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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9

    第61章


    以近段时间商停云牛皮糖似得尿性,突然不见踪影的时候,宴青宁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有稍微琢磨一下。


    无非就两个选项,有事耽搁了,要么终于死心了。


    前者的话她希望这事能耽搁的久一点,最好在她没消气前永远不要出现。


    若是后者的话,那再好不过,毕竟不算个人单单以晏家跟他的关系,也没有老死不相往来的道理。


    商停云以小保镖的身份闯入她的生活,更接近于晏家养子的身份生活到现在,没有那么轻易能分割。


    哪怕宴青宁像小时候一样胡闹,宴既明在这件事上也不会轻易听从她的意见。


    但谁能想到最后会是住院手术,危及身份健康的事情。


    宴青宁只是把人往外拨,又不是要他死。


    她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几天了,现在估计都出院了。”宋泽亦看着她笑,午后的日光从窗玻璃透进来,大部分落在他身上,显得很是散漫慵懒,“上次碰到你父亲时还提起过商停云,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褒奖,要是你们吵成这样估计要难过了。”


    宴青宁懒得解释,考虑是让姜矜矜过去看个情况,还是自己亲自过去。


    能入院做手术肯定情况不轻,但几天能出院的话说明也不是大病。


    宴青宁拿着电容笔轻轻敲着桌面,商停云没有家人,自小就苦巴巴的长大,后来则义无反顾的跟着自己,他的生活印象中只围绕着她打转,原以为上了大学能有所改善,但种种迹象都表明是她想多了。


    先不说他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好好一套房子万一搞出人命也很麻烦。


    她重新看向宋泽亦,她不可能自己单独前往去看商停云,虽然可以叫姜矜矜作陪,可眼下似乎有个更合适的人选。


    “喂,你等会有事吗?”宴青宁问他。


    宋泽亦下意识摇头,“最近太忙了,今天给自己留了点时间休息。”


    “那挺好,看在老相识的份上,等会陪我去看他一眼。”


    宴青宁终于给了他一个好脸色,双眼弯弯带了笑,给人乖巧可爱的错觉。


    现在说他其实很忙还来不来得及?


    宋泽亦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就立马感觉到了不妙,脸色不自然的干咳一声,“我陪你去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为了不太过引人注目,宴青宁和宋泽亦是一前一后离开的工作室。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宋泽亦把玩着车钥匙,考虑直接开车跑路的做法是否有可行性,只是身份摆在这,真要这么干了,后面倒真没脸见宴青宁了。


    转而又想到商停云那个疯子,本来就对自己曾是宴青宁白月光这事耿耿于怀,现在要一同出现在他面前,还不知道会怎么发作折腾。


    不过比起后续可能出现的乱子,他更期待疯子的反应,应该也会很有趣。


    惊险刺激,抵达红线时的警戒和试探,也是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两人一同上了车,时间接近饭点,有些不上不下。


    宴青宁并没有跟他共餐的打算,直接让他开去了原先的公寓。


    傍晚的公寓静悄悄的。


    商停云坐在霞光里,打着石膏的手挂在胸前,像一个破布娃娃没有生气。


    手机上的红点在往自己这边靠近,心脏的跳动因为这个发现稍稍失速。


    他就这么沉默的盯着,等待着。


    直到红点达到小区静止,所有的感观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门口。


    很快传来一些杂音,紧接着大门被打开。


    浓厚的雾霭被拨开一条缝,射出了一道光,有方向也有希望。


    天色已经昏暗下去,室内的采光已经很差。


    从宴青宁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商停云窝在沙发上的轮廓,具体细节不甚清晰。


    她“啪”一声打开了照明。


    然后看见他残了的胳膊,不知道是受伤的问题还是什么,感觉这人看起来憔悴清减很多,风一吹就能散了一样。


    “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商停云从沙发上起来,朝着她走过去两步又倏地停下,目光落在了后方的宋泽亦身上。


    宋泽亦硬着头皮对上他阴冷的视线,笑了笑火上浇油的说了句,“下班正好有空所以过来看看你,身体还好吗?”


    商停云缓慢的吐出两个字,“还行。”


    他又盯了宋泽亦几秒才越过他们走去厨房,单手倒了一杯水出来。


    轻轻往桌上一搁,又掀眼看他,“没茶了,喝杯水吧。”


    “”


    宴青宁上下扫视他一圈,冷笑:“这模样看起来比我预期的好多了,原以为能看到你半死不活的样子。”


    商停云抿唇,“不小心被车撞了一下,撞得不严重。”


    “可惜了。”


    宋泽亦指尖点着桌面,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不过腿上也缝了十几针,还是吃了一些苦头的。”商停云靠近她一些,“这样会不会让你消气一些?”


    “你觉得我有这么大度吗?”宴青宁面无表情的跟他对视,“我这个人记仇,并且从不轻易原谅别人,尤其是你这种人。”


    她转身去之前的卧室拿了一件外套出来,“我就是回来拿个衣服,希望你别好太快。”


    直到这时商停云才泄露出些许真实的情绪,想将人拦下的急迫和焦躁,最终又生生忍下的无奈。


    “宁宁”


    “”


    “宴青宁!”


    他急走几步到她身侧,深深看着她淡漠的侧脸,“就这样走吗?”


    宴青宁挑眉看他,“不然呢?需要我留下来照顾你吗?”


    “你知道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他怎么可能会这样要求她,又怎么舍得这样要求她。


    说来也是可笑,他最是明白宴青宁没心没肺的性格,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对她有奢望,她也确实从来没有对她抱有过什么情感上的期待,也是这个原因偶尔的贴心和温暖便更令人动容。


    可是眼下在得知自己受伤不便的情况下,她仍旧可以无动于衷的扭头走人,商停云心态再好也终于有点崩盘的前兆。


    他的眼神从不甘愤怒又转变为了受伤和控诉,这双透彻清亮带着情绪看人时浓度是翻倍的,甚至错觉能看到里头漫出的水光。


    而这一招楚楚可怜只用在了宴青宁身上,目前为止屡试不爽,只是这个暮色四合的傍晚失效了。


    她甚至多一个字都不想再给他,瞥了宋泽亦一眼,“你不走?”


    一直没敢说话的宋泽亦连忙点了点头,跟上了宴青宁的脚步。


    室内又归于寂静,商停云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往里走。


    他窝在角落,目光随意落在一处,落寞的背影很快被黑暗所吞没。


    没多久门铃又响了。


    他没动,对方等不住要砸门时才屈尊过去开了一条缝。


    钻进来去而复返的宋泽亦。


    看着商停云阴沉厌世的脸色,他简直头皮发紧。


    他今天是有任务在身的,就是通知一声叶菁蔓将商停云行动不便的事情透露一二,以此来试探宴青宁的反应。


    只是他太贱,一心看热闹把自己搭了进来。


    商停云是在买早餐时为了避让一个行动不便的阿婆,才倒霉被过往车辆撞到,伤势不算严重,他也没有刻意用这点再去博宴青宁的同情。


    借此机会给双方余留出时间,冷静的同时也能更好的预想过后的事情。


    只是宴青宁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失望,更让他明白自己不做点什么,对方永远不会有反应。


    他不想显得太过刻意,再让宴青宁怀疑是有目的性的接近。


    因此韬光养晦了几天,现在想来真他妈养个屁!


    这头小白眼狼,完全压根彻底想不起来他不说,在亲眼核实完他的伤势后仍旧面不改色的走人。


    真的是心在滴血!


    商停云都要气笑了,也真的笑出了声。


    宋泽亦感觉这人气疯了。


    解释说为了万无一失所以自己亲自走了一趟,哪知道宴青宁心血来潮非要拉着他过来,知道商停云思人心切所以他就硬着头皮过来了,否则他怕宴青宁掉链子。


    他举手发誓,“一路过来话都没说两句,我真就是个摆设来的,所以尽管放心。”


    商停云放心不了,他的脸色依旧很差,也不说话,沉默中盯着宋泽亦。


    宋泽亦被他盯得都没辙了。


    最后破罐子破摔的转身去开灯,扭头又开始点外卖,免得两人都饿死。


    “你可以回去了。”


    “我怕你饿死。”


    “死不了。”商停云低头看手机,上面的红点停在了市中心,估计是跟姜矜矜约着在外面吃饭了,“饿一顿而已。”


    “是,每天饿个一顿两顿,死不了,就是没人样而已。”


    宋泽亦点完餐,看他在那边又不知道发什么呆,重重叹了口气,“你拦着不让我跟宴青宁碰面,几年过去我瞧着这人也没大的变化,你到底看上她什么?”


    除了身家背景,其他能比过宴青宁的女孩子比比皆是,要什么样的没有,找个知冷知热的不好吗?非要这么自虐,图什么?


    理智若能凭他支配,又何至于这么狼狈。


    商停云懒得多说什么,头疼的按了按额角,“反正你别见她,我还是看不得。”


    “……”


    第62章


    宴青宁确实跟姜矜矜约在市区碰面。


    宋泽亦的车坐到半道,她就改乘地铁了。


    对于这道曾经的白月光,她完全没有留恋的意思,相反有的只是难以言明的耻辱。


    她压根懒得看见宋泽亦。


    两人约在日料店,宴青宁到的时候姜矜矜在狼吞虎咽吃寿司。


    如今社会不太稳定啊,今天连着外出了两趟,忙的到现在才吃上一口热饭。


    嚷嚷着的减肥也总算迫不得已要实现了。


    姜矜矜一边吃,一边哭诉自己的悲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应该及时换个就业方向。


    这种问题宴青宁给不了实质建议,她自己都跟着爱好走着,哪天热爱燃尽转身就是继承百亿家产,压根不用思考这种现实问题。


    这个时候就免不得要想起商停云了,正经事上只有这位是最靠谱的。


    姜矜矜不过脑的念叨完,立马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现在是禁忌,找补说:“矛盾归矛盾,这我说的也是实话,找谁评理都一样。”


    宴青宁掀了下眼皮,没搭理她这一茬。


    姜矜矜也是个地道抖M,没挨骂反而觉得哪里不太对,“你咋回事?今天脾气这么好?”


    “脑子缺零件又要修一修了?”


    “那倒不是,前几天我无意提了句,你不是还打算找我干架吗?”姜矜矜把三文鱼在碟子里翻来覆去得玩,“两相对比差别好像有点大。”


    宴青宁并没什么胃口,将筷子一放,“你跟他平时联系吗?”


    “这话说的,你看我像墙头草吗?爱了你还会去爱他?”


    宴青宁皱了皱眉,“你能不能正常点,现在是好好在问你话。”


    “我也在好好回答啊,我对你绝无二心。”


    “……”


    白痴一个。


    后面几天天气不是很好,整天下来几乎就没见雨停过。


    所有的户外工作全部暂停,或者协调改为棚内。


    中间又接了不少业务,宴青宁忙的脚不沾地。


    午间休息时,她摊在沙发上也没心思去吃东西。


    “怎么窝在这里?”叶菁蔓推门进来,顺手给她带了一杯咖啡。


    最近大家都熬的跟狗一样严重缺觉,中午她都会自掏口袋请员工们喝咖啡提神。


    “懒得动,休息一会。”宴青宁接过咖啡转了转,没有要喝的意思。


    叶菁蔓是高精力人群,昨天还去参加了一场晚宴,已经连着熬了三个大夜,这会还精神抖擞。


    倚着桌沿跟她闲聊刚听来的八卦。


    明星的八卦炸裂起来是不能用正常三观去衡量的。


    宴青宁最开始接触到时还会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则基本荤素不忌什么都能接受了。


    “你最近跟商停云有联系吗?”宴青宁突兀的问了句。


    叶菁蔓差点被一口咖啡噎到,错愕地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之前看你们有往来,所以随口问问。”宴青宁冷淡的扯了下嘴角,“他负伤在家,我想知道他死了没。”


    “……”叶菁蔓当然知道商停云车祸的事情,毕竟宋泽亦过来透露消息也有她一笔功劳。


    她有心想劝几句宴青宁,别把关系搞得那么僵,保不准哪天就有用得上人的地方。


    抬头看她脸色实在太差,又机智的没自讨没趣。


    叶菁蔓回了自己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后将休眠的电脑唤醒,发了一条消息-


    “初步的三维模型我就不评价了,数据才是强有力的支持,你们现在交出来的是什么?”


    敞亮的会议室,商停云西装革履坐在主位。


    这是宋泽亦给他匹配的国内小组,此前没有见过面,所谓的技术大佬也一直以s做代号,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年轻小伙。


    关键此前不见人影,最近不知道吹的那股风把人吹来了公司,还一把火把组员烧了个外焦里嫩,感觉离升天不远了。


    其实商停云自己也快去见阎王了。


    宋泽亦之前一直挺希望这人能走到大家面前的,毕竟是团队主力,有技术坐镇,凝聚力会更强。


    现在这人真来了,他却想一锤子把他送回去。


    哪有吃住睡都在这里的?


    残着个身子,眼睛都没合上几分钟,明显是在这玩命。


    卖命也不是这么个卖法啊!


    得知会议结束后,宋泽亦立马转移阵地。


    下午的采光很好,大片的落地窗明晃晃的。


    商停云就坐落在这片明光里,英俊完美的面孔就算带着连日高强度工作后的憔悴也依旧很带劲。


    “我说你赶紧回去睡个三天两夜吧,我真不想给你收尸。”


    宋泽亦在他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好言相劝:“心情实在不佳就去别的城市看看,陌生的环境能给你更多冷静的可能。”


    商停云并不领情:“晚上不是要跟那边的人碰面吗?红头文件投标还不够你忙?”


    “你能不能听点人话?”


    “我说的是鬼话?”


    宋泽亦知道这人在碰到宴青宁的事情上总是会有种淡淡的疯感,毕竟也领教过几次不和常规的场面,只是加起来都没有这次的严重。


    之前瞎闹的同时能明确感知到这人脑子还能用。


    现在也能用,只是快彻底用尽了。


    宋泽亦莫名升起一个疑问,若有一天宴青宁真的不要他了,他还能活下去吗?


    他哆嗦了下,被自己的预想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准备再给这个人洗洗脑。


    手机进来了消息,商停云低头看了眼,紧接着一抬下巴:“我有事,你出去。”


    “?”


    商停云起身把宋泽亦拎了起来,往门口推,“出去。”


    宋泽亦被动的往外走,一边不满的抗议,“我才是老板,你有没有搞错?”


    回应他的是利落关上的玻璃门。


    商停云往回走,一边拨出语音电话,等那边一接通:“她具体怎么说的?”


    叶菁蔓完全没想到他会直接一个电话过来,还来的这么迅速。


    笑了声:“不是我打击你,她主要就是想打听你死了没。”


    “……”商停云缓慢的眼皮上下合拢,“别的呢?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


    “没了,就是突然提了一嘴。”


    叶菁蔓不知道他们闹翻的具体原因,从个人角度商停云之前的部分做法也不被她所理解,所以现在闹成这样也能预料到。


    她少有的站在外人立场发表一些薄见:“我做这个传声筒主要是觉得你足够痴情,对宴青宁来说你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但感情这事说实话不是按常理能说的,坚持是不错,但放手也不一定就是坏的选择。”


    商停云温和礼貌的回应:“想都别想。”


    “……”叶菁蔓无语了两秒,对这个神经病没辙,敷衍了一句,“那祝你好运吧。”


    通话就此终止。


    商停云在这件事上的偏执已经有些病态,可在这个基础上他依旧是个普通人,有血有肉也会有挫败颓废的时候。


    他是有想过放弃的。


    不久前宴青宁将他抛弃在那间公寓,仍由受伤的他自生自灭的时候。


    他也近乎一同放弃了自己。


    没日没夜的工作不是受罪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自救。


    他的世界仿佛被厚重的泥土所掩盖,找不出一丝光亮,也钻不进一缕空气。


    可能未来一直会如此,充斥在身旁的只有晦暗沉闷,了无生气。


    可只要宴青宁在,他就还想在自救一下。


    他渴望的不过就是这个人而已。


    没过多久商停云终于改善作息,让宋泽亦不用担心收尸问题。


    工作事宜上仍旧严谨,但不至于吹毛求疵,让组员有压力的同时不会想着再去跳楼。


    他三餐按时,必要的会议准时出席,除了各种交际应酬其他技术方面的问题都配合良好。


    种种迹象表明商停云自我开解成功,脑子已经好转,暂时收起了一点疯劲。


    宋泽亦摸不准他是就此放弃,还是另外找到了出路,也没敢问。


    只嘱咐他有事一定找自己商量,共事这么多年,他不把自己当朋友,但好歹是单方面的情敌,相处久了也总有这么点感情在的是不是。


    商停云对此不置可否。


    对他来说工作只是调剂,宴青宁才是他这辈子的主业。


    意识到对方越接近只会越反感的现实,他不得不遗憾的改变策略。


    宴青宁一整天的活动轨迹都会实时的发到他手机上,风筝不管飞多高,这根线至少还在他手上,这就够了。


    就是偶尔方向不受控制的时候难免心浮气躁。


    工作室所服务的对象不是从艺人员就是行业内的精英,前者有颜,后者有能力。


    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是可以相处交往的对象。


    因此每次宴青宁跟异**流的照片传过来时,哪怕是正常的社交距离,商停云都会忍无可忍的沉下脸来,眼底的阴郁浓稠的不像话,可又没有资格发作或质问。


    宴青宁最近很忙,经常跟外景,助理人手又不够,就需要自己倒腾着搬设备,感觉能把她一个当三个使。


    姜矜矜羡慕的说她瘦了,希望自己也能会这个待遇。


    想要这个待遇还不好办?


    休息日宴青宁愣是把她从被窝挖出来做苦力。


    日头高挂,晒的眼睛都睁不开,姜矜矜抬手抽自己嘴巴,“叫你嘴贱。”


    “补光板拿稳啊!”宴青宁冲她吼了声,“让你来干活的,不是让你来摸鱼的。”


    “卧槽,你见过这样摸鱼的吗?我手臂都晒黑一圈了。”


    出来忘记涂防晒,也没穿个防晒衣,简直就像一条板砖上的咸鱼,坐等晒死。


    宴青宁不听她抱怨,一个劲的指挥她干活,偶尔高度没举够还要挨批。


    姜矜矜被她搞得想哭,正感到绝望。


    这个场地的工作员工突然搬了移动遮阳棚过来,还有配套桌椅和冰水。


    “?”


    宴青宁莫名其妙,这边什么时候服务态度这么好了,她可没搞背后关系那套。


    毕竟拍摄时长就这么点,大动干戈的让摄影师舒服说出去都很搞笑。


    姜矜矜把她的疑问抛了出来。


    工作人员说是感恩老客户,公司近期推出的福利。


    宴青宁扫了眼偌大的园区,确实有零零散散的遮阳棚在移动,不过直接送人身边的就这么一顶。


    姜矜矜稍微开心了点,要了免费提供的鸭舌帽还有冰袖,继续埋头苦干。


    而从这天开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全世界忽然变得很包容她。


    碰上点什么事就总是会有人莫名其妙跳出来搭把手,生活变得美好的同时,也不得不感慨还是好人多。


    就像这天半路轮胎掉链子,就有热心人士主动上前给她换轮胎,随便抽个奖就能抽到她还来不及买的新出镜头,就连传闻比较难搞的客户对她都能和颜悦色不少。


    人生开挂了?


    姜矜矜忍不住嘟囔,“点个外卖料都比我多,几个意思?”


    “只能说我人见人爱,还包括外卖。”


    “……”


    姜矜矜不服,“就你这个狗脾气,外卖难不成也抖M,随商停云属性?”


    宴青宁脸倏地一沉,“找死是不是?”


    姜矜矜连忙噤声,识相地没在她雷区继续蹦迪。


    某视频网站举办了一档选秀节目,搞得很热闹,热搜已经爬过好多次。


    参赛选手要过来拍一组宣传照。


    工作室的单身小姑娘期待得不行,有些还是其中一位的迷妹。


    叶菁蔓为此提前开过会,毕竟人数多,拍摄时长有限,后期他们还要每周跟进换新,任务还是比较重的。


    宴青宁作为工作室的金牌摄影师,负责了大部分的拍摄。


    她对其中一位印象比较深刻,长得很漂亮,经常站在角落,不怎么跟人说话,表情也几乎没有,外表看起来很有距离感。


    但也只有这位会帮着他们收拾一下器材,会溜达着给自己找事情干。


    后来她特意上网了解过,通过一些比赛片段发现这人业务能力不低,但是排名不高。


    跟同事聊起来,对他了解都不多,存在感低到惊人。


    “能有点表情吗?”宴青宁看了不远处的小伙子一眼,“主办方要的是青春主题,你们正是这个年纪,阳光一点行不行?”


    刘祎抿了抿唇,略有些无措,“我尽力。”


    宴青宁重新举起镜头,一边指挥着他动作,一边提出意见。


    对方的配合度很高,但是表情依旧没太大变化,让他露出明媚的笑容似乎是极难的一件事情。


    除了热门选手,剩下的参赛者上面特意提过就是走个流程,不需要多费心思。


    宴青宁回看照片,又抬头看已经走去阴影处的人,抬手指了下,“喂,你站到原位去。”


    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中,她又给他拍了一组。


    助理过来笑着调侃,“宁姐今天佛光普照吗?”


    “抬举了,我就照了一个。”宴青宁抬了抬相机,“技术没到家,失焦了。”


    这理由也就骗骗外行人了,先不说设备能自动对焦,哪怕宴青宁喜欢手动,以她如今的技术也没有失焦的可能。


    小助理知道她开玩笑,没当真。


    下午天气不太好,宴青宁没吃中饭,下楼准备买甜点填肚子。


    新开了一家烘焙坊,手艺还算不错。


    她喜欢的那款是现做的需要等待,站那百无聊赖的刷手机,店门又一次开启,宴青宁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恰好是那位练习生,对方也愣了下,紧接着很有礼貌的躬身打招呼。


    他拎了袋土司和菠萝包,结账时顺手要把宴青宁的也付了,宴青宁表示自己已经付过钱。


    按理来说买完东西就会马上走人,但好像觉得留宴青宁独自等着似乎不恰当,刘祎明显犹豫起来。


    宴青宁觉得挺好玩,平时话少像冰块,但细节上看又挺暖。


    索性就跟他闲聊起来,当打发时间。


    “我刷到过你的比赛视频,感觉没有胜负欲,对排名也不怎么上心,你是来体验生活的?”


    他摇头,“就是比较喜欢舞台。”


    “最后没办法成团,会难过吗?”


    他又摇头。


    宴青宁说:“既然都努力了还是要有点目标,镜头给到你要珍惜,机会太少。”


    他有些意外宴青宁会说这个,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其实我有点人群恐惧,我不太想被关注,但又喜欢跳舞。”


    这就有点矛盾了,做明星势必要被关注,并且关注度越高越好,这也就能理解他对这个赛事这么佛的态度。


    宴青宁随口问了句害怕人群的原因。


    他表示整个学生时代经常被评头论足,性格不活泛所以排挤霸凌就成了家常便饭,他也有点习惯了,同时也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宴青宁的思绪莫名飘远,不由得想起很早时候的商停云,这类经历他也遭受过,出色的外貌并没有给他换来优待,相反在一个破败的环境中,连颜值都会被掩埋。


    不知道是饿过头还是什么,突然就失了胃口。


    她把新鲜出炉的蛋糕直接送给了刘祎,对方不愿平白拿人东西,愣是把吐司塞了过来。


    宴青宁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拎着一袋吐司回了办公室。


    而两人交流分享食物的这一幕也分毫不差的传到了商停云手上。


    视频会议在讨论项目推进的后续事宜,商停云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来回滑动反复看着那几张照片。


    其实并不能表明什么,两人的举止也不亲密,不论是客户还是同事结伴出门买个东西也能说得过去。


    但商停云的心里还是溅起一缕火苗,颤抖着蔓延而出,渐渐有了燎原的姿势。


    宋泽亦敲麦,叫了他一声。


    本意是提醒他专注一些。


    商停云侧目往摄像头看了眼,英俊的脸上跟以往一样没有表情。


    “在听,你说。”


    他冷淡的落下一句。


    看起来并没有异常,但宋泽亦就是莫名觉出这人突然心情变不好。


    宁静不一定代表祥和,也可能在为后来的暴雨做铺垫。


    天光将尽时,商停云仍旧坐在书房里没有动。


    笔记本电脑已经息屏。


    他翻阅着近段时间宴青宁的生活轨迹,这已经是固有习惯,让毫无意义的一天变得稍微有点意思。


    电池耗光的时候是需要补给的。


    人活着也需要能量。


    宴青宁就是他面对这个苍白世界的唯一动力,他并不想逼她的,也常常提醒自己慢慢来,不要急。


    “可偏偏你不听话。”商停云抬手用指尖点了点照片上笑嘻嘻的人,“不听话就该关起来。”


    第63章


    两天后宴青宁接到商停云的电话。


    自上次碰面到现在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音信,这一次她没有选择拒接。


    商停云也没有废话,直接说明来意,公司业务扩展,队伍壮大的同时办公区域还没做好划分,所以想暂用他们的住所做半个技术部的临时办公地。


    宴青宁对此无所谓,让他看着办。


    只是那边还有很多她的东西,商停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希望她能亲自过去一趟。


    宴青宁说:“打包一下寄工作室。”


    “有些摄影资料我怕搞坏。”他对此很有顾虑,“这方面我不是很了解,万一不小心没处理好……”


    “放心,毁坏了就喂垃圾桶,我绝不找你麻烦。”宴青宁点着鼠标在看前一次拍的后期,客人有些不满意,还要重修一些细节,“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宴青宁。”商停云截住她,犹豫着停顿一下才又开口,“你是不敢见我吗?已经有段时间了,我并没有再来打扰你,我以为这样做能让你满意的。”


    “是挺满意,希望你长期保持。”


    “我既然做出了改变,你是不是也可以转换一下态度了?我不强求什么,平常见面不至于这么难吧?”


    宴青宁皱了皱眉,这话有点咄咄逼人了,她往常偏向于吃软不吃硬。


    很快商停云也想到了这一点,语气又缓和下来,“我先给你收拾着,有空最好还是过来看一下,自己的东西亲自把关更妥帖一些。”


    话都说到这了,再坚持下去没意义,宴青宁勉强应了下来。


    周末天气不错,蓝天薄云,阳光明媚。


    姜矜矜前一天就跑去找裴熠了,说是要住几天才回来。


    宴青宁起床后先回了几封邮件,又整理了一下近期拍摄的物料。


    里面刘祎的占比很高,每次拍摄都会给不少镜头,偶尔也会捕捉几张日常照送给他。


    几次下来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宴青宁将前一次物料打包发给他,随后又给姜矜矜去电话做了会远程电灯泡,结束后很难得的还主动给宴既明也打去一个。


    宴既明很开心,嘱咐她平时多发朋友圈,别浪费了她那张好看的脸。


    父女俩臭屁了好一会,在他又要旧事重提让她接手家业这事时,宴青宁机智的提前掐断电话,不至于父女情崩裂。


    她躺在懒人沙发上发呆了好一会,实在想不出还能干什么,终于起身出门前往旧址。


    她没有按商停云的要求通知他,反正要拿的东西不算多,剩下的该丢丢也无所谓。


    在她看来两个人还是能少见就少见,碰到了尴尬不说,意义也不大,尤其是在单独碰面的情况下。


    上次通话得出这人很忙,加之房子要做办公用,现下又是突击,碰面又或者单独碰面的几率不高。


    她也不是全部东西都拿,挑选着收拾一些走人,用不了多少时间,来去神不知鬼不觉,挺好。


    就这么想的很美的回去了。


    门一开,最先看到的就是站在落地窗边的商停云。


    贴地的薄纱被微微吹起,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家居服姿态随意的立在光晕中,右手捞着手机,屏幕上是属于宴青宁轨迹的闪烁红点。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将守株待兔的从容一敛,转而有些诧异的看向她


    “哦,我来拿东西。”宴青宁回神后先一步解释,也没有换鞋直接往里走,“你这有没有箱子?”


    “我等会帮你找,先喝点东西?”


    “不用。”早收拾完早走,大眼瞪小眼的有什么意思。


    她轻啧,心说怎么还是这么倒霉。


    之前住的房间没变动,只是感觉装饰用的摆件少了很多,大白天还拉着厚重的窗帘,床头的照明又亮着,莫名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还没等她琢磨出味,身后的门突然“咔”一声关上了。


    左手腕突然被拴上一条金属链条,防止磨破皮受伤还包裹着柔软茸茸的布条。


    宴青宁错愕的抬头,撞进商停云漆黑幽深带着点疯癫的双眸中。


    “你……”事发突然且诡异,她仍旧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扯了扯手上的链子,“你在做什么?”


    商停云只是往前走,将另一端扣在了实木床脚。


    宴青宁汗毛一竖,“你几个意思?”


    商停云面无表情的回答她,“不这样做,我就见不到你。”


    “什么?”宴青宁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你现在是要把我锁起来?你又骗我?!费尽心思找理由把我搞过来就是为了关我?!”


    商停云只是看着她,幽深的眼睛黑的离谱。


    “你真要把我锁起来?”宴青宁后知后觉变了脸色,猛地拔高音量,“你要锁我?!你脑子被驴踢了是不是?”


    她就像一头爆炸的小羊,猛地攻过去踮脚薅住他的衣领,链子甩的“哗哗”响。


    以防她站不稳,商停云还很好心的微微弯腰,伸手护着她。


    “把链子解开,马上给我解开!听到没有!”


    “”


    “不然我跟你没完,我告诉你,我真的跟你没完!”宴青宁死死的拽着他领子,一张俏脸涨的通红,“你一个大学霸的脑子开始走这种邪门歪道了吗?你明明说过再也不骗我的,现在干的都是什么破事啊?”


    她真的是要气疯了,这人怎么想出来要把她锁住的,到底谁给的胆子?


    商停云什么都没说,只是顺手从她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拿我手机做什么?还给我!”宴青宁劈手要去夺。


    他轻易避开了,双方的锁屏密码都知道,直接调出了聊天框。


    然后给了他一个暴击。


    通讯栏中排在首位的就是刘祎,一小时前他们还交流沟通过,内容是专属的照片分享。


    有那么一秒钟,商停云感觉自己的理智被全线冲垮,他何止想把宴青宁锁起来,真恨不得把人塞进自己的身体中,融入自己的骨血才能彻底放心。


    他眩晕了几秒,才低头看向气鼓鼓的宴青宁,声线略有不稳地说:“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不骗你的下场,我只要乖乖听话,你就会头也不回的把我丢下然后跟着别人跑。”


    “你别瞎说,我没有跟着别人跑。”这高帽子戴的,太一厢情愿了吧,何况……“先不说我有没有跟别人跑,哪怕我跟别人在一起了也不是你能锁我的理由!商停云,你这次太过了,你这是犯法的!”


    “无所谓。”商停云低头逼近她,深深看进她冒火的双眸中,“这个法我犯定了!”


    “我不闹点事出来,你就永远看不到我,为什么要留住你就这么难?我把能做的都做了,能改的也改了,结果呢?”


    宴青宁吼:“所以你就要把我锁起来吗?”


    “对!”商停云掐住她的下巴,“我要把你一辈子都锁在我身边,让你再也看不到别人!”


    宴青宁一巴掌扇了过去,“你把我当狗吗?我天天他妈用链子拴着你试试!”


    “只要你不走,我不介意做你的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不大,语气近乎是哀求的,神情却还残留着前一刻失智的疯狂。


    他像一只孤独无助的疯狗,企图留下唯一的主人。


    宴青宁愣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他妈太疯狂了,商停云居然说愿意做她的狗!


    但她压根就不需要这只狗啊!


    宴青宁就这么被锁在了自己房间,最开始她还算乐观。


    想着锁了就锁了吧,反正不可能长时间留在这,何况后面还有工作,自己一失联最先扛不住的应该就是叶菁蔓,而且几天不回去姜矜矜也会开始找她。


    因此最开始她还算配合,甚至时不时给商停云洗脑,让他正常点别再犯浑。


    除了晚上睡觉有点费劲。


    既然宴青宁在这里,商停云自然不会回自己房间,他并没有强迫她做什么,只是单纯自后搂着她睡。


    宴青宁被禁锢着睡不着,就会翻来覆去的闹,打他踹他各种耍脾气发泄。


    只要她不提离开,商停云就不会发疯,顺从的任她打骂,直到筋疲力尽的睡过去。


    而每每宴青宁累到放弃挣扎的时候,商停云就会不自觉的搂紧她,然后难耐的蹭她大腿。


    所以有时候,宴青宁也会有种被巨型泰迪拥抱着的错觉。


    真他妈太狗了。


    “没人找我吗?”


    一周过去了,宴青宁看着端早餐进来的商停云终于问了句。


    “今天给你做了喜欢的灌汤包虾饺。”


    “我在问你话!”宴青宁拧着眉,一脸的烦躁,最后还是忍耐着劝解,“他们应该开始在找我了,你关不了我多久的,万一警察找上门这个事情就说不清了。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让我再也找不到你吗?”


    “”被猜中心思的宴青宁干咳了一声,“怎么可能找不到,我还要在A市生活的啊。”


    他没说话只是拿出宴青宁的手机,在上面划拉了几下,播放了几条语音给她听,内容都是询问她跑哪里去了,里面包括但不限于姜矜矜和叶菁蔓。


    果然都找过来了,看来距离她自由没多远了,这帮人最好都给力一点赶紧把事闹大闹强。


    只是还没畅想两秒,现实又给了她残酷的一击。


    很快“她”回复了她们的询问,请假的请假,找由头的找由头,把那帮子人忽悠的服服帖帖。


    关键是——她压根什么都没说过啊!


    宴青宁要崩溃了,“谁冒充我回的消息?你从哪找的人跟我声音一模一样?”


    “有个东西叫拟声器,很好用。”他笑了笑,“我很喜欢。”


    你也可以选择不喜欢。


    宴青宁刚觉出一点希望来,转头又把她一巴掌拍进了土里。


    对着商停云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她真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要当神仙去是不是?”宴青宁一脸匪夷所思地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像朵蘑菇似的坐在床边,身上穿着棉质睡衣,整个人小小一团窝在那,仿佛突然就没有了要抵抗的意思,望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悲戚和绝望。


    两人一同长大,对彼此而言不单单只是伙伴又或者单纯的朋友可以定论,已经是比亲人更重要的存在。


    她给了他所有的信任,结果乐呵呵的跳进了一个比一个更大的坑。


    太他妈没天理了吧?


    商停云被她痛苦的眼神刺到,心脏仿若也被同步绞痛,快速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拢住她软塌塌搭在腿上的双手,“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他改为双膝跪地,用祈求的姿态,“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承认自己自私,做法也欠妥当,我一定会改的,我只是想要你。”


    音量缓慢降低,放轻放缓,不敢听答案又不得不问出口:“求求你,回来我身边好不好?”


    他低头重重的亲在她指尖,一下过后又是一下。


    是所有方式都用尽之后依旧没有得到想要结果的无措和慌乱,是退无可退以及无路可走的彷徨和无助。


    宴青宁一直是他生活的最中心,他从被迫围着她团团转,到后来甘愿围着她团团转,心态潜移默化的同时也逐步演变成一种难以戒掉的习惯。


    他好像生来就是为了这个人而来,为她生,为她死,由她指明方向,由她判定终点。


    宴青宁沉默着与他对视,也看清了对方眼中的哀求和困苦,但最后仍旧摇了摇头,“不可能,死也不可能,你竟然敢把我锁起来就要承担锁我的后果。”


    “商停云,这辈子我们完了!”宴青宁利落的又一巴掌扇过去,咬牙切齿的吼道:“滚出去!”


    第64章


    谈判失败。


    宴青宁继续被关在这间卧室中。


    不过就算是被关着,也是当菩萨一样地供着。


    吃喝玩乐样样不缺,各类设备给她备得够够的,中西合璧的餐点和零食也是隔三岔五地往里送,除了无法与外界联系之外,什么都挺好。


    当然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并没有迅速将宴青宁给击败。


    她还是选择了反抗,只是反抗的方式有限,基本都围绕在暴跳如雷或者破口大骂,以及拒绝交流,最严重的就是绝食抗议。


    千金大小姐自幼没受什么苦,又是宽以待己的作风,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真的做不了一点。


    绝食这玩意看电视中那么轻易,放到她这里顶多就忍一天,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被关着就已经很可怜,为什么还要惩罚自己的身体?


    因此绝食没成,宴青宁反而在愤怒中暴饮暴食,没多久便把自己吃胖了一圈。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商停云倒是很开心,将人抱在腿上安慰,说她现在更可爱,后面还有更进一步可爱的空间。


    宴青宁气笑了,她只是嘴馋,又不是脑残。


    把她跟只鸟似的关在这,还说什么有可爱的空间。


    她觉得这人变态得更有空间。


    宴青宁之后开始变得少吃东西,精力渐渐地也不再充沛。


    人是需要有空间的,不论是行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都是如此。


    而察觉到她情绪上的消沉,商停云也很快做出了整改,将宴青宁的活动范围宽限到了客厅。


    宴青宁在商停云离开的第一时间先去检查了门窗,以及其他或许可以帮助她逃离的工具。


    普通人的脑子肯定没学霸的脑子好用。


    但凡她能想到的都没找到,更别说是通讯设备或者电脑。


    有一天晚上,商停云自后搂着她近乎自言自语一般地说:“你哪怕是骗骗我呢,说不定我已经放你走了。”


    一直闭着眼睛装睡的宴青宁只是隐忍的抿了抿唇。


    她想凭什么呢,就算是骗也不想让他如愿。


    无所谓,就熬着吧,不可能永远这么被关下去,总会有个突破口。


    不可能长时间不让她出面,其他人脑子不够用就算了,宴既明那边在看不到她人的情况下是绝对过不了关的。


    她就这么每天给自己洗脑,每次要崩溃时再重新劝解自己,一遍又一遍。


    商停云还有工作,偶尔也会出门,必要的会议没法缺席。


    宋泽亦是个心思比较细腻敏感的人,他敏锐的觉察出商停云的状态跟过去有些不一样,没再那么阴沉和极端,言语上也不再苛刻。


    并且到点就会想着回家,整个人柔和了很多。


    “宴青宁回来了?”


    商停云翻看资料的手一顿,掀眼看他,“问这个做什么?”


    “看你最近都没爆炸,觉得有点不正常。”


    宋泽亦歪头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真回来了?”


    “嗯。”他很是随意的应了声。


    “怎么说服她的,看那丫头倔的跟驴一样居然也能拉回来?”


    商停云脸色微变,“别说的来你好像很了解她,你们才见过几次?”


    老毛病又犯了!


    宋泽亦简直无语,在那点头,“行行行,你家宝贝你最了解。”


    他不吭声,但只要是旁人有稍微窥探到一点宴青宁的习性,他就会有种领地被侵犯的暴躁,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这不正常。


    但是这种变态的占有欲,他改不掉,也不想改。


    宴青宁就该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只属于他,其他人就连看都最好别看一眼。


    时间继续后移,季节轮转,最近开始降温。


    沿街的绿化树树冠开始变黄。


    每到换季,宴青宁便会换掉大批的衣服,以前会逛一下商场,或者请人来家里定制,后来基本都是网购。


    商停云幻想了一下两人窝在沙发中一起挑选服装款式的画面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同一时间他的手机进来电话,是林川。


    “在忙吗?我联系不上宁宁,所以先给你打一个。”里面有很多杂音,他的语气也不似以往的从容。


    “怎么了?”


    “晏总突然腹痛入院,现要紧急手术,你带宁宁赶紧回来。”林川语气重了些,“情况比较严重,你抓紧。”


    他很长时间没说话。


    “喂?”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好一会扭头看了眼窗外明晃晃的光线。


    如果他足够自私,现在就应该回去把宴青宁敲晕了,带去另外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他有绝对的能力可以让所有人找不到他们。


    只是这样一来,他跟宴青宁之间剩下的就真的仅仅是理不清的仇恨和怨怼,他会失去所有宴青宁曾赠予他的温度。


    而这个温度却是他正赖以生存的,不可或缺的。


    何况他也没有那么自私,他记得被林川带走时的场景,也记得逢年过节碰面宴既明笑着夸赞他让他继续努力的画面。


    宋泽亦进来找他讨论最后一组的数据,项目推进到关键期,任何一环都不能再出差错。


    “发我邮箱吧,我要回去。”


    宋泽亦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他,“晚回去一小时她能饿死还是怎么着?叶菁蔓都找过我了,说宴青宁太久没出现想过去看看她,你准备什么时候招待我们?”


    他们都知道这两人是在一起的,应该出了什么不知道的事,由于给宴青宁消息都有照常回复,加之商停云照顾她跟宝贝一样的德行,就没往深的去想。


    只是现在消失的时间真的太久了,不亲眼见一面总归不放心。


    不单单他们如此,就连姜矜矜也已经很有意见,毕竟在过去她们俩并没有超过一个月不见面的情况。


    “我要带她回C市,后面你们可以跟她约。”商停云顿了顿,“这边你一个人先顶一下,我会尽快回来。”


    “我怎么顶啊?”宋泽亦瞪大眼,“情况不一样了,你的位置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顶的,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商停云冷淡的看他一眼,“自己先解决。”


    “”


    这一天他什么吃的都没买,直接回了家。


    宴青宁躺在沙发上,长发乱七八糟的倒挂着,投影放着一部很早之前的日本动漫。


    左手腕依旧是毛茸茸的一圈链子,手捞着下面一截在那晃悠。


    看见商停云进来,她只是无神的看着,连愤怒都勾不起来了,人依旧维持着那个很不雅观的姿势。


    商停云过去像抱小孩一样的将手放到她腋下抱到自己腿上,狠狠抱进怀里,脸埋入她的肩窝用力呼吸。


    已经到了不得不放手的时候,今天过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只怕再也见不到宴青宁。


    两人的拥抱不计其数,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自愿还是被迫,宴青宁懒得再去计较,反正她已经机智的选择摆烂。


    她动了动脑袋,有些奇怪他的反应。


    怎么今天抱出了生离死别的感觉?


    脑子坏了?


    她正疑惑,商停云稍稍放开她,视线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涌动着热烈疯狂的底蕴。


    “你发什么病?”宴青宁莫名其妙,“哭丧啊?”


    他只是沉默着低头掏出钥匙打开了锁着宴青宁的链子。


    金属链子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昭示着并不是宴青宁的错觉。


    她转了转自己的手腕,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这么得到自由了?


    什么原因让他突然转变了态度?


    前一天晚上还在那发疯嘟囔未来就算死都要死在一块,结果今天就放她自由了?


    宴青宁快速从他身上爬下来,保持了一段距离之后,仍旧不确定的问:“我可以走了?”


    商停云用指腹轻轻蹭着那把钥匙,眼中有很多情绪翻涌,语气依旧平淡:“去换件衣服,我送你出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商停云看了眼已经满脸警惕的宴青宁,“我们得回C市,晏总住院了。”


    了解完大概情况以后,宴青宁最快速度收拾了一下自己,随后驱车赶往C市。


    她忍着浑身的不得劲坐在副驾,这个特殊的当下自己身上的遭遇只能先撇到一旁,也不可能阻止商停云前往,她只能忍着不痛快先维持住表面的平和。


    手机也回来了,她大致看了一些信息往来,这疯子把她的口吻学的惟妙惟肖,一帮子高端人才愣是什么都没发现。


    跟姜矜矜最近的一次沟通是她吵着要碰面。


    商停云忽悠她往左看又往右看,姜矜矜在那头转了一圈没看到人问在哪,他说在家里。


    姜矜矜瞬间爆炸。


    宴青宁一言难尽的闭了闭眼。


    姜矜矜先一步出发回C市,这时恰好又来消息问她出发没。


    宴青宁索性就给她打了个电话,好久没听到这傻子活力满满的声音了,这会都有点想落泪。


    姜矜矜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她,说是前段时间宴既明就有了腹痛的症状,张继榕让他去医院就是不听,依旧天天忙着工作应酬。


    今天也是应酬中出的事,检查是肠子爆了,紧急做开腹手术。


    宴青宁回她知道了便挂断电话。


    到医院已经是三小时后,手术还没结束,门口围了一圈人。


    都过来打招呼安慰。


    宴青宁看着这堆眼熟眼生的简直头大,一圈敷衍完后将目光投向了林川。


    两人走到僻静点的地方聊了会。


    主要聊宴既明近期的生活饮食情况,对比其他成功人士其实宴既明算相对养生的,他不抽烟不酗酒,应酬都是点到为止。


    今天这突发状况还是体检没做到位,上次医生就有建议他做肠胃镜被拒绝了,不然不至于吃现在这个苦。


    主刀医生出来叫过家属说病理已经出来结肠癌中晚期,现在主要看术后恢复情况,当时腹腔内已经一塌糊涂,他们有做两次高强度清洗但也不保证绝不感染。


    宴青宁站不稳的后退了一步,商停云及时扶住她。


    宴青宁将他的手甩掉,喘了口气,她想问治愈率有多少,但是嘴巴张合了几下就是没敢问出口。


    从得知消息到现在,发生的实在太突然,她一直没有什么实感,所获得的信息都像是蒙着一层薄膜。


    直到此刻,还没换下手术服的医生亲口陈述病情,周边冰冷充满消毒水味的环境终于让宴青宁后知后觉的有了实感。


    一把长刀毫不犹豫砸落,将她劈成两半,疼痛和悲怆一起疯狂的涌了上来。


    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拽紧裤子,一时间无法言语。


    姜矜矜担忧的唤了声:“宁宁。”


    商停云强硬的扣住她的肩膀,撑着她站稳,转头冷静地说:“谢谢医生,情况我们了解了,后续的治疗方案请尽快告知我们,麻烦了。”


    医生点头,很快走了回去。


    商停云低头看她,几句话的功夫好像把她的神魂给抽离了,状态下滑厉害。


    宴青宁是他生命中的烈焰,爆燃温暖,从没有这样破碎感爆棚过。


    他将人搂住,语言在这一刻都是无力的,只能不断地加重力道,又加重力道,以此来给她力量和安全。


    手术结束后,宴既明被推到病房,身上插满了管子,面孔苍白毫无血色。


    护士进来记录完病况,又告知家属术后护理方面的注意事项走出去。


    这边请了护工,晚上张继榕让宴青宁先回去休息。


    宴既明这会醒着,说话比较吃力,但也是这个意思。


    宴青宁不想回,做了这么大的手术,病情如此凶险留宴既明一个人她不放心。


    当然也不想回家跟商停云大眼瞪小眼。


    她现在整个脑子都是乱的,只想在离宴既明最近的地方待着。


    最后劝说不动只能作罢,张继榕陪到快十点在回去,明早再来替宴青宁。


    病房内光线昏暗,检测仪器规律的发出工作声音。


    宴既明身体消耗过大又睡了过去。


    宴青宁趴在病床边,脑仁疼的要死,但也睡不着。


    病房门很快又开了,有人轻手轻脚走进来,给她盖了一条薄毯。


    宴青宁维持着埋头的姿势不变,语气冷淡的开口:“滚出去。”


    商停云目光扫过病床上的宴既明,又很快落回宴青宁身上。


    片刻后,宴青宁坐直身体,将身上的毯子扯下来往地上无声一砸,厌烦地看向他,“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让我不痛快吗?”


    “宁宁”


    “滚!”


    “你现在这”


    宴青宁倏地起身,表情扭曲的推了他一把,带着满满的恶意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不要来恶心我,听不懂人话就滚出去学狗吠,至少还有点看门的作用!”


    近段时间从她嘴里听了不少恶毒的话,他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


    或许在A市的时候,他还可以强制她,让这人最后不得不屈服,以至于难受也能很快被抚平。


    而现在已经没了这样的机会,可能往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商停云低了低头,忍受着胸口止不住的钝痛,“我就在外面,有事找我。”


    “滚!”


    宴青宁站着喘了好几口气,才又重新坐回去,但是她也没有得胜的感觉,甚至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无助。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前路,没有方向。


    她坐在那无意识的抠手指,偶尔抹一下眼睛,轻微的啜泣也时不时的泄露几声。


    “吵架了?”虚弱沙哑的声音响起。


    宴青宁忙抬起头。


    宴既明眼睛半睁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爸爸。”宴青宁嘴角往下一耷拉,委屈极了。


    “不要老是欺负小商,人家对你这么好,比我还惯着你。”


    “你懂什么,他欺负我。”


    “他这么出息了?”宴既明扯了下嘴角,“不容易啊。”


    宴青宁扯纸擦眼泪,又擤了下鼻涕,将纸揉成团捏在手上玩,眼睛重新看向他,又低低叫了声:“爸爸。”


    宴既明放被子上的手动了动。


    宴青宁立马捞住。


    “生场病能让你乖乖的这么叫几声倒是也不亏。”


    宴青宁紧紧的牵着他的手,忍着喉间上涌的酸涩没说话。


    “害怕了?”


    她点了点头。


    “那以后对爸爸好一点。”


    她又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趴回了床上。


    宴既明看着她止不住颤抖的肩膀,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大概知道自己情况不妙,孩子这么大了,开空头支票没意思。


    宴既明住院期间,那么大的公司还得继续运作,张继榕帮忙分担了部分,只是心有余力不足。


    很多决策性问题只能搁置,大部分重要工作一时间都无法开展。


    作为特助的林川权利有限,当然也不敢擅自做决定。


    这个午后宴既明精神稍微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无法起身,但至少清醒的时间比一开始久了点。


    宴青宁被赶回家休息了,这会只有张继蓉林川商停云三个人在。


    他没有精力去分析现状,大家心里也清楚按他的身体已经没办法高强度工作。


    因此他简单通知到几人,后面由商停云顶替自己的位置,林川做辅助。


    一座商业大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压在了商停云背上。


    宴既明让他不用有负担,尽管放手去做,宴青宁的性子是无法适应这样的职场的,他也希望自己的女儿只要没心没肺的快乐生活就好。


    从医院出来,林川拍了拍他的肩,道出了旁人不知道的秘密,“晏总一直很看好你,知道你在高中就加入宋泽亦团队做研发的时候,他就说过晏家未来若是无人接手,就会交给你。”


    商停云走动的脚步一顿,浑身被这个信息炸起了鸡皮疙瘩。


    “为什么?”他不太懂,因为跟宴既明相处太少,说实话他对这位长辈只有明面上的恩情,几乎没什么亲情在。


    林川说:“他说公司只有在你手上,宁宁才不会吃亏。”


    第65章


    这份信任不是大山,更像一片无边的云层,将他轻轻托住不断上升。


    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这天之后商停云开始频繁出入晏家的大厦,开了无数个会议,但由于年纪轻没资历,也没有站得住脚的身份,就算身边有林川帮扶所有工作推进的也很困难。


    林川安慰他慢慢来,这个高度踩到一些荆棘很正常。


    商停云对此不表态,他是个很有韧性的人,倒不会因为旁人几句话或者推脱的态度而有什么负面情绪。


    他只是觉得这种现象如果不下点狠手,后面就算时间长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善。


    白天的时间被公司的事情所挤满,宋泽亦那边的项目只能尽量抽晚上去解决。


    时间放在他身上完全不够用,恨不得一天掰成三天来使用。


    凌晨一点,商停云端过手边的浓茶喝了一口。


    宋泽亦往后一靠,疲惫的转了转自己的脖子。


    商停云没有时间很好兼顾的时候,他只能配合他的时间来,导致作息也乱的一塌糊涂。


    “你喝的什么?”


    商停云将褐色的陶瓷杯放到一旁,“白开。”


    “最好是真白开,我可不希望在项目没敲定的时候先收到你猝死的消息。”


    商停云冷淡地看着屏幕,“把我除名吧。”


    “”


    宋泽亦稍稍坐直了些,“好好的提这做什么,我又没怪你,不是努力在配合吗?”


    “我现在对外的身份总归代表晏家,项目启动后若是爆出这些对你们没有好处,何况我花下去的时间已经很少,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核心还是在你,晏总出事后股价一直在跌,若时间上真那么赶巧还能帮你们拉升一下。”


    “你知道我的意思。”商停云不轻不重地说。


    宋泽亦笑了笑,“你也知道我的意思,署名这事后面再说吧,现在为时过早。”


    静了一会,他又追问了句,“宴青宁呢?现在怎么样了?”


    商停云眉心细微的蹙了下,“挺好的,去休息吧。”


    随后也不管对方回应,直接盖上了笔记本。


    这间书房还是过去他们做作业的房间,基本陈设没有改变,只是现在桌子不在被课业覆盖,变得更商务化。


    他安安静静的发了会呆,随后起身准备去睡觉。


    路过宴青宁的卧室,下意识停下脚步,拧了一下把手,意料之中的锁着。


    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们现在几乎没怎么碰到过面,宴青宁躲他躲的很好。


    商停云烦躁的滚动了一下喉结,对方的逃避和防备都像一堆尖刺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戳。


    那种疼痒无法消解的情绪不断积累,几乎要让他爆炸。


    商停云重重的吐了口气,回了自己卧室。


    冲澡到一半,他挂着全身水珠出来走到镜子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宴青宁的贴身衣物。


    这是很早的时候趁宴青宁洗完澡佣人还没把衣服收走他偷偷拿过来的,担心被人发现锁在一个盒子里。


    这次回来又拿了出来。


    他用手捏住布料搓了搓,随后一起捞着重新走回浴室。


    半个月后,宴既明出院回家,看过去还是有些虚弱,不过精神还算可以。


    姜矜矜已经回A市复工。


    而宴青宁经过这件事准备长留C市,只是之前的工作还是要交接一下。


    宴既明让她不用做这样的牺牲,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过去他一直希望小的能回来接手家业,现在徘徊在鬼门关了反倒没这个想法了。


    人生就这么短,年轻的时间更短,还是要去做一些有意义的,往后能回忆起来给自己能量的事情。


    “只是愧对小商了。”宴既明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笑,“难为他现在到处奔波,我瞧着短短几天都瘦了一圈。”


    两父女在一楼亭子里闲聊,桌子上摆着茶具。


    院子里特意整顿了一下绿化,好让他心情更舒畅一些。


    宴青宁对此并不表态,她不是多宽宏大量的人,尤其在被他关了这么久之后。


    就算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她也觉得这鸟人是个大变态。


    “你们俩这次吵架是什么原因?”


    宴青宁斜眼看过去,“你哪看出来我们吵架了?”


    “以前懒的你吃饭都要靠小商喂了,现在每次碰了面都他看你的模样都感觉要哭出来,我也是真担心他对着我哭出来。”宴既明笑容满面的说着,表情瞧着倒像是很期待。


    “跟你们说了也没用,都是向着他的,反正我心里有数,我跟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以后都各顾各的。”


    “这话你跟他讲了?”


    宴青宁给炉子上的蜜薯翻了个,“这用讲吗?明摆着的事。”


    “那小商可真要躲被子哭去了。”


    次日下午,宴青宁给叶菁蔓通电话,准备过去一趟。


    买的高铁票,不打算带司机。


    很恰好的,商停云在她离开前一刻回了家。


    两人在客厅对个正着。


    宴青宁冷脸绕过他就要走。


    “这会回A市?”商停云转手扣住她的胳膊,“我送你过去。”


    “你配?”宴青宁厌恶地赏了他一眼,“到现在都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最好离我远点,有多远滚多远,劝你听点人话。”


    “我派人送你去。”他侧头轻咳两声,又转回来看她,眼底是浓浓的血丝,“这样行不行?”


    用着商讨的语气,没有独断的去逼迫她,整个人的疲惫感也很浓重。


    “不用,我的事你少管。”宴青宁语气淡了点,轻轻一挣,自顾自出了门。


    纤细的背影,转眼便消失在了门口。


    商停云原地又咳了两声,才面无表情上楼。


    他戴上口罩去见宴既明。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他窝在躺椅上,穿着薄衫,身上盖着一条纯色毛毯。


    “吃药了吗?”


    商停云在他边上落座,摇头,“普通感冒,不要紧。”


    “工作是不是很困难?”


    “还能应付。”


    宴既明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摇了摇头,“太要强不是好事,我听林川说了,那帮老狐狸不买你账,财务那边签个单都给你扯东扯西。”


    手边柜子上摆着茶水。


    商停云捞过杯子过了两遍水,才给他把茶倒上,“别喝太浓的,下次给您准备点清茶。”


    宴既明问他后面有什么打算。


    “我想裁人。”


    “唔。”宴既明抿了口茶水,“那就裁,放手去做。”


    整个公司关系网错综复杂,部分高管位置的人动一下,整个组织架构都得晃一圈,还有一些人情世故下的安排,商停云对此一直很犹豫


    他看了眼一脸悠闲的宴既明,知道他也明白其中利害,搞不好公司倒一半都有可能,现在说让他放手做,反而有些不敢下手。


    好似知道他所想,宴既明给他喂熊胆,“公司若放现在的我手上距离倒闭没差了,索性给你练练手,干好了起高山,干差了大不了守个小土包,总归不愁吃穿是不是?”


    商停云点头,“我会努力的。”


    A市天气不怎么好,宴青宁眼睁睁看着日光明媚到阴云密布。


    走出车站,就看见姜矜矜在那死命挥手。


    临近饭点,两人前往市区先找地方吃东西。


    有家刚开的贵州风味火锅,符合宴青宁的口味。


    等菜的时候两人闲聊。


    “那天我见到你发现白白胖胖的,其他不说,商停云养猪的水平肯定很高。”


    姜矜矜压根不知道宴青宁那阵子过着怎么样水深火热的日子,见不到人焦虑了一阵,也在看见她后彻底放了心。


    “你懂个屁!”宴青宁有苦难言,“他就是个变态。”


    “变态还把你照顾那么好?”姜矜矜感觉搞笑,“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什么事了,但在这事上他绝对没的挑。”


    宴青宁将筷子一放,“我拿油锅泼你一脸信不信?裴熠要是把你关在家里,不分白天黑夜的不让你出门,看你怎么办!”


    “强制爱吗?”姜矜矜这下真惊讶了,“我靠,男神来这么刺激的吗?现实生活中居然真有这号人物?我可太吃这套了!”


    宴青宁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冷的看着她,“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如果是这样,这顿饭也别吃了。”


    话落,直接将筷子一扔准备走人。


    姜矜矜吓了一跳,认识至今哪曾有过这个待遇。


    明白宴青宁这次是真生气了,她连忙收敛态度,拽住她认真道歉,“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这一次。”


    袖子被扯住,外套微微下滑了一点。


    宴青宁转头看过去,姜矜矜收了先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矜矜,你记住,喜欢一个人不是可以囚禁对方的理由,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姜矜矜愣了愣,点头,“知道了,我不会再拿这个开玩笑。”-


    隔天宴青宁去工作室交接工作。


    突然请假这么久,她也是怪不好意思的,所谓的工作其实也已经被接手的差不多,只是不管怎么样人都要过来一趟给个交代。


    比起无故消失,叶菁蔓更八卦她跟商停云的情况,她怎么说都参与了一部分,有猎奇心理不奇怪。


    只是宴青宁没有详说,总不能见一个就提一遍倒灶事,她一点都不想回忆。


    因此只是敷衍的找了几个借口给打发过去。


    叶菁蔓还是有点脑子的,这些说辞傻子才信,既然人家不想说,她也识相的没有深度挖掘。


    “最近几天好好在A市玩玩,这次走了都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见了。”


    宴青宁往她性感的屁股上一拍,“我还没毕业呢,迟早得回来,你这边还忙得过来吗?”


    “这两天确实缺人手,要么你再给我干几天?”叶菁蔓笑着搂住她,“无缘无故放我这么久鸽子,要么白给我打几天工?”


    “一句话的事。”


    宴青宁在这个城市生活的四年里,并没有太留恋的东西。


    非要说的话就真的只是工作了。


    在A市的几天她原本打算继续睡姜矜矜那边,结果对方支支吾吾一脸有口难言。


    宴青宁瞬间猜到这女人肯定是跟裴熠同居了,否则不至于这么没良心。


    “行吧,祝你们天天睡好。”


    姜矜矜在电话里忙问:“要么我过去陪你住几天?反正商停云也没来。”


    宴青宁想到那套公寓脸色骤变,厌恶一闪而过,紧接着说:“不用,我住酒店。”


    她在工作室附近选了一家酒店入住,跟过去一样上下班。


    期间她碰见了刘祎,比赛已经结束,他很遗憾的没有进入出道位,不过也签了一家公司,准备让他以演员的身份入行。


    “那也挺好的,未来有机会依旧可以上舞台。”宴青宁宽慰他。


    刘祎点头,快速看了她一眼,“我之前是有什么做错了吗?”


    “?”宴青宁没听懂。


    “你把我删了,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没做好。”


    “那个……”宴青宁压根把这事给忘了,这会说起来难免尴尬,“跟你没关系,可能清人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删掉的。”


    刘祎点头,他想问能再加回来吗。


    宴青宁先一步开口:“不好意思,我得先去忙了,有机会再聊。”


    也不等他说什么,小跑着去了二楼的摄影棚。


    看着她快速离开的背影,多少能品出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刘祎想,谎言很拙劣,是自己自讨没趣了。


    第66章


    宴青宁准备在宴既明第一次住院化疗前赶回去,留在这边的时间仔细算来很短。


    已经不是正式员工,分配到的工作不多,叶菁蔓的意思是让她过过手瘾,就算未来继续从事摄影方面的工作,和现在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第一份工作给予的能量要比自己想象的多。


    对此宴青宁表示认同。


    工作外多出来的时间,就是坐车在这个城市到处晃悠,去拍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可能只是一片落叶,一道穿墙而过的光,随时擦肩的路人。


    她重走了一遍周边的小镇和村落,姜矜矜说她搞得越来越文艺了,休闲装和单反成了标配,一点都不像以前精致的小公主了。


    神经病,她本身就没有标榜过自己是什么公主。


    宋泽亦电话约过她两次,宴青宁找理由推掉了。


    结果这天中午从工作室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他倚着车门在打电话,察觉到动静连忙招了下手。


    怎么还跑这来了?


    宴青宁皱眉,她并没有跟这人交流的欲望。


    “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宋泽亦接完电话,笑着感叹了一句。


    他长着一张国泰民安的脸,看一眼就会让人觉得舒心。


    不过放到现在的宴青宁眼中,就跟狐狸假笑没什么区别了。


    “你上个月不是刚去看过我爸吗?”她就在宴既明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玩手机,这人眼眶装的蛋啊?


    宋泽亦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直接问她去哪吃饭。


    宴青宁不想去,尤其是单独对着这人,她怕消化不良。


    不过宋泽亦似乎今天铁了心要跟她畅聊,所有抛出去的借口都给轻描淡写的踢开了。


    宴青宁眯了眯眼,最后妥协下来,“行吧,有点想吃辣的,找家差不多的湘菜馆尝尝。”


    “听你的。”宋泽亦帮她打开车门,将大小姐迎上车。


    餐馆内这会人不少,以前宴青宁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味道重,人又多,感觉坐那就脏兮兮的。


    这几年活的没有那么龟毛了。


    顶多抽纸擦一遍桌面。


    宋泽亦将平板递给她。


    “我现在比较嗜辣,宋总吃得消吗?”宴青宁划拉着点了一个剁椒鱼头,随后又点了一盘泡椒牛蛙。


    “没事,按你喜好来。”宋泽亦拿温热的毛巾擦手,显得十分从容好说话。


    宴青宁便没再客气,前后点了五六个菜,满盘爆红。


    送菜机器人满场转悠,从宴青宁身边经过时,她伸手捞了两颗话梅糖。


    “这段时间商停云忙坏了,好几次联系他都排到了凌晨,看着也是不容易。”


    宴青宁当没听见,又剥了一个橘子。


    宋泽亦观察着她的表情,追问了句:“你们有联系吗?”


    “我以为这个问题你应该知道答案。”


    宴青宁冷淡的跟他对望。


    商停云跟宋泽亦长期有合作这事,她也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高中那会居然就和宋泽亦勾搭在了一块,明知道她不待见宋泽亦,他却阳奉阴违的跟人默默合作。


    这是实力的体现,在宴青宁眼中也是另一种的背叛。


    一直以为忠心耿耿的狗,比预料中的背叛还早的多。


    她突然发现商停云瞒着的事情实在太多,多到她已经看不清这个人,也无法理解这么费尽心思的目的,别说是因为喜欢她,这种喜欢受不起。


    菜陆续端上来,宴青宁自顾自埋头开吃。


    宋泽亦给她倒了杯温开水放手边,可以及时缓解辣味。


    “我找你出来的原因,就是希望你们可以把不满的情绪往边上放一放。晏总身体抱恙,我这边的工作一时间也缺不了商停云,比起工作上的疲惫,情绪上的内耗更麻烦。”


    他顿了一下,“就我知道的他已经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再年轻也不是这么折腾的,不管身为合伙人还是朋友我都试着劝过他了,很可惜效果不佳。我觉得唯一能说动的可能只有你了,中间发生了什么先不说,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总归在的,你肯定也不愿看见发生意外对不对?”


    这几道菜简直辣出天了,宴青宁吃的嘴唇有点肿。


    她用力的戳了两下鱼眼睛,“你俩交情倒是挺深,害怕他猝死跑来做我工作,你俩搭伙过日子算了。”


    “”


    宋泽亦好笑,“大小姐,我跟你说正事,可不是开玩笑。”


    “你哪里看出来我开玩笑,男人同居不是很火吗?你这么担心直接过去亲身照顾不是更好?”


    “这是在吃醋?”


    宴青宁仿佛瞬间被泼了一桶冷水,“说话有点边界感,别乱给旁人下定义。”


    还是那么任性,只许州官放火。


    长不大的吗?这么多年只长身体不长脑子的?


    宋泽亦指尖点着桌面,内心对宴青宁进行了疯狂的吐槽。


    这顿饭两人都没吃愉快,宴青宁是不喜欢他多管闲事,宋泽亦是本身口味清淡。


    从餐馆出来,宴青宁拒绝了他送她的好意,自己打了一辆车回酒店。


    车厢内街灯明灭,她额头抵着窗户木然的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


    说实话她真的不想去管商停云,如果有的选能离多远就离多远,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只是这些也只能想想,以他们目前的处境是不可能做到真正断联的,晏家还靠他撑着,这家伙也倒了就真玩完了,她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可没有力挽狂澜的实力。


    何况商停云在其他人心中的评价实在太高,没有人会把她的话当回事,这才是最窝囊憋屈的。


    算了!


    宴青宁闭眼懒得再去想。


    但像所有人都说好的一样,林川这晚也给她来了电话。


    跟宋泽亦找她同个目的,只是表述的更委婉。


    告知她商停云在公司的处境很不好过,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犯错可谓举步维艰。前阵子累到咳血住院也没敢说出来。


    听到这里宴青宁漠然的表情才稍有松动,“咳血住院?肺炸了?”


    “之前有点感冒咳嗽,拖着没管就严重了,主要还是熬夜累的,抵抗力自然就差了。”


    林川在那头说:“下次见面可别再摆脸色,知道吗?”


    “不摆脸色难道还把他当菩萨供着吗?”


    “宁宁!”


    宴青宁木然看着明灭的街灯,冷声说:“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我也依旧是那句话,做不到。”


    她窝火的吐了口气,这帮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那给她洗脑要收敛脾气,她是欠商停云的吗?


    干了那么多缺德事,现在卖个惨就一笔勾销?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她也知道这人正在为晏家全身心付出,换个角度想晏家像少爷似的供他到现在,捞点回报不也应该的吗?-


    深夜的书房,商停云穿着一件棉麻的白色衬衣,高而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的无框眼镜,神色漠然的跟屏幕前的宋泽亦对视。


    “你居然还派人跟踪她?”宋泽亦又一次长见识了,“你这是不是太过了?”


    “我警告过你几次不要私下见她。”


    “我见她还不是为了你,我是想着让她来劝劝你别这么拼,最后搞得得不偿失。”


    “我求着你做了?”


    “”


    商停云摘掉眼镜,眉梢眼尾的阴郁和不耐毫无遮挡的显现出来,脑子里不断回闪宋泽亦与宴青宁相对而坐的画面。


    嫉妒慌乱背叛种种情绪纷涌而上,他需要极大的克制力才能忍下暴躁和不安。


    宋泽亦见他跟木头人似的坐着,又准备苦口婆心的劝:“我说真的你不……”


    “最后一次。”商停云打断他,“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宋泽亦愣住,“你……”


    商停云侧头看过来,眼神阴的要吃人,“不要让我忍不住,后果不会太好。”


    周三下午,宴青宁回了家。


    宴既明靠在床上在看黄梅戏。


    人瘦了很多,不过气色已经变好,看着精神头也可以。


    宴青宁拖过椅子陪他聊了会天。


    不过宴既明心思不在聊天上,这戏正看到精彩处被不断打扰就像拉屎卡到一半不会动一样的难受。


    他委婉的让宴青宁赶紧自己玩去。


    宴青宁心不在焉的歪在椅子上陪他看那些听不懂的东西,不成想反而被嫌弃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吐槽没人性。


    宴既明点头认了这个罪,顺嘴让她去端盘橙子上来-


    裁员的第二批名单下来了。


    林川敲了记门,走进办公室。


    大片的落地窗让余晖一丝不漏的洒在各个角落。


    商停云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回复邮件。


    他快速看了眼林川,“有什么动静吗?”


    “徐盛那边出了不少话,在鼓动底下员工罢工,生产副总这会直接甩手走人了,他们内部矛盾不少,问题倒是不大。”


    徐盛是营运总监的侄子,没读过多少书,很早出社会混日子,还蹲过几年牢。靠着关系进公司并爬到仓库主管的位置,物料收发混乱,常年吃供应商回扣,导致大批原材料积压报废,仔细算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林川将手上的文件夹递过去。


    商停云接过快速翻看了一遍,拿笔签字又递还给他,“明天让人事部出通知,该补偿补偿,该调岗调岗。”


    “好的。”


    林川没有马上走。


    商停云询问的看向他。


    “徐盛底子不干净,我还是建议商总出门走动带几个保镖。”


    “林特助,你忘了我是怎么被你找回来的吗?”


    他曾经在武校的成绩可不错,环境变化后就算能力有削弱,也绝对比普通保镖强。


    林川还是有所顾虑,“我担心他们来阴的,有时候防不胜防。”


    “好的,我会多注意。”


    商停云离开公司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到家时间过九点。


    他没吃晚饭,也没什么胃口。


    一直等着的张婶跑厨房给他端炖雪梨,自从上次他久咳不愈就一直每天炖一盅,为了不辜负好意商停云也会听话的给吃完。


    “宁宁回来了,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商停云将陶瓷小碗放到桌上,摇了摇头。


    张婶叹气,搞不懂两个孩子怎么回事,吵架这么久都不见和好迹象,以前不这样啊?


    她想安慰商停云几句,因为偶尔说起这个他都表现的很落寞,同时也担心说多了反而更让他难受。


    “没事。”商停云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我下次再好好认错,会好的。”


    “是,宁宁小孩子脾气,兴头过去就好了,还是好哄的。”


    告别张婶,商停云去看了下宴既明,随后往楼上走。


    经过宴青宁卧室时脚步稍稍缓了一下,并没有停,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开灯,脱掉外套,扯开领口,走去附带的小阳台,


    迎着夜风,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软件,画面显示赫然是宴青宁房内。


    她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地上,笔记本电脑搁在宠物小方凳上,一手托腮一手在滑动鼠标,脸上没什么太大表情。


    以他对她的了解,大概率是在看摄影网站。


    商停云站在夜风中,一秒都不敢浪费的盯着里面的人,就算每天有关于她的消息和照片传过来,依旧感觉不够。


    完全不够。


    这个人只有安安分分呆在他身边的时候,才能让他彻彻底底的安心。


    商停云低声自语:“我该拿你怎么办。”


    第67章


    隔天宴既明要去做化疗。


    宴青宁很早就醒了,拾掇完毕后还有时间余留。


    她踌躇的站在门口,这会商停云应该还在家里,就担心面对面撞上。


    可以跟之前一样当做眼瞎没看到,但免不了会被其他人念,这人的长辈缘跟异性缘是成正比的,好到过分。


    而她的纠结犹豫鬼鬼祟祟一丝不漏的装进了商停云眼中。


    监控视频投在墙上,日光被窗帘很好的阻挡在外,室内变得不分昼夜。


    满目皆是他爱的女孩。


    张婶已经准备好早餐。


    宴青宁下楼到餐厅,张继榕和宴既明已经吃上来。


    “宁宁过来趁热吃这个牛肉饼,放了你喜欢的黑胡椒,张婶说你肯定喜欢。”张继榕笑着招呼她入座。


    宴青宁笑嘻嘻的打完招呼,很是捧场的捞了一块塞嘴里,并且竖起大拇指,“可以,给99分,剩下的一分留作进步空间,明天我还要吃。”


    张婶出来说:“行,知道你们喜欢,天天安排都可以。”


    “婶,我要橙汁。”


    张婶便又回身去给她准备。


    说笑中,商停云也走了过来,穿着挺括合身的条纹衬衣,头发抓成大背头露出漂亮俊朗的眉骨,短短几天感觉身上的学生气都消了很多。


    他拉开宴青宁身边的椅子坐下,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独属于对方的气息。


    是刮胡水的味道,以前住一块时宴青宁亲自给他选的牌子,每次用完都会好闻的让她想啃他一口。


    “擦擦嘴。”商停云抽纸递给她。


    宴青宁回过神,撇嘴没接。


    宴既明嗔怒道:“永远长不大,吃个饭还跟小孩子一样。”


    “挺好的。”商停云伸手亲自给她擦。


    宴青宁啧一声,恼火的抽过他手上的纸巾随便一抹丢掉,“我吃完了,你们抓紧。”


    起身最先离开了餐桌。


    商停云沉默了下,拿着自己的碗筷没动作。


    张继榕和宴既明面面相觑。


    宴既明小声说:“这次气性还挺大。”


    “什么时候小过?”张继榕也压低声音说,“小时候闹离家出走三天没回呢。”


    “呵,那算什么离家出走,跑汗蒸馆好吃好喝的呆了三天,人家经理还交接班着陪玩。”宴既明安慰商停云,“没事,这脾气总有过的一天,以前护你护的差点把我气上天,现在不也好好的。”


    商停云顿了下说:“这次是我不对。”


    这话放到他们耳朵里就跟懂事的孩子主动拦责一样,商停云会犯什么错?从来懂事有分寸,这话听听过也就算了。


    早饭吃完就要出发医院。


    商停云主动提出送他们过去,不等宴青宁拒绝,宴既明先一步应承下来,说是坐小商的车舒服,他开车稳当。


    这副特意夸耀的嘴脸让宴青宁特别不爽,下意识就怼过去,“那当你专用司机去啊,二十四小时带你兜风。”


    “公司不管了?你小公主不当打算当乞丐了?”


    “那也是最靓的乞丐,馒头抢的都比你多。”


    “是,我得靠你抢馒头活着呢。”


    商停云帮他们打开车门。


    宴既明手一挥,“你坐前面。”


    张继榕笑了下,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商停云又拉开副驾的门,转头看她。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撞,一个缱绻,一个烦躁。


    这个当下宴青宁没的选,她走过去,将伸过来要护着头顶的手拍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离我远点,别想着拿我爸来拿捏我。”


    商停云视线下滑,黏在她张合的红唇上,喉结滚动了下,“我不会。”


    你最好是真不会!


    二十分钟后到达医院,办理完住院手续等医生挂上针,医生提前告知输液期间可能会有的身体反应,以及后续用药的注意事项。


    整个输液过程需要半天的样子,宴既明让他们回去做自己的事情没必要都在这陪着。


    宴青宁现在没工作,本身就是来陪他的,她让张继榕去处理工作,这边不用管。


    张继榕不愿意,她已经给自己放了长假,这个关头没有离开的道理。


    年纪大了,更明白了互相陪伴的重要性,人生的长度已经到了末端,自然格外珍惜。


    宴青宁没跟她争,下楼买瓶水准备另外找事打发时间。


    商停云希望她能回家,安安分分的不要乱跑,因为裁员事件引发很多怨声,他不怕别人找自己报复,但会担心他们找上宴青宁。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到现在都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吗?”宴青宁冷眼盯着跟了自己一路的男人,那张下颌线漂亮的脸上不论是什么表情都让她十分厌烦。


    这边风有些大,商停云的衬衣被吹的鼓起,勾勒出流畅的腰部线条,裸露在外的小臂瓷白,腕上是银色的表带,有少年的朝气,男人的儒雅,也有成功人士的自信和低调,种种味道糅杂在一块呈现出。


    路过的人有不少回头观望。


    宴青宁的不耐更重,只想赶紧走人,“别再跟着我!”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商停云拦住她,“宴青宁!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解气?”


    “别让我看见你,别再让我更恶心你,所有人都觉得你优秀完美,但是我见到了你最恶劣的一面,其实不完美是常态,但不尊重就很可耻了。”


    宴青宁一字一顿地说:“你口口声声的喜欢在我眼里不过就是避之不及的垃圾,你这样的人不配喜欢我!”


    就像回到最初时的画面,山里来的土包子,跟富家小千金站在一块本就是天与地的区别。


    不管他多努力,从本质上看他们之间的距离仍旧存在。


    周边所有的声音都消解了下去,只有不断回播的厌烦恶劣可耻以及垃圾。


    这些字眼统统化作尖利的毛刺捅进他的太阳穴,痛的几乎表情扭曲,眼底不自知的泛起了潮红,本就比普通人白的脸色更是没了血色。


    他像一尊瓷器,站立在光照下仍旧精美,就是缺了生气。


    宴青宁没管他几乎要吃人的眼神,扭身就走的飞快。


    神经病真是,非要她骂几句才舒坦!


    后面几天宴既明因为药物关系产生了强烈的副作用,恶心没食欲精神不振等,张继榕想着法的给他做高蛋白食物,但能吃进去的还是很少。


    口服化疗药吃完不舒服的症状更严重,甚至还有了头晕无法安睡的情况。


    宴既明开始拒绝用药。


    所有人都给他做思想工作,他愣是不愿意,本就不舒服再雪上加霜,不死也被玩死了。


    任性了几天身体终于缓过来了,胃口渐长,精神也好上很多。


    张继榕让他尝试着再吃吃看,现在体力上来了可能就不会再难受。


    宴既明觉得有道理,便又吃了一餐,紧接着要死不活了一天,后面则是怎么说都不肯再碰。


    “有阵子没跟小商一起吃饭了。”这天晚饭的时间,宴既明突然冒出来一句。


    自上次在医院不欢而散,商停云便没再继续凑上来自讨没趣,同住一个屋檐下可以做到完全不碰面。


    宴青宁偶尔能听到他回来的动静,时间基本都在夜半,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林宋二人说他有多不容易。


    不过这种同情心刚要有苗头,宴青宁就会及时把它掐进土里,毕竟他的不容易并不是可以被原谅的理由。


    张继榕夸商停云有魄力,高压下坚持在减员,那帮老狐狸终于也有笑不出口的时候。


    宴既明深以为然,公司在自己手上的时候因着情分不好做太过,这次倒也算清了毒瘤,就跟自己的身体一样,至于恢复程度就全看天意了。


    他老了,商停云还年轻会做的更好。


    这天张继蓉出门还没回来,宴既明把宴青宁叫到身边嘱咐了一些事项。


    事已至此,该留的后手总要留。


    他很早的时候叫律师立了遗嘱,原本自己名下所有资产都将划给宴青宁,现在稍稍做了一下变动,也给张继蓉和商停云留了一些。


    “我之前问过小商意向他不肯要,但凡属于你的东西他都不愿意碰,我只能偷偷给。”宴既明将宴青宁的手拉过来捏了捏,“他肯定犯了大错,所以才让你生气这么久,这是他该受的。你想好了不原谅,我也不劝,只是未来关系闹得再僵,我们家里也一定要给他留一个位置。”


    宴青宁反手抠他的手指,嘴唇微微抿着,脸色有些发僵。


    “我说的记住了?”


    宴青宁吞咽了下口水。


    “宁宁?”


    宴青宁点了点头,声音发颤地说:“听见了。”


    她还想说现在聊这个是不是有点早?但结合病情似乎也能理解。又想说能不能不死,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能吃能睡能玩的,不知道的见了感觉他健康的跟头牛一样。


    能不能不要这么早的抛下她,至少再留几年,留多几年……-


    车胎又被扎了。


    前一次可能是意外,相隔没几天又来一次就不一定了。


    林川的意思是车子多做调动,不再固定使用。


    商停云觉得不必这么麻烦,临开车前检查一遍就行。


    “前天我出去碰到几个无端生事的混混,在一个小巷子里打了一架。”


    林川惊愕,“你打架了?”


    商停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赢了,没什么损伤。”


    “……”他倒不是关心这个,不过没受伤也是好事,紧接着问,“报警了吗?”


    商停云摇头,“意义不大。”


    林川不赞成,“就算没吃亏,碰到这种事也还是报警来得妥当。”


    “我怀疑他们是受了指使,直接这样被拎走最多也只是关个几天,太便宜了。”


    当时他不过是路过临时想买咖啡提神,那几人也是从车上刚下来,直接就朝向他,目标非常明确。


    林川脸色变了,“看样子徐盛有动作了,这种小把戏也只有他这种脑子能干得出来。”


    “看他后面还有什么准备,给他一锅端了。”


    “这样防不胜防,过街老鼠没有威胁,但运气不好被咬一口也很伤脑筋。”


    林川的意思还是加强安保,让对方无从下手才是最好的,现在门户大开就怕出意外。


    晏家这个时候不能再有意外了。


    商停云想了想让他去办了,不过安保不是放在自己身边,而是全部送到宴青宁那处。


    从办公楼出来难得早了些,他让司机先走了,自己开车回家。


    绕远路去了一家烘焙店,这边的蓝莓慕斯很受欢迎,宴青宁之前也时常惦记。


    他给店家打过电话预留,进门直接问营业员拿,付款完推门出来。


    就在这时电话进来了,来自长期给他汇报宴青宁动态的雇员。


    他言简意赅:“宴小姐被人带走了,银色面包车,没有车牌,位置已经共享给您。”


    都市的夜生活刚开始,褐色纸袋落地,包装精美的蓝莓慕斯摔成狼藉。


    商停云闪身上车,脸色沉的吓人。


    他打开导航锁定雇员的位置,飞速追了过去。


    城市街道,橘色街灯照亮半边天空,人来人往皆是繁华景象。


    商停云将车速提到最快,擦着红灯飞驰,发动机发出刺耳轰鸣,一如主人焦躁万分的心情。


    整个心脏跳动的几乎要从喉咙眼跳出来。


    短短几分钟,他努力将可能出现的画面扫出去,他无法接受好好的人在自己身边还能出事。


    还是大意了!


    他猛敲了记方向盘,真他妈都该死!


    车子一路往偏远郊区行进,车辆减少,路段也开始变得颠簸。


    雇员又打来电话,说是被对方发现了踪迹,以防出问题没有再追,查看了周边地图只有一个村落和最北端一个废弃工厂,看他们的行车路线应该是往后者去了。


    商停云在半小时后同他汇合,周边连基本照明都没有了,只有冷白的车灯照亮一隅。


    踩着被夜风刮起的尘土走到跟前,接过对方手中的平板快速游览。


    屏幕冷光映照在他脸上,冷硬的眉眼条线,紧绷的下颌线,仿佛下一秒就能拿刀捅人嗓子眼。


    锁定完位置,让雇员留下等警察,他准备独自前往。


    “商先生这样太危险了。”雇员下意识拦住了他。


    “让开!”


    雇员建议,“商先生,或者等后面的队伍到达再一起行动,否则得不偿失。”


    商停云甩开他的手,冷声警告:“我们的协议里你只有服从,无权干涉,请记住你的职责。”


    厂区很大,联排的建筑厂房埋在黑夜中像蛰伏的野兽。


    四处堆放着破铜烂铁,铁皮车棚塌了大半,孤零零的大树底下皆是枯叶,尘土厚的彩上去能留一个脚印。


    南北朝向的辅道上停着两辆车,一辆应该就是绑架宴青宁的面包车,还有一辆黑色私家车。


    对过去的一间矮房透着光,大概率是仓库,向外打开的玻璃窗只剩了一个框架,里面用报纸做了一下遮挡。


    宴青宁简直莫名其妙,最近都没出门,听说市区办了个摄影展才出门晃了圈。


    影展还没看呢,刚走到路边就被人扯车上了。


    几个五颜六色头毛的男人,拽她的动作也十分的粗鲁,差点把她腿给拧断。


    宴青宁气的骂了一路,车厢内又臭,关键开车的技术也不行,一下就给她坐晕车。


    中间晕吐了三次,一帮大老爷们都避的她远远的,生怕被呕吐物波及。


    到了地方,把她手脚一捆丢在破垫子上,任她怎么骂也没人搭理。


    宴青宁有听到其中一个嘱咐别人这是晏家小姐,抓是抓了,但不能真伤着,主要目的是为了出口气。


    出气?找谁出气?商停云?他什么时候会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一个胖墩鱼泡眼的男人走过来,打量了一圈宴青宁,“你知道我是谁吗?”


    “”宴青宁盯了他一会,时间稍微有点长,胖子被盯得有些飘飘然的时候,她说:“十一塘的跳跳鱼?”


    “”


    男人懵了两秒反应过来是被嘲笑了,他也不恼,“没事,晏家小姐的脾气早有耳闻,今天难得见上一面,我就不跟你计较,反正也不是冲着你来的。”


    说完俯身轻佻的拍了拍宴青宁的脸颊。


    “别碰我!”宴青宁一脸恶心的撇开头。


    男人表情狰狞一秒,“呸”一声走了。


    几个人站在那吞云吐雾,一边抬头张望。


    宴青宁身后都是垒起来的纸箱,不知道装的什么,外面表层都是厚厚一层灰,空气里散发着浓重的霉味。


    她的手机已经被收缴,这会身上趁手的一样没有,想要自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何况她压根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就算能挣脱束缚也不清楚朝哪个方向跑。家里人应该很快会发现她不见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


    虽然眼下看来她还算安全,但压不住心底的焦躁,谁知道这帮人后面会怎么样。


    “谁的电话?”


    手机突然响了,几人找了一圈最后发现是宴青宁的。


    刚才那个矮胖子看了眼来电显示,一串没署名的号码。


    “又是垃圾电话。”他接通后随手一丢。


    扭头问他们工具都带了吗?


    既然是来折腾人的那总要上点家伙,那张漂亮的脸蛋是全公司女性的梦,他妈的来只母鸡都想给他下蛋。


    既然这么风靡,索性就给他毁了!


    “老陈,你拨个电话过去,给人漏点消息。”


    “盛哥,万一他先报警了怎么办?这警察一来就麻烦了。”


    另一个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蠢货,没撕票没勒索的,扭头就说句误会进去住几天的事情,要这点准备都没有就赶紧滚蛋。”


    “哎呀,我就那么一说,拿了钱哪可能不办事呀!”


    徐盛皱着眉又低头点了支烟,老陈将电话拨出去。


    随后铃声在门外响了。


    一伙人愣了愣,倏地扭头看向大门。


    锈迹斑斑的铁门留着一条缝,缝隙此时缓慢被拉开,裹挟着夜风进来一个人。


    漂亮的身段裹在白衣黑裤中,若不是环境不对,这几步走的就跟台步似的。


    徐盛草了一声,又被这小子装到了,什么玩意!


    他黑着脸走到宴青宁跟前,举起铁棍指商停云,“今天老子让你跪下喊爸爸!”


    错愕中回过神的宴青宁冷笑了声,“你喊他爷爷还差不多。”


    第68章


    打架斗殴这事这伙人有十足的经验。


    面对商停云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人,他们完全不在怕的。


    徐盛笑了笑,“商总好本事,这么短时间就能摸到这里,我还是小瞧你了。”


    商停云只将目光落在宴青宁身上,确认她只是灰头土脸有些狼狈,并没有其他明显外伤后提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暗暗吐了口气,用舌头顶了下脸皮肌肉。


    仅剩不多的耐心即将耗尽,他没工夫再陪这帮人玩了。


    到底是借了几个胆子敢绑架宴青宁,绑架谁不好居然敢绑架宴青宁!


    这个自小被他捧在手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居然被他们捆着手脚扔在这么一个破破烂烂的地方。


    宴青宁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商停云转了转脖子,猝不及防地出手抢过最近一人手中的铁棍,用力一砸直接断了一条手臂。


    “啊——!”


    响起的惨叫几乎冲破耳膜。


    这一击太过震慑人心,其余几人完全反应不过来,等要有所行动已经莫名其妙倒了三个。


    他妈一天到晚坐办公室的半大少年,到底哪来这么强的战斗力?


    徐盛给出的描述完全他妈是错的!


    等他们回过神时已经彻底来不及了,一挑七也几乎是要被KO的份。


    在犹豫是直接扔棍求饶,还是垂死挣扎一下的时候,徐盛突然脑子亮了一下,精准的抓住了商停云的软肋。


    他迅速转身毫不犹豫将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宴青宁给提了起来,大声质问:“商停云,你还要不要人了?”


    高举的棍子落到一半瞬间顿住。


    挺括的衬衣被扯乱,刘海落下几缕隐约遮着眉骨。


    他微微喘息着扭头看过来,无情的面容上镶嵌泛着血色的双眸,好似嗜血的野兽令人心惊。


    徐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棍子还是抵着宴青宁的下巴,“想让她安全无恙,先把手上的东西扔了。”


    商停云缓慢站直身体,目光轻飘飘落在宴青宁脸上,见她难受蹙眉,下一秒“当啷”一声,扔掉了棍子。


    但哪怕他赤手空拳的站在原地,刚见识过他战斗力的几人也不敢轻易上前。


    徐盛看了一圈,随后大骂:“怂个屁啊!还不赶紧上,这时候不打,还等着他来碎你们膝盖骨吗?”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稍微有点骨气的终于上前,意思意思的拿皮带抽了人一下。


    商停云目光冷冷一斜,下手的人迅速朝后退了步,紧张的喉结滚动了下。


    徐盛警告:“商停云你要敢动一下,宴大小姐就挨一下,你自己去衡量。”


    商停云没说话,宴青宁率先冷笑了声:“你他妈有本事动我一下试试?我看你有几个胆!”


    又转头冲商停云吼道:“你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动手,怕个屁啊!他压根不敢把我怎么样!”


    偌大的仓库,半死不活的照明,浓重的霉味随着空气的流动似乎更重了。


    商停云看着被提起领子一脸不爽的宴青宁,她叫嚣着让自己开揍,打的他们爹妈不认识,她不怕挨揍,有本事揍死她!


    可他就是舍不得让她有一点损伤,一个打针都要呜咽好久的人,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就该被好好护着爱着。


    商停云就这么看着她真的没再还手,拳打脚踢雨点般降落,钢管蹭着他的额角狠狠抽过,留下明显血迹,白色黑裤瞬间变得脏乱,再不是方才那高高在上矜贵无比的男人。


    直到这时宴青宁终于也急了,一开始还能吼着让商停云反抗,意识到他完全放弃了之后,转了话头让他们停手,出多少钱都可以。


    徐盛好意提醒她,“宴小姐,你可能搞错了,我们并不是为了钱。”


    “你想要什么?”


    徐盛在那恶心地笑,“我想让他死呀,死的越惨越好。”


    宴青宁下意识想骂出去你他妈脑子长泡吧。


    下一秒又死死忍住,她看着前面差点被一脚踹跪的商停云,隐忍地闭了闭眼,“虽然不知道你跟他有什么仇,但既然知道我姓宴,理应知道我的身份,现在筹码随你开算是很不错的机会了。”


    徐盛爱钱,不过这几年钱捞的也差不多了,比起钱更想看那装逼玩意倒霉,最好这副狼狈模样能录屏被所有人看到。


    让那些肤浅的女人瞧瞧,心上人是多么可怜。


    他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开始录像,一边回答宴青宁:“宴小姐,我们还是看戏吧。”


    宴青宁表情扭曲了下,骂道:“恶心的垃圾玩意!”


    她又焦急地看向前方,不远处商停云被人扯住头发猛地将脸按在了地上,腾起的尘土模糊了他的五官,飘荡着落在那头漂亮的黑发上。


    几分钟前明明还是众星捧月的人物,这几年一直都是被人仰望崇拜的存在。


    现在却被眼前这些社会蝼蚁踩在脚下,任由他们欺凌揉捏,他们凭什么?!


    她就算再厌恶商停云,也轮不到这些人来踩他一脚!


    宴青宁猛地扭头冲着徐盛吐了口唾沫,骂道:“你个死胖子杂种,矮的像个墩子,也就只敢窝囊的躲在这了,你儿子看见你这德性是不是只想跳十一塘去做胖头鱼?”


    徐盛被突来的咒骂弄得一愣,紧接着咬牙切齿地拿棍子顶了顶宴青宁下巴,“你他妈最好给我闭嘴,再敢废话一句我抽你信不信?”


    宴青宁怒瞪着他,吼道:“有本事你抽,个死胖子这辈子估计也只有抽女人的份了,毕竟是个男人你都比不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样样都比不上!”


    徐盛最忌讳被人做比较,身高和体型是他身为男人的痛,好不容易娶到的老婆也因为这个而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本来跑就跑了也无所谓,反正他在公司有点职位,外地来的女员工还要来拍他马屁,眉来眼去搞得挺开心。


    哪成想转头又来了个商停云,别说女员工,连母狗都不想冲他叫唤。


    于是新仇旧恨一股脑全泼到了商停云头上,撬他墙角,丢他工作,无冤无仇被整的跟过河老鼠一样,能不恨吗?


    现在呢?


    被宴青宁这么一叫唤,本就强忍着的愤怒和不甘霎时冲上脑门,他反手一耳光扇了过去。


    恶狠狠地吼道:“老子扇烂你的嘴信不信?”


    宴青宁被扇偏了头,白皙柔嫩的脸上瞬间浮起明显的指印。


    她何时受过这种待遇?


    这种吊毛居然敢扇她的脸?


    他妈活腻歪了!


    宴青宁扭头就想撞上去,就算被捆了手脚也不想被人白打。


    只是有个人的动作比她快多了。


    原本被按在地上跟死过去一样没什么动静的商停云,突然宛如猎豹般蹿了出去,一身狼狈的外伤丝毫不减他利落的动作。


    围着的几人没想到都这德行了居然还能蹦跶,愣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去拦。


    商停云冲到面前,凶神恶煞地抡起徐盛直接将人面朝下狠狠一砸,正面朝地直接撞飞了好几颗牙。


    徐盛瞬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你打她。”商停云淡淡开口,森冷的目光就像看一具将死的残体,露在外面的小臂因为用力而青筋绷起,又一次把人提起,随后狠狠砸落,不停反复。


    徐盛最开始还能哀嚎惨叫,后面就只剩下细微的呜咽了,之后甚至一点声音都没了。


    这一幕太恐怖了,打架斗殴正常,但今天过来谁都不想真闹出人命。


    宴青宁看的心惊,连忙喊:“商停云,住手!”


    “别打了,真想闹出人命是不是?”


    他却像脑子短路,这会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动作,不死不休一样。


    宴青宁后背止不住漫上冷汗,惊声叫道:“你要再不停手,以后别来跟我说话!”


    商停云高举的右手倏地停在半空中。


    周边陡然寂静下来,外头的风还在刮,呼呼的钻进窗户。


    宴青宁心惊胆战地盯着他,又说了句:“听话,赶紧把他放了,快点!”


    过了几秒,商停云终于丢垃圾一般把瘫软的徐盛抛开,微喘着气转身看向宴青宁,明明还是跟平时一样没表情的脸,却就是给人一种神经病也差不多是这模样了的感觉。


    而失了智的野兽,就算安静下来,也会让人觉得危险。


    徐盛叫来的那伙人呆立原地没一个敢动。


    商停云用手背蹭了下嘴角,走到宴青宁身前蹲下,解了她身上的绳子。


    她的肤色要比常人白,被长时间捆绑后,此时手腕脚踝都勒出了明显的红痕,刺眼的让他瞬间咬紧了后槽牙。


    “抱歉。”他抬起双数捧住宴青宁的脸,双眼泻出痛苦之色,“是我来晚了。”


    怪他大意,太不谨慎,否则宴青宁怎么可能落入这样的境况。


    “不至于,先走吧。”宴青宁撇开头,不想这时候再说些有的没的。


    两人都没注意,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徐盛已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从口袋掏出一把锋利的折叠刀,目光凶狠的落在商停云后背,紧接着用尽最后那点力气恶狠狠捅了过来。


    时间霎时被放慢,宴青宁发现后错愕地瞪大眼,完全来不及出声制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徐盛扑过来。


    而商停云再是警惕也慢了一步,尖锐的刀口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腹部。


    徐盛顶着一脸扭曲的五官,表情狰狞地开口:“去死吧!”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连着两下,才被商停云一脚踹远,脑袋磕上石柱彻底昏死过去。


    “完了,真要出人命了。”


    “这可不是我们干的,跟我们没关系。”


    “走吧,赶紧走吧,不然脱不了干系啊!”


    铁棍零星落地,紧接着是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重归寂静。


    宴青宁双腿发软地迈出几步,到商停云边上。


    视线往下一扫,白色衬衣成了血衫,鲜红的血液一颗颗往下滴,很快成了断续的水柱。


    她忙伸手去堵,半根手指赫然嵌进伤口,血液争先恐后的从指缝漏出来。


    “堵不住,完全堵不住,怎么办?”宴青宁的声音颤抖着,很快染上哭腔,慌乱无助下涌来更多的情绪是恐惧。


    人体的血液才多少?这么下去商停云还能撑几分钟?他能不能熬到去医院?


    宴青宁不敢再往下深想。


    商停云气息稍稍弱了些,安慰她:“我已经报过警,警察很快会找过来。”


    他倏地往前一冲,已经难以维持站立,踉跄着倒下去。


    宴青宁想撑着他尽量别摔的太狠,然而一米八出头的大高个,平时看着没几两肉,倒下来这会却重的她完全撑不住。


    两人一起狼狈的摔在地上,商停云的额角还磕了一下地。


    宴青宁终于哭出了声,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我拉不住你。这个血为什么还是止不住,你脑子不是很好的吗?你告诉我该怎么做行不行?”


    她手忙脚乱的解开他衬衣下摆,试图系紧去止血,只是仍旧效果甚微,红色的大片血液落地快速氤氲开来。


    商停云沉默的半睁着眼看她,抬手想着帮她擦掉眼泪,却不小心将手上的血渍带了上去。


    他懊恼的皱了皱眉,转而又欣慰地笑了笑,“看你这么关心我还挺开心的,伤口好太快你又不理我了怎么办?”


    宴青宁叫道:“你脑残是不是?说的什么鬼话!”


    说完想起身去找自己的手机。


    商停云却拉住她,“别走,再陪我一会。”


    宴青宁不走了,转手从他口袋摸出手机,屏幕裂了好在还能用。


    她立马打给林川,将眼下情况简要说明,哭着喊:“你快一点,一定要快一点!”


    通话结束,她继续两手捂伤口,然而持续渗出的血液瞬间让她崩溃了。


    晏家的大小姐,所有人心中的小公主,变成了灰头土脸的小哭包,可怜的让人恨不得将心掏出来哄她。


    只可惜商停云掏不动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晚会不会交代在这里。


    但能看到宴青宁为了他这么悲伤的痛哭,也不亏。


    在没有这个人的日子里,他尝遍了所有的思念嫉妒和绝望,现在以这种方式送她自由,又能占据她心里的一角,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


    “不要睡!”看着商停云要缓慢的闭眼,宴青宁吓得叫出声,“商停云,不要睡,医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撑住!撑住好不好?我求求你!”


    他迟缓的转了转眼珠,视线重新聚焦在她脸上。


    “那……你能原谅我了吗?”


    “能!”宴青宁连忙点头,“你只要撑住我就原谅你,你只要好好的健康的活着我就原谅你!”


    “不够……”他吃力的笑了下,“我想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我、我要我们、重新开始。”


    “……”这个时候居然开始敲竹杠了!关键这个竹杠敲出来还不能怪他过分。


    而宴青宁完全没得选,她红肿着双眼,死死的盯着半昏半醒的商停云。


    片刻后,他苦笑着说:“还是不行吗?”


    真的恨他到极点了,算了,就这样吧……


    眼看着他吐了口气,似乎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完了。


    “行,可以!”


    “真的?”


    宴青宁瞪着他,突然低头一口咬在他嘴唇上,咬牙切齿地说:“给我好好活着,你要再敢骗我,就换我用刀扎你身上。”


    “好。”他的目光极为吃力地下移落在宴青宁的嘴唇上,“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第69章


    等林川一伙人赶到,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商停云,脸色也全变了。


    第一时间将人送上救护车,打电话让医院将术前准备工作做好。


    商停云的腹部创面非常大,失血量更是惊人,各种仪器检测上身,到医院后直接送入手术室。


    而他在半路就已经支撑不住陷入昏迷,各项指标也在不停下降。


    宴青宁这会状态也很差。


    林川把人带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宽慰她:“先别自己吓自己,商总的身体素质向来就好,这一关肯定能挺过来。”


    宴青宁看着自己红到刺目又黏糊糊的双手,“你都不知道出了多少血,一个人原来能有这么多血,我什么办法都没有。”


    “宁宁……”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宴青宁低头用力抓住自己的头发,崩溃的不行。


    若商停云真醒不过来,她可谓是眼睁睁看着他……


    这让她怎么接受?


    去卫生间清理时,血水哗哗的往下流,宴青宁又忍不住要哭,她突然就后悔了,之前应该稍微对商停云好一点的,哪怕不原谅这个人,给点好脸色也没什么。


    那样一个骄傲的人,所有的宽容和低姿态都给了自己。


    她没错,可又错了。


    手术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出来后直接推入加护病房。


    失血过多加上脏器受损,虽然手术很顺利,但后续出现并发症的几率很高,所以前面两天很关键,挺过去了后面就问题不大。


    林川让宴青宁先去休息。


    她摇头不肯走。


    “去换身衣服洗个澡,这样血糊糊的坐着把别人吓到了。”


    宴青宁一身狼狈,双眼红肿,面如土色,像个刚经过长途运输的瓷娃娃,轻轻一碰就能碎了。


    最后好说歹说先去就近的酒店要了间房,洗漱稍作休息到天亮送来衣服,换好后又立马回了医院。


    商停云还没醒过来,身上缠满了管子。


    八点多的时候其他人也过来了,宴既明过去拍了拍宴青宁的脑袋,安慰她不怕,随后让张继榕陪着她。


    把林川叫去另一边说话。


    “徐家大清早就给我来电话了,说是小辈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闯出来的祸,话里话外都希望我们放他们一马。”


    林川说:“商总情况很危险,昨”


    宴既明抬手,“这件事你放手去做,务必让姓徐的牢底坐穿,其他能拉下几个是几个。”


    “好的。”


    宴青宁在外面守了商停云两天,危险期过后才彻底宽了心,后知后觉感到了疲惫,找时间回家狠狠地补了一觉。


    从下午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醒来那一刻都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的茫然,她愣愣的看了会天花板,才捞过手机看时间。


    才六点出头,还很早。


    但已经睡够了,她也不想再继续躺着。


    起床换了身衣服,出门前给姜矜矜打了个电话。


    前两天姜矜矜出差不在A市,现在工作结束准备直接回这里,说好是上午八点出头到动车站。


    宴青宁跟她确认时间。


    姜矜矜说延迟了十分钟,大差不差。


    到停车场等了半小时,接到了拖着一只大行李箱的姜矜矜。


    两人找地方先吃了顿早饭,姜矜矜了解完情况后说:“人能抓全吗?能关多久?”


    “不知道,要是有办法,一枪毙了最好。”


    “这种人都有前科,挖过去的事迹叠加一下,就算毙不了,也好不到哪去。”


    姜矜矜也跟张继榕通过电话,知道这次商停云遭了老罪,算是鬼门关晃悠了好几圈。


    “听我妈说商停云基本都睡着,没怎么清醒过。”


    “嗯,过危险期了。”


    宴青宁搁下筷子,一下又失了胃口。


    “再吃点,都瘦成什么样了。”


    “没什么胃口。”


    姜矜矜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宴青宁说:“有屁快放。”


    “也不知道说什么,任何事情放到生命面前都无足轻重,你后面打算怎么样?不可能继续跟他闹下去吧?”


    宴青宁并不想细说这个事情,沉默了下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去了趟医院,姜矜矜看着躺在里面乱七八糟的商停云,唏嘘的不行,男神何时这么狼狈凄惨过,这些吊毛绝对不能放过。


    后面几天就陪着宴青宁不停在警局和医院往返。


    一周后,商停云转入普通病房,小伙子年轻,恢复起来也快,精神气眼见着好了很多。


    当时头部有伤,头发剪掉了一些,清醒后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模样愣了几秒,最后直接自己动手全给推了,现在就是个圆乎乎的平头。


    漂亮的骨相整个显露出来,虽然人瘦了不少,身体原因气色也很差,但是眉眼依旧清亮有神,看人时能把魂给吸进去。


    林川推门进来,手上拿了一堆的文件,到床边拖过椅子坐下。


    然后开始给他读内容,并按要求批示,这活干的跟古代太监没区别。


    他看了眼床上心不在焉的“皇帝”,“老晏总这几天又回去接了部分工作,不过体力跟不上,进度不快。大部分还是要你来决定,最急的刚才我已经跟你说了,剩下的还可以稍微缓一下,半小时后有个会议我马上得走,有什么吩咐的吗?”


    商停云靠在床头,蓝白的条纹病服穿的很敷衍,应该是做完清洁后没扣好,脖子往下纽扣散了好几颗,精瘦白皙的胸口若隐若现。


    顶着个光头造型,无声垂眸时有种诡异的脆弱和色气。


    林川咳了下,“没其他指示,那我先走了。”


    商停云倏地开口:“宴青宁最近在做什么?”


    “嗯?”林川没听明白,“宁宁没来吗?”


    “没有。”商停云皱了皱眉,又有些心浮气躁,“我醒来后就没见过她。”


    “不可能,她每天都有来。”


    商停云抬头,坚定地说:“没有。”


    林川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自从商停云重伤入院,宴青宁每天都有按时报到,偶尔聊起他的伤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怎么可能会没来?


    离开医院后他给宴青宁去电话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宴青宁倒是挺坦荡,“我去了啊,我每天都去护士站跟护士聊天了。”


    她甚至加了护士微信,随时跟进商停云的身体情况,只是没进病房而已。


    林川哭笑不得,“你医院都去了,为什么不去看他一眼?”


    “确定人好好的就行啊,看不看的也没什么。”


    “哦。”林川笑着拉长音调,“人好了,所以就不用关心了?”


    “瞎扯什么,你今天很闲搬家到海边了是不是?”


    宴青宁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也不是完全没看商停云,病房门口路过时还是会偷看上那么一眼的,但要直接进去面对面她不太敢。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感觉尴尬,有些难以形容的羞耻。


    可能过去都是被纵着的,僵持这么久以前她都处于高位,现在搞了这么一出,突然就要她自己跳下来,虽说是她应该做的,但就是拉不下这个脸。


    简而言之她被哄习惯了,让她先一步示弱有点困难。


    而只要她先推开那扇门,差不多就是她先一步打破僵局,就像两个冷战中的人,率先破冰的就总有一种认输的感觉。


    宴青宁知道很荒谬,但就是控制不住。


    住院部查房的时间很固定,宴青宁一般都在查房结束后的时间过去。


    上午九点半,她拎着一袋子果汁和甜点到住院部五楼。


    “宴小姐来啦!今天又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护士站的人对她已经很熟悉,人长得漂亮,嘴甜又舍得下本,到哪都吃得开。


    果然宴青宁将手上的袋子往里面一递,笑得十分甜地说:“护士长姐姐不是喜欢小蓝莓吗?我特意让烘焙店做了几款这个味道的,大家都吃吃看。”


    “你就只记得护士长喜欢什么。”


    “哪能呢!芒果青提都有好不好,品类很多,你们随便挑。”


    宴青宁笑嘻嘻的趴在那边跟她们闲聊,说些有趣的八卦新闻,将一帮女人哄得十分开心。


    眼见着几人吃的差不多了,宴青宁旧事重提,开始询问商停云身体的恢复情况。


    “再过个几天应该就能出院了,他底子好恢复很快。”


    “你每天巴巴的跑一趟,其实我们能给的答案也就那样。”


    宴青宁笑着说:“那也不是单单关心这个,不是还喜欢跟你们聊天嘛。”


    “不过商先生昨天好像进食进的不多。”其中一个回忆着说,“健康餐怎么送进去的,又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


    宴青宁站直身体,“那是我特意让人做的,他为什么不吃?”


    “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一道清冽干净嗓音突兀的横插进来。


    宴青宁倏地扭头,商停云捂着自己的腹部就站在不远处,脑袋圆的像个和尚,眉清目秀的脸让人想狠狠破了他的戒。


    他深深的看着宴青宁,下定论:“你在躲我。”


    护士台这帮女人嘴巴没停,八卦的视线也没断,简直奥特曼一样要发光了。


    宴青宁莫名其妙体会了一把社死的感觉。


    “没躲,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有什么好躲你的。”宴青宁挥手赶他,“走走走,回病房说。”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病房,为了配合他的脚步,宴青宁也走的很慢。


    “床上躺着?”


    商停云摇头,“睡太久了,不想躺。”


    宴青宁便虚虚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刚要抽身,手腕被一把扣住,商停云紧紧地盯着她,表情有些强装的镇定。


    “宴青宁。”


    “嗯?”


    他抿了抿唇,极为困难的吐出一句:“你想耍赖是不是?”


    “???”宴青宁仔细想了想,“我干嘛了?”


    她的表情看过去好像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表现得实在太过无辜。


    自清醒以来从满怀期待到隐隐不安,再到此刻的一锤定音将他砸进坑里,商停云终于生出了浓浓的绝望。


    他就那样盯着宴青宁,恨她的心狠,恨她的言而无信,更恨自己就算是这样也提不起恨她的心思。


    为什么?他都愿意为了她去死,为什么都争取不到一个原谅的机会?


    商停云突然捂住腹部,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表情痛苦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宴青宁傻眼,怎么好好的突然又这样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她着急慌忙起身要去叫医生。


    商停云却死死的扣着她不放,眼中喷出的浓烈情绪几乎要将宴青宁溺毙。


    他语气不稳地控诉:“反正怎么做你都不会回来,还不如就让我死了算了!”


    “瞎说什么!”死这个字眼是真的戳到宴青宁的敏感点了,她厉声喝道,“你是有什么大病,好不容易恢复起来了又说这种话,脑子让驴踢了!”


    商停云崩溃,“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含着水渍的目光委屈的像个孩子,重复着问:“为什么就是不要我?”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你说会原谅我的,说好了要重新开始的。”


    “这个……”宴青宁说不出话来了。


    然而她的迟疑是另一种对商停云的批判。


    迟疑和默认是没有太大区别的,心里最差的预想被证实,商停云眼中的光亮终于渐渐的消灭了下去。


    这种好像彻底自我放弃的消沉让宴青宁吓了一跳,生怕情绪影响身体出什么意外,她一叠声地说:“原谅原谅,这哪能不原谅呢,我肯定原谅你啊。”


    她试图将自己的手腕解救出来,而事实上不用她费力,商停云已经自觉的松开了她。


    他的反应是完全没相信她说的话。


    宴青宁默默叹了口气,难得耐下性子在他面前蹲下,自下往上看着他,显得格外乖巧。


    当然说出来的话也懂事了一回:“不骗你,我说的一定算数。”


    商停云不为所动,想要确认什么一般地要求:“那你亲我一下。”


    “……”


    这大白天的,在随时有人进出的病房内接吻不合适吧?


    不过看他钻在牛角里,这一口不亲下去下一秒就能撞墙的模样,宴青宁最终捧住他的脸靠过去碰了碰他的嘴角。


    “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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