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世界上真有活菩萨啊!……
司景珩把自己关在了别墅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混合着戚许常用的沐浴露的香味。
他很少开灯,大多时候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怀里抱着戚许那件浅灰色的睡衣,睡衣柔软的布料贴着他的皮肤,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体温,让他恍惚觉得戚许还没走。
房间里到处都是戚许的痕迹。
司景珩会一遍遍走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指尖拂过戚许触摸过的每一件东西。
司景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睡觉,除了清醒的时候处理工作,剩下的时间就是发呆。
因为每次从梦里惊醒,司景珩都会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沙发,才猛然惊醒:戚许真的走了,真的不要他了。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
起初,他一直觉得,戚许的喜欢是理所当然的,是可以无限包容他的,可以享受着戚许的照顾,却不用给予任何回应,他把戚许的付出当成可有可无,把他的底线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因为是戚许非要喜欢他的。
想起戚许说过,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他以为这句话意味着戚许可以接受一切。
但……
不是这样的,他不喜欢的戚许的对不对?他为什么要难过?只是因为习惯吗?
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戚许,早已不是习惯那么简单。
可是……司景珩无力地靠在床边,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凭什么现在难受的是他?
他不相信戚许会这么就走了,他现在的情绪全都是因为这次吵架太严重才会变成这样的,一定是。
戚许从来没这么久不理他过,他只是,不太习惯。
这个世界离了谁都会转,他当然也不会离不开戚许。
不过就是一个男人,他不是个同性恋,就算是不和苗慕儿结婚,他也不会喜欢一个男人。
等戚许闹够了、作累了,就一定会再次回到他身边的。
再说了,戚许说喜欢他,不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吗?
司景珩愤怒地把酒瓶摔在地上。
这他妈那算哪门子喜欢!
——
连续两天的长途驾驶几乎耗尽了戚许所有的体力,车子在高速上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从帝都的钢筋水泥,渐渐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和澄澈的河水,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新。
芜江市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这座南方小城比他想象中更安静,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偶尔有穿堂风掠过,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
戚许按照导航提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路边栽着两排香樟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提前联系好的中介已经在路口等候,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小女生,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看到戚许的车,立刻挥了挥手,快步迎了上来。
“您就是小许先生吧?”女生的声音清甜,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我是中介小周,等您好久啦。”
在考虑离开的那天,戚许就加了这个中介的联系方式,这几天也都在不遗余力地帮他找合适的房子。
不过总是面积不够或者是地形不好,直到前天才给他发了这栋房子的户型图和周边环境图片,戚许看了以后十分满意,价格报的也很合适。
尤其中介是个非常活泼的小姑娘,沟通起来也很融洽,她说这栋房子的主人一家也都是很好说话的人,还得过街道颁发的“光荣之家”,想来如果房子合适的话,签约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的问题。
戚许停稳车,推开车门走下来,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腰腹酸痛难忍,他下意识地揉了揉,接着对着小周点了点头:“是我,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之前在微信上也没好好自我介绍,我叫周眠,叫我小周就行。”周眠连忙摆手,笑着引路,“这边请,房子就在前面不远。虽然位置偏了点,但环境特别好,之前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旅游区,后来新开发区建起来了,这边才慢慢清静下来,房东急着出手,价格很划算的。”
周眠指着四周,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
戚许跟在她身后,认真听着。
这样也好,他本就没想把民宿开在闹市区,越安静越好。
小路尽头,一栋独门独院的自建小别墅映入眼帘,米白色的外墙,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虽然花期已过,但枝叶长得茂盛,大门是木质的,带着复古的雕花,看起来颇有韵味。
“就是这里啦。”小周推开大门,侧身让戚许进去,“房东之前打理得很用心,里面设施都很齐全,稍微收拾一下就能营业。”
戚许刚迈进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男生从屋里走了出来,来人光着膀子,只穿了条黑色的大短裤,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阳光洒在皮肤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八块腹肌轮廓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很流畅,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样子。
男生看到戚许,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戚许的脸色虽然苍白,但能看得出来精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衬得眉眼愈发精致柔和,即使带着旅途的疲惫,那份干净清隽的气质也让人移不开眼。
“您好。”
听到戚许先开口,男生才发觉自己的失态,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他的五官很周正,眉毛浓密,眼睛是明亮的杏眼,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整齐的小白牙,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青涩。
“这就是来看房子的小许先生。”小周笑着介绍道。
男生连忙走上前,伸出手,动作有些拘谨:“您,您好!我叫何青时。”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和戚许冰凉纤细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戚许下意识地握了一下,就迅速收回了手,对方手掌的温度炙热,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你好,我叫戚许。”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何青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飞快地移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直视他。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紧张:“您……您随便看看,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里面收拾得挺干净的,家具家电也都还能用,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也可以商量着改。”
戚许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屋里,客厅宽敞明亮,采光很好,地板是浅色的实木,打理得一尘不染。家具是简约的风格,看起来很新,应该没怎么用过。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景色,绿植茂盛,透着生机。
他沿着楼梯走上二楼,二楼有很多个房间,三楼的构造一模一样,每个房间都带着独立的卫生间,采光和通风都很好,看起来之前确实是有打算做民宿才建的,站在阳台上,能看到不远处的江水,江面平静,波光粼粼,偶尔有渔船驶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湿润的气息,拂过戚许的脸颊,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酒精的味道,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草木和江水的清新,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这里真的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能听到远处江水流动的声音。
见戚许面带微笑,两个人都觉得有戏,周眠连忙迎上去,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戚许轻轻点了点头:“我很满意。”
听到他的话,何青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您要是满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周眠也笑着附和:“小许先生,青时哥人很好的,房子也确实性价比很高,您选对啦。”
戚许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好,签合同吧。”
何青时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阳光洒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衬得他眉眼愈发艳丽,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涌他连忙移开目光,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先……先生,那个,房款您可以一次性付清吗?”
“嗯?”戚许精神有点恍惚,一下子没太听清男生说了什么。
何青时面色微微带上了些窘迫:“那个,我奶奶生病了急需动手术,我们还要找新的住处,所以……”
之前有两个客户来看过房子,都是要贷款的,可是银行流程特别慢,有时候几个月都批不下来,他们就拿不到钱,可疾病不等人,还是要快速出手的才好。
戚许笑笑:“可以,但我也没打算买,就按照这个价格当我永租了吧,你们也可以住在这里。”
他暂时没有什么永居的打算,何况他也不差这点钱,如果这个男生说的是真的,就当他做慈善了吧。
“啊?”何青时被这句话惊的说不出话,半天才磕磕绊绊地出声,“那个……戚先生,您……您真是个大好人。”
这世界上真有活菩萨啊!
“抬举了。”戚许笑笑,他现在只想先休息一下。
“谢谢你!”何青时激动地忍不住轻轻抱了一下戚许,“我力气很大的,帮您干活也没有问题!”
戚许被这突如其来的、纯粹的拥抱搞的不知所措,男生身体滚烫,带着男生独有的汗水味道,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最近码字会听歌,甚至列了一个“火葬场码字专用歌单”~我真是个小天才嘻嘻,搭配食用今天怒存1w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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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住……住我房间吧?……
戚许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少年温热的体温和结实的肌肉线条:“先签合同吧。”
何青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猛地松开手,脸颊红得更厉害了,耳尖也泛起薄红:“对对对,签合同!”周眠去拿合同的时候,何青时才不好意思道,“谢谢戚先生的好意,不过我奶奶和爸妈还是要住得离医院近一些,方便照顾奶奶,等奶奶情况稳定了,他们再慢慢找房子,我之后也得出去找工作……”
戚许听着何青时絮絮叨叨地说着,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笑容很淡,像是蒙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情绪,却比在帝都时那空洞的模样多了几分生气。
他看着何青时忙碌的身影,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后背挺得笔直,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像一株迎着阳光生长的白杨树。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帮我。”戚许突然开口。
何青时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难以置信:“您……您说什么?”
“我打算把这里改成民宿,正好缺个帮忙的人。”戚许缓缓说道,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我会按照市场价给你开工资,包吃住,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
他其实不是什么圣人,之所以提出这个提议,一部分是觉得何青时看起来踏实可靠,另一部分……是被少年身上那股未经世事的冲劲儿打动了,那是他曾经也有过的模样,只是在追逐司景珩的这些年里,一点点被磨平了棱角,变得隐忍而压抑。
看着何青时,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再也找不回来的自己,纯粹、热烈,对未来充满憧憬。
何青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从小到大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人,不仅没趁人之危压价,还主动提出让他留下工作,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愿意!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您放心!”
“嗯。”戚许轻轻应了一声,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签合同的时候,戚许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这还是杜言心的副卡,刚上大学的时候,他还差两个月满十八岁,杜言心就给了他这张副卡,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懒得再去更名了。
何青时看着他刷卡的动作,指尖纤细修长,骨节分明,连刷卡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得格外好看,戚许动作顿了一下,何青时就连忙移开目光,掩饰性地又咳嗽了两声。
“我有点累,先去找个酒店休息一下。”签完合同,戚许站起身,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长时间的长途驾驶和连日来的疲惫让他有些支撑不住。
“您别去酒店了!”何青时连忙说道,语气带着急切,“这里离市区还有段距离,开车也要开一个多小时呢,而且您现在状态不好,不如先在这边休息吧。”
戚许愣了一下:“有合适的客房吗?”
“您可以先住我的房间!”何青时脱口而出,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着,“我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套都是早上刚换的,您放心,不脏的。”
“这样不太好吧。”戚许有些犹豫,毕竟是别人的房间,他不想太过麻烦。
“没关系没关系!”何青时生怕他拒绝,连忙说道,“您现在是房东,住哪里都可以!而且您现在这个样子出去,我也不放心,万一……我心里过意不去。”他的眼神真诚,带着浓浓的担忧,让人无法拒绝。
戚许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何青时喜出望外,连忙领着戚许上楼,“您跟我来。”
何青时的房间在二楼的东侧,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格外干净整洁,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一张单人床靠着墙,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被套,书桌上放着几本专业书籍和一个篮球模型,墙角放着一个简易的健身器材,看得出来少年的生活简单而规律。
“您坐。”何青时招呼戚许坐下,自己则转身去拿洗漱用品,“家里现在只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具了,您将就着用一下,明天我去超市给您买新的。”
戚许坐在床边,床板不算软,但很舒服,他看着何青时忙碌的身影,少年弯腰找东西的时候,T恤下摆被扯起一点,露出后腰紧实的线条,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床单都是早上换过的,我每天都会换新的,真的。”何青时把洗漱用品放在床头柜上,又特意强调了一遍,生怕戚许嫌弃。
“我知道,谢谢。”戚许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他实在太累了,连日来的失眠、酒精的侵蚀、长途驾驶的消耗,让他几乎透支了所有体力,他甚至没来得及洗漱,只是脱掉鞋子和外套,倒在床上,本来想等何青时出去在睡觉的,谁知道闭上眼睛的瞬间,意识就消失了。
何青时看着他瞬间睡熟的模样,眼神变得温柔起来,戚许的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垂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的颜色也很浅,看起来格外脆弱,让人忍不住想呵护。
何青时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下楼后,他直奔厨房,心里盘算着要给戚许做些什么好吃的。戚许看起来太瘦了,脸色也不好,肯定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厨房里飘出浓郁的红烧肉香味,混合着青菜的清香,格外诱人。
何青时看了看时间,估算着戚许应该快醒了,就端着菜放在餐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想敲门问问他要不要吃饭。
他刚走到房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房门就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戚许站在门后,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而是透着一丝淡淡的红晕,领口松散,露出纤细的脖颈。
“醒了呀?”何青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我刚想敲门问你要不要吃饭呢,菜都做好了。”
戚许的肚子正好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做了什么?”
“红烧肉,还有清炒时蔬和番茄鸡蛋汤。”何青时笑着说道,侧身让他下楼,“我做饭挺厉害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戚许跟着他下楼,目光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客厅,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的身影:“怎么没见到你的家人?不一起吃饭吗?”
“我爸妈收到钱以后,就立马去给奶奶办住院手续了。”何青时一边给戚许盛饭,一边说道,“这两天他们会在医院陪床,顺便找房子,所以现在不住在这里了,等奶奶情况稳定了,他们再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嗯。”戚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质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甜咸适中,浓郁的酱汁包裹着肉块,味道确实很好。
何青时坐在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见他喜欢,连忙把装红烧肉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你看你好瘦啊。”
戚许抬眼看他,何青时的眼神真诚而热烈,像阳光一样直白,没有任何算计和轻视,五官很周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青涩,和司景珩那种凌厉张扬的模样截然不同,司景珩的眼神总是带着压迫感,哪怕是温柔的时候,也透着一丝掌控欲,而何青时的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被他这么直白地看着,戚许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继续低头吃饭。何青时却没收回视线,反而忍不住仔细观察他,戚许的睫毛很长,吃饭的时候会轻轻颤动,鼻梁高挺,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即使只是简单地咀嚼动作,也透着一种精致的美感,像一只优雅的波斯猫。
何青时看得出神,直到戚许再次抬头看他,才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收回手,脸颊瞬间红透了:“对不起,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吃得很香,我很高兴。”
戚许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轻笑了一下:“没关系。”
他觉得何青时大概就是这样热情直白的性格,心里藏不住事,眼神也藏不住情绪,纯粹得像个孩子,这样的人,让他觉得很安心,不用防备,不用猜测,也不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什么。
何青时连忙找补话题,生怕气氛变得尴尬:“对了,戚先生,我们家后面还有一条小河,晚上会有萤火虫,特别好看!等吃完饭,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戚许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不太想出门,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可看着何青时期待的眼神,那眼神太过热烈,让他实在无法拒绝。
这些年,他习惯了迎合司景珩的喜好,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想法,可面对何青时的热情,他竟然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
何青时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嘴里还不忘说道:“那我快点吃,不然等会儿萤火虫就少了。”
戚许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一笑:“我吃饱了。”
“我马上!”何青时快速吃扒拉几口饭,收拾好碗筷,就迫不及待地领着戚许往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种着几棵果树,枝叶繁茂,穿过后院的小门,走了不远就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河水清澈,倒映着岸边的树影和天上的星星。
何青时率先走了下去,踩着河边的鹅卵石,回头对戚许喊道:“戚先生,快来!你看那边!”
戚许跟着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河岸边的草丛里,点点微光闪烁,像是天上的星星落进了人间。
何青时站在他身边,偷偷侧过头,看着戚许的侧脸,月光和萤火虫的微光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衬得他眉眼愈发精致。
何青时心里的悸动越来越强烈,他想靠近戚许,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开心,想安慰他,可又怕自己的举动太过突兀,会吓到他。
“戚先生,”何青时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您看起来家境很好,又来自帝都,为什么会想来我们这个小城呀?”
为什么来这里?
“嗯,心情不好。”戚许没有多说,只是不咸不淡地应着。
戚许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戚许望向远方没有发觉,何青时却瞟到了。
屏幕上是戚许和一个男人的合照,男人看起来冷漠至极,只有戚许的眼神偷偷望向那个男人,笑的温柔。
那个男人,是戚先生喜欢的人吗?
第33章 求求你,别再丢下我了。……
只是屏幕亮的时间很短,何青时没看清男人的具体轮廓,屏幕就熄灭了。
戚许的目光从萤火虫身上收回,恰好撞见何青时失神的模样,少年微微垂着眸,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难题,想起他忙了一整天,又是接待又是做饭,想来也累了,戚许便轻声开口:“要不回去吧?”
何青时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好,好的!”
两人顺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并肩而行,夜色渐浓,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何青时觉得这样的沉默有些尴尬,便主动找话题:“戚先生,您打算把这里改成什么样的民宿呀?”
“想做咖啡厅加民宿。”戚许缓缓说道。
以前满心都是司景珩,满心都是追逐他的脚步,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实现。
现在,他也死心了。
“咖啡厅加民宿!”何青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这个想法也太好啦!我可以帮忙做设计!”他语气激动,语速都快了几分,“我大学学的就是环境设计,还拿过省级的设计奖呢!本来想毕业以后去大城市闯一闯,做点自己喜欢的设计,可惜……”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底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惆怅。
戚许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刚才的兴奋劲儿褪去后,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无奈,戚许问他:“你学设计学得这么好,怎么没去大城市发展?”
何青时苦笑了一下,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艺术这东西,不是光有热情就行的。做设计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要人脉,要资源,还要能扛住压力。我家里条件一般,和那些天生家底丰厚的人比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家里也商量过,想把这栋房子改成民宿,让我来做设计和打理,本来都快准备动工了,结果奶奶突然查出重病,需要大笔手术费,民宿的事情就只能不了了之了,我在外面上学的时候,一直担心家里的情况,现在毕业了,也不想再去外地闯荡了,索性就在当地找份工作,能照顾奶奶和爸妈。”
戚许静静地听着,心里对何青时多了几分认可和心疼,他是个孝顺、懂事的少年,只是被现实的困境困住了脚步。
和他比起来,自己似乎幸运得多,有优渥的家境,有父母的支持,却一直活得压抑而卑微,把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了没有回应的人身上。
“那正好。”戚许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明天我把我的具体想法告诉你,设计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工资除了市场价,等民宿盈利了,我再给你分红。”
“真的吗?!”何青时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难以置信,“戚先生,您……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没有。”戚许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我相信你,也相信你能把这件事做好。”
何青时的眼眶瞬间又红了,他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还有。”戚许双手一摊,“别叫我戚先生了,很别扭的,我比你大几岁,你叫我哥吧。”
何青时咧嘴一笑:“许哥。”
回到别墅,两人回到二楼的房间门口:“戚先生,您早点休息吧,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叫我。”他敲了下墙壁,撇了下嘴角,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房子有点老,隔音不是很好,我收拾屋子的时候会轻一点,尽量不打扰你休息。”
“没关系。”戚许推门进去,“我现在的适应能力很强,不怕被打扰。”
这些年,为了迎合司景珩,他早就练就了一身“适应能力”。
“那我先回去了。”何青时看着他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心里的担忧又多了几分,“您要是有任何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东西,一定要记得叫我。”
“好。”戚许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房间。
何青时看着他关上房门,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戚许关上门,顺手拉上了窗帘。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月光,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轮廓,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戚许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药瓶很小,掌心大小,上面没有任何标签,走的时侯忘记找大夫再拿一瓶药了,不知道这些能够坚持多久,等吃完了去这边的医院看看吧。
戚许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直接扔进嘴里,艰难地咽了下去,药片在嘴里化开,苦涩的味道,蔓延在舌尖。
下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完全是因为身体透支到了极致,现在清醒过来,要是不吃药,他根本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司家生日宴上的画面。
那些画面太过清晰,太过伤人,他实在不想再回忆,只能依靠药物来麻痹神经,强迫自己入睡。
躺在床上,戚许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老房子的隔音确实不好,隔壁何青时收拾东西的轻微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这轻微的声响,反而让他觉得不那么孤单了。
不知过了多久,药物渐渐起了作用,戚许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意识也渐渐模糊,终于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可这一觉,睡得很难受。
梦里闪现过很多画面,杂乱无章,毫无逻辑,有司景珩在别墅里粗暴占有他的场景,有苗慕儿得意洋洋的笑容,有宋建章等人嘲讽的眼神,还有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片里的惊悚片段,比如黑暗的走廊里,总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床底下伸出一双惨白的手,想要抓住他的脚踝。
戚许其实一直都很怕黑,更怕鬼,小时候看了恐怖片,晚上总是不敢一个人睡觉,必须开着灯,或者抱着妈妈的胳膊才能安心入睡。后来和司景珩在一起,司景珩不喜欢开灯睡觉,说灯光会影响睡眠。为了迁就他,戚许开始学着忍受黑暗。
幸好,那时候身边有司景珩,司景珩的肩膀宽阔而结实,他可以蜷缩在司景珩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心里的恐惧就会消散很多,也能勉强入睡。
可现在,他独自一人身处陌生的城市,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身边空无一人,那种深埋在心底的不安和恐惧,再次汹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梦里,他感觉床底下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双冰冷的手顺着床沿爬上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脚踝。那双手冰凉刺骨,力道大得让他无法挣脱。
“不要!不要抓我!”戚许吓得浑身发抖,梦呓出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和绝望。
隔壁房间的何青时,正洗漱完准备睡觉,突然听到了戚许的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何青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跑到戚许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许哥?您怎么了?”
房间里没有回应,只有戚许断断续续的梦呓声,“不要……放开我……”
何青时心里更慌了,他又用力敲了敲门,声音急切:“哥?您能听到我说话吗?您没事吧?”
房门从里面锁上了,他打不开。
里面的梦呓声还在继续,听起来越来越痛苦,越来越绝望,何青时心急如焚,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口踱步。
这破房子那儿都老,就门锁坚实的很。
“许哥!您要是听到了,就应我一声!”何青时只能试着再次敲门,,“您到底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戚许在梦里挣扎着,那双手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的脚踝捏碎,他拼命地想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几双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像是一道光,刺破了梦境的黑暗,戚许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不止,浑身都被冷汗浸湿,头发黏在脸颊上,冰凉刺骨。
戚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恐惧,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直到又一声敲门声响起,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只是一场噩梦。
戚许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双腿发软,浑身无力,他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咔哒”一声,他打开了房门。
刚打开门,双腿一软,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朝着地上倒去。
“小心!”何青时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戚许稳稳地搂在了怀里。
戚许的身体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皮肤冰凉,浑身都被冷汗浸湿,衣服黏在身上,透着一股寒意。
“哥,您怎么了?”何青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他小心翼翼地将戚许从地上抱起来,走进房间,轻轻放在床上,“我在隔壁都听到您的喊声了,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戚许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视线模糊,脑子也昏昏沉沉,一时间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
何青时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男人,哭起来,也可以这么好看吗?
“哥,您别难过了,只是一场噩梦,没事了,都过去了。”何青时笨拙地安慰着,想伸手拍拍他的后背,又怕冒犯到他,只能停在半空中。
“不要……司……景……”戚许在药物的作用下醒不过来,恐惧的意识却刺激着他的神经,戚许闭着眼睛将自己蜷成一小团,半梦半醒。
“哥。”何青时喉结上下动了动,将人抱起来放回床上,轻轻拍着,“没事了哥,你睡吧。”
应该只是做噩梦,安抚一下应该没问题了,何青时给戚许掖好被子就想走,手腕突然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
戚许的手指纤细而冰凉,力道却意外地大,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可何青时还是听到了,戚许说:“别走……求求你,别走。”
别再丢下我了——
作者有话说:这周想加更,不知道这个榜单能不能渡劫成功,在考虑是下午一点加更一章,还是像昨天一样晚上十一点和凌晨更两章,宝宝们哪个时间看文方便呀?我定个点儿嘿嘿。
第34章 司总最近好像不太对劲啊……
清晨七点,晨雾还未散尽,笼罩着司氏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将本来冷硬的建筑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办公大楼里已经有了零星的脚步声,比往常提早了近一个小时。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公司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往日里茶水间的欢声笑语、工位间的低声闲聊,全都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呼吸和键盘敲击声,连空气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绷。
秘书处的灯是最早亮起来的。
林薇顶着一对浅浅的黑眼圈,将咖啡粉倒入咖啡机,看着褐色的液体缓缓滴落,却丝毫提不起精神。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办公区,只见同事们都已端正地坐在工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键盘上,却大多没真的开始工作,只是时不时偷瞄一眼电梯口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忐忑。
“又得提心吊胆一整天。”旁边的实习生小苏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以前小戚总在的时候,司总虽然严厉,但也没这么吓人啊……”
林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正合她此刻的心境。
想起以前的日子,戚许总是踩着晨光走进公司,穿着柔软的针织衫或浅色衬衫,眉眼弯弯,见谁都带着温和的笑意,在知道司景珩会发火骂人的时候,食指放在嘴唇上做出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接过大家手里的东西,温温柔柔地说:“我去送吧。”
他就像是司景珩身边的一道缓冲带,总能用恰到好处的温柔化解掉司景珩的戾气。
可现在,那道缓冲带消失了。
就在这时,公司内部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司总已经到楼下停车场了!刚才看到他的车了!”
消息一出,办公区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所有人都立刻坐直了身体,打开电脑上的工作文档,假装忙碌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薇也连忙收起记录本,挺直脊背,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心里却七上八下。
没过多久,熟悉的沉重脚步声响起,司景珩走进办公区,黑色的手工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却也愈发冷硬,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今日略显凌乱,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不耐和烦躁,让每个人都觉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眼底的红血丝非常明显,下颌线紧绷着,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与他对视,直到他走进总裁电梯,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纷纷用口型交流着,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薇目送人结束,回到工位上翻开桌上那本厚得堪比新华字典的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司景珩的饮食偏好、工作习惯,甚至还有他不同情绪下的应对方式。
这些大多是戚许以前一点点教给她的,她翻到昨天的页面,用红笔划掉“芦笋百合”这道菜,旁边标注着“仅尝一口,厨师辞退”。
林薇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现在的司总的胃口变得格外挑剔,昨天的芦笋百合是厨师按照以前的标准做的,没想到他只尝了一口就摔了筷子,冷冷地说:“做的什么东西,换人。”
“薇姐,想好了吗?今天让厨房做什么啊?”旁边的同事陈玥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满是愁容,“再做不对,厨房估计都要没人了。”
林薇揉了揉太阳穴,摇头道:“还没头绪,以前都是小戚总……”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沉默。
陈玥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薇姐,你说司总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我记得以前司总虽然工作狂,但脾气挺好的啊,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在办公室看到的画面。
很像是自从小戚总不再出现开始,司总就变了。
他开始疯狂地工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脾气变得愈发暴躁,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大发雷霆。
“不好说。”林薇低声回应。
还没聊上几句,一个年轻的男生低着头从楼上下来,肩膀微微耸动,脸上满是泪痕。
林薇连忙抽了两张纸巾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司总又说你了?”
男人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抽噎着手舞足蹈地说:“薇姐,司总太可怕了……那个项目是三个月前的,当时已经通过了,结果今天他突然让我重新做,我改了三次,他都不满意,他简直,简直丧心病狂!”
陈玥在一旁看着,脸上挂起了痛苦面具。
救命,司总现在连男人都能骂哭,那他们离死还远吗?
林薇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别难过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去看看。”
她拿起小张放在桌上的项目书,翻开看了几页,越看越觉得眼熟。
林薇心里一动,转身快步走到自己的柜子前,蹲下身翻找起来,终于柜子最底层的夹缝里,林薇抽出一个很薄的文件袋,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记得这个文件袋!这是小戚总当时做的方案,因为有些地方不够成熟,最后没被采用,戚许当时还挺失落的,说:“虽然不好,但也是我花了好多心思做的,留着做个纪念吧。”后来他就把这个文件袋交给了林薇,让她帮忙收起来。
林薇看着手中的文件袋,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她转头对男人说:“我上去一趟,今天大家能不能好过,就看这一遭了。”
陈玥给她加油:“薇姐,你小心点。”
“好的。”林薇攥紧文件袋,上楼往着总裁办公室走去。
“进。”里面传来司景珩冰冷的声音。
林薇推开门,缓缓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靠办公桌后的落地灯提供一点微弱的光线,将司景珩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双手撑着额头,批改着什么。
“司总。”林薇放轻脚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上,“这个是之前城郊项目的备用方案,是……是小戚总当时做的,您看看?刚才小张那份我们会接着修改的。”
她故意提起戚许的名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司景珩的反应。
司景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撑着额头的手微微一顿,声音依旧冰冷:“不用了,让他把那份改好就行。”
这么说着,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文件袋上。
文件袋一角的油点格外显眼。
司景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
缓缓拆开后,里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方案,纸张已经有些微微泛黄,方案的字体是戚许惯用的楷体,一笔一划都写得工工整整,有些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
方案的内容确实不算成熟,有些规划甚至显得有些理想化,可司景珩却看得格外认真,他的目光顺着文字一点点移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戚许当时做方案的样子。
那时候戚许趴在办公桌上,眉头紧锁,满脸愁容地敲着键盘,时不时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景珩,你看这里这样行不行?”
他想起自己当时只是敷衍地扫了一眼,说:“垃圾。”
戚许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却还是点了点头,说:“好,我再改改。”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涌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司景珩的嘴角,不知不觉间,微微向上勾起了极浅的弧度。
“教他这么多遍,做的还是这么烂。”他低声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宠溺,“还不是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林薇站在一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了,大概今天公司里的人应该不会挨骂了!
他将方案放在桌面上,抬头看向林薇,语气缓和了不少:“放这里吧,我自己改。”
“好的,司总。”林薇连忙点头,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办公室里,司景珩再次拿起那份方案,仔细地翻看着,然后拿出笔,在戚许写的备注旁边,一笔一划地修改起来。
——
休整的差不多了,戚许已经开始了民宿的准备工作,设计图何青时出的非常快,仅仅用了三天就给了他一版相当满意的效果。
戚许打趣说他是天才,如果大城市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给少年夸的脸红了大半天。
不过戚许也是娇生惯养的,平日里最大的难题就是让司景珩高兴,至于其他的商务应酬喝酒什么的,司景珩其实也没让他参与过。
所以……在买材料这方面,戚许感觉自己和冤大头没什么两样。
这边是小城镇,没有什么一条龙服务,所有的材料都要自己去店里谈价格购买,戚许对这些也……不在行。
所以这么些天来都是何青时在帮他忙前忙后。
戚许最多也就起到点,吉祥物的作用。
明明比何青时大了六岁,他却总像是更被照顾的那一方。
戚许百无聊赖,坐在椅子上侍弄着院子里的花,日光正好,加上这些天他的药吃完了,总是失眠,现在隐约也有点恍惚。
工匠们正在给大厅吊棚,轻钢龙骨发出“叮当”的碰撞声。
戚许想起身,感觉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之后蹲下.身子才有所缓解,脚边扑通扑通跑过来一只毛茸茸的东西,戚许等到脑子供上了血,才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只金黄色的小狗。
小小一只,趴在他脚边打滚儿。
“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家的狗,生了小崽子,刚会走路,就四处跑。”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跑出来,脸上满是歉意,“这大狗太能生了,这胎生了十一只,实在是管不过来,不好意思了啊。”
戚许慢慢起身,顺手托起那只小狗,笑道:“没事的,很可爱,能卖给我吗?”
能跑到他身边的,算是有缘分。
之前他就很喜欢宠物,只是杜言心狗毛过敏,就没敢养,后来和司景珩住在一起他也想养来着,只是司景珩也不喜欢猫猫狗狗,总是皱着眉说这些有什么可爱的,他又顺着司景珩的意思不养。
现在都已经离开司景珩了,他是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吧。
比如养一只狗。
只是他偶尔也会想,这时候的司景珩会在做什么呢?
是在庆祝自己的离开,还是甜甜蜜蜜地和苗慕儿准备婚礼事宜?
即使是他强迫自己离开了,但想到这些,心口处还是会不免疼痛难忍。
第35章 这个小男孩,是不是和戚……
堪堪过了凌晨,司景珩就已经醒了。
屋子里漆黑一片,厚重的窗帘密不透风,将窗外微弱的夜光彻底隔绝在外,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生物钟像是被按下了强制唤醒键,即使只睡了三个小时,意识也瞬间清明得可怕。
下意识地侧过身,长臂一伸,想要搂住身边那个温热的躯体,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丝被,冷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瞬间浸透全身。
司景珩的动作顿住了,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片刻的茫然,随即被更深的烦躁所取代,他撑起上半身,手肘抵在枕头上,手掌摩挲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丝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戚许的气息,甜腻的话梅味道,以前总觉得这味道太甜太软,不符合他的审美,可现在,这仅剩的一点余温,却像是救命稻草一样,让他忍不住凑近了些,鼻尖埋在枕头上,贪婪地呼吸着。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司景珩眯着眼拿起手机,屏幕上跳跃着“周宣礼”三个字。
“喂。”司景珩接起来。
“你可算接电话了。”周宣礼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都多久了?天天把自己泡在公司里,要么就是关在家里,你打算成仙啊?出来喝酒,老地方,建章他们都在。”
司景珩顺手揽过床边上那个巨大的橙色恐龙玩偶上,这还是戚许去年买的,说是觉得和司景珩有点像,看着一样凶巴巴的。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说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幼稚。
玩偶的左耳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破洞,是上次他情动时太过用力,戚许不敢出声,只好咬着这只小恐龙,结束以后才发现被咬开了一道口子,当时戚许红着脸,手足无措地说要补上,结果第二天就被一堆工作耽搁了,后来便不了了之,现在还能隐约看见里面白花花的棉絮。
“不去。”司景珩的声音懒懒的。
“别啊,”周宣礼不依不饶,“你再这么憋下去,迟早得憋出病来,戚许那事儿……”
“闭嘴。”司景珩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是淬了冰,“提他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周宣礼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随即叹了口气:“行,不提他。就当陪我们哥几个喝一杯,总行了吧?你最近都要变成火药桶了。”
司景珩皱了皱眉,没说话。他知道自己最近脾气越来越差,一点小事就能点燃他的怒火,可他控制不住。
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全是戚许的影子,挥都挥不去。
草,他又在想什么。
司景珩心里莫名的不爽,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烧得他口干舌燥,他猛地坐起身,丝被从身上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
“地址发我。”司景珩话锋一转,答应了下来。
反正也睡不着。
司景珩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面上。他走到衣帽间,打开灯,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整个空间。衣柜里挂着满满当当的衣服。
司景珩的目光在那些衣服上停留了许久,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旁边的灰色衬衫穿上。
穿衣的动作有些急躁,裤子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司景珩烦躁地拽了几下,才勉强拉好。
走出卧室,客厅里一片漆黑,司景珩打开手机照亮前方,勾勒出空旷的客厅轮廓。
以前公司临时有事,司景珩半夜走也是常事,戚许总会提前把客厅的夜灯留下一盏,还会在茶几上放一杯温水,可现在,茶几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小夜灯也早就没了光亮。
司景珩皱了皱眉,抓起钥匙出门。
地下停车场里一片寂静,只有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
走到自己常用的那辆黑色宾利面前,司景珩按下钥匙,车子一直不动,司景珩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回来的时候,油箱就空了。
司景珩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走向旁边的一辆车,结果按下钥匙,依旧没有反应。
显然,这辆车的油箱也空了。
司景珩站在停车场中央,看着一排属于自己的、但都没有油的车,突然没来由地笑了一下。
以前这些事情,从来都不需要他操心,戚许总会记得定期给每辆车加油,会安排人定期保养,甚至会在他常用的车里放上水和纸巾,他习惯了戚许的照顾,习惯了身边有那么一个人,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以至于现在,他连自己的车有没有油都不知道。
“该死。”司景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指插入浓密的黑发中,用力揉搓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管家,一个能像戚许一样,把他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管家。
司景珩沿着车位一步步往前走,目光扫过一辆落了层薄灰的红色跑车。那是戚许的车,颜色是戚许最喜欢的,热烈而张扬,和他平日里展现出来的性格截然不同。司景珩还记得,戚许提车那天,特别高兴,因为车牌号是他的生日。
当时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心里觉得这种小情小调很无聊,可现在,看着那熟悉的车牌,看着车身上的薄灰,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有些喘不过气。
怎么生活里全是戚许?
无论他怎么逃避,都挥之不去。
司景珩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该死的回忆都甩掉。他走到红色跑车面前,拿出备用钥匙解锁,这把钥匙他一直带在身上,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车内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淡香,和戚许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座椅的角度还是戚许调整过的,适合他的身高,司景珩的手指放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夜色浓稠,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车子停在酒吧门口,司景珩熄了火,坐在车里愣了片刻,才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周宣礼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戏谑笑容:“可算把你盼来了,我还以为你半路反悔了呢。”他上下打量着司景珩,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平常不是最精致了吗?怎么现在一脸不高兴?”
那家伙给自己捯饬的,溜光水滑的。
怎么,戚许一走,没地方开屏了?
司景珩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往里走,冷着脸道:“我有不高兴吗?”
周宣礼轻哼了一声,腹诽道:就差把“狂躁”俩字写在脸上了。
不过他没敢说出来,只是快步跟上去,拍了拍司景珩的肩膀:“行了行了,知道你心情不好,为了让你高兴点儿,我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劲,特意叫了几个朋友过来,就想让你放松放松。”
司景珩被周宣礼按在座位上,宋建章立刻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摇晃,散发着浓郁的酒香:“景珩,来,喝一杯。庆祝我们司总重获自由?”
“你要干嘛啊?”周宣礼用手肘狠狠怼了宋建章一下。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宋建章挑了挑眉,没再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司景珩拿起面前的酒,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可这种刺痛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畅快。
他放下酒杯,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四周,手指却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反复解锁,又反复锁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是在等戚许的消息吗?
不是,他有病吧,总想戚许做什么?
“哗啦啦——”
一个侍应生端着酒壶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手腕纤细,动作轻柔地为他续酒。
司景珩的目光落在那只手腕上,白皙、纤细,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双手,和戚许的手很像。
戚许的手也是这样,白皙纤细,皮肤细腻得不像话,他记得,戚许的手指上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疤痕,是小时候不小心被剪刀划伤的,他总爱拿着戚许的手,摩挲着那个疤痕,觉得很可爱。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砰砰直跳,司景珩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侍应生的手腕。
侍应生身体踉跄了一下,顺势摔在了司景珩身边的空位上,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弯弯。
他早就听说司景珩是个喜欢男人的主儿,而且最近心情不好。
宋建章私下里找到了他,给了他一张戚许的照片,让他学着照片上的人说话、做事,还说只要能把司景珩钓到手,好处少不了。
他仔细研究了照片上的人,模仿他的穿衣风格,模仿他的神态表情,自信能学个八九不离十,就不信拿不下这条大鱼。
司景珩眯起眼,目光紧紧盯着身边的男生,手指微微用力,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男生的眉眼确实有几分戚许的影子,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弧度有那么一丝相似。可也仅仅是相似而已。
“戚许?”司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因为激动而产生的颤抖。
男生立刻顺着他的话,柔柔地笑了起来,声音刻意放得甜腻:“景珩~”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司景珩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
不,这个人不是戚许。
戚许从来不会这么甜腻腻地叫他。戚许叫他的时候,总是一板一眼的,生气的时候,会连名带姓地叫他“司景珩”,就算是在床上,被他折腾得求饶,戚许也只是低低地喘息,声音带着哭腔,软糯却不黏腻,从来没有这样刻意撩人的口吻。
他似乎,从来没听过戚许用这样的语气勾引过他。
司景珩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是谁让你学他的?”司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愤怒。
看着眼前这个刻意模仿戚许的男生,只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男生没想到自己一眼就被司景珩识破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失措,花容失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太过紧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建章端着酒杯,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是不是很像,不如把他带回家,反正是个消遣,这个还在上大学呢,干净得很,你不是总嫌弃……那位比你年纪大吗?”
司景珩猛地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宋建章。
“放开。”司景珩甩开男生的手,力道之大,让男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司景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戚许是独一无二的。
就算戚许是个骗子,那也只有戚许才能骗他。
第36章 疯狗一只。
从酒吧那天回家以后,司景珩就开始埋头工作。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公司,晚上十一二点才离开,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办公桌前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人头晕眼花,他却像是不知疲倦一样,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签字的时候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张戳破。
司景珩最近都睡不好觉,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什么,用工作填满自己,但仍旧毫无作用。
办公室里总是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味,苦涩的气息混杂着烟草味,形成一种沉闷的氛围。
林薇每天进来送文件,都能看到司景珩眼底浓重的青黑,像是被墨汁染过一样,眼下的卧蚕塌陷着,透着疲惫的青灰色。
司景珩不明白,明明他和戚许都接触不是在少有的工作上,就是回家以后的床上,可他还是觉得身边好像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就像是心脏突然空了一块儿。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少了什么。
会议室的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司景珩手握拳放在唇边咳嗽了几声,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
然后这些报表渐渐变成一些越来越看不懂的文字。
“司总,司总?您……有在听吗?”
林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司景珩这才回过神,猛地眨了眨眼,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重新换上一副冷硬的表情。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林薇,发现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
“说。”司景珩哑声开口,大概是太久没好好说话,也可能是喉咙太干。
“这是海外项目可行性报告,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修改好了,您看一下。”林薇将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最近的司景珩实在太过吓人,脾气暴躁得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公司里的人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他的霉头。
司景珩点点头,伸手拿起文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页一页地翻看报告。
薄薄的几页纸,平日里司景珩扫几眼就能发现问题或者作出决定,今天竟翻来覆去看了四十多分钟,仍然是一句话都没有记住。
“司总?”林薇见他又开始走神,忍不住轻声提醒了一句。
司景珩这才揉了揉眉心,感觉身心俱疲。
他的指腹按压在眉心处,那里突突地跳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要撑不住。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会议室里都是公司的元老,大多是看着司景珩长大的,和他父亲的关系也都很不错,大家见他这样都很疑惑。
“小司啊,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坐在他左手边的张董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张董的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其他董事也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司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再忙也得注意休息啊。”
“我看你最近天天泡在公司,这样下去可不行,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要是不舒服就去看看吧,总休息不好也不是个事儿啊。”
虽然司景珩可以称得上年少有为,但是太过工作狂了也不行的吧?
“要不就放几天假,出去散散心,调整一下状态?”
各位董事的关心如同潮水般涌来,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司景珩是司家的独子,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公司,并且做得有声有色,这些元老们都很看好他,现在也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
司景珩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他微微颔首,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连伪装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出警告,头晕、乏力、注意力不集中,这些症状越来越明显。
他确实是病了。
司景珩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等待。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董事,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散会。”
司景珩走出会议室,沿着长长的走廊往电梯口走。走廊里的灯光明亮,照得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电梯里,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像是敲在空荡的房间里,发出闷闷的回响。
司景珩沿着车位一步步往前走,顺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司景珩靠在一辆车的车门上,缓缓吐出烟圈,白色的烟雾在黑暗中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司景珩抽完一根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坐在车上,司景珩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了宋建章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还有女人娇滴滴的笑声,娇嗔地喊着什么。
看起来他好像打扰了人家的好事。
“大忙人给我打电话了?什么事儿啊。”宋建章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还有些含糊不清。
司景珩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心理医生你有认识的吗?”
电话那头的宋建章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笑声:“哟,司大总裁也需要看心理医生?”
笑话,他们这个圈子里最不可能有心理疾病的就是司景珩了,要什么有什么的主儿,难不成是因为钱太多需要看病?
司景珩皱了皱眉,没有心情和他调侃:“到底有没有?”
“有有有。”宋建章收敛了笑意,“认识一个,挺出名的,据说有钱都不一定能约到,我也是托了点关系才认识的。怎么,你真出问题了?”
“别问了,把联系方式和地址发给我。”司景珩的耐心告罄。
“行吧,”宋建章也知道他的脾气,不敢再多问,“我马上发给你。”
挂了电话没多久,宋建章就把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发了过来。司景珩看了一眼,是一家私人心理诊所,地址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别墅区里。
预约已经排到了一个月后,司景珩直接用了三倍的价格买了一个位置。
第二天上午,司景珩准时来到了那家私人心理诊所。
诊所是一栋独栋别墅,外面种着茂密的绿植,环境清幽,很好的和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推开门,里面的装修简约而温馨,米白色的沙发,浅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让人莫名地放松下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很儒雅。
看到司景珩进来,医生站起身,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沙发让他坐下:“请坐,我是这里的医生,你可以叫我陈医生。”
司景珩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扫了一眼男人胸前的胸牌,上面写着:陈锐文。
“请问你出现了什么问题?”陈锐文在他对面坐下,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司景珩回答的很简单:“睡不着觉。”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陈锐文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继续问:“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睡不着觉的,睡不着的时候有在想什么吗?”
司景珩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都是什么破问题?完全不想说。
这无异于把他难以启齿的事实全部摆在台面上。
于是司景珩疾言厉色:“我朋友说你这里有资格开高效安眠药我才来的,不是来和你讨论过往的。”
陈锐文推着眼镜,微笑着,显然见多了这种情况。
失眠的人都这样狂躁,习惯了。
陈锐文声音放轻:“在不知道确切病症和原因之前,我不能开违禁药物,高效安眠药属于处方药,必须在明确诊断后才能开具,这是规定,也是对你负责。”
司景珩顿时就炸了,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凶狠地看着陈锐文,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我出十倍价格,给我开药。”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整个人散发着骇人的气场。
陈锐文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笑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年轻人,你这个态度可不好哦,上一个加钱要安眠药的小伙子可比你温柔多了,人家也是小少爷呢。”
言下之意就是:你再看看你,跟疯狗一样。
司景珩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正要发作,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帝都出了名的世家就这几个,宋建章还说这个心理医生有钱也不一定能约到,有钱又有权的,心理还有病的,会是谁?
能让陈锐文特意提起,还称之为“小少爷”,想必身份不一般,司景珩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好奇,顺嘴就问:“谁啊?”
陈锐文做回忆状,眨了几下眼睛,手指轻轻敲了敲下巴,慢悠悠地说:“我记得姓戚吧?”
他又自己回忆了一下,可能是因为这个小少爷很久没来了才会记不太清,不过努力回想一下,那个小伙子的名字也很独特,好像是叫……叫什么来着?
期许?哦对对对,是这个名字,他当时还在想这是一个可以愿望成真的好名字,怎么就不健康成这样了呢?”
“戚”这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在司景珩的头上。
司景珩直接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大脑,让他头晕目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颤抖:“你说,他叫什么?是戚许吗?是他吗?”
怎么会是戚许?
戚许平日里不是很正常的吗?
怎么会来看心理医生?
第37章 他被拉黑了。
陈锐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淡淡的光,他淡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失了方寸的男人,嘴角依旧挂着笑:“好像是。”
戚许,真的是他?他是怎么回事?他会是因为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司景珩的脑海里翻腾,搅得他原本就混沌的大脑更加混乱,头晕的症状再次袭来,眼前的陈锐文都有些模糊,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凶狠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慌乱。
“陈医生,”他的声音放低了些,“你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陈锐文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司先生,我是心理医生,病人的隐私我不能随意泄露。”
“我出二十倍的价格。”司景珩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像是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身处高位,手握财富,他们早已习惯了用这种方式达成目的。
可陈锐文却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温和:“司先生,钱不是万能的,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规矩就是规矩。”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做一个简单的沟通,让我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或许我有可能‘想起’一些细节。”
司景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向来厌恶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更不喜欢把自己的心事袒露在陌生人面前。
可一想到戚许的模样,想到医生说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想到他可能已经被痛苦折磨了这么多年,心里那点抗拒就像是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瞬间溃不成军。
他很久没有仔细了解一下戚许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记不清了,但他心里总有种声音告诉他:你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司景珩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压抑着自己的翻涌的情绪,缓缓坐回沙发上。
“你想知道什么?”
陈锐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就从你失眠开始说起吧,什么时候开始的?失眠的时候,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想些什么?”
司景珩的目光飘向窗外,那里的绿植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他的思绪却像是被拉回了某个时间段,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近到戚许仿佛就在他身边,远到他伸手却摸不到。
“大概……几个月吧。”他的声音有些飘忽,“脑子里很乱,什么都想。”他顿了顿,补充道,“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陈锐文追问。
司景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少了什么呢?
“不知道。”最终,他只能这样回答,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
陈锐文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他身边,简单检查了他的脉搏和眼底,又问了几个关于饮食和作息的问题。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戚许的样子,小小的男孩露出甜甜的笑,躲在妈妈后面盯着他一直看,直到两家大人要分别的时候,才蹦蹦跳跳地出来,小小的掌心攥着五颜六色的糖,塞到他的手里。
那时的戚许声音软软的,像糯米团子:“妈妈说,要给喜欢的朋友吃糖,送给你,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从那以后,戚许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他家里,总是带了各种各样的甜食,司景珩说他不喜欢,戚许就换着花样带零食。
有时候会仗着大他两岁,强硬地往他嘴里塞,后来他偶尔也会嚼几块当消遣,只是同样的东西,似乎戚许塞进他嘴里的,总是要更好吃一点。
其实他不喜欢交朋友,因为从小他就明白一个道理,朋友不一定是真心的,他们可能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利,为了名。
利往寓家vip而来,利聚而散。
可是戚许是为了什么呢?
他也常常在想,戚许为的是他拥有的什么,还是为的是自己这个人?
他想不明白,金钱权势戚家并不差,为了脸,对着同样一张脸看这么多年,戚许不会腻吗?为了他……他有做过什么让戚许值得他喜欢的事情吗?
他这么久以来都是在说戚许笨,也没有好好夸过他,长大以后,他也一直在冷落戚许,做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什么温情时刻。
但戚许仍然固执地记得自己的每一样喜好,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纪念日”,然后想方设法地问自己能不能陪陪他,哪怕自己只是和他粗暴地做.爱,戚许哪怕身体再不不舒服,也会坚持着靠向他。
戚许从来没有说过不开心,也没提过任何要求,从来都是可着自己先来,然后说“我怎么样都可以,今晚你可以留下来吗?”
“景珩,可以祝我一声,生日快乐吗?”
他不明白。
戚许,到底喜欢他什么?
“好了,司先生,我给你开点助眠的药,副作用比较小,睡前半小时吃一片就好。”陈锐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已经写完了药方,递了过来。
司景珩接过药方,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抬起头,看向陈锐文:“陈医生,戚许……他当初吃的,也是这种药吗?”
陈锐文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不是。他的情况比你严重多了,你这只是短期的应激性失眠,加上过度劳累,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但戚少爷啊……他的失眠已经是慢性的了,还伴随着抑郁倾向,情况复杂得多。”
“慢性的?”司景珩的心脏猛地一沉,“你刚才说,他来了多久?”
“三年多吧。”陈锐文回忆道,“第一次来的时候,状态很差,整个人瘦得要命,但是这孩子性格很好,我也是怕他想不开才给他开药的。”
三年前……
司景珩的脑海里轰然一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
三年多前,正是戚许刚留在他身边没多久的时候,那时候,他总是觉得戚许太黏人,夜里他工作到很晚,戚许也不睡觉,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他还不耐烦地吼过他,他强制性地把戚许留在身边,却从来不回去见他,就算是见面,除了上床没有任何交流。
或许那个时候开始,戚许就有了症状?
他记得戚许,好像是怕黑,但是为了迎合他的习惯,也怕他突然回家看见灯光不开心,自己在家的时候也都是关着灯睡的。
他在的时候戚许总是往他怀里钻,戚许很瘦,而且手凉脚也凉,怎么都捂不热,抱着都硌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以为的“黏人”,或许只是戚许害怕独处,害怕漫漫长夜,而他的做法,对戚许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他有说为什么会这样吗?”司景珩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手指紧紧攥着药方,纸张都被他捏得变了形。
陈锐文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他不肯说具体原因,只说……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却又把他留在身边。”
记得那天,戚许小小一个人,身体里却好像还没有很大的能量,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还要坚持回家睡觉,怕有人找不到他会不高兴。
当戚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锐文就明了了,是情伤。
甚至他不想给这种情况开药,只劝道:“看开点,这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很多,没有谁离不开谁,也没有谁会喜欢到不要命,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可是戚许好像完全不一样,他是真的可以不要命,他记得戚许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医生,求求你帮帮我,我想留在他身边,我真的好喜欢他,可是……我还不想死,我想多看看他,医生,你帮帮我。”
陈锐文说的东西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司景珩的心脏,让他瞬间呼吸都忘记了。
想起自己对戚许的态度,冷淡、疏离,甚至带着几分轻视,他从未给过戚许好脸色,从未回应过他的感情,却又在夜里贪恋他的温暖,默许他留在自己身边。
以为这是对戚许的“恩赐”,却没想到,这对戚许来说,竟是一种折磨。
司景珩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回来对戚许说了很多刻薄的话,说他除了缠着他,什么都不会,戚许当时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第二天早上,他看到戚许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却依旧像往常一样,给他准备了早餐。
原来,那些他从未放在心上的细节,全都是戚许深沉的爱意和隐忍的痛苦。他就像一个刽子手,一边享受着戚许的付出,一边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着他。
“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喜欢另一个人到这种地步。”陈锐文的语气里满是感慨。
司景珩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你……给他开了什么药?”司景珩艰难地问道。
“一种强效的抗抑郁和助眠的药,副作用比较大,不能多吃。”陈锐文道,“我怕他过量服用,所以只能每周给他开一次,让他亲自来拿,也好顺便复诊。”
司景珩的心又沉了下去:“他……”
“一开始是按时的,后来就越来越提前了。”陈锐文像是早就猜到了司景珩会问什么,叹了口气,“我问他是不是没按时吃药,他经常说他过几天怕没有时间来,所以想提前取,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撒谎,他肯定是悄悄加了剂量。”
“为什么?”司景珩不解。
“还能为什么?”陈锐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你说呢?他每晚会和谁在一起啊?那就是为了谁呗。”
轰——
司景珩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陈锐文的这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原来,戚许悄悄加药,不是因为自己承受不住痛苦,而是因为怕影响到他休息。
他想起那些夜里,不管他回来多晚,戚许都安安静静的,哪怕睡不着,也只是躺着,连翻身都小心翼翼,偶尔他半夜还会听到干呕的声音。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戚许可能只是感冒,却从未想过,戚许是因为吃了过量的药,会难受。
司景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他……他后来为什么不来了?”司景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到自己的脸颊,竟然有些湿润。
陈锐文摇了摇头:“大概是情况好转了,也可能是……不想来了吧。”
他想起那天晚上,戚许对他说的话:“司景珩,放过我吧。”
原来,那句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戚许积攒了多年的绝望。
而他,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一切。
他一直以为,戚许留在他身边是理所当然,却从未想过,戚许是用自己的健康和生命,在赌一份不可能的爱。
“司先生?”陈锐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喊了一句。
司景珩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湿润瞬间被他压了下去,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桌子才站稳。
“谢谢医生。”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司先生,”陈锐文突然开口叫住他,“如果有机会帮我问问他的情况,让他有空来复诊一下。”
司景珩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诊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司景珩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终于明白,自己心里空着的那一块,是什么了。
司景珩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通讯录。他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备注是“戚许”,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爱心表情,那是戚许自己加上去的。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不知道该对戚许说什么。
说对不起?
说他想让他回来?
司景珩的心脏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巨大的愧疚和心疼,一半是深深的恐慌和无助。
最终,司景珩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pleasecheck……”
司景珩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很久。
接着司景珩给戚许发消息。
页面上鲜红的感叹号告诉他。
他被拉黑了——
作者有话说:认真听取意见,决定悄咪咪的。看看同人吧[害羞]
第38章 叫老公。
司景珩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先是怒火中烧,然后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站起身,司景珩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头的男人似乎是刚睡醒:“景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帮我查个人。”司景珩咬牙切齿道,“戚许,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嗯……嗯?”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继续道:“那我看看吧。”
“查到了立刻发给我。”
“好。”
随后他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管家和保姆。
安排完这些,司景珩突然想起来,司玉弘昨天就说让他这两天抽空回家一趟,索性就趁今天吧。
一小时后,司景珩回到了临樾山庄。
“少爷,您回来了,先生在等您。”管家立刻迎了上来。
司景珩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别墅。客厅里,薛兰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回来了?
“爸让我回来的。”
“好。”
司景珩沿着楼梯往上走,木质的楼梯发出轻微的声响。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司玉弘的声音。
司景珩推开门走进去,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司玉弘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他抬眼看了看司景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司景珩依言坐下,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套茶具上,司玉弘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清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尝尝,今年的新茶。”司玉弘说。
司景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茶水的温度刚好,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随后又放下茶盏。
算了,再喝晚上更睡不着了。
司玉弘看了他一眼,放下茶壶,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最近公司里不少老朋友都和我说,你状态不对。”
司景珩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知道自己最近的状况后易怒、失眠、注意力不集中,甚至在开会的时候会走神。
“最近出什么问题了?”司玉弘追问。
“没什么。”司景珩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爸不用操心。”
他向来不习惯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别人,哪怕是家人。
司玉弘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把玩:“我知道你从小就独立,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扛着,可你是司家的继承人,你的状态不仅关乎你自己,也关乎整个公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司景珩苍白的脸上:“听说你最近在公司骂走了不少员工?”
司景珩不置可否。
“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像小许那样?”司玉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从小就乖,懂事,从来不让人操心。”
“从小就乖?”
司景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四个字哪一个字是和戚许沾边儿的?
无论怎么排列组合,都不像戚许。
一个字都不像。
戚许还是个小豆丁大的时候,就开始抢他的衣服穿了,然后在院子里跑,结果不小心摔进了泥坑里,被发现了就眨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然后把自己那件沾满污泥的外套脱下来,塞到他手里,转头就跑。
上马术课戚许就敢直接拍他的马屁股,自己坐在旁边咯咯地笑个不停。
后来上学,戚许的成绩总是不好,每次考试回来都会被训,结果戚许嘴一歪就敢说是因为他没起到一个带头作用。
明明是自己不用功,却总能找到借口推到他身上。
还有……
司景珩的思绪像开了闸的洪水,那些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细节,一个个清晰地浮现出来。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原来,这些事情,他都记得,在不知不觉中记得清清楚楚。
司景珩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司玉弘看着司景珩接近神经质的表情,眼底流露出一抹嫌弃。
这孩子不会是上班上疯了吧?
“好了,你也别想太多。”司玉弘摆摆手,“回去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再回来。”
司景珩点了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嗯。”
回到家的时候,管家和保姆已经到了,家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各种东西都规规矩矩地放好。
明明之前他会觉得这种环境非常舒适,现在却莫名地觉得有些不顺眼。
司景珩走进卧室,房间里也被收拾的非常整齐,就像是这个房间里从来都只有他这一个人一样。
嗯,就这样……这样他就不会再想起些什么。
司景珩起身从口袋里拿出陈医生开的药方,倒了一杯温水,拿出一片药,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
药的味道很苦,能一直苦到心里。
躺在床上,司景珩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还未睡着,司景珩感觉门好像他们被人推开了,接着他感觉到有人贴着他,不是记忆里惯常的、从背后环住他腰的姿势,而是正面扑进他怀里,软乎乎的身体带着淡淡的奶香,像刚晒过太阳的小猫。
他下意识抬手搂住,指尖触到的皮肤细腻得惊人,顺着腰线往上滑,能摸到男人蝴蝶骨的精致弧度,再往上,是微微颤抖的肩膀。
“好冷呀,抱抱好不好嘛。”
司景珩的呼吸顿了顿,头向后仰了一点点,此刻戚许正笑眯眯地在他怀里撒娇,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清晰地面对戚许,以往他们总是以厚乳的方式,只能听到戚许的喘息,而此刻,怀里的人抬起了头。
戚许的脸红得厉害,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像熟透的桃子,透着诱人的甜。眼睛半眯着,平日里温和的眉眼被水汽氤氲着,眼尾微微上挑,染上了一层艳色,睫毛湿漉漉地颤动,像蝶翼轻扇,扫在司景珩的心上,痒得厉害。
司景珩这才惊觉,戚许长得真的好看,眉眼弯弯时是温顺,此刻脸颊染上情冻的薄红竟生出几分妖艳来,勾得他心尖发紧。
“老…老公…” 戚许的声音软绵绵的,像羽毛轻轻搔着司景珩的耳膜。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得司景珩浑身一麻,血液瞬间涌向路四肢百骸。
他从未听过戚许这样喊他,从前最多是带着点委哭腔,受不了的时候喊一声“景珩”,而这声“老公”,软得像糖,甜得他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他低头看着戚许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唇,唇瓣饱满,带着水润的光泽,忍不住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戚许被他抱得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柔软的身体完全贴合上来,每一寸肌肤的触感都清晰得不像话。
司景珩低头,压住他的双腿,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戚许的模样,从泛红的眉眼到小巧的鼻尖,再到微微颤抖的唇,每一处都让他着迷。
以前怎么没发现,戚许的皮肤这么白,这么嫩,只是轻轻一碰,就会留下淡淡的红痕,像盛开的小花儿。
“景珩…” 戚许感觉到他的目光,脸更红了,抬手想遮住他的眼睛,却被司景珩一把抓住手腕,按在身侧,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轻易就制住了戚许的挣扎,指尖摩挲着戚许手腕上细腻的皮肤,感受着脉搏的轻轻跳动。
“叫老公。” 司景珩的声音低沉沙哑,他低头,鼻尖蹭着戚许的鼻尖,呼吸交缠,能闻到戚许身上淡淡的奶香,混合着他自己身上的气息,格外暧昧。
戚许的脸更红了,头微微偏过去,避开他的目光,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带着点害羞的笑意,他不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缠住司景珩的腰,手臂收紧,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声音细若蚊蚋:“喜欢你……景珩,我喜欢你……”
这一声“喜欢你”,比刚才的“老公”更让司景珩心潮澎湃。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种强烈的占有欲从心底升起,他想把戚许整个人揉进骨血里,让他永远属于自己,再也不会离开。
他低头,吻上戚许的唇,唇瓣相触的瞬间,柔软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这个吻黏糊糊的,带着彼此的气息,戚许起初还有些僵硬,后来渐渐放松下来,笨拙地回应着他,舌尖轻轻试探着,像小鹿似的撞撞停停。
司景珩的心跳得飞快,他从未这样吻过戚许,以往的亲密总是带着点惩罚的意味,而此刻,他只想细细品味这份柔软。
手顺着戚许的后背缓缓下滑,感受着戚许腰间细腻的肌肤,感受着戚许的心跳,才发现戚许的每个表情都令他上.瘾。
司景珩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看着戚许失.神的模样,看着他的眼睛逐渐蒙上一层水雾,看着他的唇微微张着,溢出细碎的哭声,心里的满足感和占有欲达到了顶峰。
不知过了多久。
浴室的水汽从头顶落下,打湿了两人的头发。
司景珩抱着戚许站在花洒下,温水顺着戚许的发丝往下淌,滑过他泛红的脸颊,流过他精致的锁骨。
“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低头,在戚许的耳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恳求。
他贪恋这种感觉,贪恋戚许在他怀里的柔软,贪恋他喊自己名字时的缠绵悱恻,他想把这一刻无限延长。
戚许靠在他的怀里,听到他的话,原本温顺的表情突然变了。
抬起头,戚许眼底的水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司景珩从未见过的陌生。戚许伸出手,搂住司景珩的脖子,动作依旧亲昵。
司景珩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低头,想吻上他的唇,却被戚许微微偏头躲开了。
温热的唇擦过他的脸颊,落在空气中,司景珩的动作一顿,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为什么?” 司景珩皱眉,“不想亲我?是嫌弃我吻技不好吗?” 他试图解释,“我也是第一次这样接吻,如果你觉得不好,我可以慢慢学……”
他想抱住戚许,想让他回到刚才的温情,可戚许只是看着他,脸上带着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透着一种近乎冰冷的陌生。
“不是。” 戚许轻轻开口,“司景珩。”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不喜欢你了啊。”
“我,不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给自己写爽了!
第39章 你怎么还有脸来我家!……
司景珩瞬间惊醒。
身体还维持着梦中抱紧戚许的姿势,手臂僵硬地环在半空。
房间里静得可怕,让他感觉到无比孤单。
“只是,梦啊……”司景珩喃喃道。
司景珩缓缓抬起手,指尖摩挲着自己的唇瓣,仿佛还能感受到梦里戚许柔软的唇瓣相触的触感,黏糊糊的,带着彼此的气息。
梦里的一切,那么真实,仿佛一切都存在过似的。
不……有一件事是假的,他和戚许从来没有接过如此缠绵的吻,也从未如此相爱过。
心脏仿佛瞬间窜过一股电流一般,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闹钟声,司景珩眼神空洞地看向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按掉了闹钟。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可司景珩却再也无法入睡,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衣柜。木质的衣柜门被他轻轻拉开,里面挂满了他的衣服,西装、衬衫、休闲装,件件都是昂贵的品牌,熨烫得平整如新。
可司景珩的目光却死死盯着衣柜的一侧,那里原本挂满了戚许的衣服。
可现在,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冰冷的衣架,整齐地排列着,显得这个家愈发冷清。
司景珩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衬衫,穿上身时,昂贵的面料没有让他感受到丝毫的舒适,反而让他浑身不自在。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衬衫上喷洒的浓郁高级香水味,呛得他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扯开衬衫的领口,想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可那股香水味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散不去。
司景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向浴室。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客厅里,早餐已经摆在了餐桌上。
管家和保姆站在一旁,恭敬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吩咐。
司景珩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浓郁的奶腥味,让他胃里的不适感瞬间加剧,他猛地放下杯子,身体前倾,一口将喝进去的牛奶吐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热的……牛奶……?”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暴躁。
助理是怎么交代的?难道没有告诉保姆他的习惯吗?
这只是个意外,司景珩这么想着。
深吸一口气,司景珩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沙拉。
蔬菜是凉的,加上千岛酱的甜腻,混合在一起,味道糟糕透顶。费力咀嚼了两下,实在无法下咽,又一口吐了出来,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真tm难吃!”他忍不住爆了粗口,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司景珩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正在打扫的保姆身上。
保姆正弯腰,将地毯上的靠枕一个个捡起来,整齐地摆放在沙发上。
那个靠枕,是戚许最喜欢的。
天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懒洋洋的猫咪。以前,戚许总是喜欢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怀里抱着这个靠枕,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电影。
后来,他也会陪着戚许坐在那里,看一些无聊的动画片。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司景珩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谁让你们这么摆的?”他怒吼道,声音震得客厅里的空气都在颤抖。
保姆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他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
这时管家走上前,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问道:“司总,您今天有什么安排?需要我们为您准备什么吗?”
司景珩的目光猛地射向管家,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问我?”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什么都问我?我要你们做什么吃的?我的要求你们听到狗肚子里了是不是?”
他想起以前,戚许从来不用他提醒,会记得他所有的习惯、偏好。戚许虽然在做项目方面不在行,可却能把他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让他没有丝毫后顾之忧。
可现在呢?这些管家和保姆,拿着高薪,却连他最基本的习惯都记不住,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滚!”司景珩的怒火彻底爆发,他指着门口,吼道,“拿好这个月的工资,滚!”
此刻刚上一天班就被辞退的管家和保姆:刘助理说得没错,司总果然是个很难伺候的主。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女声突然在门口响起:“景珩。”
司景珩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只见薛兰站在玄关处,脸上带着几分错愕和担忧。显然,她刚才已经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保姆出门扔垃圾时,忘了锁门,薛兰推门进来,刚好撞见司景珩对着管家保姆大吼大叫的场景。
司景珩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低声喊了一声:“妈。”
薛兰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对着门口的方向摆了摆手,示意那些佣人都先离开,然后,她才缓缓走进客厅。
她的目光落在司景珩苍白憔悴的脸上,又扫过餐桌上狼藉的早餐,眼底的担忧更甚。
薛兰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了擦桌子上的污渍,缓缓开口道:“我就知道你爸爸不怎么会和你谈心,所以妈妈今天来,也是想问问你,你退了婚,最近状态又这么不好,到底是为什么?”
司景珩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但他仍然抿着唇,不肯透露半个字。
薛兰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喜欢苗慕儿,”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景珩,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要什么?”
你到底要什么?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司景珩的心上。
司景珩抬起头,对上薛兰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困惑。
他要什么?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以前,他以为自己要的是旁人的敬畏和服从,是事业上的功成名就,所以他拼命工作,步步为营。
司景珩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尖锐的疼痛传来。
他想要的……他一直不确定的,不就是戚许到底有多爱他吗?
其实很多人说过爱他,戚许不过是其中之一,什么情啊爱啊的,归根到底不都是为了一股子冲动吗?等从床上下来,又有几个人能坚定地说有一个人能爱一辈子的?
所以他不相信,也不想相信两个男人之前会有什么所谓的爱情。
有些女人用孩子都留不住自己的老公。
两个男人又能做什么呢?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没人是许了一生一世的诺言就都能兑现的。
就像现在一样,戚许一个转身,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一直不确定,戚许到底有多爱他,所以他才会反复伤害戚许,
一遍遍试探,又一遍遍否认。
“我要的……”司景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微微泛红,“我……”
也许……
他应该找一些什么,证明戚许的爱真的存在过。
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了整个脑海。
司景珩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妈,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语速飞快地说道,甚至来不及和薛兰多说几句话,就转身朝着门口冲去。
“景珩!”薛兰喊住他,却只能看到司景珩的背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柏油马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司景珩油门踩到底,飞驰在路上。
到别墅门口,司景珩才发觉自己太冲动了,又让助理送来一些礼物才敢走近大门。
门铃响了几声,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杜言心,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家居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看到门口的司景珩,她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说道:“景珩?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司景珩仔细观察着杜言心的反应,她的脸上只有惊讶,没有厌恶,也没有愤怒,看起来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和戚许的事情。
“杜阿姨,打扰您了。我……我是来看看您和戚叔叔的。”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杜言心接过司景珩带来的东西,笑着侧身让他进来,“你叔叔在书房看书呢,我去叫他。”
司景珩刚走进客厅,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戚然从楼上冲了下来,穿着一身运动服,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愤怒,冲到司景珩面前,二话不说,一拳就朝着他的脸挥了过去。
“司景珩!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家?!”
司景珩完全没料到戚然会突然出现,更没料到他会动手。他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司景珩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门框上。嘴角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白色的衬衫上,格外刺眼。
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戚然。
“然然,你这是做什么?”杜言心没反应过来,见到这一幕大脑差点宕机。
戚然和司景珩平常没什么交集吧?怎么发展到如此的深仇大恨了?
“没关系的阿姨。”司景珩抬手抹掉唇角的血迹,朝戚然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他就是让戚许惯坏了。”
他也是,都是被戚许惯成现在这样的。
第40章 戚许的秘密。
“你的……”戚然还想骂些什么,但是又生生咽了回去。
“真的没事的阿姨。”司景珩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您不要放在心上。”
杜言心瞪了戚然一眼,继而转头看向司景珩,脸上又换上了歉意的笑容,“最近公司不忙了吗?”
司景珩顺势收回目光,语气诚恳:“最近公司的事情稍微缓了些,不算太忙。上次生日宴的时候,我这边事情多,没照顾好各位长辈,一直觉得过意不去,这次特意过来致歉。”司景珩笑笑,“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这太见外了吧!”杜言心连忙摆手,“都是自家人,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如果不是我太忙了,应该常来走动的。”司景珩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完全没了平日里在公司的强势模样。
杜言心笑着应下:“你说得对,以后要多来坐坐。”
只有戚然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地盯着司景珩,像是在看什么仇人:“谁和你是自家人?”他冷哼一声,语气尖锐,“我告诉你司景珩,这个家不欢迎你,你赶紧走!”
“然然!”杜言心皱起眉头,有些不满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没礼貌?景珩好心来看我们,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就是没礼貌!”戚然气得脸颊涨红,胸膛剧烈起伏,见杜言心还想说什么,干脆转身,“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戚然就猛地转过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关门的声音震得客厅里的落地窗都在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戚永昌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从楼上走了下来。看到客厅里的司景珩,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景珩来了?”
“戚叔叔。”司景珩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喊道。
“坐吧,不用客气。”戚永昌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杜言心在一旁说道:“正好晚上我们要烧烤,景珩,你留下来一起吧?”
司景珩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连忙点头:“那就麻烦杜阿姨和戚叔叔了,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打扰,人多热闹。”杜言心笑着说道,转身去厨房忙碌了。
客厅里只剩下司景珩和戚永昌,两人顺便就聊起了公司管理方面的事情,司景珩脑子清楚,杀伐果断,见解独到,戚永昌常常感叹着这要是他儿子该多好。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差别,戚许总黏在司景珩身边,但凡学到一半儿呢?也不至于总嚷嚷着自己没有天分。
司景珩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开口问戚许的事情。
聊到一会儿,他终于鼓起勇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戚叔叔,怎么没看到戚许?他不在家吗?”
戚永昌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厨房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戚许怕司景珩笑话他,那该不该说呢?
这时,杜言心刚好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在戚永昌身边坐下,轻声说道:“阿许最近给自己放了个假,出去散心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去哪里了。”
司景珩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杯壁的温热丝毫没有传递到他的指尖,反而让他觉得浑身发凉。
戚许是在故意躲着他。
明明以前,不管他去哪里,戚许都会告诉他,会巴巴地粘着他,会每天给他发无数条消息,分享他遇到的趣事。
可现在,他竟然连戚许的下落都不知道,甚至要从别人口中打探他的消息。
司景珩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失落和不甘,声音低了些:“是吗?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他没说。”杜言心摇了摇头,看着司景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阿许这孩子,性子倔,有时候心里有事也不肯说。”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景珩,你和阿许关系一直很好,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司景珩的心猛地一沉,连忙摇头:“没有,他没跟我说过。”他不敢看杜言心的眼睛,生怕被她看出破绽。
他怎么能告诉戚许的父母,他们视若珍宝的儿子,是被他伤透了心才选择逃离的?
接下来的时间,司景珩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依旧和戚永昌聊着天,但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楼梯口,幻想着戚许会不会突然从楼上下来,笑着对他说:“景珩?你来啦,那今晚留下来陪我吗?”
可直到傍晚,烧烤架都已经支起来了,戚许也没有出现。
晚餐的气氛很热闹,杜言心和戚永昌都很热情,不停地给司景珩夹菜、倒酒。
司景珩强打起精神,陪着他们吃了些,也喝了不少酒。
酒精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带来一阵灼热的感觉,却丝毫没有麻痹他的神经,反而让他对戚许的思念更加清晰。
天黑透的时候,晚餐才结束,杜言心看着司景珩通红的脸颊,担心地说道:“景珩,你喝了不少酒,现在开车太不安全了,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司景珩心中狂喜,表面上却装作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都是自家人。”杜言心笑着说。
戚永昌摆了摆手,看向司景珩,“景珩和阿许关系那么好,以前也经常在这边住,就让他住阿许的房间吧,也省得收拾了。”
司景珩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忙点头:“好,谢谢戚叔叔,谢谢杜阿姨。”
“不客气,你上去休息吧。”杜言心指了指楼梯的方向,“阿许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你应该还记得。”
“记得。”司景珩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太熟悉不过的路了,这个房间是他从初中闭眼睛翻墙都能进来的地方。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司景珩反手将门反锁,确认不会有人来打扰后,才摸索着打开了灯。
戚许的房间布置得温暖而温馨,床上铺着柔软的白色床单,上面放着一个大大的兔子毛绒玩具,书桌上摆着几盆小巧的多肉植物,叶片肥厚饱满,显然被照顾得很好,房间的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懒人沙发,上面搭着一条天蓝色的毛毯,正是戚许以前最喜欢窝着看书的地方。
司景珩缓缓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桌子收拾得很干净,上面放着几本摊开的书,还有一支戚许常用的钢笔,而在书桌的正中央,一个相册倒扣着,引起了他的注意。
司景珩小心翼翼地将相册翻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撕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合照。
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眉眼弯弯,司景珩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衫,身姿挺拔,而戚许穿着白色的衬衫,依偎在他身边,脸上带着羞涩而甜蜜的笑容,就像是一对小情侣。
他以为,这张照片早就被戚许扔掉了,却没想到,戚许竟然把它一片片拼凑了起来。
司景珩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裂痕,胶水的痕迹还清晰可见,显然戚许拼凑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可即便如此,照片的右上角和左下角还是缺了两个角,应该是当初撕得太碎,找不到了。
看着这张残缺不全的合照,司景珩的眼眶瞬间泛红。
司景珩拿出手机,对着这张照片拍了一张照,像是要把这份珍贵的回忆永远珍藏起来。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双手撑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景珩才缓缓抬起头,起身的时候,因为走神,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疼得他闷哼一声,他低头揉着,目光却被书桌下方的一个小柜子吸引住了。
那个柜子嵌在书桌下面,不大,上面装着一个小小的密码锁。
司景珩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对戚许的房间很熟悉,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柜子的存在,更不知道里面还装了密码锁。
戚许从来和他都没有秘密,不管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他,怎么会突然有了一个带密码锁的柜子?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司景珩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个密码锁。
一个四位数字的密码锁。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密码锁的按键,心里开始猜测可能的密码。
首先想到的是戚许的生日,他输入了戚许的生日数字,锁没有开。
接着,他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锁依然纹丝不动。
然后是戚永昌和杜言心的生日,他一个个试过去,结果都是一样。
司景珩有些气馁,他靠在书桌腿上,眉头紧锁。戚许会用什么当密码呢?
难不成是其他男人的生日?
是陆知衍,还是谁?
想了很久,司景珩干脆伸出手,握住密码锁的锁扣,想用蛮力直接扯开,刚用力他就犹豫了。
他不能破坏戚许的东西。
司景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眼看向书桌上的那张合照。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里升起,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他颤抖着伸出手,按照记忆中的日期,小心翼翼地输入了四个数字。
“咔哒——”
一声轻响,密码锁竟然真的打开了。
司景珩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指尖微微颤抖,调整了几次呼吸,才缓缓拉开了那个小柜子。
最先触碰到的,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
司景珩伸出手,颤抖着将盒子拿了出来。盒子是木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带着淡淡的香味。他轻轻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让他瞬间僵住了。
盒子里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条手链。
正是那天戚许在同学聚会那天送他的手链。
只是现在,那颗透明的水晶已经碎裂成了好几块,虽然还勉强串在链子上,却早已没了当初的光彩。
司景珩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条手链,指尖触到碎裂的水晶,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盒子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卡片拿了出来。卡片是粉色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人反复翻看了很多次。
卡片上是戚许清秀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带着认真,上面写着:
“听说了一个很灵的庙,这是我特意给你求的,希望你能永远平安健康,也希望它能陪着你,就像我陪着你一样。我知道,我有时候很任性,很黏人,可能会让你觉得烦。但我是真的很爱你,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从青丝到白发,从年少到终老。景珩,我爱你,永远。”
落款日期,正是戚许生日的那天。
看着卡片上的文字,司景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说过那座寺庙,非常灵验,只在冬天开启,而且只接受每天开门的第一个人,但那座寺庙有二十八个门……不仅筛选毅力,还筛选运气。
他终于知道去年冬天为什么总是找不到戚许了,那时他以为戚许一定是耐不住寂寞出去鬼混,但实际上……
他不敢想,戚许在每一个寒冷的冬日,那样单薄的身子,是怎样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冬,守在门前只为了给他求一个手串。
而这个手串,他当时甚至看都没看,就把它摔碎了。
这样来之不易的机会,戚许居然。
只给他求了平安健康……——
作者有话说:这周加更结束!明天开始暂且日三,有几章需要打磨一下。
一想到我马上要写什么就想笑怎么办[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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