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纠缠不休(二)
荷华是在颠簸中被疼醒的。
她的眼皮都仿佛被黏住了一般,越想睁越是睁不开,只迷迷糊糊地堪堪掀开了一条缝。
现下已经入了夜,周遭都是漆黑一片,唯有天边那悬挂着的月亮散发出可怜微弱的光来。
荷华的脸正趴伏在‘温如玉’单薄并不算宽厚的臂膀上,身体随着他向前奔跑的动作小幅度地跟着颠动,身后的伤口火燎燎地痛,还有一种紧绷之下的刺痛。
她将手伸向后背轻轻地摸了一下,没抓到一手的血,只有来自布料的粗糙手感。
想来应是‘温如玉’在她昏迷之际给她简单地处理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没直接给她把伤治好
荷华可还记得,千年后的温如玉都不会治疗术,又能怎么指望千年前的‘温如玉’会呢。
“醒了?”
‘温如玉’察觉到荷华恢复了清醒,在奔波间询问,声线有些颤抖不稳。
荷华双手环抱着‘温如玉’的脖颈,依恋般地将脸深埋进他的颈侧,感受着他跳动的脉搏,轻应了一声:“嗯,醒了。”
湿热的吐息近在咫尺,来自荷华身上独有的少女香气也一并往‘温如玉’的鼻腔里面钻。
不知是否是因为长时间奔波的缘故,他突然间觉得眼前有些头晕目眩,像是要提不起力一般。
尤其是她此时脸颊处滑嫩的肌肤总是若有似无地刮蹭着他的脖颈,连带着心都跟着发慌、发痒。
她的吐息很不稳,时轻时重。
轻时仿佛羽毛一般,自他颈间肌肤上游离而过,引人心都跟着一颤,在无形之中牵动着他的呼吸。
重时
重时就会像现在这样。
只见‘温如玉’脚下一个不稳,突然踉跄了一下,差点带着荷华一起摔趴倒在地上。
荷华显然不知晓‘温如玉’心中的天人交战,更不知晓他为何会突然如此还险些摔倒,只觉得他会不会身上也受了受伤,故而原本搂着他脖颈的手下意识收紧,将自己的身体又往前探了探,语气当中难掩担忧: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此番靠得更近,气息直在‘温如玉’的唇畔打转,坚硬的脊背覆上柔软,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以后,他的脸都跟着烧了起来。
见他迟迟不说话,只一味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又突然自己绊自己,荷华对此是真的懵了。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要不你先将我放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的。”
当听到荷华要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温如玉’这才有了反应,猛地扬声道:“不可!”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他又渐渐强迫着自己平复下来,喘息间,快速说道:“你身上的伤都没有处理好,你走不了路的,会很痛,当务之急是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给你治伤。”
从魔域出来以后,‘温如玉’没有见到荷华同门的身影,当时情况紧急,他担心追兵会紧跟着他们出来,便立即背着荷华一路离开了那里。
没有什么是比活命更重要的,‘温如玉’连摸滚爬这么多年,早已将此烂熟于心。
途中,确认彻底安全以后,‘温如玉’才草草地先将荷华的伤口包了起来,至少也要止住血才行。
幸好出了魔域以后荷华体内的灵力在逐渐恢复,有了灵力护体,血也能渐渐凝固住,这才避免伤及性命。
他们现已身处凡界,可他们这般狼狈、浑身是血,贸然前去凡人的镇子或是村落,一定会引起警惕和动乱,到那时也不好处理。
所以‘温如玉’才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处,只能背着荷华继续在路上奔波。
原本是可以去荷华那座府邸的,但现如今的荷华恐怕难以建起通向那处的法阵,所以一切就又要由‘温如玉’来担负。
许是二人之间的氛围太过紧张焦灼,‘温如玉’便略偏过头去,朝她安抚道:“放心好了,你这伤是因我而遭受的,在你伤好之前,我是不会弃你于不顾的,暂时没法与你两清。”
荷华:“”
‘温如玉’这一番话倒是让她想起了自己在昏迷之前都说了什么话。
什么“你跟我休想两清啊”!怎么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啊!
还被他这么直接调侃!
千年前的‘温如玉’怎么也这么坏!
“你”
荷华有些羞恼,红着脸与他稍微拉开了些距离,别别扭扭地轻声说道:“你,你就当我那时疼得糊涂了,乱说的。”
‘温如玉’感知到了少女的气息正在逐渐抽离,如同她这个人一般,总是若即若离、飘忽不定。
分明从最开始时,主动凑上前来的是她、主动招惹的是她,如今想要退缩的也是她。
于是‘温如玉’很轻地笑了一声,瞬间让荷华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些,那种熟悉感扑面而来,仿佛带她回到了过往每一个日夜里,曾让她心底发怵的每一幕。
她听得‘温如玉’开口说道:“原来是乱说的啊”
语气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晦暗:“可我当真了该如何是好呢。”
荷华一听并未再像起初与他相识那般的局促以及隐隐的恐惧,在温如玉身边经过太久的‘耳濡目染’,她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喻荷华了,面对千年前还未长成疯。批的年轻版温如玉,她未必就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反应过来的荷华故意将圈着他脖颈的手臂再次收紧,俯身凑上前去,嘴唇贴着他的耳垂,只留出了将近一寸的距离。
湿热的气息缠绵不绝之时,荷华轻声道:“那看来实则不愿两清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荷华此时的话语落在‘温如玉’的耳中好似蛊惑一般,馨香萦绕,与那连绵不绝的吐息一同,瞬间就让他的耳朵染上了迤逦的色彩,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荷华的身体紧贴在他的背上,能清楚地察觉到他此时的紧绷,面上扬起了一抹了然于心的笑。
“害羞啦?”
‘温如玉’几近咬牙切齿地回道:“我没有!”
声线还故意被压低了,有种故作成熟的嫌疑哦。
于是荷华笑容更甚。
她上前探出身,故意将脸往‘温如玉’的脸上贴靠,但每一次,都没有真的肌肤相贴,而是重复这样若即若离的撩拨,直让‘温如玉’的呼吸都跟着忽轻忽重。
荷华:“没害羞脸和脖子都这么红?哦,还有耳朵。”
‘温如玉’:“我是热的。”
荷华瞬间笑出声来,声音格外愉悦:“你说是就是喽。”
看温如玉吃瘪的感觉真爽。
嘻嘻。
眼见自己已然落于下风,‘温如玉’有些不甘心,半晌后,意味不明地憋出一句:“你对其他男人也这样吗。”
闻言荷华则十分微妙地挑了下眉,从他这话当中觉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
于是她重新趴伏在‘温如玉’肩头:“你还看见我对哪个男人这样了?”
‘温如玉’的脖颈似乎更加紧绷了些:“你时常与你的师弟说笑。”
荷华:“可那是我的师弟呀,你又跟我没什么关系。”
荷华这句话的暗示已经十分大胆了,但偏偏‘温如玉’并未完全上钩,甚至反将她一句:“你不是说,我们是无法两清的关系吗。”
荷华:“”
这混蛋真是鬼精鬼精的。
她没有顺着‘温如玉’的话往下说,一旦如此,她就是真的掉进‘温如玉’为她设下的陷阱了。
她持续进攻:“我发现你似乎很在意我跟我师弟之间如何诶。”
荷华的指尖有意无意地缠绕上了他的鬓发,状似漫不经心一般说道:“你该不会是”
“吃醋嫉妒了吧?”
‘温如玉’硬邦邦地回道:“我吃醋嫉妒什么?”
荷华若有所思:“你也想当我弟弟?”
‘温如玉’:“”
他也着实没料到,她憋了半天,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瞬间,他周遭的气压仿佛都低下来了。
‘温如玉’:“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从我背上扔下去。”
荷华:“哇塞,你要谋杀救命恩人吗?这两清的方法可真的歹毒。”
眼见‘温如玉’被她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荷华极其愉悦地弯了弯眉眼,显然对此结果很是得意,正沾沾自喜时,一不小心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
她一时没有防备,疼得她拧眉“嗷”地一声喊了出来,口中直吸凉气。
身前的‘温如玉’像是被惊吓到了,连忙停下了脚步,顺势就要放她下来,口中的话很是急促:“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势恶化了!”
荷华连忙双手扒住了他的肩膀,以此安抚:“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扯到了,你接着赶你的路,这点伤这点小伤算什么。”
说完以后,她还若有似无地啜泣了一下,显得楚楚可怜、又善解人意。
果不其然,‘温如玉’的面色变了变,虽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抿唇的模样显然是心中有了愧意。
荷华虽没有看到,但是她能通过‘温如玉’突然变化的情绪感知到。
如此,她的目的就达成了。
合理地运用这份愧疚,就能牢牢抓住这个人。
余下的时候‘温如玉’很是沉默,没有再多发一言,因为荷华时不时便会在她耳边闷哼两声,如同强忍痛苦之下的呻。吟。
身后的撩拨尽失,留下的只有她愈渐低迷的情绪、还有渐渐微弱的呼吸。
‘温如玉’的步子加快了。
看着他愈渐惊慌失措的模样,荷华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肩膀上,神色俨然有些愧疚。
她背后的伤固然疼,但总归能忍就是了,以前也不是没受过伤,所以她这次就是故意的。
嘿嘿。
但要不是故意的,怎么能试探出来‘温如玉’现下也对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了呢?
于是荷华又重新安心下来,默默收紧了圈着‘温如玉’脖颈的手臂。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渐渐攀升,应已至后半夜。
‘温如玉’终于找到了一处暂时能供二人落脚之处。
荒山野岭间,不知是谁遗留下了一座小竹屋,竹屋不大,仅有一处小院,还有两间小屋,一间供人居住,另一间是洗衣做饭的地方。
院中杂草丛生,屋内同样落满灰尘,但现下不是能够挑地方的时候,这里人迹罕至,至少可以避人耳目,又能供二人暂作休息。
‘温如玉’先动用术法将屋内清理了一番,随后才将荷华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床榻上。
不知是否是因为伤势耽搁了太久,荷华身后的伤口如今真的上了疼劲,她缩着坐在床榻上,上半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紧咬着牙关却一声不吭。
她暗自运转体内的灵力汇聚在伤口处,但还是无法缓解疼痛,分明方才的一路上,这样做是有效的。
‘温如玉’注意到了她这里的情况,连忙伸手扶住她颤颤巍巍不停在抖的肩膀,见她满头是汗的模样立即微微恼怒:“疼成这副样子怎么不说?”
荷华摇了摇头,额头上的汗沾染到了睫毛上面,渐渐糊住了她的视线,两只手下意识攀上‘温如玉’递上前来的手臂,紧紧地抓着不放。
见她这副模样,‘温如玉’一眼便了然,她的伤口定然是恶化了。
魔族的武器上都沾染着邪气,寻常人若被伤了之后,怕是早就要死了,荷华这是有灵力护体,才不至于伤及性命,却免不了被折磨。
但若伤口处理不好,也同样会危及到性命,这便是‘温如玉’迟迟不敢在路途当中为她治伤的原因。
他不敢。
可事到如今,‘温如玉’不敢也得敢。
“你的伤口很有可能在被邪气侵蚀当中恶化了,我需要”
说着,他的话音在此停顿了一下,又艰难地说道:“我需要看一眼你的伤。”
“因为我可能我可能处理不了,如果很严重的话。”
在‘温如玉’犹豫的语气当中,荷华甚至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物。
当最后一层也被她剥掉,露出了那截荷粉色的小衣之时,‘温如玉’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神情是惊愕的,面色是窘迫的。
“你”
他忙别过头去,耳根升起了火烧般的红,完全不敢再看她。
凉风吹拂在荷华裸。露的肌肤上,疼痛与寒意交织,让她下意识回眸去看,待瞧见这一幕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在做什么,不是说要看我的伤吗,你这样转过去了拿什么看,拿你的后脑勺吗?”
‘温如玉’:“你怎么你全脱做什么。”
荷华:“我伤在背后,我不脱你怎么看?”
‘温如玉’:“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前却传来一声嗔怒:“你快些过来,我现在好疼!”
听得她的痛呼,‘温如玉’几乎是瞬间转过头来,刹那间对上了她那双泪眼婆娑的眼。
她眼睑泛红,泪光晶莹闪烁,夜色下,身上白得仿佛隐隐泛光,肌肤如玉一般,肩头一圈是淡粉色的,如同她身上那件单薄的小衣一般。
凸显之下,连那双眼都好似带着能够蛊惑人心的力量。
看向他时娇媚尽显,若隐若现的沟。壑随着呼吸起伏,为这夜色都增添了几分迤逦的诡谲,仿佛那是什么陷阱一般,正引着他甘之如饴地上前跳入。
‘温如玉’在紧绷之间闭了闭眼。
只看背后的伤势,确实完全不必如此,只需要露出后背即可,至少前面,是完全不必如此的。
荷华自然也对此心知肚明,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黑暗中,两颗心在不停地狂跳。
‘温如玉’按耐着心中的躁动,双手在袖中紧攥成拳,强迫着自己的目光只落在她背后的伤口。
那道伤口是真的又丑又狰狞,将她原本光洁的背脊弄得鲜血淋漓,一条血淋淋的刀口自肩头的位置斜劈而下,就快蔓延直后腰,仿佛羊脂般的美玉出现了裂纹一般。
是那样的突兀,落在眼中又是那样的让人心生怜惜。
望着伤口处不断滋生溢出的黑气,‘温如玉’哑声道:“这伤”
开口时,他的声线竟有些颤抖。
意识到这一点后的‘温如玉’立即深呼吸口气,快速说道:“这伤我治不了,需要以你们修仙之人纯净的灵力渡入才可驱散邪气。”
先前荷华并没有表露得这般痛苦,她的一些小伪装,‘温如玉’并非没有看在眼里,只是没戳破罢了。
一个人究竟是否是真的痛苦,他还是能分辨得出来了,譬如眼下的荷华。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她的肩膀其实不停在抖,那是她强忍克制的表现。
‘温如玉’原以为以荷华强大的灵力可以自渡,却忘记了幽恒不是普通的魔族,而荷华也刚刚恢复灵力。
现如今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她送回仙门,但那样的话,‘温如玉’就会面临危险境地。
听得‘温如玉’此话过后,荷华的脸上短暂地闪过一瞬的慌乱,但还未等她先做出反应,只犹豫了一瞬的‘温如玉’率先做出决定:“我送你去天清宫。”
荷华立即惊呼出声:“不可!”
她气息本就不稳,待喊完这一声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朝着一旁栽斜而去。
眼看着她的身体就要倒落在地,‘温如玉’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反应过来飞身上前,双手牢牢攥住了她的双肩。
滑嫩的肌肤触感不停地从他掌心蔓延至心间。
空气停滞的这一瞬,乱了两个人的呼吸。
荷华再开口时难掩喘息:“不必如此麻烦我身上带了药是我们天清宫专门为被魔族所伤而制的伤药虽不知会不会管用但可以先一试。”
‘温如玉’喉结一滚,强迫着自己的目光不去看她身前的浮动。
他最终只克制地问:“药在哪。”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冷静下来之时,荷华又猛地给他心头添了一把火。
她用那种纯良无辜的神情及语气,在他头顶落下一记惊雷。
“药呀”
“药就在我胸前的衣服里呢。”——
作者有话说:小温:我挡不住。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已历经千锤百炼后的荷华!你拿什么能顶住!
第87章 纠缠不休(三)
诡异的沉默在屋内、在二人之间蔓延。
‘温如玉’自诩应该没有听错。
她胸前的衣服
她胸前的衣服。
‘温如玉’闭了闭眼。
他自认为他自己的眼睛没有瞎。
她身上如今哪里还穿着衣服,如果挡在身前那块可怜的布料也算的话。
那么所谓的衣服里,又指的是哪里?
思及此,‘温如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落在荷华身前,又短又薄的粉色布料堪堪挂在上面,沟。壑分明,白花花、明晃晃地落在他眼里。
尤其是她那小衣上面的图案,明目张胆又直白地绣着两朵荷花,正绽。放在圣地,渐渐占据了‘温如玉’的视野与大脑。
当他意识到那瓶她所说的药也许正藏匿于其中的时候,‘温如玉’只觉气血瞬间上涌,让他的呼吸、头脑、意识,全都变得一片模糊,再也无法思考。
而眼睁睁看着他神色几度变了又变的荷华笑了一声,话中是虚弱之下的调侃:“你的表情怎么那样奇怪?我只是说了药在胸前的衣服里,又没有说”
“让你伸手,帮我拿呀。”
“轰”地一声,‘温如玉’只觉自己大脑一阵嗡鸣,脸热得像是熔岩般,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到了这时,他终于能意识到自己似乎早就落进了荷华的陷阱当中,难以自拔。
‘温如玉’还未能从脸红心热当中平复下来,便又听她再次降下一记惊雷:“所以”
“你是想帮我拿嘛。”
那尾音,在她不稳的气息当中有些微微发颤,在空气里转了个弯,仿若对他若即若离的挑逗,引他主动去攀附靠近。
而他也确实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步,在突兀的脚步声中,他猛然间惊醒。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不知从何时起,‘温如玉’口中对她的称呼从“小仙子”变成了“你”,无声昭示着他们之间暗自转变的关系。
听着他愈渐喑哑的嗓音,荷华朝他绽出了一抹笑意来,窗外月光的倾洒下,她的长发搭在白皙的肩头,如同银河瀑布一般,额间那点朱砂透露出迤逦的光,不动声色地勾人心魂。
此时此刻,她的笑意,都仿佛来自妖魔的魅惑,月色下,少女美得惊心动魄,比攀光辉。
只见她缓慢将身体趴伏在了床榻上,脸朝向‘温如玉’,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来。
“我知道呀。”
她刻意放轻放柔的语气,在此刻也好似成了蛊惑的铃音。
“我原本穿在胸前的衣服不就在那里?离我好远,我够不到呢。”
“”
‘温如玉’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离她不远处,正躺着先前被她脱下的一堆衣裙。
可不就是
一直被穿在身上的、挡在胸前的、衣物。
意识到自己似乎被摆了一道的‘温如玉’闭了闭眼,强行逼迫着自己按下心中那血气方刚的躁动,反复不断地平复起呼吸来。
他刚睁开眼,却又看见荷华正趴在那里,朝前伸出了一只白皙无瑕的手臂,那原本堪堪挂在身前的小衣似乎变得更加摇摇欲坠,无端泄露出了半点盎然春光。
‘温如玉’的目光瞬间如同被火燎了一般,一边慌张地移开视线,一边跑上前去,语气终于染上了恼意。
“仙子这又是在做什么?!”
他,又开始唤她仙子。
无形之中在刻意与她拉远距离,也是对他自己的警醒。
那他又在警醒些什么呢?
荷华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无声的沉默当中,‘温如玉’终于跑上前来,一手抓住了荷华伸出来的手臂,将她整个人从床榻上轻轻搀扶了起来。
肌肤接触间,感受着掌心如同绸缎般柔滑的触觉,‘温如玉’的指尖都不禁有些许的发抖,额间不知不觉滚落了一滴汗。
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荷华趴在原地止住了动作,偏过头看向‘温如玉’时的目光带着若隐若现的狡黠,灵动无比。
她依旧以那副无辜般的语气回答道:“我只是想要自己拿一下药而已。”
‘温如玉’被她这副模样搞得额角突突直跳,身体忙不迭越过她,去够那处被她随意堆叠在一旁的衣物。
他的语气很轻,又夹杂着明显的疲惫,像是真的有些被‘折腾’狠了:“我拿就好,我拿。”
最后两个字,被他说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于是荷华在他看不见的身后轻挑了下眉,没再继续下去。
毕竟也不能将人逼急了不是?
只见‘温如玉’伸出那双仿佛已经颤颤巍巍的手,缓慢地、试探地、摸到了属于少女的贴身衣物。
乍一触碰到的那一刻,‘温如玉’只觉得鼻腔当中都充斥着少女的体香,让他的头脑都跟着一阵阵眩晕不止。
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极其快速地挪开,又如梦初醒般地再一次覆上。
‘温如玉’的眉毛微微蹙着,连不耐烦的模样都好看极了,如同清朗明月一般,额角滴落的汗珠仿若玉露。
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的衣物当中肆意地翻。搅,贴身的、不贴身的,都被他的手掌一一轻抚而过,那般珍重小心的动作——
就好像好像,他的手,不止在触碰她的贴身衣物。
他的动作
也很色。
荷华在此期间一直默默地看着、注视着,未曾再出声,也没有再继续撩拨他,亦或是逼迫他。
但,事到如今,不用她逼,‘温如玉’也彻底急了。
他翻找的动作突然顿住,身子僵在那里,像是不敢回头,只艰难地从牙缝当中挤出一句:“你的药究竟在哪。”
“哎呀。”
荷华似才恍然大悟一般,低呼一声,随即笑笑:“你是没有找到吗?”
‘温如玉’没吭声,但是显然,他的呼吸变得更粗重了,像是在暗自压抑着些什么。
荷华在身后的笑声如同能够惑人心魂的鬼魅,一点一点,敲打在心头。
“瞧我,到底记错了,那药原来还是在我身上呢。”
说着,她在他的身后,缓缓将手伸向了身前那片小衣。
布料的摩挲声自身后传入‘温如玉’耳中,死寂一般的屋内将那声音放得更大,就像在他耳边响起的那般。
香味似乎更加浓郁了。
‘温如玉’闭上了眼。
煎熬。
就连呼吸在此刻都是煎熬的。
每一分、每一秒,于‘温如玉’来说都倍感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摩擦声终于停了下来,荷华从她小衣的内兜当中,抽出了那瓶早已被她身子暖热的瓷瓶,那里面,装着天清宫的特制的伤药。
她开始招呼他转身,让她帮忙上药。
嗓音是那般的甜腻、那样的娇俏,如同她先前那般,在无形之中为他下了陷阱,让他一步一步踏入,并再次深陷其中。
眼见他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荷华疑惑地转身、看向他:“我够不到背后”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那般隐约颤抖的瘦弱身形、那削瘦的肩膀的骨架,仿佛被风一吹——
不。
他的手,就能掰断她脆弱的身枝。
她背后的伤口处依旧有黑气暗涌,为她洁白如玉一般的身姿平添了几分邪,仿佛堕落的仙女、被拉落黑暗当中的仙女,身上沾染了与他如出一辙的、至邪的气息。
仿佛——
他们彻底沦落为同一类人。
她的伤势还在恶化加重。
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却没有因疼痛而消减。
‘温如玉’额间青筋暴起,猛地一阵深呼吸,像是忍耐压抑到了极致。
连再度落到荷华身上的目光,都染上了侵略性。
他每靠近一步,呼吸就跟着加重几分。
直到那磅礴的热气扑洒到荷华的肩背上,带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颤栗,瞬间唤醒了荷华过往夜中与之缠绵的记忆。
是那样的引人回味无穷。
如今穿越千年,面对不一样的温如玉,此情此景,反复在禁忌的边缘徘徊,那种刺激感更加引人头皮发麻。
她眼中不断闪烁的泪花,早已变了一副含义,在夜中散发出诡谲的光。
意识迷乱间,‘温如玉’终于彻底来到了荷华身后。
他紧绷着脸,一言未发,只略微俯身接过了荷华手中的药瓶。
那药瓶的瓶身一样瓷白如玉、光滑平整,瓷一般的材质上还犹存着温热,那温热属于谁、属于哪里,‘温如玉’亦心知肚明。
此时此刻,他的手指轻捻着温热的瓷瓶,就好似他的手正捻着旁的东西一般,指腹不自觉地在瓶身轻抚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温如玉’从梦中惊醒,意识到自己正在深渊当中沉沦后猛地将药瓶紧攥至掌心当中。
随后在荷华回眸间的顾盼之下,单膝下跪,矮身半蹲至她身后,仰头看她的模样,堪称‘虔诚’。
以此,更像是认罪。
他何罪之有?
他当然有罪。
他心中,一直在对明月有亵渎之意啊。
‘温如玉’眼下离荷华有段距离。
他仍旧在克制。
他并不想主动迈进荷华名为诱惑的陷阱。
千年前的‘温如玉’与千年后的他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那张脸虽稚嫩些许,但仍旧如谪仙般,哪怕破布烂衫也无法掩盖他的容颜。
性格也几近一模一样。
他越是这样,荷华便越想冒犯。
正如他从前对荷华的那般所作所为,只不过如今地位颠倒罢了。
退的人,换成了‘温如玉’;而不断进攻的那个——
自然是荷华。
只见她朝‘温如玉’勾了勾唇,笑意浅浅:“离我那么远”
“怎么给我上药呀。”
说完以后,身后的伤口处猛地抽痛起来,她禁不住溢出一声痛苦,又强忍着咬住下唇,硬是止住了这堪称示弱般的行为,原本支撑着身体的手臂也渐渐失了力。
很奇怪。
分明她先前装痛苦的时候毫无负担,而当她真的感到痛苦的时候,却又故作坚强。
‘温如玉’将这些一一看在了眼中,禁不住哂笑。
眼看着她的身体就要朝一旁栽倒下去,‘温如玉’反应十分迅速,立即从地上站起身来,脚步向前一顶,身体探前,伸出手,一把从身前将她搂住,手掌顺势掐握住了她的半边肩膀。
他浮动的胸膛,与她身后的伤口刻意隔开了一段距离,但那粗糙又布满薄茧的手掌却径自与她柔滑的肩膀肌肤相贴,不经意刮蹭,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
荷华就这样在急促的喘息间半缩在他怀中,双肩被禁锢住。
而‘温如玉’此时只要一低头,便能将满园的春色尽览。
如野兽般的粗喘萦绕徘徊在荷华颈侧,昭示着若有若无的潜在危险。
‘温如玉’感受着他掌中荷华双肩的起伏,倏地冷笑一声:“你究竟是想要我帮你上药,还是”
“想要我上。你。”
他要被逼疯了。
被她,被她总是若隐若无的撩拨,彻底逼疯。
他一边唾弃,唾弃自己身下那不受自己使唤的龌龊东西。
他又一边上瘾,对她的体香上瘾、对她的笑颜上瘾、对她的全身上下所有都上瘾。
‘温如玉’的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恨不得立即化身野兽,对她开展一系列畜生行为。
但理智又让他生生克制住生理性的冲动。
他就在这种**焚身之下反复被煎熬折磨着,一双眼都要变得赤红。
他就要无法克制。
‘温如玉’的本意是提醒,也是恐吓。
他希望荷华会知难而退,希望她懂得什么是危险、什么是恐惧。
更希望她能就此彻底老实下来,不要再试图挑战他的底线,让他能安安静静为她上完药,结束这场如烈火烧身般的痛苦与煎熬。
但他总是低估了荷华。
正如起初,他真的以为她是如清风皎月般的高洁仙女。
可现如今,这位貌若不染纤尘般的仙女,却弯起眉眼,流光盎然之间,听得她气喘虚弱、却仍旧大胆撩拨的话语:
“那你是究竟想要帮我上药,还是”
“想要上。我呢。”
“轰”地一声,‘温如玉’的大脑彻底变得一片空白,身体如同被雷劈过一般僵在原地。
那团烈火,终于如愿以偿地烧遍了他全身——
作者有话说:够了!你们两个的小嘴巴都闭上!说的都是什么话!!
第88章 纠缠不休(四)
荷华清楚地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引诱,引诱千年前的‘温如玉’。
于她而言,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爱人认不出自己,且还要故意与他保持距离。
他们本就该是亲密无间的关系不对吗?
从意识到自己已经喜欢上温如玉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食髓知味起来,与他每一次都惹人上瘾、渐渐欲罢不能。
而也不知是从何开始,她的一言一行,似乎都渐渐沾染上了温如玉的风格。
既想要,那她喻荷华,就一定要得到。
包括现下已经忘了她的‘温如玉’。
忘了就忘了,陌生人就陌生人,她再把关系拽回来,一切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吗?
反正
千年之后的温如玉,早就爱上了她,这样的话也就不算她穿越以后改变了什么吧?
温如玉会喜欢上她、会爱上她、会想占有控制她,本就属于这条时间线的正轨,不对吗。
于是荷华在笑意当中眼睁睁地看着‘温如玉’的身子原地变得僵硬起来,瞳孔猛缩又溃散,那双漆黑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眸中的侵略性终于按捺不住一般磅礴四溢起来,在一瞬间占据了他眼中所有情绪。
他的脸在靠近。
朝着荷华不断靠近。
熟悉的湿热黏腻吐息正渐渐占据荷华的心绪,如同蛇信般,小心翼翼地从口中探出,一点又一点,攀上了荷华的面庞、落在了她双唇的近在咫尺之处。
然后,动作停滞。
四目相对。
他那双晦暗的眼直直撞进了荷华游刃有余的笑意当中。
“离得这么近是想将药上在哪里?”
她的话音很轻,说话时樱唇轻启,那只粉嫩的小舌似诱引般时不时显露在眼中,让‘温如玉’的视线当中仿佛都充斥上了那份颜色。
他的喉咙都变得火热,下意识吞咽,更让他忍不住
忍不住。
想要将自己的舌尖探进去,狠狠地钳制住她,将她‘绞杀’。
更遑论,她在说话时轻轻吐露而出的气息,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芳香,争前恐后地钻进‘温如玉’的鼻腔当中,逐渐充斥了他的大脑。
耳边不停回荡着方才她问的那句话。
他,现在是真的想要为她上药吗?
‘温如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最终落在荷华双唇之上。
因失血较多,她的唇不再红润,却依旧隐约泛着光泽,无形之中似在诱人采撷品尝。
失了血色的唇并不复先前那般明艳。
那是否
需要在他的帮助之下恢复红润血色呢?
‘温如玉’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深沉晦暗。
荷华将‘温如玉’的所有变化不动声色地尽收在眼底。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不过如今的螳螂与黄雀,全都是她。
诱‘敌’深入,也是时候到了收网之时。
只见荷华终于不再假装,明目张胆地露出了那条‘狐狸尾巴’。
她略侧过身体,缓缓探出手来,指腹轻轻勾上了‘温如玉’光滑的下颌,朝他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一寸。
而今,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只剩下一寸。
彼此的气息游离而过,交织混杂在一起。
一个平缓,另一个却急促。
荷华嘴唇微翘着,在逐渐上扬的弧度之中,轻轻朝他吐出一句:“想要吻我吗。”
她总是问他是否想要,言语中尽是试探与引诱。
仿佛,从始至终,都是他想要,而她,是顺从的那一个。
她何其无辜——
但明知如此的‘温如玉’还是在她说出这句话时腰腹都跟着紧绷起来。
心间的那团火越烧越旺,直蔓延至眼中。
他额角与手背的青筋凸起直跳,终于在浓稠的黑夜之中猛地伸出了手,在她即将要将脸转回去的那一刻,单手掐住了她的脸,将她的重新掰了回来。
‘温如玉’在荷华得逞的笑意当中猛然俯下身来,凛冽的气息一瞬间暴起,无法止住、亦无法再克制。
湿热颤抖的吻终于彻底落在了荷华的唇上,带着势不可挡、无法回头的力道,像是要将她的嘴唇都就此碾碎咽到肚子里。
他生涩僵硬、他毫无经验。
不熟练的力道渐渐弄疼了荷华。
在他的莽撞间,荷华双臂顺势攀了他的肩背,小巧玲珑的舌尖自口中探出,轻轻舔舐上他的嘴唇。
柔软缠绕的那一瞬间,‘温如玉’浑身俱颤,仿佛一下子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十分上道地又急切地伸出舌头来回应起荷华的动作。
他几近无师自通,很快便让荷华沦陷的一塌糊涂,逐渐丧失了思考能力,开始随着他吻的节奏艰难回应。
满室寂静当中,唯有接吻时的砸声充斥在耳中。
衣衫凌乱间,从窗外泄露的月色将这夜中弥漫的荒唐统统见证。
激吻的动作似乎在不经意间牵动到了荷华的伤口,一声楚楚可怜的痛苦自她口中溢出,唤回了‘温如玉’当下的理智。
而这场吻,恰巧也来到了尾声。
急促的喘息间,‘温如玉’捧着荷华的脸缓缓抽离。
后撤间牵动起银丝,晶莹自她嘴角缓慢涎落,被他的指腹轻抹了去。
心中冲动的野兽渐退,‘温如玉’看着荷华经他呵护后重新变得红润甚至有些微肿的嘴唇当即红了脸,不动声色将目光移开,从一旁拽起了一件她褪下的内衫,在慌乱间送到了她身前。
荷华面颊此刻如霞光一样红粉,她在喘息间隙当中接过那层同样单薄的布料随手笼罩在身前,还不忘轻笑打趣他:“转过去做什么,我不好看吗?”
话音落下后,荷华听得他的喘息更加粗重了几分。
她倒是万万没料到,千年前的‘温如玉’,在男女之事上这般纯、这般可爱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欺负,由此好将他曾经对荷华做的那些全都好好报复回来。
短暂的欢愉让二人似乎都忘记了原本的要紧事,直到荷华身后的伤势开始如潮水一般向她袭来痛意。
痛苦再也无法忍耐,直让荷华渐渐疼得直不起身来。
‘温如玉’当即收敛了那些不合时宜的心思,连忙上前将她圈抱住,张嘴咬开了瓶塞。
当瓶中如同沙砾般的药粉被倒落在荷华背后的伤口处时,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因疼痛下意识想要挣扎,被‘温如玉’用力地箍住了肩膀,让她难以动弹半分。
他的手劲很大,当真是有种要被他摧折的错觉。
于是荷华在泪眼婆娑当中看着他,仍旧以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同他委屈说道:“你可不可以轻一点,我好疼”
‘温如玉’在吞咽之中绷着脸,用那种冰冷的声线在她发顶落下一句:“这招已经不管用了。”
她伤的很重,方才又那样不管不顾地跟他
不能再拖下去。
她交给他的这瓶药是奏效的,所以现在无论如何,都要死死地按住她,给她上完药。
“痛就忍着些,都是你自找的。”
荷华:?
“你凶我?刚亲完嘴就翻脸不认人了?”
听得此话的‘温如玉’猛地咳嗽起来,手上动作一抖,惹得荷华口中溢出了几声吃痛后的惊呼。
剧烈的刺痛感自身后传来、蔓延至全身,她忍不住浑身痉挛起来,挣扎着朝前伸出了手,手机并用想要脱离他的掌控。
“我不要你帮我了!你个不知轻重的家伙!”
但荷华并未爬走多远,‘温如玉’的身体就重新贴覆而上,大掌瞬间扣住了她的手。
他的嘴唇黏黏糊糊地贴上了荷华的耳畔。
“跑什么。”
他语气幽幽的,显得有些阴森,话音落下后手臂瞬间用力,将她整个人都抬抱了起来,在空中悠了一下,让她的身体顺势坐落在了自己的腿上,两条手臂都牢牢将她禁锢住。
荷华双腿直蹬,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动作间扯到伤口,将她疼得龇牙咧嘴,但依旧不肯安生。
她便是这样的性格。
对方越强硬,她就越来劲,与先前那般游刃有余捉弄‘温如玉’时的她判若两人。
不过不论是哪一种的她,都有些让‘温如玉’招架不住。
只见他分出一条长腿,将她的两条腿狠狠地压制住,抱着她的同时在她耳边低语道:“方才不是很想往我身前凑吗,现在就又只想着跑,翻脸不认人的究竟是谁?”
一模一样的口气。
一模一样的口气!
与千年后的温如玉一模一样的口气!
他死死将荷华按住,手段十分强硬,硬是将上药搞成了像打仗一般。
上药途中,荷华抓握着横在她身前的男人手臂,每每当药强烈刺激到她的伤口时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接着一道的伤痕。
即使她竭尽全力去克制自己、紧咬着牙关,但伤口的痛楚实在叫人难以容忍,尤其是那药太过霸道,药粉洒在刀口上的时候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肉如同被火烤了一般,在滋滋的响,听了以后直让人头皮发麻。
荷华也没想到上药会这么疼,疼得她止不住呻。吟,又不想又哭又喊,于是在压抑间,这份呻。吟就有些变了调,变得说痛苦不痛苦,引人无限遐想。
尤其是她浑身都因疼痛出满了汗,原本就单薄的衣衫此刻又湿黏在身上,更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无余,体香四溢,带着淡淡的花香,也让‘温如玉’的脸上出了一层薄汗。
她在他的怀里不停发抖打颤。
而他,只是在为她上药。
仅此而已。
‘温如玉’逼迫着自己不要总是心思那样龌龊,可荷华脱口而出的话却总是能乱了他刚建立起的心防。
只听她语中染着哭腔,眸中隐隐含泪,眼眶一圈都是红的,哭的梨花带雨之时,朝他回眸说道:“你能不能快一点、轻一些”
瞬间,‘温如玉’的手劲加大加重,让荷华立即哆嗦地惊叫出声,浑身软绵地趴在‘温如玉’的臂膀上,如同刚从水里出来的一般,全身都是湿漉漉的,耳后鬓边的发都紧贴在肌肤。
这一幕幕带给‘温如玉’的冲击太大,他不停地平复呼吸,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漂浮,他竭尽全力抑制自己的手抖。
煎熬似乎永无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色都渐渐淡了,夜幕越来越深,‘温如玉’终于为她上完了药。
当他动作停止的那一刻,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荷华更是将全身上下的重量全都交付在了‘温如玉’的身上,把他当成了一个大型的人体抱枕。
她的呼吸不断起伏,身前柔软总是能擦过他坚硬的手臂。
她浑然不觉,他却如鲠在喉。
有时无意散发而出的撩拨更能引人神魂俱颤。
‘温如玉’意识到他们之间不能再这般下去,那时被气血冲涌之下意外发生的接吻本就是致命的错误。
他试图将身上的人推开:“先起来。”
荷华浑身都仿佛软弱无骨,趴得太舒服,失了太多力气的荷华一点都不想动,甚至还挑衅一般在他怀里重新寻了一处更舒服的位置。
“为什么要起来?这样很舒服,至少也要让我先歇一下嘛”
游刃有余的撒娇。
包括她与他相处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游刃有余的很。
‘温如玉’喉咙不停滚动,最终嗓音低哑地吐出一句:“我们这样”
“有些,不大合适。”
荷华一听瞬间来了精神,从他怀里一骨碌地支棱起来,却没有离开他的怀抱,而是面对着他,与他距离在无声之中拉近,最终与他脸对着脸。
“你说什么?”
‘温如玉’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向后靠了靠,有意疏离的意思很是明显。
见荷华双目瞪圆的模样,抿唇再次说道:“不合适。”
荷华:“什么不合适?”
她笑了一声:“亲完、抱完、看完、摸完,然后你跟我说不合适?哪不合适?”
“你是没亲够还是没抱够还是没看够还是没摸过啊。”
气急之下,她语速飞快,如同连环的炮弹一般,不停地朝着‘温如玉’投掷而出,恨不得原地把他炸死。
千年前的温如玉怎么这么难搞?!
若今日是千年之后的温如玉,早就把她原地给办了,哪里还有这么多的废话。
想到千年后的温如玉,荷华适才意识到,若日后她回去了,温如玉知晓了她在千年前如此大胆地勾引诱惑千年前的他,他到时会不会生气啊?
毕竟这男人当时在秘境里对他自己的年轻形态都能吃醋的。
荷华一想到千年后的温如玉得知此事以后可能会对他做些什么后,她心中竟未再有半点的恐惧,反而
反而心觉刺激,甚至隐隐期待又跃跃欲试起来。
毕竟温如玉吃起醋来发狠的模样,色极了。
荷华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当真是无药可救了。
都怪温如玉,在他的日复一日耳濡目染的影响下,她都跟着学坏了!
再也不复从前那个纯洁的喻荷华!
眼见‘温如玉’迟迟不语,荷华有些急了,正想扑上前去,却见他终于动了,猛地伸出手来箍住了她的肩,一双眼深如沉潭。
她突然有些看不懂‘温如玉’的眼神。
积压的情绪不断翻涌,萦绕在二人周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而眼下所有的宁静,都由‘温如玉’突然落下的话音打破。
只见他双手紧紧攥着荷华的双肩,低沉的语气荡至耳边:“你究竟拿你自己当什么?”
“又拿我”
“当什么?”
供她取乐的男宠吗?
如同那些道貌岸然的修仙人一般,将半魔养在仙府当中,做他们豢养、供他们取乐的宠物。
荷华并不懂这些,她不知道千年前的修真界是这样的,更不知道的是,‘温如玉’在这个时期藏匿在骨子里的自卑。
于所有人来说,半魔都是最低贱的种族,他们生活在三界当中就已经是一种罪过,这昭示着魔与人之间共同犯下的错,是背叛两族的象征,他们不为三界所容。
他自知与荷华的身份是云泥之别。
她是天清宫首席弟子,不日即将飞升,将来会继承天清宫掌门之位。
可他,永远都将是旁人眼中,最卑劣的半魔。
除却将他当作男宠外,‘温如玉’再想不到其他原因。
过往,有不少如她一般年岁的女修,曾对他抛出橄榄枝,无非是看上了他的这幅皮囊、他的身体。
曾经,他会对那些女修嗤之以鼻、避之不及。
可面对荷华,他竟诡异地一步又一步接着沦陷,被她迷惑。
他唾弃自己、更厌弃自己,竟真的着了她的道,恨不得与她
且真的与她
‘温如玉’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当得知她极有可能与其他女修那般妄图戏弄自己,他心中的怒与恨、还有对自我的厌弃,在一瞬间席卷遍全身,恨不得要让他受尽钻心刺骨的痛。
他心里开始有了不甘,甚至还有其他阴暗的想法。
‘温如玉’厌恶这样的自己,他开始渐渐不像他自己,只因那一个吻。
那湿热缠绵的吻。
让他回味无穷,引他沦陷彻底。
见荷华正思索,并未立即给出他答案,他眼神便愈渐深邃如晦,语气也难掩其中的偏执:“所以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句话,似乎将二人之间最隐秘的那点心思径直扯开。
于是荷华倏地笑了,小腿半跪在‘温如玉’的腿上,身子径直探上前去,一双柔荑轻抚上了他依旧紧绷的面庞。
她樱唇凑近,呼吸轻盈地洒在‘温如玉’唇畔,总是有意无意地朝前轻吐出气来,那柔滑的指腹也不知安分,在他面庞上反复游走摩挲着,直让人一颗心都被吊了起来。
眼看着‘温如玉’的呼吸起伏已经变得极其不稳,荷华才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有说过的吧”
“你我之间休想两清。”
说着,她俯下身来,轻轻地在‘温如玉’的唇上落下一吻,亲眼目睹了他在短短一瞬间几度变化的神色。
亲过、摸过、也看过。
以现在‘温如玉’这幅性子
他又能拿什么来两清呢——
作者有话说:荷华:想贴贴[摊手]
小温:她是不是想要玩我
第89章 纠缠不休(五)
事实证明,荷华的想法是对的,‘温如玉’现如今确实无法同她两清。
当他昨夜能问出那些话时,荷华便什么都明白了。
那短短几句话,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
本就不愿两清、甘愿沉沦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温如玉’最终妥协了。
正如荷华口中所说,他无法说服自己同她两清,只能在心中告诫自己,暂时留在她身边,只当还债,‘债务’还清之日,便是他离开之时。
当天晚上,俩人没再厮混,而是各自都冷静下来。
荷华冷静完全是因为被伤痛折磨的,至于‘温如玉’他若再不冷静,邪火就要把他烧死了。
落脚的地方只有一间屋子可以住人,收拾出来以后自然是要留给荷华这个伤患住的。
她有提议让‘温如玉’一起上来睡,但他非但不同意,反而看起来还挺生气的,面红耳赤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脑补了些什么。
荷华只是单纯的想邀请他一起睡觉来着。
这睡觉又不是动词啊喂!
最终‘温如玉’没等荷华再开口说些什么就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当晚,荷华睡在屋内的土炕上面辗转难眠。
而一门之隔的院内,‘温如玉’独自守在门外,脊背轻倚在门边,双臂环在身前,自黑暗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夜晚,二人难眠。
次日清晨,几乎一夜没怎么睡的荷华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睁眼便下意识开始在屋内寻找‘温如玉’的身影。
可惜,她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想着他昨夜就在外面睡的,兴许现在也还在外面,于是荷华便也没那般心焦,只朝着门外喊道:“温喂!我醒了,你人呢?!”
话音落下许久都迟迟未有反应,到了这时,荷华的心才开始慌了起来。
她又立即扬声朝着门外喊了几句,依旧无人应答,反倒因翻身时动作过于剧烈导致伤口好像又有些裂开了。
荷华感觉自己也快要裂开了。
一想到她有可能被‘温如玉’抛下,独自一人留在这荒郊野岭,她心里就控制不住地惊慌,甚至还有点委屈想哭!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伤,连人都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总而言之,昨日夜里‘温如玉’后来的突然妥协就很是可疑啊!
以‘温如玉’的性格,他哪里是这么容易善罢甘休、这么容易妥协的人!说不准全都是他为了将她抛下的阴谋诡计!
她也是犯傻了,怎么能因为他是千年前的他,就以为他不是什么特别坏的坏胚,温如玉是坏男人这件事她就应该记得清清楚楚、牢牢固固的!
荷华原地龇牙咧嘴地骂了句脏话。
但就是这句脏话刚落地之时,屋外适时响起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在荷华回眸间的错愕当中,‘温如玉’颀长身影自从外投落进来的错落光影当中显现。
只见他如今长发高高束起,以浅蓝色的发带在脑后扎成了个马尾,身上穿的俨然换了一身,不再是先前那般看着破破烂烂的衣衫,是很利落的湛蓝色窄袖劲装。
他眉尾轻轻上扬,面庞在日光的照耀之下显得明朗了许多,也或许是发型的缘故,让他整个人都显现出了少年朝气,与过往那般阴沉的形象全然不同了。
这般让荷华几乎不曾见过的‘温如玉’,竟然让她稍稍晃神。
家人们,起猛了,竟然让她真看见‘少年郎’版本的温如玉了。
但荷华还没新奇多久,‘温如玉’一开口就打碎了所有梦幻。
只见他抱臂依靠在门边,挑眉间用他那低沉的嗓音问道:“在骂我什么呢?”
一开口,那股子阴湿男鬼味立马扑面而来,又全都回来了。
荷华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效仿他一直以来那般先发制人:“你跑哪里去了?!我喊你喊得嗓子都要哑了,你是不是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温如玉’这才开始打量起面前的少女。
先前他一直回避,如今这般一看,荷华的状态确实算不上太好。
她刚醒,头发被拱得乱糟糟的、衣服也是。
眼睛一圈是红的,不知是不是刚哭过,如今看向他时的模样与神情都像极了红眼的兔子,说是愤懑、恼怒,实际这番模样在‘温如玉’看来都可爱极了,同她昨夜瑟缩在他怀里时也没什么两样。
昨夜
不能想昨夜。
只要一想到昨夜的事,‘温如玉’心头便难掩燥热,连神情都不复方才那般游刃有余。
于是原本的针锋相对瞬间锐减,他放下手臂,缓步上前,分明面上怀揣着担忧的神色,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地刺着荷华:“你自己不是都说了,我们是无法两清的关系。”
所以他又怎能,将她抛下。
荷华听后冷笑:“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会信守承诺。”
听得此话的‘温如玉’瞬间停了脚步。
在荷华怨怼的目光当中,他突然转身,就此要离去,惹得荷华立即惊叫着喊他:“你又要做什么去?!”
‘温如玉’闻言转过身来,如挑衅一般朝她轻挑了下眉:“如你所愿,将你抛下。”
“你!”
眼看着‘温如玉’脚步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荷华瞬间就急了,一想到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她只得被迫软下语气:“你别走呀”
“我不也是心有担忧。”
她语气别别扭扭的,但总归是先给出了台阶。
而‘温如玉’本就没有打算要走,他走了,还有谁能给她换药?
她的伤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好的。
想到这些,‘温如玉’只能冷着那张脸,默默将身子转了回来,迈着步子朝她渐渐靠近。
这番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全然没有半点不愿与别扭,完全看不出半点他先前想走的意思。
于是荷华眼下便也心知肚明。
装什么呀最终不还是得,重新回到她身边。
待‘温如玉’彻底靠近她时,望着他那张比炭还要黑的脸,荷华差点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与他对视上后,还是生生把笑声给憋了回去。
荷华算是看明白了,他方才是试图想要拿捏她,重新掌握回主动权。
不曾想
想要将她拿捏的人却反被拿捏。
看着‘温如玉’如今一连吃瘪的样,也不知他是在不满于他自己落于下风了,还是在不满于自己太过无能、总是会被她掌控情绪。
总之不论是哪一种,这人看起来都需要被哄一哄呢。
他这副样子,倒是让荷华心情好了不少,虽然这样想可能有点小小的缺德。
但缺德的事,温如玉以前也没少做,虽然那是千年后的温如玉干的。
可不论是大的还是小的,对荷华来说全都是温如玉,既然如此,她欺负不过大的那个,小的这个就得任由她欺负喽~
荷华也不是做什么事都不留余地的那种人,她可清楚,有时候欺负人,也不能欺负的太狠,要适时地再给点甜头。
她可太清楚‘温如玉’喜欢什么,又想要什么。
只见她稍抬了抬那双水汪汪的眼眸,楚楚含泪的模样直勾勾撞进‘温如玉’的眼中,全然不复方才那般与他争锋相对时骄横的模样。
她一双柔夷轻轻攀附上了‘温如玉’的手臂,若有似无地反复在上面轻抚着,如同撩拨,很快便让‘温如玉’的心中再次泛起涟漪。
荷华注意到他紧绷的脸似乎变得松懈了一些,于是更加大胆地将手继续朝上探寻,最终拽了拽他几乎紧贴在身上的衣料,故作软糯的语气,在他耳边撒娇道:“我身后好痛啊”
“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伤口又在作乱了。”
不知为何,荷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她在现代世界当中看的那部名叫《甄嬛传》的剧,剧里,祺贵人同皇帝说的那句——
“皇上,您听听臣妾心慌不慌。”
是的没错。
她的语气,也是效仿的那位祺贵人。
说完以后,荷华还偷偷地抬眸瞧他,一双眼睛鬼灵鬼精的,直接将小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可不知为何,分明已经看出来她‘不轨’心思的‘温如玉’心中竟没有半点厌恶或是不耐,反而
心中很是受用,甚至有些,意味不明的小得意。
于是,他面上最后那一点紧绷的神情,也如同三四月份被暖阳渐渐消融的冬雪一般,面色重归平常。
他一把揽过荷华的肩膀,语气当中夹杂着他自己或许都不曾发觉的细微的责备与担忧:“你是不是又乱动了?”
荷华听后眉眼一动,在他怀里小声嘟囔着:“怎么就能归结说是我的错呢,这伤口想疼就疼,它又不听我的话,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将这一通牢骚听得一清二楚的‘温如玉’:
算了。
‘温如玉’并未再多说什么,只因,就连如今正在发牢骚的荷华,在他眼里,都并不惹人生厌,甚至更
他脸颊上透露出诡异的粉,只可惜荷华正背对着她坐着,暂且看不见。
身后迟迟未曾传来动静,荷华不禁有些疑惑,仍旧背对着‘温如玉’问道:“需要我脱衣服吗?”
话音落下后,屋内透露着死一般的沉寂。
荷华此话本是无心之下的脱口而出,她敢发誓她这次真的没有故意撩拨他的意思。
但奈何,有的人思想就是天生的龌龊,也不知‘温如玉’是否是又回想起了昨夜那堪称香艳的一幕幕,脸色瞬间又变了样,几近羞恼。
但纵使羞恼又能如何?
荷华伤在背后,即便不脱衣服,至少也要将衣服撩起来,露出后背的伤口。
所以‘温如玉’恼,也是恼自己不争气的反应。
他深吸了口气:“不用,将身后的衣服撩起来就行。”
荷华:“奥。”
她顺势接道:“那你帮我吧,我直接这么当你的面撩衣服,似乎有些不大雅观。”
她不说这话还好,她一说这话,‘温如玉’立马便不受控制地脑补起来,竟真的去想她用手撩衣服的画面。
白皙如同葱嫩一般的手指轻捻起衣衫两角,手腕每动一下,那衣衫便上挪一寸,腰腹间水嫩的肌肤,便裸。露出一截。
霎时,‘温如玉’浑身一震,在意识到自己脑中都在想些什么以后慌乱地垂下头,低垂的眼睫将他眼中神色尽掩。
眼见‘温如玉’迟迟没有动作,荷华有些心疑,正想转过头去问,腰间却先贴上了一双炽热的手,那温度透过单薄的布料,直直传进荷华心底,让她的腰都跟着一软,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温如玉’的体温照寻常男子不同,除却在做那档子事时,身躯很少会有火热的时候,可现下,他手指的温度,有种要将荷华烫穿的错觉。
荷华并不知晓‘温如玉’此时此刻的心中所想,更不知他那双手,有多么用力、又有多么克制地隐藏这份用力。
原本他脑补的一双青葱玉手变为薄茧密布的粗糙大手,那在他脑海之中,本该由荷华自己轻轻卷起的衣衫,渐渐由他的手一点点掀开。
衣衫的边缘如同荷叶一般卷起,露出了被荷叶包裹着的、娇嫩的花。芯。
单薄的衣衫正一寸接着一寸地被‘温如玉’的手卷起。
当他的指腹无法避免地擦过荷华的身体时,不可言说的舒。爽颤栗席卷了两个人。
‘温如玉’竭力克制自己,避免胡思乱想,但不断喷洒在荷华肩背间粗重的呼吸却掩盖不了他心绪紊乱的事实。
荷华自然能察觉到他暴露的情绪,却装作懵懂无知,故意要朝他说道:“你的呼吸好重呀,我背后都被你搞得一阵热一阵冷的。”
‘温如玉’对此并未吭声,只是默默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下一瞬,他手上拿起了那瓶药,毫不客气也毫无征兆地将药粉统统洒下。
霎时,疼痛感席卷遍荷华全身,让她没忍住仰起了头,黏黏腻腻的痛呼声紧随其后,落在‘温如玉’耳中时犹如一把火,瞬间将他的脸都点燃。
他在荷华断断续续的呼痛声中颤颤巍巍地下手。
她嗓音并就甜腻,如今这般,直引得人心头无尽遐想。
‘温如玉’头一次认识到了自己那不为人知的心思有多么的恶心。
只是为她上药,就已经饱受煎熬、满头是汗。
日头就在这种煎熬当中不知不觉变化着,伴着荷华时不时响起的几声痛苦与娇斥。
神经高度紧绷与氛围暧昧之下,他们谁都没有发觉脚步声的响起,以及‘不速之客’的到来。
只听“吱呀”一声,是门板在响动。
氤氲的迷乱气息当中,门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惊讶的叫喊,是分外耳熟的嗓音。
“啊呀!你们”
“你们在做什么呢?!”
他们并不知晓,此时此刻,他们二人的姿势,落在旁人的视线当中,是有多么的糟糕。
一个趴着,背脊朝上。
另一个上半身欺压覆上。
从后望去,像极了
某种难以言说的,姿势——
作者有话说:青天白日的,净整这些儿童不宜观看的事[摊手]
第90章 纠缠不休(六)
‘温如玉’敢对天发誓,他如今,真的只是老老实实地给荷华上药,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
或许可能还是有一点。
但全都被他统统按下了!
他真的没有想要冒犯,或是占她便宜什么的,他一直都在克制。
但他,也确实没有及时意识到,这个姿势,是有多么的,不可言说。
毕竟上药嘛,荷华又伤在了背后,她趴着自是更方便的,也能避免会洒很多的药的可能。
别说‘温如玉’了,就连荷华也没往那方面想。
虽然这个姿势,过往在夜里荷华与他也不是没用过,甚至可以说他格外喜欢这样。
但现如今青天白日的,千年前的‘温如玉’又这么老实,她也已经很久没有放纵一场过了,疼痛在身,哪里能想得到这些。
再说了,她身后又没长眼睛!
她怎么能看见姿势有多么不堪啊!
但现在好了,他俩都看不见、也意识不到,有人倒是替他俩看见了。
荷华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温如玉’率先转身回眸,一双眼冷冽如冰。
待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的神情也并未有半分松散。
只见他大手一挥,邪气带着一股风,伴着一声闷响与凄惨的叫声,来人被狠狠地扔了出去。
那股邪气转而又席卷上了门,只听“砰”地一声响,门被重重关严,声响当中似乎带着浓烈的怨气。
门外瞬间传进来一声来自少年的控诉:“哇!大哥!你下手也太狠了!”
这回,荷华不用特意去看,也听出来了这道嗓音属于谁。
是先前一直跟在‘温如玉’身边,那位半魔孩子当中最年长的那一位,亦是与‘温如玉’关系最好的那一位。
她倒是没有担心会不会被看到自己肌肤裸。露的样子,因为她知道,‘温如玉’的身躯会将她挡得严严实实,这便是她与他之间心知肚明的体型差。
她如今在意的反倒是:“那孩子突然来找你,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要不先叫他进来吧。”
‘温如玉’只摇了摇头,手上为她上药的动作的不停,语气难辨喜怒:“不必管他,人是我叫来的。”
荷华:“喔”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就当‘温如玉’对她这幅看似漠不关心的模样感到意外之时,却见她突然间回眸,眼中仿佛盛着亮晶晶的碎星。
她语气俏皮,话里难掩好奇:“那你叫他来是要做什么呀?”
‘温如玉’见状手上动作一顿,面上似乎闪过一瞬的异样,又很快恢复如初。
他抬起空出来的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上了荷华在单薄衣料之下的肩膀,将她雀跃的动作按制住。
“先将药上完再说。”
分明是云淡风轻般的语气,可荷华却从他口中觉出了几分强硬来。
包括他此时此刻按着她肩膀的手,那不轻不重的力道亦是如此。
对她的伤,‘温如玉’倒是很上心。
期间,不论门外那孩子如何嚎叫,‘温如玉’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仍旧专心地为荷华上药。
等到将荷华的伤口彻底处理好、并将衣裳重新整理完后,‘温如玉’才起身,手一抬,门便自己开了。
原本坐在地上耍赖的少年见状一股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气恼间,他一边往前跑,一边扬声控诉:“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就算如今给我们找了嫂子,也不能这么狠心!枉我千里迢迢赶来”
说到此处,他话音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瞬间涨红,随后看着‘温如玉’那张面色不虞的脸,直接喊道:“大哥你有点太不是人了!枉我千里迢迢赶来,结果竟然看见你在这里‘欺负’大嫂!还欺负我!”
‘温如玉’一听见他这胡言乱语,脸登时更黑了,额角突突乱跳:“我没有欺负你大嫂,我是在给她上药,她伤到的事我不是与你们都说过了?”
一口气将这话说完以后,空气似乎沉寂了两秒,随后他才紧接着意识到他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大嫂
大嫂?!
‘温如玉’的脸在刹那间红遍,几近恼羞成怒一般扬起了嗓音:“什么大嫂?!没有大嫂!我们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但这时候解释,对方俨然不信了,于是屋内响起了‘温如玉’与那孩子之间的争吵声。
‘温如玉’据理力争,那孩子敷衍了事,一副“我懂,我都懂”的样子,那般认真又敷衍的模样,直让‘温如玉’有气也撒不出,不上不下地堵在心头。
在一旁看热闹的荷华:噗。
她也没憋着,直接笑出了声,瞬间吸引了正争吵着那一大一小的注意。
‘温如玉’转头看向他,目光好似带着些许期盼,像是指望荷华能够出言帮他说几句话,至少解释一下,关于“大嫂”的这件事
但他还是把荷华想的太好了,竟然还幻想着她在五次三番明目张胆的勾引之下能放弃这白白到手的机会。
只见她俏皮地眨眨眼,朝着那孩子说道:“你大哥脸皮薄着呢,以后当着他的面就别这么叫我了,私下里可以哦。”
对方听后眼睛一亮:“我就知道!大哥你果然被仙子给拿下了!”
‘温如玉’:
有口难言,但事到如今,他也懒得再解释了。
解释也没人信,左右日后待他还清了“债务”就会与她两清了,到时彻底断了联系与接触,一切就都能解释的清了。
于是‘温如玉’没有再接有关这件事的话,而是将话题转移:“我让你买的东西呢?”
一听这个,荷华立即来了兴趣,她虽然没有开口去问,但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去,几乎是竖着耳朵去听。
听得此话的半魔少年立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乾坤袋来,袋子放置在地面上的时候立即变得庞大。
“买了!全都买了!嫂子能用到的东西我全都买了!”
‘温如玉’:
他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面色又不受控制地变了,两颊浮现起宛若粉霞般的颜色。
对面的半魔孩子显然早就忘了这一茬,他心无旁骛地将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掏。
“这是给嫂子买的新衣服店家推荐的,我也不知道嫂子能不能穿,反正尺寸是按照大哥你提供给我的买的。”
此言一出,荷华立即将目光移向‘温如玉’,开口时语气带着稀奇:“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
话音落下后,空气当中蔓延着诡异的沉寂,随后,在‘温如玉’愈渐涨红的脸色当中,荷华瞬间反应了过来,脑中浮现起昨夜那旖旎的一幕。
“你”
她似有些不敢置信,身体凑到‘温如玉’近前,极其小声地问他:“就昨天一晚上,你就摸透了?”
‘温如玉’的呼吸随着她的靠近渐渐急促起来,待听得此话以后更是羞愤得即将跳脚,更别说地上不远处还站着一个正睁着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两个的少年。
羞恼直冲上‘温如玉’的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头顶都仿佛冒着热气腾腾的蒸汽。
只见他在慌乱之中挪开身体,与荷华拉开了距离:“我,我没摸透”
“我只是用眼睛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还不知道会不会合身。”
他强装镇定,全然没有千年后那般游刃有余。
这样的‘温如玉’,自然更加让荷华心生逗弄,就像从前温如玉那般对她一样。
她想,她此刻终于能理解千年后的温如玉为何会对她举止那般恶劣,因为她啊此时的想法,或许要比温如玉更加恶劣。
她肆无忌惮一般地轻撑着自己的下巴,在‘温如玉’身旁不远处轻笑。
笑声好似铜铃一般,轻撞进‘温如玉’心中。
他不敢再去看荷华,只是绷着声线,继续让那孩子往外掏东西。
一件接着一件,乾坤袋当中装的皆是女子需要用到的物品,还有一些仙界的药物,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钱买的,不过荷华还是相信‘温如玉’他自己有这个能力。
看着面前地上摆着的一件件,不知道的,怕是还要以为他们要在此安家一样。
而那孩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再掏完最后一件时,垂着脑袋在地上吐槽:“大哥,你也真是的,这间竹屋破成这样,几乎四面透风了,你怎么还能让大嫂住在这种地方?要我是大嫂,我早就跑了。”
‘温如玉’一听眼睛瞬间因恼怒而瞪得更圆了些:“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还把你扔出去?”
方才那一个屁股墩显然把人摔得不轻,眼下那孩子仍心有余悸般双手向后伸,瘪瘪嘴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小声嘟囔着:“说实话还不让了”
‘温如玉’轻咳了一声,转而接道:“再者,我只是想将她暂时安置在此处,她现在身上伤重,在没完全恢复之前自然是不能走的,我又没说一直将她安置在这里。”
这一番话,也不知是在解释给谁听的。
但至少这番话说出来,总不会再让旁人误解他不解风情。
至于旁人又是谁,闭上眼睛都能猜出来。
荷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只默默看着‘温如玉’与那半魔少年说话。
期间,她来回打量着这二人的面容与神色,以及他们之间熟稔的关系,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我看你倒是与他关系最为亲近,旁人都叫他老大,唯有你喊他大哥,莫非你们当真是亲兄弟不成?”
孩子总归是没什么心眼的,听到荷华这么问,他也没什么防备,几乎是瞬间便脱口而出:“那当然了!我与大哥可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如玉’的咳嗽声打断了。
由此,话断在了此处。
荷华面上的神情也更加耐人寻味了些。
那孩子眼见事不好,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先溜了。
霎时,屋内又只剩下荷华与‘温如玉’二人。
寂静中,‘温如玉’刻意避开了她炙热的目光,翻身下地,先去整理由半魔少年带来的这些东西。
当他整理到女子的衣裙时,脑中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就要松开手,余光却瞥到了身后荷华的视线,只得硬着头皮将身子背对着她,默默整理。
荷华就在他身后的土炕上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话:“还瞒着什么呀,你那弟弟都说漏嘴了,我还以为你们半魔应当都是一家一个的,没想到你还有弟弟。”
说完以后,荷华发觉自己这话可能有点冒犯,于是连忙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挺意外的,但我只是出于想要了解你,才会多嘴问的。”
‘温如玉’手顿了一下,半晌后,才吐出一句:“我明白。”
对方究竟是否有恶意,他能听得出来。
就像他一直都没有搞懂荷华接近甚至撩拨她究竟是何意,所以才没有很快抽身而去。
“但你想错了。”
‘温如玉’一边整理手上的东西,一边说道:“半魔确实都是一家一个的。”
没有谁想不开,还想再跟异族结合第二次。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荷华愣了愣:“啊”
随后她便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探寻温如玉的身世,她从来都不清楚,温如玉居然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且目前来看,他与他的这位弟弟,关系很是要好。
而且有一点很重要。
同父异母。
能与不同种族结合的魔族男人,绝非寻常魔族,至少普通的魔族不会胆大成这样,也不可能会有这等能耐。
所以荷华下意识觉得
‘温如玉’生父的身份,怕是也不简单。
荷华的一颗心“怦怦”跳的很快。
穿越到千年前,她果真知晓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往事,更探寻到了更多关于温如玉的秘密,也会让荷华觉得她终于离温如玉更近,而不是像从前那般,总觉得他会化作一缕风,随时随地都会消散于空中,离她而去。
半魔。
穿越到千年前以后,荷华才真正认识到所谓的半魔身份究竟有多么痛苦。
从起初她与‘温如玉’的相遇,到后来眼中所见。
来到千年前的这段时间里,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荷华却已经见识到了这个千年前世界里的险恶、对半魔的排挤与欺凌。
半魔自出生起便受到所有族类的排斥,而诞下半魔的女子也不敢独自将半魔抚养长大,于是便狠心将他们抛弃。
就这样,能活下来的都算是命大的,可又是命苦的。
一群没有名姓的孩子们都不知是怎么长大的。
若幸运一些的,兴许还能跟着父母随便一方生活,但欺凌与冷眼怕是也少不了。
而‘温如玉’,他,现在没有名姓。
由此可见,他是被父母双方都抛弃的那一个。
此时此刻的荷华望着‘温如玉’的背影心念突然一动,冷不丁柔声问他:“你如今都没有名字那我日后该怎么唤你呀,总不能一直喂来喂去吧?”
‘温如玉’的背影一僵,又很快恢复如常,他尽量用着轻松的语气回道:“随便你。”
一听这话,荷华稍蹙了蹙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先随便给你取一个?”
听得此话的‘温如玉’身体僵硬得更加明显。
荷华兴许并不知晓,为没有名姓的半魔取名字,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
今生今世,此半魔,都将要奉她为主,永永远远都将是她的人。
除非,他们双方有人死。
‘温如玉’知晓她的本意是什么,亦知晓她为他取名意味着什么。
他本该拒绝
他本该拒绝的。
可这一刻,嘴像是不受他控制一般,竟让他心甘情愿地说出——
“好啊。”
于是他听到身后少女如同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生动、悦耳,仿佛穿破天际、穿透云层,泄露出耀眼的光。
他又听见那少女俏皮灵动般的话语,几近脱口而出:“那我以后就叫你‘温如玉’好了!”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空气都跟着静默了下来。
‘温如玉’的动作在此刻完全静止,他脑中似乎想起了这个名字起初在哪里听过。
那是他们初见那日——
她望着他,从她口中,脱口而出的名字。
‘温如玉’默默攥紧了手,没将心中情绪完全表露,强装镇定地问她:“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荷华早就想好了说辞,开口十分自然流畅:“因为我觉得你有时候太凶了!所以呢,我希望你以后跟我在一块的时候可以温柔些。”
“都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所以‘温如玉’这个名字,就当我对你日后的寄托了!”
她是打心眼里,真的这样想。
听了这样一番解释后的‘温如玉’慢慢将紧攥的手松开,心里不禁想到:自己真的很凶吗?
他无法分辨荷华此时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用来哄骗他的话,但总归,这个名字于他而言倒也不算差。
新生儿自坠地起便会有名字,有名字,便意味着有了家。
而今
他也算有了名字。
‘温如玉’心中情绪百转千回,最终,全都汇聚成了一声:“好。”
待他彻底应下以后,取名一事便也意味着成了。
荷华在窃喜之余,却猛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千年前的温如玉没有名字。
千年后的温如玉依旧用着这个名字。
而今,这个名字,从荷华口出。
这一瞬间,荷华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小温:她给我取名字是什么意思?
荷华: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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