?”
“是啊,之前你大哥和那个姓白的搞在一起,我太爷爷听了以后反应特别激动,还特地把我们厉家所有的小辈都叫到面前来,让我们绝对不能和男的搞在一起,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激动,但说来也是,太爷爷他都是老一辈的人了,性格很保守。”
苏宣心里恨得牙痒痒,别以为就厉霆他爷爷看不上这种关系,他自己心里也膈应得很,之前他还是沈家少爷的时候,还可以欲拒还迎,但现在,他已经没法这么做了。
说到这,厉霆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古怪:“小宣,你知道沈以清他其实也是吗?”
“也是什么……”苏宣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你说以清哥哥他也?”
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他低垂的眼睛中闪过惊人的厌恶。
以清哥哥,沈以清……
他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厉霆。他知道以对方的德性,和他讲出这句话,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
“虽然现在社会风气不再排斥,但这种事情到底还是不是正道,你说如果沈以清被拍了视频,还是在下面的那个,你们他还有脸继续在海市混下去吗?”
苏宣握紧了手,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心里的厌恶慢慢变成了扭曲的兴奋,但他嘴上还是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厉霆微微一笑:“小宣,我也只是心疼你而已,他最近气焰也太嚣张了,这不光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你的大哥和爸爸。稍微给他一个教训,又不是要了他的命。”
病房之内,沈以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病床上的老人。
厉铭惊疑不定地反复打量着,但他还是不确定,所以只能缓缓开了口:“……是你吗?”
“你指的是什么?”
“你有必要瞒我吗?”厉铭握住床边扶手的手颤抖个不停,“你是沈以清,你就是那个沈以清!你真的回来了。”
“不要激动嘛,厉铭。”沈以清也丝毫没有要否认的意图,他只是悠悠地扫视着这件病房里的各样设备,“一激动,你又该昏倒过去了,那我们还怎么叙旧?”
“真的是你?”厉铭面露骇然,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具过于年轻的皮囊,“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是了,你以前就喜欢佛学,这些歪门邪道,你比谁都爱钻研这些……”
“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打发一下时间而已,但我从来不相信神鬼之说,我只相信事在人为,厉铭,你当年不也只是码头上的一个搬运工,难道你今天的成就,是靠求神拜佛得来的?”
“你和那群僧人关系很好,你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厉铭还在喃喃自语,他突然惊醒过来,“你回来是要干什么?”
“你是来报复我的吗!”
仪器滴滴响起了红色的警戒音,医生护士和站在外面的厉霆都想要进来,被厉铭喝住:“我没事!都不许进来!”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一下又一下闪烁的红光映着沈以清的脸,让他微微含笑的俊美脸庞显出几分煞气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厉铭,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沈以清走到了他的面前,“不然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就像见到了鬼一样。”
“不,我没有。”厉铭流下了冷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还是说有人在你面前嚼过什么舌根?有些人就是想要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以清,你最知道人心的恶……”
“是啊,我最知道。”沈以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波动,“不然云琅也不会死了。”
他这句话让厉铭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
那一瞬间,沈以清不知道能从这幅苍老的面容中解读出什么,但这句话就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厉铭原本想要有所掩饰的脸色敛了起来,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全都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出现在我的面前?”厉铭看着他,浑浊的眼神藏住了他眼中的算计,“你是想要报复我吗?”
“可是以清,你知道吗?我这些年过得很不好。”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别以为我比你活得久了那么多,就是多享了多少福,实际上我这些年过得不好啊,你死后没几年,我也就生病了,慢性病,没法根治,我只能每天忍受着疼痛,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到了现在。”
“我的儿子和孙子也死了,只留下一个不成器的曾孙,你说是不是有时候人就不能干坏事呢?不然都是要遭报应的,这或许就是我的报应了吧。”
“厉铭,你人老了,连骨头都软了?”沈以清没有理会他大篇幅的诉苦,他笑了下,“看来你是觉得,你的曾孙一定斗不过我,所以现在就先来和我服服软了?”
被戳中心思,厉铭面色不变:“以清,我们的恩怨,又何必扯到后辈身上呢?”
“你当时和我说,同性恋就是遭天谴的事情,所以储云琅死了,这就是我的天谴。”沈以清眼中盈着冰冷的神情,“你是不是没有想过后面有一天,你的曾孙居然也是个同性恋,还和我们沈家抱错的那个假少爷搞在了一起,你说,现在是不是轮到他来遭天谴了?”
厉铭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他再也无法维护住平静的神色,他口里翻来覆去地念着逆子、逆子,居然就这么睁着眼睛,直直梗着脖子往旁边栽倒过去。
警铃大作,医护赶紧冲了进来,脸色难看地进行紧急抢救。
怎么能气成这个样子呢?
沈以清冷眼旁观着,多大点的事情呢。
真是少见多怪。
厉霆看向沈以清的目光中都快要掩饰不住腾腾杀意:“你刚刚到底和我太爷爷说了什么话?”
“什么话?”沈以清看着他,看着这个给自己太爷爷埋下大雷的孝顺曾孙,突然想到了果然每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由轻飘飘笑了出来,“刚好聊到了你这个好曾孙的事情。”
还不等厉霆反应过来,他已经往外走了出去。
时间已晚,漆黑夜色下的灯红酒绿反而会让孤独的人更加孤独,至少沈以清不太喜欢这种劲舞蹦迪的场面,他对那些嗨得有些癫狂的男男女女敬谢不敏,也不知道沈明拙平时是不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突然间,他在舞池中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在那道快要把人视线闪瞎的灯光中,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但等对方把头正过来以后,他顿时就清醒了回来。
第30章 第 30 章
聊聊你们家那个储云琅吧
储英惊喜地看着他:“以清, 你怎么也在这里?”
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冲到他的面前,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正好,你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呗。”
沈以清眼中还带着几分恍然, 被他拉扯着穿过了舞池。
红男绿女的景象里,他的记忆似乎也要被穿梭着带回了过去。
储云琅站在他的面前,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先生和女士们跳着交谊舞。
他想要朝前伸出手, 但储云琅却克制又坚决地对他摇头。
周围人影幢幢, 他们明明就站立在最中心的位置, 却依然无法被这个世界所容纳。
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了种不管不顾, 想要硬拉起对面的手,将这一切宣之于众的冲动。
见他落单身边没有伴侣, 一个长相娇美的女人被几个朋友打趣着往前推, 然后微红着脸抬头看他。
沈以清下意识带上了风度翩翩的笑容,他同女人说着话, 在对方大方询问他是否可以邀自己一舞的时候,他的神色一顿。
但回眸时只看到储云琅已经离开了舞池。
朝他愈行愈远。
沈以清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他又回到了这片嘈杂的舞厅。
几个倚靠在长沙发上的人都在看他。
“英哥?这是谁啊?”
“这位是沈家五少爷, 沈以清。”
沈家的名头在座所有人, 他们看向沈以清的目光顿时多了点热切, 赶紧招呼着他一起玩。
沈以清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也没兴趣和一群小孩混在一起,他和储英笑笑:“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就不留在这了, 你们慢慢玩。”
“刚来这里就要走, 沈少爷真的是有什么事吗?不会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吧?”沙发上传来一个尖锐的男声。
储英皱了下眉, 刚要说话, 沈以清轻轻按住对方。
“你误会了,我的确是有事,只是路上刚好看到储英,过来打个招呼而已。”沈以清对他一笑,“是我没解释清楚,才扫了你们的兴,你们是储英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不如这样,今晚消费由我买单,就当是赔礼了,可以吗?”
原本因为男生的话心里也有些微妙的几人,在听到他这么说以后,心里也妥帖了不少,其中一人赶紧说道:“沈哥你别这样说,弄得这么见外,郑明他就是心情不好,在这里脸臭了一个晚上,你别理他。”
“这就舔上了?”郑明冷笑,并不买账,“你说你有事,那不妨和我们说说是什么事呗?这么急着走,总不能是什么国家机密吧?”
沈以清原本礼节性的笑淡了下来。
他一向不喜欢拎不清的人。
周围人也尴尬起来,心里想着你谁啊,别人干什么去还得和你讲。
“讲不上来了?”郑明得意洋洋地和周围人笑,“看吧,我就说他是故意的,沈家大少爷看不上我们呢。”
储英厌恶地皱了下眉,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郑明是一个这么胡搅蛮缠的人,害得他在沈以清面前丢了脸:“你是什么国家总统吗?别人有事还得向你报备?”
被他这么一刺,郑明觉得被驳了面子:“沈家的人来了,你尾巴摇的比谁都响,外面谁不认为你们储家就是沈家养的一条狗,你们不就是靠捡着沈家的残羹剩饭吃才有今天吗?在我们面前装什么呢?”
储英讥笑地看着他:“郑明,你不就是因为家里生意出了问题,来找我帮忙我没帮你,所以心里不满吗?但我凭什么帮你呢?你又有什么价值?”
郑明气愤说道:“我姑姑嫁给你堂叔,算起来还是一家人,你好意思和我说这话?你们不也天天接受沈家的恩惠?你们又有什么价值!”
“这种事帮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们郑家自己屁股擦不干净,用着不符合标准的生产车间弄得一堆工人得了白血病,都闹上热搜了,还好意思拖着我们下水?你借钱就算了,居然还想让我们的检测公司做伪证证明你们的安全标准没问题?”
郑明没想到储英这个大嘴巴居然一股脑地把所有事情都往外倒,他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
“哦?原来是身上还有一堆人命官司累着啊。”沈以清很小心眼地打着配合,“怪不得心情这么不好,那我也不能怪你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花天酒地,看起来也不像是逼上绝路了,也确实没有帮忙的必要。”
“就是不知道万一被哪个好事者拍到了传到网上,会不会进一步影响到你们现在的舆论。”
沈以清这话直接踩到了郑明的七寸,他爸放了狠话命令他这些日子不许出去瞎混,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那他就完蛋了。
“对了,你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储英替他回答:“嘉丰家具。”
郑明咽了口口水:“……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以清对他一笑:“没什么。”
只是想要天降一把正义,比如帮受害者一方请一个好点的律师之类的。
出了这么一回事,储英也没心情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他本来就是想和沈以清在一起,借势当场散掉,看着郑明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储英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我本来只是想介绍你和我的朋友们认识一下。”
“这又不是你的错,说起来也是我先打扰到了你们。”沈以清冲他笑了下,储英被他那笑容晃了神,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你接下来不是还有事情吗?需要我的司机送你去吗?”
“不了。”沈以清说道,他跟储英眨眼,“那确实只是我的借口,我不太喜欢这种地方。”
“所以我才主动和你们赔不是,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和你的朋友不愉快。”
储英突然就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变近了,他试探地问道:“你刚刚说我们是朋友。”
“嗯。”
他们站在江岸边,沈以清倚靠着栏杆,夜风吹着他的头发,大衣的下摆晃动着,垂荡出散漫又静默的弧度,他随意地应了声。
“可是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把这句话说出来时,储英差点想要咬舌自尽。
他有时候都想打死自己这张嘴,真的是什么都包不住。
但话讲都讲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直直看着面前的人。
“你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吗?”沈以清转过头,对着他笑。
他们的年龄明明差不多,但沈以清身上总有种远超这幅皮囊的沉稳,悠久岁月的沉淀在他的骨子里留下了摄人心魄的气质。
储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他心动得不行,郑重说道:“我知道。”
少年人的一腔热枕实在是太难得了,饶是沈以清阅人无数,此刻也慢慢收起了散漫的神色。
他想问一句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违背世俗的情感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吗?你知道走上一条注定不被承认的道路会得到什么样的代价吗?
沈以清的心都被一腔戾气淹没,反应过来才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下。
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还和一个小孩置气,还是一个喜欢他的小孩。
现在这个时代的观念越来越开放,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当然对于他来说也或许是。
他注视储英,非常清晰且干脆地说道:“谢谢,但我拒绝你。”
储英一呆,瞬间丧气:“你就这么拒绝了?”
“不然呢?你希望我吊着你吗?”
“不是啊。”储英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词穷地重复了一遍,“你这反应不对啊。”
突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小声问道:“……是因为我家世的原因吗?”
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都这么现实了?
他逗对方:“你什么家世?”
“就、就我们储家,外面的人都说,我们储家就是靠扒着沈家活的,不然海市的豪门圈哪里还有我们的位置?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沈家对我们家这么好,好像就连沈叔叔、就是你爸,也因为这件事情闹过。”
储英低声说道:“所以我才在想,你是不是也在不满……”
沈以清平静地看着他:“你这个问题,有问过其他人吗?”
“其实上我还问过老沈董。”储英说道,小时候他在沈家祖宅玩,刚好偷听到了沈健柏质问老沈董为什么要把那么多项目的第三方都交给储家,问储家是不是有对方的私生子,在地上撒泼着打闹要一个说法。
他那时候正好是最憋不住话的年纪,在沈健柏走后偷摸进去问了沈董同样的话。
沈董给他看了一本相册,指着一张照片告诉他,他太爷爷的哥哥是被他们家抚养长大的,因此虽然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
当时沈家家主在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善待储家。
同样的故事,储英回家后也求证了一遍,他们家里也有那张照片,压在很早之前的相框里,被放进了储藏室里。
照片上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他早已经不记得,但他当时知道不是什么狗血的豪门恩怨后,就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但随着长大后,他的心思不再像小时候那么简单,对于沈家的后代,心里也重新无法理解起来。
就算有当时两人是兄弟,但说到底,是储家家穷养不起孩子的所以才抱了长子送给比他们宽裕一点的沈家。
那两人之间的关系真的能有这么好吗?
好到即使都不在了,也能够传承给下一代?
也难怪当时沈健柏会产生那样的怀疑。
“刚好,我也听说过这个故事。”
沈以清轻声说道。
储英精神一振,赶紧支起耳朵去听。
沈以清静默地回忆着。
他记得当时是有天母亲突然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男孩,那男孩比他小两岁,母亲就说以后这就是他的弟弟了。
新来的弟弟是隔壁邻居储家的孩子,他早慧,知道储家孩子多,家里又穷,人家想讨口饭吃,给自己孩子一条活路,他也没什么意见。
他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对方说自己叫储大。他被逗笑了,说这是什么鬼名字,你的弟弟妹妹不会叫储二三四五吧,结果对方真的点点头。
他就说你的名字不好听,我要给你换一个。
他翻着书,重新给对方挑了一个名字。
叫云琅。
从头到位,男孩都没有任何的反驳,他只是沉默地接受着。
储大变成了储云琅,沈家多了一副碗筷,他沈以清的身后多了一个小跟班。
储云琅不爱说话,又特别会察言观色,穿着短了一节打着补丁的衣服,小小的一个孩子,就显得格外可怜。
看着这样的储云琅,他心里陡然生起一股英雄情节,饭桌上给人夹菜,把自己几年前的旧衣拿出来给人穿,拉着人走街串巷的玩。
那个年代有童养媳这种现象的存在,就有二流子开玩笑,问为什么他母亲不从储家给他抱个女娃娃过来当童养媳。
他低着头不理大人这些诨话,低头拉着储云琅往外走,但在没有人的地方,他出于不知道什么样的心理,对着储云琅叫了一声:童养夫。
储云琅没反应过来,沉默地看着他。
我说你是我的童养夫。
他又重复了一遍,耐心说道,我以后这样叫你,你要答应我。
他从小性格就说一不二,储云琅在面对他的时候也只会下意识地服从。
之后好几年,他在私底下都这么叫储云琅,而储云琅会很听话地答应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做法带给他一种无法形容的异样满足感。
因为他有主见,讲话又头头是道,附近一条巷子里的孩子都听他的,就连大了好几岁的都喜欢跟在他身边玩,还会献宝似的给他看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春宫图。
正值青春年少的男孩们看得热血沸腾,嘿嘿直笑,但他却兴致缺缺,那些人揶揄说他还是太小不懂这些东西的妙处。
那本画册里掉出来薄薄的小本,几个男孩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东西,打开一看连忙丢开,怪嚎一声说要回去洗眼睛。
他走过去捡起来,发现里面画的居然是两个男人赤条条缠在一起的景象。
画册啪嗒一声掉回地上。
那些男生都开始怪叫,仿佛一群猴子降世了一样,你推我我推你地查究竟是谁夹进去的。
在那个年代,同性恋还是极其少见,只存在于传闻中如同妖怪一样的东西。
周围猴声鼎沸,沈以清却愣愣的,那幅画却仿佛是钥匙,悄然打开了他心中禁闭的大门。
回到家里以后,他依然魂不守舍,母亲把他抱在怀里问他怎么了他,他摇摇头,说不出话。
晚上,他去床上睡觉。
储云琅怕鬼,那些调皮点的孩子就会故意很大声地绕着他讲鬼故事,让他晚上不敢睁眼睡。
他发现这件事情以后,用救世主般的态度大手一挥,允许储云琅在害怕的时候到他的床来。
今晚也是一样。
储云琅躺在他的床上,和他共用一个枕头。
灯已经灭了下来,沈以清心里却清明如雪。
他终于剖析清楚了自己。
是他将自己懵懂的对于男性的欲望,全部投射在了待在他身边时间最多的储云琅身上。
你也已经十三岁了,一直怕鬼也不像话,以后就回你自己的房间里睡觉吧。
他淡淡说道,然后闭上了眼睛,把面翻到了另外一边。
那晚后,他对储云琅的态度照常,只是不再叫对方童养夫。
又过了几天,储家来了人,说要把储云琅接走,他们做了点小本生意,家里富裕了些,就不再好意思继续让家里孩子打扰。
父亲母亲都不在,他觉得正好,便直接做主答应了下来,让储家去后院接人。
但没想到的是,听到这件事的储云琅没有反抗也没有答应,而是拿起剪子直接刺向了自己。
那一下没有留任何余地,当场就见了很多血,储家夫妇几乎要昏厥过去,请了医生来,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危险。
他气得不行,当时坐在床头放狠话。
行,既然你不愿意走,反正你也吃了我沈家那么多年的饭,那你以后就生我沈家的人,死是我沈家的鬼,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许离开我的身边。
他当时说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后来这句话居然一语成谶。
只是听到他这么说,储云琅居然很高兴,好难得地笑了出来。
他觉得真有病。
但最后储云琅确实也没再被送走,就这么一直待在沈家,成为了世人眼中他的手足,他们也就这么名正言顺地待在一起。
回过神来时,储英还在好奇地看他。
他确实想讲讲储云琅的故事,但时至今日,他已经连个像样点的听客都找不出来了。
于是他对储英一笑:“以后有机会再对你说吧。”
储英相当遗憾,他能够看得出来,刚刚沈以清的状态和以往都不一样,他还想接着这个机会和对方聊下去,说不定可以撬开对方地心扉。
他只能死皮赖脸地说道:“现在不行吗?反正晚上时间还那么多,聊什么都行。”
“是吗?”沈以清有些玩味地看着他,“聊什么都行吗?”
“真的!”
“那好。”沈以清笑了下,“那不如你来和我聊聊,你们家的那个储云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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