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施友臻俯身,捡起被扔在地……
施友臻俯身, 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抱枕,几乎确认,人就在屋子里。
沉着的脸色有些许松动, 内心被触动得轻盈几分,好奇她用什么心情扔出这个抱枕,抱枕又哪儿惹到她了。总是倔强不低头, 又总是露出孩子气,小时候娇气难哄, 长大了一本正经装大人。
摁密码打开房门, 屋内虽然黑洞洞, 但是气息微妙地与往日不同, 沙发上突兀地搭着几件衣服。施友臻当然眼熟, 那是他从品牌方选定的款式,她穿着他选的衣服天南海北地旅行,怎么不算是一种隐秘的支配和占有。明里暗里有很多方式可以困住她, 施友臻不愿意下那个狠心, 最起码之前不愿意。
卧室的门敞开,湿度, 香气, 还有暖烘烘的体温, 仿佛能从卧室中映射到了整个房间,施友臻站在卧室门口驻足片刻, 客厅灯光将空间分割出明与暗的界线。他踏过那条分割线, 走到床边,坐在熟睡的人旁边。
他一进卧室,空间都变得逼仄,这里是外人难以触达的隐秘空间, 封闭,黑暗,只有他俩独处。
施友臻不知道林清茉是否清楚,走进这个房子,睡在这个床上,意味着什么,甚至还穿了他的睡衣,这跟公然的挑逗和诱惑又有什么区别,她是故意的吗?他没着急惊扰,坐在床边细细地看着林清茉的眉眼,夜晚太静,她的呼吸挠在耳边,缓解了施友臻积攒许久的焦虑。施友臻想,这样才正确,就这样,睡在身边咫尺之处,可以碰触,这样心里才舒服。
银灰色的床品称得她皮肤莹白,双手软软摊在枕头上,显出毫无防备的姿态,睡衣对于她来说过于宽大,领口处宽松得露出好看的锁骨,脆弱又迎合。施友臻拿过枕边清茉的手机,一看果然静音了。她在害怕什么,一句真话没有,搅和得所有人鸡飞狗跳,她倒是心安理得睡得香。
施友臻伸出手,按住林清茉的嘴巴。
他近期出现焦虑的心理问题后,做过一个梦,内容难以言说,他在梦里撕□□面人的君子伪装,陷入一场很残暴的梦境,其中一幕是他很用力地捂住林清茉口鼻,他质问她,问她要是不同意就张嘴说出来,一直逼着她讲话,质问的同时用很大的力气捂住林清茉的口鼻,让她只能哭,只能窒息挣扎,凌乱了她一头长发,让她半个字都没办法讲,物理意义上的没办法开口拒绝。
施友臻当时被梦境惊醒,心跳得很快,他从来没有过暴力过激行为,梦里的行为惊到了他自己。梦是心头想,无法回避的事实是,也许哪里已经产生了扭曲,滋生出完全陌生的魔鬼人格。就像现在,他没有像在梦境里那样极端地去控制林清茉的呼吸,但是手掌捂住了她嘴,宽大的手掌能包住清茉的下半张小脸,施友臻握得不重,想着:确实不想听她讲出拒绝的话,很讨厌,永远不想再听,梦境是真实的映射,他很深刻地抗拒再听到那些话。
被碰触的林清茉不安地动了动,掌心双唇柔软的触感烫得施友臻呼吸变重,不自觉加重了力气,林清茉本能地伸手去按住施友臻的手背,慢慢睁开了眼睛。
施友臻觉得眼前的一幕,跟梦境中的景象重合,林清茉眼神慢慢清醒,突然间惊恐瞪大眼睛,全身开始挣扎,想掰开施友臻的手,但是施友臻更用力地将她固定在枕头之间,清茉的力气是蚍蜉撼树,徒劳地挣扎着想起身。
施友臻感受着她在自己掌心中滚烫鲜活的生命力,突然间就受够了万里千里的距离,也受够了一直扮演好大哥的角色,装够了不在意不走心的体面人,他长腿一跨,上床用身体压住了林清茉。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隐蔽空间里,心里的魔鬼在黑夜中爬出缝隙,心魔一直是魔,一直在蛰伏中寻找吞噬掉理智的机会,可能是以后,也可能就是今夜。
清茉明显受惊,捶打施友臻的肩膀和胸口,跟猫儿挠似的,施友臻不急不忙,就是不松手,问她:“为什么偷偷进来?知道睡这里是什么后果吗?林清茉,知道什么叫事不过三吗?”
清茉被他捂着讲不了话,施友臻见她眼泪都出来了,心中又刺又软,缓缓松开手,清茉懵懵地大口喘着气,胸口很剧烈地起伏,双手紧紧抓着施友臻的手,一时间讲不出话,施友臻瞧着她惊吓的模样,心中恶气略减,但仍旧不依不饶,故意冷冰冰说着:“把睡衣脱掉,还给我。”
林清茉不声不响不言语,努力消化眼前的情况,但是眼泪不受控制地开始顺着脸颊往下淌,施友臻怕她是真的被吓坏了,哄了句:“哭什么,躺我床上的时候不害怕,现在害怕晚了。”
万万没想到,林清茉撑着爬起来,一边掉眼泪,一边一声不吭地开始解睡衣扣子,手抖得厉害,半天解开一粒,越哭手越抖,解不开第二粒,干脆撩起来要从头顶脱,施友臻没想到她会这么激烈,比狠一样。他赶紧攥在清茉胳膊把她拽怀里困劳,愿意败下阵来,哄着:“好了,给你穿,不脱了。”
林清茉推他,施友臻紧紧抱住,摁怀中,去亲清茉的额头,清茉在他怀里挣扎,施友臻攥住她手腕,重新把她压回床中,半哄半吓唬道:“冷静,深呼吸,乖,是我,林清茉!再乱动试试!”
清茉终于听懂了似的,卸掉了力气,身子软软地陷下去,但是闭上了眼睛,呼吸更加急促,施友臻低头亲她的额头,因为她没有再挣扎,施友臻这才察觉到,林清茉的额头很烫,施友臻摸了摸清茉脖颈,又探手从睡衣下摆伸进去试了试,林清茉竟然在发烧,很烫。
施友臻立刻起身,从林清茉身上翻下去,打开房间的灯,清茉被灯光刺得拿手背挡住眼睛,施友臻从衣柜里取了家庭医药箱,电子体温计马上测出了体温,三十九度一。施友臻又气又无语,把清茉拉起来,灯光下看到床头拆开的退烧药,问她:“几点吃的退烧药?没退吗?”
林清茉就是不跟他讲话,还是要伸手解扣子,施友臻握住她的手,也是没招了,跟亮起的灯光一起站在光亮里的,再次变成了好大哥,好绅士,他厌弃这样一次次的妥协回原点,但是又没有办法真正去伤害,连自由都愿意彻彻底底给予,怎么能真的去伤害呢?
施友臻哄着:“不哭了,我道歉,不该吓唬你,但是大家找了你一晚上,是不是撒谎住在六六家?退烧药不起作用要去医院,一直干烧不行,穿衣服。”
施友臻已经打开衣柜,取了一件羽绒服外套,顺便取了衣柜里的新袜子,蹲在清茉跟前,握着她的脚踝想给她穿上去急诊。施友臻总是力气很大,他自己可能不觉得,但是他体格实在太好,压着人的时候像座可怕的山,被他禁锢住一动不动很恐惧,现在握着清茉的脚踝,他自己可能觉得是很轻柔了,但是往上套袜子的时候,不自觉力气就大了,正好摁在清茉受伤的地方,清茉疼得一缩,又恼又疼,抬脚就蹬施友臻肩膀,施友臻不明所以,抬手又握住了林清茉脚腕,还更用力了。
林清茉疼得仰倒在床上,蜷着身子去掰施友臻的手,疼出一脑门汗,终于开口喊着:“疼!”
施友臻也是没招了,不明所以,低头看她脚踝,一看心里继续升起旺盛的无名火,她的脚踝细看下竟然肿了一层,施友臻赶紧松手,托起她脚后跟抬着仔细观察,一看,气到无语,他脑子又极度聪明,立刻问着:“我说少衡怎么吞吞吐吐,林清茉你脚踝是不是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停更那天?所以是带着伤飞回来?我看你就是没个管教欠收拾!”
施友臻抖开外套披到清茉身上,冷着脸仔细拉好拉链,给她戴上帽子,林清茉喊了“疼”之后,也冷着小脸开口讲了话,说着:“我不去,我要睡觉,你走。”
施友臻那是不可能惯着她了,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实事求是道:“你能打得过我,就听你的。”
施友臻很高,突然被他抱起来有凌空失重感,清茉把脸藏进帽子里,本来就恶心,天旋地转间更加灵魂出窍,不自觉攥着施友臻胸口的衣服,细细软软的手指骨节白中透着粉,施友臻低头瞧着,知道不道德,但是脑子里是爽到发麻的感觉,就是想欺负,想抱紧,想触摸。
把人抱到副驾驶,施友臻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到清茉膝盖上,低头给她系安全带,抬眼看到清茉耷拉着小脸很不高兴的样子,施友臻就是喜欢看她这样,比起她的假笑跟客套,就是喜欢看她不高兴耍脾气掉眼泪。
林清茉剪短了头发,这会儿蔫儿蔫儿的,像一只毛绒绒的可爱小动物,施友臻忍不住又上手,虎口一握,掐着林清茉的腮拉近到脸前,手指下是她细细软软的皮肤和腮帮子的软肉,很好捏地揉捏了好几下,他就是力气大而不自知,清茉被捏得腮帮子肉疼,施友臻可不管,把她拉到眼前,摆弄着毫不客气在她左右脸颊各亲了下。
林清茉挥手想推开,距离刚好,抬手正巧就扇到施友臻脸上,力气不大,也不小,反正“啪”地一声,这声一出,俩人都怔住了。
清茉干烧得发晕,但是很清晰地骂了句:“活该。”
施友臻舌头顶了下自己被扇到的地方,没说什么,绕到驾驶室发动车子,清茉抓紧安全带,有种要被秋后算账的危机感,她想,实在不行就装晕吧,施友臻疯了,要吃人。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施友臻在车上打了通电话,……
施友臻在车上打了通电话, 直接载着清茉去了融恒合作的医疗机构,路上开得飞快,清茉烧得实在难受, 闭着眼睛把额头抵在凉凉的车窗上,施友臻去拉她的手,清茉软绵的力道根本甩不开, 任由他握着揉捏。
车开到医院大厅门口,已经有医护人员等在那儿, 施友臻停下车, 绕过来开副驾驶的门, 伸手架着清茉的腋下, 把人抄起来面对面抱住, 轻松地跟抱小孩子似的,托着清茉往上颠了颠,让她把下巴踏实搁自己肩膀上。
少衡也会故意要牵手, 也会拥抱, 是暖烘烘的亲厚,但是到施友臻这里完全变成了黏腻腻的另外一种感觉, 清茉嗓子难受不想大声吵架, 荡着腿表示抗议, 施友臻闷不做声往里走,把人抱紧又往上颠了颠。
私立医院的VIP接待医生已经等候在诊室, 问诊期间清茉老老实实回答着医生的问话, 什么时候爬了雪山,什么时候泡了温泉,几点喝完冰咖啡几点又去吃了鱼生,施友臻在一旁越听脸色越沉, 清茉小声说着:“我感觉是肠胃感冒,但是嗓子也很疼,肿得厉害。”
医生瞧了瞧,像是急性扁桃体炎症,就先查了血项。施友臻蹲下,把清茉袜子往下褪了褪,一起会诊的医生过来检查脚踝,问着:“是怎么扭伤的?”
清茉后背发凉,回头看了眼施友臻,老实交代:“踩空崴到的。”
肯定是被施友臻用力握的,反正这会受伤的地方一丝一丝冒着疼,清茉想从手机里调出国外的诊疗记录给医生看,回头瞪施友臻,施友臻也瞪她,清茉摊出手掌,没好气儿要着:“我手机。”施友臻拿给她,清茉调出来国外的检查报告给大夫,大夫看完,施友臻拿回手机,在一旁也皱着眉头看完。
医生写单子的时候,清茉赶紧对着旁边的护士说着:“麻烦借给我一个轮椅吧。”护士小妹很快推过来,清茉松了一口气。像之前一样,施友臻在哪里,就是哪里的VIP,护士带着去了套房,清茉只想快点躺下,身上一阵阵发冷,恶心没力气。
等验血结果的时候,清茉已经在房间躺下了,她也确实没力气再熬着,检查结果出来,一看果然血项数值很高,大夫建议直接输液,消炎加退烧一起,先要做个皮试。
施友臻在刚才的问诊中听得明明白白,百分之百确定就是因为清茉自己不注意身体,冷冷热热加疲劳和流感季,多重原因叠加才导致现在的结果,还是那句话,就是该好好管教。他上手把清茉的外套脱掉,让她躺到床上等皮试结果,托着清茉手腕看了看,觉得皮试八成是不行。
医生过来看,皮试果然没通过,就给换了输液的药,还要稍等会,护士在准备。清茉安静躺着,施友臻坐在床边,知道她难受,给她捏着虎口合谷穴,又用指腹自太阳穴从下往上推到前额印堂,力道正好,清茉受用,几分好奇他从哪里学的手法。被他摁了一会,恶心感消退了些,施友臻摸摸她的脸颊,倒也没再得理不饶人批评她,说着:“是不是瘦了很多。”
清茉:“我想喝水。”
施友臻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拧开瓶盖喂到嘴边,顺便低头亲了一下清茉的额头,清茉觉得自己像被施友臻当成了手办玩具,平日就打不过,这会更没力气反抗,被施友臻攥在手心里,想怎么揉捏怎么揉捏,只能拿胳膊肘软软地捣施友臻胸口,施友臻捉起她手腕亲了亲。
施友臻觉得林清茉像一颗甜腻腻的奶油草莓软糖,柔软白净,散发着暖烘烘的温度,手指不想从她身上离开,又捏了捏她脸颊薄肉,清茉被他扰得拉着小脸皱着眉,不开心又反抗不了的模样委屈可怜,反倒有了几分乖巧可爱的样子。清茉因为不舒服软绵绵继续靠在他胸口,身体挨着的地方热烘烘烫人。施友臻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既有肌肤饥渴症,也有分离焦虑症,搞不好未来还会发展成那什么成瘾。
护士配好药过来,施友臻终于放开清茉,让她躺下输液。护士小姐姐动作麻利地准备好输液吊瓶,八成以为他俩是蜜恋期喜欢黏在一起的情侣,宽慰着:“输液好的快,等打完点滴身上就会轻松很多,很快就会好,放宽心。”
输液针刺入皮肤,清茉把脸转到另一侧,短暂的刺疼之后,施友臻又摸了摸她额头,哄着:“好了,输上液身上能舒服些,睡会吧,睡醒了养足精神,继续去爬你的雪山泡你的温泉。”
清茉听着他的揶揄,白了他一眼。倒也没那么快就入睡,施友臻坐在一旁,看护着点滴,顺便审问几句清茉回国都干了什么,清茉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出卖少衡了,说着:“见了一只叫冬瓜的狗。”
讲完这句话,清茉突然感觉自己眼前发雾,施友臻在一旁讲着什么话,但是她听不真切,明明在耳边,却像在很遥远的地方,心跳好快,喘不动气,全身发麻,眼前越来越黑,像瞬间被拖进黑洞,一直往下掉,很恐怖的感觉,她觉得自己马上要被拖进另外一个世界去,呼吸不了,心跳如雷。
施友臻以为清茉是将要睡着,他似乎听到清茉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声“哥”,像睡前的叹息,低微得几乎不可闻,来不及捕捉就散在了空气中。
施友臻起身查看点滴速度,说着:“林清茉,喝口水再睡。”
施友臻低头看清茉的脸,发现她突然就脸色潮红,冷汗淋漓,那是一瞬间的反应,施友臻迅速将输液调节阀滚停,对在一旁的护士喊道:“过敏休克,快喊医生抢救。”
顷刻之间意外发生严重的过敏反应,导致林清茉呼吸心跳骤停,值班医生冲进来心肺复苏抢救,重复注射肾上腺素,吸氧,监测,补液,她的血压一度接近掉没了。
那是不堪回首的一夜。
施友臻站在抢救室外,他想,他做错了。
少衡接到电话连夜赶了过来,黑夜中的医院灯火通明,抢救室外的医院高层也聚集了一队人,都神经高度紧张地等待,毕竟如果出现意外,融恒的法务可以把他们告破产。如果出现意外。融恒的人也出现在了这里,章宁代替施友臻跟医院交涉。
施友臻自己一个人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
少衡看着他哥,想着这世上原来根本不存在无坚不摧的人。
隔着抢救室的门,之前再浓郁的色彩,再强烈的感情,都会变得灰败。那些患得、患失、计较、渴望、焦虑、贪恋、YU望,都变得轻飘飘、灰蒙蒙茫然一片,以摧枯拉朽之势化为灰烬,落到虚空,彻底没了意义。
少衡走到他哥身边,也说不出什么话。
万幸施友臻及时发现关掉输液滚轮,也万幸当值医生处置迅速,总之,人抢救回来了。
经历抢救的林清茉,状态很差,虚弱地躺在那里,安静得无声无息。
章宁看施总和小施总都一言不发,心里叹口气,先把少衡叫到一边,将医院的情况汇报了一番,抬眼就看到少衡眼睛直勾勾的,不像听进脑子里的样子,就放弃了,也没去打扰施总,这种意外的冲击,人需要缓一缓。
抢救室出来的医生,将详细情况讲给施友臻,包括目前人是什么情况,未来可能出现什么情况,施友臻沉默着听完。
漫长煎熬的黑色终于过去,天边亮了晨光,少衡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盯着窗外的泛白天色,开口问他哥:“哥,你说奔波着积攒再多财富,有什么用?”
施友臻仍旧没有讲话,他已经沉默了一整夜。
少衡叹口气,说着:“哥,你别这样,太渗人了。已经抢救回来了,茉茉没事。”
施友臻点头,终于开口,说着:“这件事,我会负责。”
少衡不知道他哥到底要负责什么,以及怎么负责,他也觉得疲惫,谁也没有错,谁也没有对。
少衡起身,说着:“哥,你留这边陪着,我回集团公司,这几天我盯着,你安心在这边陪茉茉吧。”说着拍了拍他哥的肩膀,他待在这里,觉得窒息。
少衡背对着他哥往外走的时候,心里难受至极,他哥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出事儿之后在第一时间喊他立刻赶过来,是怕真的出现意外,他会因为没有见上茉茉最后一面而遗憾吗?
他哥跟茉茉应该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他哥不如他,他跟清茉在主题乐园玩得很开心,拍了很多照片,前天还一起在温泉那里碰见,一起吃饭,一起跟冬瓜翻倒在雪地里打闹,他跟清茉总是会有更多的相聚时间,更多的快乐回忆,他哥没有。转折总是因为意外而发生,以后或许就不一样了。
章宁用最快的时间把集团最近的事务讲给少衡听,安排小夏回来协助少衡,少衡谢了章宁,也麻烦他照应着他哥跟茉茉。少衡走到停车场,站在晨光里回头看医院大楼,片刻后收回目光,开车驶向融恒集团的总部。
冬天的阳光总是珍贵,洒进屋子里,又留下明暗交界的分割线。施友臻坐在沙发上,等待她醒来,施友臻想,只要她醒过来,什么都听她的,只要把身体养好,什么都听她的,愿意走就走吧,急诊是他带着来的,事故的起因是他,现在有足够的理由给她弥补很多很多钱。
只要先把身体恢复好。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融恒集团上午有几个重要的……
融恒集团上午有几个重要的会议, 已经提拔到业务部门的夏经理,一大早就来了总裁办,小孔主任正指挥着下属筹备会务, 热络地跟夏经理打招呼:“夏哥,今天有你们部门的议题吧。”
夏经理点头,传达着:“小施总临时代会, 各部门照常汇报。”
小孔主任刚开始没有在意,以为只是临时情况, 就该忙什么忙什么, 这种代会的情况以前也偶有发生, 小施总一般就是听着。谁知道一连三天施总都没有出现, 都是小施总坐镇, 夏经理传达,听说章宁也被抽调走了。施总没有出现,施总团队的核心人物各就各位, 牢牢监督着集团的日常运转, 有心人观察到这种情况开始各种猜测,小孔主任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该稳住, 不多说不多问, 夏经理传达什么他就干什么, 除了核心的几位,没人知道施总去了哪儿, 在干什么。
叔伯家妯娌打听到施妈妈那里, 施妈妈在国外旅行,给老大打电话,无人接听,就给少衡打电话询问, 少衡说没事,他哥有点事儿要忙,施妈妈就没放心上。但是三天之后又三天,施友臻还是没出现,传来传去都惊动了施家爷爷,以为融恒要干什么隐秘的惊天大项目,施爷爷倒也没追着问,跟嚼舌头的人说着:“老大有数,这不无事发生嘛。”
但是施爷爷私底下还是隐秘地打探了一番,得知老大这几日一直在医院没出来,再多的事儿也探问不出来了,老人家心里当然不安,连夜就只带着司机悄悄赶到医院,在融恒平日里专用的楼层病房外,施爷爷瞧见了章宁。
章宁坐在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里,护士台俨然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小施总和夏助会把重要的工作文件送过来,章宁整理筛选,分出来轻重缓急,见缝插针地跟施总说两句,施总一周没去公司,文件堆成小山。他听到电梯声音,警惕地抬头,瞧见是施爷爷,惊讶地立马站起来。
整个楼层就只有一个病房在使用,其他房间都空置,值班的医护人员在办公室,走廊上空荡荡极其安静,施爷爷拐杖点了点地面,严肃问着:“怎么回事?老大呢?”说着作势就要往里走,章宁赶紧拦住,犹豫了下,说着:“施董,您稍等,我先进去说一声。”
几分钟后,章宁面露难色地走出来,解释着:“施董,您别担心,住院的不是友臻,他在照顾朋友,他第一次照顾人,神经很紧绷,他性格您知道,这会儿谁也不想见,日后再跟您详细解释,他现在想自己待着,希望您谅解。”
施爷爷琢磨片刻,又点了点拐杖,说着:“稀奇,知道了,你们这样安保不行,我叫李叔从老宅子带几个人过来,在楼下待着,不打扰你们行吧?宁儿,跟爷爷说,是什么朋友啊?很危险的情况吗?”
章宁一本正经:“爷爷,我不能讲,不过已经好转了,您别担心。”
施爷爷嗯了一声,没再停留,只是又讲了句:“稀奇。”上心成这么反常的状态,可太稀奇了,老大是要长心了。
施爷爷离开后,章宁松口气,这几天施友臻谁都不见。一起工作这么久,章宁第一次见施友臻出现这种状态,一直高速运转的优秀大脑,拒绝接收和处理林清茉之外的任何信息,他把自己封闭在林清茉的那间病房中。
章宁以为,俩人的故事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会激进地演变成这样。
也怪不得他,清茉抢救后恢复的很不理想,抢救时的用药造成很多问题,免疫系统遭受破坏,肺部又并发炎症,人瘦成了薄薄的一片,跟去年初识时活力青春的样子大相径庭,好在人已经醒了过来,那些担心的可怕情形没有发生,虽然缓慢,身体的各项数据都在好转。
刚才进去的时候,施总在喂清茉喝水,他端着水杯,将试好温度的水,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给清茉。清茉靠坐在床上,抿着喝了几口就摇摇头,施总哄着又喂了一小勺,听到章宁说施爷爷过来了,施友臻没说话,摇了摇头。
倒是清茉拽了拽施友臻的袖口,用很虚脱的声音小声说着:“是爷爷吗?你见吧。”
施友臻还是摇头,说着:“不想。”
清茉没再劝,章宁这才出去。
清茉知道施友臻被自己吓到了。
经过最难熬的几天,现在精神好了很多,不再动不动昏睡,这才有余力去察觉施友臻的异常,他竟然在病房里寸步不离,不管她睡着还是醒着,只要不是起身干别的,就一直握着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轻轻托在掌心里,眼睛就一直看着清茉,仿佛一个监视器。
清茉忍不住问他:“哥,你是不是,该去上班?”
施友臻摇头。
清茉觉得这样不行。
清茉讲话还是气短,看东西也眼花,注意力集中一会就恶心,闭上眼睛缓了一会,才继续虚弱地说着:“哥,你得跟六六说一声,还有我海外的导师,你得帮我拟个邮件。我手机呢?帮我看看谁找过我。”
施友臻不想分任何注意力给林清茉之外的事情,不理工作,不见人,但是可以给清茉打工。于是融恒的掌舵人施总,点开清茉手机浏览信息,扮演着尽职尽责的秘书角色,里面六六的信息最多,晓杨有几条,还有个叫“冬瓜爸爸”的,发来好多视频。
施友臻问:“冬瓜爸爸是谁?”
清茉:“闫峰,少衡朋友。是不是冬瓜视频?我看看。”
施友臻点开,把手机放到她眼前,清茉瞧着冬瓜在捣蛋,脸上带了笑,施友臻看着她,想起北欧城堡的那只,还有影集里的那只,问着:“这么喜欢,我们养一只?”
清茉是病了,不是傻了,瞥了一眼施友臻,说着:“冬瓜就很好,出院我找冬瓜玩。”
施友臻还想说什么,清茉眼睛一闭,很累的样子,施友臻就只能摸摸她的脸颊,哄着:“那明天试着多吃两口饭,养好了就带你去。”
少衡更晚的时候过来了,跟章宁打招呼,章宁把今儿的情况汇报了,说着:“施董不知道听了什么风声,晚上自己过来了一趟,里面那位连爷爷都不见。”
少衡见怪不怪,说着:“我说怎么在楼下碰见李叔了,我哥真是疯疯癫癫又一天,辛苦,我在这儿待会,章哥您去休息吧。”
少衡进去,看到他哥坐在床边,不看手机,不看文件,握着清茉的手,看着床上已经睡着的人。少衡过去检查了下点滴,说着:“哥,你这样挺渗人,咱差不多得了,茉茉开始恢复了,咱们正常点行吗?”
施友臻不排斥跟少衡多说几句,好像也确实需要有个能说话的人分担一下,说着:“她还是吃不进去饭。”
少衡:“医生不都说了不要着急嘛,今儿能喝水,明儿就能喝粥,后儿就能吃肉,总得有个过程。我听章哥说,爷爷晚上过来了?你都没出去见?爷爷怎么没冲进来揍你一顿。”
本来也没深睡,听着讲话的声音,清茉睁开眼睛,少衡趴过去,贴得很近,问着:“是不是睡了一天?睡颠倒了吧?茉儿?想我了吗?我哥是不是超级无聊,你把他赶回公司,我留下来陪你怎么样?”
清茉迷瞪着眼睛,但是赶紧点头。
少衡乐:“公司里的事儿他什么都不管了,累死我了,我本来都安排好去外地谈IP合作,这下都耽误了。对了冬瓜爸爸也想来看你,我让他周末来,可惜不能带冬瓜一起。”
少衡故意又对他哥说着:“哥,你记得闫峰吧,人家看上茉茉了,超喜欢,要正儿八经追求,他养的冬瓜跟茉茉可投缘了。”
清茉都听乐了,笑得咳嗽两声,施友臻重新去倒了水,把床头往上摇了摇,仔细喂给清茉,让她润润嗓子。清茉乖巧地就着他的手喝了,说着:“你上班去嘛,真的只是个意外,医生说我身体底子不错,下周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
施友臻不吭声,清茉推了推施友臻的手背,轻声说着:“你别在这里熬着了,哥……不是你的责任。”
施友臻安静的好脾气像是伪装,这会固执地否认清茉的话,说着:“是我的责任。”
少衡无语,清茉白了他一眼,说着:“反正这样不行,你下周工作日一定得回去上班,还要单独去趟爷爷家道歉,让少衡去忙他自己的项目,都别在这里耗着,我看着你们也烦,就这么定了。”
她讲了这么多,又觉得胸闷气短,少衡捣了下他哥,说着:“你听茉茉的。”
施友臻“嗯”了一声。
清茉喘了口气,继续说着:“反正,都别看太重,就是个小插曲,别放心上。”
施友臻盯着清茉,她是想轻轻揭过吗?那怎么可能,是刻在心口的伤,消退不掉的疤,他揭不过去的。
作者有话说:友友们,这章我轻轻揭过去了哈,明儿就让茉茉活蹦乱跳。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清茉没想到以这种方式错过……
辗转飞回来, 在机场做出决定的心境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以这种方式错过六六的婚礼。清茉挨过最难受的几天,开始稳步恢复, 复盘这次经历,她自己也是心惊胆战,那种要被吞噬进另外一个世界的窒息绝望感, 恐惧难以言述。
跟六六通话请假,六六听她病了要来探望, 清茉轻描淡写说就是虚惊一场, 没同意。婚礼是人生大事, 六六该好好享受她的时刻。人请假不去, 红包该送到, 眼前能支使的人,就是天天在病房里游荡的施友臻。
清茉看他困在这间房子中忙忙叨叨,知道那天晚上实际受到创伤的是两个人, 就任由他爱干嘛干嘛。这个年纪, 身体心理都健康,很珍贵, 值得庆幸珍视, 她的身体在好转, 也希望施友臻缓一缓,不要被困住。
自从清茉慢慢恢复胃口, 施友臻开辟了新的业务, 不想惊动家里的人,就没找家里的家政团队,聘请了外面的大厨。他每天都跟营养科医生研究菜谱,又要滋养补气血, 又要清淡好吸收,拟完菜单给清茉看,清茉扫一眼没几样爱吃的,提出抗议,施友臻批评她小孩口味,在菜单里添了几样开胃小零食。
就这样,一会专心菜谱,一会专心检查报告,施友臻像个十足十的闲人,在清茉身边转来转去,清茉都忍不住给他安排点活儿。她要来自己手机,给施友臻转了一笔钱,说着:“哥,帮取成现金,准备个红包,能麻烦章哥去给六六送一趟吗?”
施友臻瞧着转钱的界面,觉得可太有意思了,点了接收,来了一句:“你还欠我别的钱。”
嗬,面对挑衅,那清茉可太会将军了,说着:“这么算的话,哥,我现在就出院,这儿我可住不起,医药费怎么算啊,我就那点卖房子的钱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怎么还吧。”说着作势要掀被子。
施友臻完全战败,摁住被角,抄起清茉的手机,给她发了更大的红包,自己操作着点了接收,哄着:“是好好康复的奖励金,乖乖的吧。”
送礼金的事儿最终没有麻烦章宁,少衡直接过去了,婚礼相当热闹,六六的朋友不乏年轻靓丽的潮男潮女,婚礼办得像一场大型PARTY,少衡自然是主桌的VIP位置,离着舞台很近,六六跟老焦在台上进行仪式的时候,少衡给清茉打视频,让她看现场直播。
婚礼热闹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清茉瞧着他们俩人互换戒指,说着彼此的誓言,誓言总是宏大,祝福也总是长远,很感人。清茉想起六六说的话,感情也是一种束缚,交换了戒指,就是甘愿放弃掉自由的一部分,走到这份羁绊中。
她心中一动,就问坐在她身边非要贴在一起看手机的施友臻:“哥,好看吗?”
施友臻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清茉没摸到他的脉,施友臻来了一句:“当事人喜欢最重要。不过按照我的看法,婚礼是大事,这种规格办得很朴素。”
清茉饶是很知道施家在某些方面浮夸的一面,此时也相当无语,科普着:“这个婚礼场地超难定,得提前一年才行,六六的婚纱也是顶尖儿设计师的高定,怎么朴素了?你看看,舞台,现场装饰,都很用心啊,花艺师设计了十几稿呢,年轻新潮又热闹,多好。”
施友臻并不同意,低头看清茉的脖颈,伸手圈住,纤细一握,手下能感知到细腻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说着:“穿婚纱,必须要有隆重的珠宝。”
清茉:“……”
稍晚时候,章宁送进来一沓子册子,是最近一些珠宝类拍卖行的画册,还有几个高奢珠宝的册子。章宁乐呵呵递给清茉几本,清茉翻开一页,立刻又合上,敬而远之。
施友臻接过去,一页一页仔细研究,看得很有兴致,清茉正无语呢,少衡参加完婚礼回来了。
给清茉带了伴手礼,少衡坐在床边,剥开一块圆圆的牛奶巧克力球,直接填到清茉嘴巴里,说着:“来,吃喜糖沾沾喜气。”八卦着:“够热闹的,老焦前女友竟然也来了,这帮人也是心大,他前女友哭得梨花带雨,一直坐那儿哭,我都怕她突然冲台上,涵养还行,就自己哭,何苦啊。”
那确实万幸没出乱子,清茉问着:“你怎么知道的?”
少衡:“我去哪里都是焦点好吧,好几个美女缠着要我微信,为了搭讪什么都讲,我都做好预案了,要是老焦前女友要往上冲,我让那几个美女把人夹出去。”
清茉:“……那让你去,还是真对了,谢谢你哦。”
少衡:“您客气。”
八卦完,看他哥在研究拍卖册子,凑过去也跟着看了一眼,问着:“给妈买?算我入股行吗?我口头入股,哥你付款。”说完突然警惕地一顿,皱着眉头盯向清茉,清茉果断回话:“别看我,跟我没关系。”
施友臻没搭理他们。
清茉没回国的时候想过很多次六六结婚的情景,觉得参加六六婚礼搞不好会感动哭,现在没有亲临现场,只是听少衡讲,有种淡淡的距离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反倒更在意施友臻手里的珠宝画册,想冲过去给他扬了。
躺了一周,顺带把脚踝也养了,清茉下地试着走了走,已经不疼了,施友臻不放心,硬是要医生再给做个核磁检查,看看韧带和肌肉的具体情况。周日又检查了一圈,各项指标恢复得不错,清茉也觉得身上松散了些,就跟施友臻商量下周安排。
商量得不顺利,清茉发现施友臻表现得像延迟进入了叛逆期。施友臻应该没有叛逆期,他的认知一直超前,聪慧早熟,很早就承担长子长孙的责任,成绩从来都在预期之上,他是来掌控的,不是来叛逆的。可是这两天,他脱离出原本的轨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同意,怎么也说不动,结论就是不想上班,不想搭理人,不想处理工作,不想离开这间病房。
走出这间房子,回到原本的节奏中,才有益于身心健康。清茉酝酿了几天,观察到施友臻神态也逐渐平和下来,不像最开始那几天,神情紧张地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盯着她。清茉跟他讲了好几次,施友臻才慢吞吞表示同意,答应下周回公司上班。
但是他实在是太擅长谈判的混蛋,蹬鼻子上脸提出了新的条件,条件是清茉出院后,得好好养一段时间,而在修养的时间里,必须陪他上班,反正办公室有休息间,施友臻说得很直白:“至少这段时间,你离开我视线,我会很焦虑,出于对彼此健康负责任的态度,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清茉:“……”
为了先送这位祖宗正常上班作息,清茉嗯嗯嗯胡乱应着。
周一上午,施友臻抵达融恒的时候,少衡,章宁,夏助,小孔,集体松了口气。
虽说当家三日狗也嫌,但是主心骨是刚需。
施友臻九点到公司会议室参加例会,会上各部门刚准备按照顺序照常汇报,施友臻打断:“不用放PPT,每个部门汇报限时五分钟,挑重点,说不完就别说了,办公室计时,开始吧。”
一起开会的少衡白眼翻上天,那他天天被各种会拖着折磨着练铁腚功算什么鬼。果然他哥十点钟准时结束会议,总共待了一个小时,散会去乘坐电梯,直接到地下车库。
少衡追在屁股后面也上了电梯,无语道:“不是,哥你不上班去哪儿?不是说好今天上班了吗?你不坐班难道还要我坐吗?我融恒置业那边还一堆事儿,你不能这样吧!哥!茉茉不是这么说的啊!”
施友臻不理,自己开上车,扬长而去。
清茉觉得自己缓过来了,就是肺炎还要再打几天消炎药,在屋子里无聊,打开电视找了个电视剧,正看得入迷,病房门被推开,施友臻竟然回来了。
清茉抬头看了看时间,八点半出发,十点半回来,加上来回路程,去上了两个小时的班!她疑惑问着:“哥,你不是去上班了吗?忘了拿东西吗?”
施友臻:“下班了。”
清茉:“……”
套房有两个卧室,施友臻这几天都睡在另外一间,因为担心林清茉的状态,基本也没沾床,就在清茉床边沙发上待着。他陪清茉看了两眼电视,起身去换了衣服,直接上了清茉的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清茉一僵,问着:“干嘛?”
施友臻额头抵在清茉的腰侧,圈着她的腰,很明显地轻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似的,说着:“开车犯困,我睡会。”
清茉把电视声音调小,也看不进去电视了,走神片刻再低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高大的人,占据了大半的床,占得踏踏实实,清茉把他圈住后腰的手臂搬出来,也轻轻躺下,枕着胳膊跟他脸对着脸。眉眼是熟悉的眉眼,又觉得陌生,总是回避他的目光,好像已经好久没有仔细看看他的模样了。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清茉做了一个梦,大概是真……
清茉做了一个梦, 大概是真的喜欢北欧的下午时刻,梦中人烟稀少的街道笼罩在蓝调之中,寒冷冬季的夜幕即将降临, 街道上的房屋连起一片橘黄色的灯,橱窗中会有装饰漂亮的圣诞树,偶尔从开合的门缝中泄出当地的音乐。
在梦里的时候, 觉得是很长的梦,小镇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她朝着雪山的方向一直走, 想在山脚下寻找一处落脚地, 跋涉了很久, 都下起了雪, 是天气预报没有提前通知的一场大雪,走得很冷很疲惫的时候,窜出来一只眼熟的边牧, 兴奋地摇着尾巴扑清茉。
像城堡的那只, 也像冬瓜,也像小时候自己养过的那只。小时候搬走后家里的氛围紧张, 她不太懂究竟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 缠着家人问狗狗去了哪里, 结果被很严厉很疯狂地一通责骂,她仍旧不太懂这种让人绝望的态度变化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不可以再问了。
少衡也很喜欢那只狗狗, 他俩昨天还在为狗狗起名字争执,都没定下来叫什么名字。这件事,变成了众多不可深究的梦魇之一,清茉想, 要是狗狗跑到少衡家就好了,少衡可以很好地照顾它,大哥应该会同意,大哥面冷心软,大哥会同意的。
梦里的狗狗在前面带路,穿过长长的林间,到了一处城堡,城堡中亮着辉煌的灯光,敦实石材垒建的高大城堡沉压压横在蓝光时刻将尽的沉沉暮色之中,厚重地像沉睡山间的巨兽。
狗狗领清茉进入了城堡,可是城堡中没有人,大厅中有巨大的石壁炉,正烧着熊熊烈火,烤得人脸颊发烫。一直在雪中走,清茉快冻僵了,靠近壁炉取暖,温暖让疲惫的她昏昏欲睡,突然间有人很用力地从身后抱住她,很明显是身形强健的男人,胳膊像用钢筋一样用强硬的力道扣住她,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将她拉进怀中。
清茉胡乱拼命挣扎间,梦就醒了,醒来瞧着眼下情形,就恍然开悟,梦里浮夸贵气的城堡,就是为了锁住她而凭空出现的海市蜃楼。
她陪施友臻躺着,结果自己也睡着了,然后就不知道从哪刻起,施友臻把她拖进了怀里,沉甸甸的胳膊横在她胸口,圈在胸前,又沉又热,像被填进了那个高大的石头壁炉。
身后男人的呼吸平稳,睡得超沉,窗外已经是傍晚霞光,疲惫到极致才让他睡成这样吧,他本是体力超好的高精力人群,清茉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出息了,能把他累成这德性。护士小姐姐轻手轻脚进来,给清茉量体温,隔着口罩也能看出护士笑而不语的样子,清茉也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敢挪动,怕惊扰他的沉睡。
清茉保持着一个姿势,身上都酸疼了,捞过手机玩着消消乐转移精力,被身后的他烘出一身薄汗,房门外护士推动仪器的声音终于让施友臻从睡眠中醒来,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林清茉蜷在他怀里,弓着身子贴合他的怀抱,暖融融乖巧地任他抱着,在静音打游戏。施友臻没动,就着这个姿势一直抱着她,看她一关消消乐打了三次都没通过。
他手臂使劲儿,更用力,把人更紧地往胸前压住,观察着清茉的反应,她大概是怕吵醒熟睡的人,迎合着施友臻,只是轻轻挪了挪腰,脑袋枕着施友臻的肩窝,放任身后的男人。
林清茉身子突然一僵,猛回头盯着施友臻。
都是回避不掉的正常反应,施友臻淡定地低头在她光洁后颈上轻轻亲了一下,掀开被子起床,直接去了旁边房间换衣服。
身后突然空了,空气温度骤降,清茉尴尬地轻咳,等施友臻衣冠楚楚换好衣服出来,清茉没话找话也得讲话,说着:“哥,嗯……你睡那么多晚上会不会睡不着。”
施友臻去喝了杯水,虽然他手机上有很多很多未读消息,很多很多未接来点,OA系统里也有很多很多待审批小红点提示,他都不想看,点都不点,琢磨了一会,说着:“可以找个电影一起看。你对电影应该更了解,可以推荐一下。”
清茉怕他跑到旁的话题上,赶紧抓着这个健康的,正常的话题继续道:“哥,我感觉不管是文艺电影还是商业电影,应该都挺难入你眼的,要不我推荐几个纪录片?客观记录人文历史的,应该没有硬伤。”
清茉搜出自己软件上的纪录片清单,发给施友臻,看他坐沙发上认真浏览,偷偷松口气,也下床喝水,想跟他一样喝凉的,刚握上水壶把手,施友臻已经飘过来一句话:“喝热水。”
清茉:“……”
施友臻接下来的这周都是这种节奏,上午外出两个小时上班,回来押着清茉研究圈定每日菜单以及珠宝册子,还让夏助理联系他平时穿的几个服装品牌女装部的经理们,收集了更多册子,时装的家居的,画册堆满了书桌。清茉觉得这都不是返祖回叛逆期了,这是直接回到了看画册的童年吧,小时候一直像早熟的小古板,该看画册的年纪没看,在这儿找补呢。
清茉觉得好笑,但是他有事儿干,总比没事干黏着琢磨她强,清茉就哄着他好好看,看他无聊就投喂几个纪录片,自己也抽空回回导师邮件,改改需要提交的论文。改文章的时候,施友臻也凑过来看,然后扫几眼就指出几处不地道的英文句子。
清茉干脆把电脑推给他,让他通读修正,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万万没想到,施友臻看完文章,突然问了一句:“如果参加跟国内共建的学术项目,在外面的时间应该不用特别长。”
清茉:“?哥,你说什么?”
施友臻:“没什么。”
清茉:“警告你可别瞎琢磨。”
施友臻:“嗯。”
清茉这周炎症也消得差不多了,周末的时候施友臻点头,允许清茉的朋友们过来看望,六六跟老焦拎着夸张的果篮抱着一捧巨大的百合花过来,花被施友臻拦下,放在了护士站章宁的桌子上,章宁乐呵呵闻着花香表示感谢。
六六进屋兴奋地跟机关枪一样讲她的婚礼趣事,万分感谢少衡去撑场子,眼尖的合作方有人认出是融恒的小施总,对六六态度那叫一个好,都想打听事儿,六六自己没提老焦白月光也参加婚礼的事儿,清茉也就装不知道。
六六来一阵风去一阵风,聊了一小会就拉着老焦走了,急匆匆地说要去谈项目,她走了之后,施友臻难得开口评价道:“她设计师男友,很有实力。”
施友臻不会在人背后评价是非,但是这句话明显讲地话里有话,清茉突然问了句:“我拍照的那套设计,我搜了搜后来没上市,是不是你买断了?”
施友臻没否认,清茉冷嘲热讽:“哦,那确实是设计师朋友更有实力,又卖给你设计,又卖给你房子,老焦哪儿有这么多心眼。”
施友臻被戳穿也非常淡定,说着:“不是这个意思,六六目前的作品,没有之前的系列优秀。”
清茉那天去六六店里参观的时候,也看出来了,这种事儿,在人家要结婚的档口,怎么可能点出来,再说六六也在转型,店铺做大之后,兼顾的市场也会改变,清茉不太懂市场上的事儿,就干脆别去给人家添堵。
这会儿被施友臻点出来,清茉说着:“哥,这没法兼顾的,世上哪有两全事儿,六六跟喜欢的人一起过日子才最重要。”
施友臻就没再评价。
清茉心里不踏实,又追问了一句:“还是说,你觉得老焦有问题?”
施友臻:“不太了解。”
清茉:“行吧。”
晚些时候,少衡带着闫峰也来了,闫峰一进门就冲着清茉热情地张开手臂,不愧是少衡的好朋友,拿腔拿调说着:“我亲爱的林小姐,请原谅我如此之晚才来探望。”
少衡用力咳嗽一声,清茉尴尬地瞅了眼施友臻,闫峰顺着他俩目光看去,才发现施友臻也在。少衡没跟他讲太多大哥的事儿,闫峰在这里看到融恒老大施友臻挺惊讶,立马变成一本正经的样子,商务标准礼仪去握手,说着:“施总您好,我是少衡的朋友闫峰。”
施友臻像是这个屋子真正的主人,放松地搭着腿坐在沙发中,对着诚惶诚恐的闫峰问道:“冬瓜爸爸?”
闫峰乐:“对对对,我就是冬瓜爸爸。”
少衡添乱说着:“茉茉,冬瓜就在楼下车里呢,医院不让进楼,想不想去跟冬瓜玩会?”
清茉眼睛一亮:“想!哥,我下楼看看好不好?”
三个小辈儿一起目光炯炯盯着施友臻,为了一只叫冬瓜的狗。
要是以前施友臻肯定斩钉截铁拒绝,现在则是将拒绝的话在胸口盘旋了几圈,中和道:“隔着一楼大厅的门,可以下去看会。”
行吧,总比不让下楼强。
施友臻去拿来清茉的新衣物,取了厚实的羊毛袜,也没管谁在场,很自然地蹲下来往清茉脚丫上套,闫峰一看这架势,胳膊肘狠狠捣了一下少衡,忙不迭往外走,说着:“我先跟冬瓜说一声,让他准备准备,为了见清茉昨儿我拉他去洗了澡,香着呢。”
少衡被他一块拉出去了,问着:“拽我干嘛啊?”
闫峰:“你当什么电灯泡,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说连你哥来了都得给剥虾,见识到了。”
少衡:“我才不是电灯泡,茉茉喜欢我更多。”
闫峰乐:“嗯嗯,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我看缺条狗,冬瓜就很合适,我作为冬瓜养父,冬瓜加入了你们估计会想我,我跟冬瓜一起加入吧,咱们五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少衡:“行,我跟我哥说。”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夜间外面太冷,风也大,施……
夜间外面太冷, 风也大,施友臻检查好清茉的全套穿戴,包括一顶顶着蓬蓬绒球的可爱帽子, 才放清茉出门,清茉也不知道他天天在品牌册子里圈画了些什么奇怪产品,说着:“哥, 这也太幼稚了,幼儿园小朋友才戴这种颜色样式。”
施友臻乐在其中, 喜欢把她打扮得毛绒绒, 驳回抗议, 振振有词:“冬天就该有冬天的样子。”施友臻之前虽然几乎没有过照顾人的经历, 生活中向来被人服侍得妥妥帖帖, 但是当要面对心里重要的人,“不会”“不知道”这种话,绝对不会成为托辞, 生活常识、医学常识全都可以立刻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上赶着亲力亲为,假以他手都是不能被容许的事情。
清茉被施友臻捧着脸整理帽子, 确认耳朵都盖住时, 心里默默感慨男人果然不会存在“没有时间回信息”的情况, 只存在“有心”和“没心”的情况。
清茉偶尔还是会咳嗽两声,消炎的点滴今天刚停, 为了保险起见, 施友臻不允许她走出一楼大厅的门。饶是这样,一楼大厅的温度也比在房间里低,这已经足够让施友臻焦虑,所以他甚至给她限时了一刻钟, 让她隔着大厅玻璃跟冬瓜“团聚”一小会。
冬瓜实在是太聪明的可爱狗狗,贴着大厅的落地玻璃跑来跑去逗清茉,隔着窗户跟她贴贴爪爪,活跃得像要喊出来:“人!来玩!来玩啊!”
清茉跟冬瓜互动玩的时候,施友臻就站在她身后,不参与,但是目光一直锁定在清茉身上。冬瓜爸爸隔着玻璃暗中观察施总,再瞅瞅被隔在玻璃外面的好友少衡,少衡双手揣兜,冻得缩着脖子,但是嘴巴哔哔哔个不停,卖力跟冬瓜互动,展示给里面的清茉看,干得怪实诚的。
一刻钟马上就到,施友臻提醒清茉该回房间了,清茉最起码现在是服管的,跟冬瓜挥挥手。施友臻给外面的少衡打电话:“你俩等她上电梯再进来,别带进来风。”
少衡无语道:“至于吗哥!”
闫峰凑热闹问着:“怎么了?施总说什么了?夸奖冬瓜跟我了吗?”
少衡:“想什么呢。让咱俩先别推门往里进,嫌弃万一带进去冷风,冻着茉茉。不是,那敢情咱俩成小丑了呗?表演给老爷们看呢?”
闫峰:“我没问题,我跟冬瓜感到荣幸,你自己骂骂咧咧别带上我俩。”
少衡晚上还要回融恒加班,干脆眼不见为净,拉着闫峰跟冬瓜走了。在车上,闫峰突然问了少衡一句:“就这样了是吗?”
少衡:“嗯?什么就这样了。”
闫峰:“你不是也喜欢?”
少衡沉默了片刻,又想到了他哥将他深夜喊回来的电话,说着:“就这样吧。就先这样,以后再说以后的。”
闫峰:“行吧,高风亮节,想得开。”
少衡:“过奖。”又沉默着开了一会车,说了句:“我哥挺独的,那天晚上我看他自己站在抢救室外面,有点可怜他。这几年觉得,他好像跟所有人都是弱联系,公司里的人,家族里的亲戚,就连父母,我哥好像都只是站在他该站的位置上。跟我稍微好一点,也就一点。”
还有很多话,少衡就放心里不愿意讲出来了,又重新笑道:“你真当自己是第五人了?瞎操什么心!博爱主义者的快乐你不懂。”
医生做完最后一项检查,评估结论是可以出院,施友臻把检查结果也认真都看了一遍,认同医生的结论,同意清茉出院。看到施友臻点头,医生团队、章宁,还有清茉都不约而同松口气。施友臻让清茉认真听出院医嘱,特别是药物使用方面的注意事项,医生讲完,施友臻在旁边又加重强调了句:“出院不意味着完全康复,还有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增强免疫力。”
所以,清茉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是,出院住哪儿。
清茉知道要是自己再偷偷订酒店,肯定会惹恼某人,就干脆先试探着问:“哥,您看,我这,要不借住一段我那个小房子?”
施友臻在那个房子中,留下了太深刻的回忆,有缱绻的,也有再也不想去回忆的。拒绝道:“太小了,家政待不下,去我家。”
外面仍旧是冷,施友臻变魔法似的又给清茉整出一套新衣服,监督着换上,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清茉特意去谢过医生和护士,院里管理层也过来了,清茉有点后悔没给医护团队送个锦旗,那天抢救,可多亏值班医生冷静应对,有些事儿晚一秒就是另外一个天地了。
清茉拉了拉施友臻的袖口,小声问着:“哥,要不要送个锦旗?”
她乖巧请示的模样太受用,施友臻上手揽着清茉肩膀,把被他打扮成宣软娃娃的人扣在胸前,说着:“可以,章秘会送。融恒每年资助医院科研项目,以后可以加深合作。”
清茉想了想,一码归一码,除了那天的当值医生,施友臻也是最该感谢的,她说着:“谢谢哥。”
施友臻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施友臻说去他家,清茉以为会是之前去过的那个,结果施友臻开车径直去了陌生的地儿,也不陌生,毕竟经常作为房价天花板出现在财经新闻里。清茉其实还挺欣赏施友臻这种人生态度,精神内核超稳,什么样的经济能力匹配什么样的生活,绝不亏待自己,旁人看着是浮夸,于他来说是普通日常。
带她去的房子,是客厅挑高超高的独栋,清茉虽然已经见怪不怪,进门看到大到夸张的投影放映幕布还是感慨:不愧是施友臻。清茉进屋好奇地打开调试,问着:“哥,这是工程级别的?我找个片子试试,感觉会很爽。”
很适合放映少衡想谈IP的那个奇幻史诗剧系列,有空可以叫少衡一起来看,他俩都喜欢。清茉这么想着,又被自己这种自然而然的想法无语到,她估计也就是借住几天。
脱下外套开始调试,施友臻放任她在房间里跟好奇猫咪似的体验,给端来一杯果汁,一杯热水,他则先去楼上再验收一下给清茉准备的房间。不过清茉很快就关掉了投影,因为搜索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放映历史记录。
里面竟然全是她账号上的旅行视频,有些是她编辑好放上来的视频,有些是施友臻录制的直播记录,偷录的。最近的一个浏览记录是她雪山徒步的视频。
清茉想着这人用什么心态把她的视频投影到如此之大的屏幕之上,想想幽幽黑夜,他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中放大若干倍的人物,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清茉知道施友臻精神内核稳,但是他独来独往的孤僻,也滋生出很多极端的固执。她甚至怀疑,施友臻是不是为了看这些视频,才特意整了这么昂贵的一套设备。
这也……挺变态的吧……
能怎么办,清茉只能假装没看到。
她在楼梯口喊着:“哥!在哪儿?”
施友臻走出来,让清茉上楼,清茉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心虚说着:“医生说我还要好好修养,嗯……要谨遵医嘱好吗?”
施友臻能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吗?那必须清清楚楚,说着:“知道,先安心住。”领清茉进房间,清茉走进去一愣,迟疑地左看右看,问着:“哥,不用把主卧留给我吧……”床品全部都换成清茉喜欢的柔和颜色,不再是施友臻爱用的暗色系,床上甚至摆放了几个带着可爱图案的抱枕,洗漱间配了全套女士洗护,衣帽间有一半的架子都是清茉的衣物,就是施友臻天天闷在病房里圈画的那些。
可以说,里里外外,对,里里外外,每一件都是施友臻亲手挑选的。
清茉原本过到极简的生活,突然以一种极繁的形式硬要馈赠于她,也只能默默叹口气,想着算了,千金难买他乐意。原本想说不用这么复杂,她住两周就得返程参加学术会议,硬是讲不出口,或者说不敢讲。
施友臻挑了一套看上去就很舒服的家居服,摆床上,说着:“那么喜欢偷穿我的,订了很多同套。”
清茉:“……”
施友臻监督清茉睡午觉,他则在一旁浏览公司的待办事项,约定好明天去公司,反正也不放心让清茉自己待着,就按照之前约定好的,要带清茉去上班,办公室套间里的休息室也让人整理了,章秘特意发过来照片请施总验收,汇报着三餐的需求也已经跟公司餐厅对接过了。
施友臻一一审阅完,放下平板,坐到床边看着已经入睡的清茉。养回来了一些,脸上长了点肉,还是瘦,软软地陷进床里,小小的一团,一个手掌就能揽着腰捞起来,拥在怀里香香软软……施友臻干脆又掀被子贴上去,也享受一个悠长安静的午觉。
他想:这样才好,这样才对,就应该这样。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小时候少衡抱怨过不喜欢跟……
小时候少衡抱怨过不喜欢跟他哥坐一桌吃饭, 他哥食不言寝不语,在一起吃饭又严肃又沉闷。但是餐桌上多了邻家小姑娘茉茉的话,气氛好像会好很多, 他哥甚至会让厨房给茉茉多准备一份草莓蛋糕,或者蜂蜜松饼,茉茉要求在松饼上加巧克力冰激凌球, 他哥也答应。
从小就被大哥血脉压制的少衡没少跟清茉嘀咕,问她不害怕哥吗?茉茉大眼睛眨巴眨巴很困惑, 反问少衡:“哥多好啊, 我家都不让多吃冰激凌, 哥给!”小时候她根本不怕大哥, 使唤大哥的时候, 比少衡还理直气壮,也会在施友臻放学的时候快乐地迎着笑脸儿冲过去,中气十足地用甜嫩嫩嗓音大声打招呼喊着:“哥!回来了!”
那是施友臻记忆中, 声音、色彩和情绪最丰富, 最浓郁的一段时光。
后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再在耳边萦绕,落单的少衡也很久没有找到可以在一起厮混的好朋友, 从二楼的窗户望出去, 经常只有少衡一个人蹲着那里摆弄玩具车, 施友臻的世界陡然清静,从不习惯到习惯, 一下子就清静了很多年, 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小女孩,家道中落的故事他见得多了,知道以后应该很难再见。
少时不懂,再早慧也仍旧是个半大孩子, 就像二楼的那扇窗户,他通过窗户注视着世界,可看不到自己,也对外面世界发生的事情无能为力。直到那次在云端意外见到了她,很好认,一眼就认了出来。
如今时过境迁,旁人跟施友臻相处,更加时刻注意,得客气地端着,少衡仍旧是不喜欢跟他哥单独吃饭,谈公事怕被他哥说教,谈私事也没什么好谈的,反正能不一块儿吃就不一块儿吃。唯独清茉仍旧还是那个例外,除了之前故意对抗,或者理亏躲闪的时候,跟他哥一块吃饭,有什么说什么,该夸夸该怼怼,自在着呢。
晚餐请了新的厨师团队,清茉睡午觉的时候,已经备好了餐,晚上她要跟施友臻独处用餐。下午睡醒的时候,已经日到黄昏,落地窗外是通天红遍的晚霞,施友臻占据了另外一半的床,腿贴着清茉,身子靠坐着,在浏览平板,样子特别正经,堪称君子。清茉爬起来,施友臻随手就递过来一杯温水,在清茉脑门上亲了一下,说着:“晚饭准备好了,起床活动一下吃饭。”
餐厅外的窗景很漂亮,能从院落的树木一直遥望到天边远山的落霞,清茉捧着滋心润肺的炖梨汤盯着窗外发呆,施友臻管教道:“先专心吃饭。”
清茉收回目光,说着:“哥,那边是不是远郊北山,我之前徒步视频里,好多粉丝推荐去北山徒步,沿着长城走,能从这一段通到另外一段,要走一整天,冬天雪景超漂亮。”
施友臻给她续了半碗汤水,说着:“不要走野路。”他好像也在努力适应怎样更好地跟人交流,转圜了一下说着:“准备充分可以试试,等你恢复体力我可以陪你。”
清茉:“是开放的路段,不是野路。好呀,哥你体格这么壮,绝对没问题。本来我雪山徒步完,想再挑战一个更难的山地路线,品牌方都准备好装备了,向导也沟通过,好可惜,下次再试试。吃完饭,可以出去散散步吗?医生说也要逐步恢复正常运动。”
施友臻点头,监督着清茉先把碗底的小半碗米饭吃掉,说吃完才行。
夜晚的小区空旷寂静,衣帽间的衣服在施友臻心里有电子表格,他上楼取出一件到脚踝的长羽绒服,在玄关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围好围巾,戴好帽子,才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清茉深呼吸户外带着寒意的新鲜空气,心情不错,问着:“哥,明天你该好好上班了吧,我可以在家待着吗?我在家看电影。”
“行不行”“可不可以”“好不好”,再加上带着示弱央求的软软的一声“哥”,施友臻捏了捏她的手,小女孩的手骨节薄薄软软的,她总是这样,讲着撒娇似的软话,示弱一样笑眯眯讨一个同意,小时候就是这样,小时候倒是诚心,长大了心眼套着心眼,嘴巴上一套心里一套,又犟又狠心。
“不行。”施友臻对自己的状态有正确客观的评估,他的分离焦虑恐怕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行为过激,他用力捏了捏清茉的手,说着:“不行,你答应过,上班时候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身体要好好养回来,三餐要按时,每天要睡足,林清茉,你觉得自己值得信任吗?”
清茉:“……”
力气很大的施友臻,把她手攥得生疼,就答应着:“那好吧,先去两天,要是我待着实在无聊再说。”
在外面走了一圈,回去清茉还是有点倦,体力恢复看来还是需要时间,窝在沙发中盖着毯子看“巨幕”纪录片,施友臻坐在一旁,处理一会文件,再抬头看两眼。播放的是西北的人文历史,清茉看了一会开始打瞌睡,施友臻将片子暂停,起身把她从沙发上抄起来,连带着毯子一起裹在一起抱着,暖烘烘踏踏实实抬在臂弯中,往胸前揽了揽,清茉已经浅睡,额头贴他胸前,小声拒绝着:“哥,不要抱,我自己……”
尾音轻不可闻,施友臻稳当当把她抱二楼卧室床上,拢好被角。她的短发长长了些,到春节可能就留到肩了,施友臻很轻地摸了摸她毛绒绒的发顶,想着可以跟她商量重新留长发,如果可以商量的话,都可以听她的。
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餐,施友臻又让清茉穿那件长到脚踝的羽绒外套,清茉抗议,觉得不方便又热,反正就是在室内根本没必要穿,她向来出门习惯穿轻便的,俩人在衣帽间门口就犟上了,施友臻像管教小朋友的Daddy,清茉就是说不要。
搁以前不好说,反正现在妥协的是施友臻,他重新去取了一件短款外套,短款里面最厚实的,递给清茉,清茉嘟嘟囔囔还是觉得厚,施友臻下令:“要跟我在家里待一天吗?衣服别穿了。”
清茉就乖乖闭嘴,披上外套出门。走到车旁,看今天他要开的是辆帅气高大的越野,手痒心痒,很久没开车,想开。瞧了下施友臻脸色,问着:“哥,我开好不好?让我开呗,我给你当司机。”
施友臻犹豫的空档,林清茉已经跨上了驾驶室,进去就把外套一脱,放后座上,施友臻觉得好气又好笑,绕到副驾,上去先调高温度,任由她研究,帮她调好座椅。早高峰的路况相当拥堵,施友臻涵养很好地任由她发挥,也有几次欲言又止的时候。前面有不讲武德硬塞的车,清茉嘟嘟囔囔说好讨厌,连着过三个绿灯她会开心说Lucky,被红灯堵住,几次过不去,会担心地问会不会迟到。
像个提供无限情绪价值的小小电台,私人的,信号专供的隐秘电台,主播是他一个人的,只播给他一个人听。施友臻心里飘飘软软,不想那么快抵达公司,乐在其中。
抵达公司的时候,清茉下车前施友臻已经把外套递给了她,清茉问着:“哥,要不你先上去,我等会再进去,人多眼杂,万一胡乱传什么话你不方便。”
施友臻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方便得很。泊车后去牵着清茉的手往里走,倒是清茉不自在,偷偷要抽回来,施友臻握得很紧,堂堂正正地穿过融恒大厦大厅里很多人的目光,带她进电梯。
小孔主任接到章大秘通知,说今天开始施总会全天正常来上班,章哥还提前过来布置过办公室,尤其是休息室,更换了不少家居产品。章哥没多说,小孔主任也没多想,看时间差不多,就瞄着电梯,等施总上班。
结果今儿电梯门一打开,小孔主任迎上去的时候,看到施总牵着一个女孩的手往里走,牵地那叫一个亲密自然,跟偶像剧似的,小孔主任到底是年轻,错愕地一时不知道怎么打招呼了,愣神间章哥也从办公室出来,迎了上去,挺熟悉似的问候着:“施总早,清茉早,还真是一块过来了。”
这谁?这怎么称呼?没听说过啊?发生了什么?谈了?谈了谁?直接带公司了?昭告天下了?所以到底是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章大秘拍了小孔主任肩膀一下,小孔主任回神,赶紧去准备今天的文件,有点伤心地默默反思,自己跟章大秘的差距看来不是一点,离着核心事件核心人物还太远,他要继续加油进步!所以到底是谁!
要是小施总带着女孩来上班,那是见怪不怪,施总牵着女孩的手来上班,想想都炸裂,不,是连想都不敢想,大家都默认施总是远离红尘的出世高人,无情!无欲!X冷淡!
上午有个重要的项目研讨会议,项目决策不能再拖,一众高管就等着施总过来详细研讨拿主意,利润巨大,风险巨大,他必须做拍板的那个人。小孔主任在震惊中安排会务,总裁办也有几个员工注意到了,小声问小孔主任,小孔主任一脸严肃,让大家专注工作。
实在好奇,小孔主任注意到女孩进了施总办公室没出来,施总在里面待了一会,随后去会议室参会去了。
施友臻去开会,清茉松口气。
休息室算是家中主卧的另一个版本,都不带简化的那种。能把办公室的休息间布置成这样,在清茉眼中,跟用巨大投影放映偷录的直播视频,是一个等级的变态。问题是浮夸行为的实施对象是她,实施者又貌似处于应激中没完全走出来,除了假装淡定接受,也没法骂人。
会议比原定时间进行地更久,激进派跟保守派各执一词,两派的责任副总辩论激烈,要对比考虑的参数很多,施友臻就算心里有牵挂,关键节点不好抽身,认真投入工作的时候,时间会过得飞快,等最后可以拿结论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餐时间了。
期间给清茉发过信息,问在干嘛,清茉发过来一本书的扉页,是他特意采购过来为清茉准备的历史类小说,清茉还夸他有品,说是好书。
散会后施友臻回到办公室,外间办公空间不见人影,以为在里间休息室猫着,进去一看,也没人。拨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不好的回忆和情绪一下子就上了头,施友臻几乎立刻想到,她是又偷偷离开了。
很糟糕,糟糕透顶,她这几天表现得那么顺从乖巧,果然都是假象,都是为了骗他,都是为了找到一个时机偷偷离开,根本就是骗子,被困住的仍旧只有他一个人。
施友臻再次心口窝沉压压不舒服,因为他想到在抢救室外自己立下的承诺,她真的想走,就放她走,尊重她的任何选择和意愿,只要人平安健康。
二楼窗口再也看不见邻家小女孩活泼吵闹的身影,少年时代的无能感再次将人吞没,他怔在原地,被循环的时光印记锁住,心跳如崩。
理智片刻后回笼,施友臻深呼吸,想着,如果是这样,至少该先确认她的去向。立刻喊来了章宁,他和几个知情人先在大厦里四处找找。
小孔主任原本想会后悄悄问问章哥,结果会议结束后不到五分钟,小孔主任接到章哥紧急召唤,让他去大楼里四处找找早晨见过的女孩,章哥声音很急,分派小孔去一楼大厅看看。
小孔主任好奇得都兴奋了,一路小跑奔向一楼,一楼大厅的尽头有家咖啡厅,小孔主任在大厅里扫描了一圈没看到,就小跑着去咖啡厅,女孩子去买饮料的概率比较大嘛。果然就在咖啡厅门口看到了人事部门的晓杨正在跟女孩笑嘻嘻聊天往外走。
小孔主任跑得喘气,冲到女孩面前,突然发现不知道怎么称呼,憋得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说着:“您好……那个……您好,施总好像在找您。”
清茉一愣,说着:“哎呀!”赶紧掏出来手机,一看上面六七八个未接来电,赶紧拨回去,秒接通后清茉陪笑道:“我下来买饮料了!马上上去马上上去!”
晓杨笑而不语,一脸看热闹的模样,小孔主任还是一脸状况外,清茉跟晓杨拜拜,说着:“我先上去一下,待会联系!”赶紧朝电梯那边走。
小孔主任跟着跑,去给她刷开门禁和电梯。
清茉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施友臻沉着脸闷闷地坐在办公椅上,清茉捧着买的饮料,上前哄着:“我跟晓杨约着去楼下咖啡店小坐了一会,买了一杯热可可,没喝冰,没喝咖啡,生气了吗?我以为你会议还要很久。”
施友臻没有应答,清茉想着再说几句软话哄哄的时候,施友臻突然打破沉默说着:“我以为你又打算偷偷离开。”
清茉一愣,哄着:“不是,我刚才跟晓杨聊天,没接到电话,就几分钟没看手机嘛,我把手机调出声音,不生气了好不好?要尝尝热巧克力吗?冬日特调款,老板强推。”
施友臻还是闷闷地坐在那里,不全是生气,像陷入消极的情绪中,不像他一贯坚不可摧的强硬做派。哥不应该出现这种情绪,林清茉也默默叹了口气,他的应激焦虑,比想象中的更严重哎。
这怎么弄啊,怎么哄。
隔着办公桌,林清茉往前探了探身子,说着:“哥,你过来一点。”
施友臻皱眉,林清茉见他不动,无语地撑着桌沿费尽全力往前探身子,在施友臻错愕目光中,主动又快速地亲了一下施友臻的嘴唇,有可可的香气。
林清茉要撤回身子的时候,突然被施友臻托住了下巴,脸被他的虎口用力钳住,他带着不安和愤怒加深了这个吻,清茉费力地撑着桌面一动不能动,被男人的气息侵占到缺氧,发出细碎的呜咽,挣脱不开,被吃得生疼,他到底多气!怎么亲吻也要这么大力气!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等施友臻愿意放开她,清茉……
等施友臻愿意放开她, 清茉已经灵魂出窍,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会迎接这样一个狂风暴雨的吻,撑着桌子的胳膊都在发抖, 眼里润着光泽,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施友臻绕过办公桌,将她抱到桌子上, 弥补似的,轻柔些细细覆上来。
结束绵长的亲吻, 清茉已经全无刚才主动的飒爽, 施友臻是压迫感很强的男人, 卡在清茉身前让她逃无可逃, 无措地想往后挪一挪, 被他捞着腰拉回来,他盯着清茉的眼睛不言语,目光很深, 藏着很多没讲出口的话, 也藏着很热烈很直白的渴望。
清茉撑着他的肩膀,央求着:“哥, 这是办公室。”
施友臻扶着清茉的腰, 问她:“不是办公室就可以, 对吗?”
清茉:“……”
章宁恰到好处的敲门声救了清茉,施友臻放开她, 清茉从桌子上爬下来, 白皙脸颊红了一片,又变成了奶油草莓,强装淡定坐到沙发上。章宁进门跟清茉打招呼,请示着:“午餐在这里吃, 还是去餐厅?”
施友臻总有他的想法,应着:“去餐厅。”
按照清茉以前的职场经验,中午的公司食堂人员聚集,就是一个超大型八卦信息交换现场,清茉觉得很突兀和顾虑,问着:“要不要就在这里吃?”
章宁很有眼力价地打圆场,消除清茉的疑虑,解释道:“施总有专门用餐的房间,可以顺便参观下融恒的餐厅,业内很出名,福利超好,今天有特别供应的甜品自助,请很热门西点店来做的联名。”
章宁报了西点店的名字,是清茉一直想吃的西点店,以前离得远又要排队,就没去,这会听到立刻心动,站起来说着:“走,吃饭。”
施友臻把她拽回来,章宁立马退了出去。
施友臻问着:“疼吗?”
清茉疑惑:“什么?”
他碰了碰清茉下唇,清茉才吃痛皱眉,甩开人去照镜子,才发现下唇上被咬出了暗红的一小块儿,怪不得刚才被亲的时候疼,这会不碰没事。
清茉:“……”
总不能,咬回去。
她强装淡定走出来,嘴巴上不认输,说着:“就当被狗咬了。”
施友臻不跟她计较。
进入融恒餐厅,章宁走在前面,清茉往后缀了施友臻几步,为了没那么显眼。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施总身上,清茉在后面不显眼,像普通的年轻职工一样,就是穿的有些休闲。
融恒的餐厅敞亮现代,位置充足,菜品窗口五花八门,收入不菲的集团总部职员衣着光鲜地三两一桌用餐。清茉就想起之前就职公司局促的地下餐厅,用餐高峰期人挨着人,点完菜端在手里还要四处寻找位置,价格不贵,就不能挑用了什么油什么新鲜食材,上班上得很累,就靠着重油重盐的味道提提胃口,跟融恒这里的条件一比,太落后了。
施友臻走在前面,带她进了专属的用餐房间,房间里有这层最好的景观位置,远眺能看到整个金融区的全貌,章宁问着:“先上施总订好的菜,清茉要不要去外面看一看?想吃什么再添一点。”
清茉笑着应下,跟章宁出去,章宁给她介绍各个分区,有跟章宁熟悉的人打招呼问着:“哟,您亲自带新人?”
“章哥好,今儿陪施总一起吃吗?这位是总裁办的新人吗?”
“章哥,一块儿坐呗,咨询你点事儿,这位没见过,美女一起啊?”
章宁好脾气地跟同事打招呼,清茉笑道:“您这人气真是够高的,您忙着我自己转转。”
章宁正好接起个电话,把自己餐卡给清茉,说着:“我接个电话,马上来,不好意思你先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自己逛更自在,清茉瞧着有个小窗口在煮麻辣烫,洗好的菜品码得整整齐齐,放融恒餐厅里都显得高档起来,麻酱的香味非常诱人,她在国外好久没吃过了,就过去观察旁人怎么结算,挑了自己喜欢的几样,递给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称重,刷卡的时候突然被问着:“您这卡不是自己的吧?”
后面也有排队的人,都在等,都在看着,清茉尴尬了一下,解释着:“嗯,朋友借的,可以刷吗?不可以就算了。”
卡上显示的是章宁的照片,跟清茉出入实在是大,工作人员多问了句:“没带的话可以先申请临时卡或者登记一下,下次记得哈。”
工作人员输入金额将要刷卡的时候,那张卡被人抽走了,有人站在清茉身后说着:“不用刷。”
是施友臻。
他本想让清茉自在一些,就没跟着一起,等了一会不见人回来,不放心地出来找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清茉礼貌又有几分拘谨地站在那里,说着“不可以就算了”。
施友臻也难得一瞬间恍惚,突然想,要是按照小时候林清茉的性格,遇到这种情况,不会说“不可以就算了”,会大声喊他出来帮忙结账,进餐厅的时候也不会故意落下几步,她应该早就频繁地进出融恒,融恒的人都该知道她是拥有特殊权力的人,她也会毫不遮掩地炫耀出他们不一般的亲厚关系,而不是这样低调,处处想着不要惹人注意,被质疑不属于这里的时候,先谦逊地退让半步。
施友臻在公司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主动握住了清茉的手,说着:“不用刷。”
工作人员忙道:“施总好,您稍等,煮好了给您送过去。”
施友臻检查了下清茉挑选的麻辣烫菜品,还算健康,就没说什么。
被他突然握住手的清茉,明显察觉到原本喧嚣的四周静默了那么一刻。
施友臻不在意那些喧嚣,也不在意那些沉默中打量的视线,拉着她的手,继续往里面走,说着:“不能加辣椒,容易咳嗽。甜点在那边,去看看。”
清茉挣了挣手,小声说着:“哥,注意影响,注意影响,不要拉手嘛。”
施友臻不为所动,就是拉着她往前走,反问她:“你觉得我丢人吗?”
清茉:“……”无法接话,任他拉着,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怕你人设崩了。”
施友臻拉着她走到甜点窗口前,原本熙熙攘攘人气最高的甜点站,职员们自动围绕他为圆点,空出一个半圆,施友臻问清茉:“想吃哪个?”
清茉看了看四周的人群,在注目礼中胡乱点了几个,施友臻点头,但是说着:“先吃饭,饭后在办公室吃吧。”
好不容易回到吃饭的房间,门一关,清茉发作,质问他:“哥,你是故意的吧!这得传成什么样!你看,晓杨立马给我发信息了!”清茉点开手机,晓杨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说刚才她就在餐厅,全看到了,施总拉着她的手大摇大摆炸街,现在公司都炸锅了,大家在私底下讨论疯了,都在打听怎么回事。
施友臻不否认自己的故意为之,给清茉布菜,淡定说着:“早晚要习惯。”
清茉捂脸:“我都要社交恐惧了,我都说在办公室吃,你非得拉我过来,明天我不来了!”
施友臻:“办公室是办公的地方。”
章宁端着煮好的麻辣烫敲门进屋,也憋着笑,问清茉:“参观得怎么样?”
清茉:“行,好,非常好。”
饭后回到办公室,施友臻让清茉去睡午觉,清茉精神紧绷地折腾这一上午,很快就睡着了,等再醒来都下午三点多了,发了会呆洗漱爬起来,把房门打开一条缝,观察外面没有外人,才走出来,问着:“哥,下午没会?”
说话间,少衡火急火燎过来了,进屋不言语,围着清茉转了一圈,盯着她嘴唇,问着:“怎么个情况?我在融恒置业都听到了风声,你俩在公司玩过家家呢?过分了吧?”
清茉看他也来了,心里一动,想着早晚是伸头一刀,趁着少衡在,把话说开得了,不然再拖着,不知道他会发疯成什么样子。
清茉清了清嗓子壮胆,说着:“我订了周六的机票,得赶回去参加周一的学术会议。”
屋子里沉寂了下来,少衡也没吭声,抬头看了眼他哥。
施友臻放下手中的钢笔,明显不愉,问她:“哪个周六,哪个周一。”
清茉抿了抿嘴唇,抿到了被咬到的地方,被质问得紧张几分,解释着:“是半年前就排好的日程,这个周六赶回去跟导师一起出发参会,而且还要再准备一下发言稿。哥,我这个星期再修养几天,肯定没问题。”
施友臻简直被气笑了,问她:“我这里,是你疗养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讲完,大概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理,为什么修养他比谁都清楚,说的话也重了些,又找补道:“太早了,医生建议这个月都要注意恢复。”
少衡坐在那里始终没有讲话,沉默着听着他俩的对话。
清茉坚持道:“哥,我有学术交流发言的议题,准备了很久,尽量不要缺席,我身体真的没问题了。”
少衡突然嗤笑出声,站起来道:“我听明白了,原地踏步走呗,我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真是高估你俩了,走了,你们慢慢商量。茉茉,我春节飞过去陪你一起过年,说好了。”
少衡抬屁股走人,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静,清茉干脆继续破罐子破摔说着:“哥,反正我这会闲着,去小房子拿我行李行吗?衣服证件都在那边,借车开一下呗。”
施友臻不想听她继续讲下去,清茉以为他沉默不语是默认了呢,去拿摆在桌面上的车钥匙,施友臻攥住她的手腕,问她:“一定要这样是吗?”
清茉也坚持道:“本来就是这样啊。”
施友臻忍了忍,起身说着:“好,去吧。”
这次施友臻没让她开车,清茉瞧着他脸色,也没敢申请,一路上他沉着脸没有讲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清茉也别着头望向窗外风景。很快又到了熟悉的小区,进屋前清茉还调侃了一句:“怎么不换密码啊哥?”
说完察觉气氛不对,施友臻估计不想听她没心没肺的调侃,没理她,清茉就闭嘴了。再次进屋,心情还是复杂,清茉说着:“我给弄乱了一点,稍等啊哥,我收拾一下。”背包放在玄关置物架上,清茉去拿的时候,包带勾住了旁边老花盒子,给带了下来。
老花盒子从置物架上掉落,重重砸在了地板上,里面的东西一下子全部蹦了出来,散落一地,其中还有一个白瓷杯子,清脆地摔在地上,也磕碎了。
清茉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怔住。很眼熟,怎么可能不眼熟,都是她亲手买的,是北欧旅行路上她觉得有意思的纪念品,鹿角开瓶器、小镇红房子冰箱贴、当地手工巧克力、可爱的毛毡驯鹿和鲸鱼,作为粉丝福利,在评论区抽奖送给大家的。
还有摔碎的白瓷杯子,上面印着城堡酒店的LOGO,清茉在网上专门介绍过,还说过想要买,但是酒店说专门定制的周期太长,不对外售卖。
这些东西,本该四散在世界各处,在毫无关联的不同人手里,现在却被人用心地收集在盒子中,安放在一个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发现施友臻录制、观看她的直播视频,清茉还并未有这么深刻的触动,现在面对着散落一地的东西,心里很难过,不是别的心情,是难过。
她试图想象施友臻用什么途径得到的这些东西,她问着:“哥,你自己去找的,还是托人找的?花钱买回来的吗?”
施友臻没有回答,沉默相当于默认。
是一个人、一个人去沟通,索要吗?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买回来的。还有酒店的杯子,他怎么说服人家买到的。或许不是特别难的事情,让清茉难过的是,该怎么去面对。如果这次她没有冲动回国,要是这些隐秘的收集品没有被意外摔落在地上,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
她回国之前,其实已经几个月跟施友臻没有任何联系了。当几个月变成几年,几年变成几十年,人生就走进再无可能的归途了。
在抢救室醒来身体极其不适的时候,不害怕是假的,她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无牵无挂,会想如果就这样结束了一生,会有什么遗憾。
会遗憾没有好好告别吧。
还有,万一她没熬过去,留下的人该怎么办。
祈求爱的时候,渴望得到全部,告别的时候,却希望留下的人根本没那么爱,希望时间尽快磨平一切,该怎么生活怎么生活,没有必要再用虚无的记忆延续没有意思的生命痕迹。
但是眼前的这些物件,让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彻底破灭。
施友臻蹲下,把东西一样一样重新拾回,放进盒子里。
清茉盯着他,盯着瓷杯子的碎片,想通了。
她畏惧未来的不确定性,害怕一段亲密关系不能有始有终,曾经被放弃的恐惧沁染了灵魂,何必呢?害怕未来有什么用,这世上永恒不变的永远是变化,未来根本不需要承诺,信的人去信,不信的人不信,根本没用。
就活在当下,活在眼前,活一个不后悔吧。
清茉问:“哥,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施友臻手上的动作一滞。
清茉问:“哥,你是不是很爱我?”
施友臻站了起来。
清茉问:“是不是超爱,超爱,无敌爱,爱到要疯了的那种。哥,你说话。”
施友臻回答地很慎重,说着:“嗯,很爱。”停顿几秒又说着:“可能比我自己认知到的,更爱。”
清茉每一个字都听地清清楚楚,轻轻点了点头,再次说着:“那你得承认,你加上主语、谓语、宾语,完整地说出来,快说。”
施友臻也再次给予了清晰的回应:“林清茉,我很爱你。”
清茉点头,说着:“好,我听清楚了,是你先承认的,你输了,你为什么一直不说,你装什么装?你是等我跪着求你吗?反正我就是不说,你输了,你先说了爱我,你输了。”
逼仄的玄关,散落一地的白瓷碎片,躺在地上等待远行的背包和藏着隐秘爱意的老花盒子。并不像表白的气氛,他沉默,她也沉默,没有电视剧中表白之后兴奋相拥抱着转圈的情况发生,清茉眼圈发红,说着:“那就可以了。”
施友臻像是叹息了一下,说着:“是我输了,我很爱你。或许,比你能想到的,更爱。”
那就可以了,那就够了。
清茉抹了下眼睛,下了决心,她想,那就只问现在,不问未来。哪怕未来会有爱意消失殆尽的那天,哪怕青春凋谢在衰老的岁月中,哪怕逃不过在争吵和背叛中决裂,就算那样,也不要在没有告别中离开。
因为世上真的存在“抱憾终身”这个词。
清茉像真正掌握主动权和决定权的上位者,终于愿意降下爱意和怜悯,说着:“行,我知道了,我们在一起吧。”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施友臻看着她用语言上……
施友臻看着她用语言上的强势掩饰紧张, 听她说出“我们在一起吧”,托起清茉下巴,让她目光不要躲闪, 相互正视,施友臻问她:“那你呢?”
前面的强势可能用尽了清茉的力气,面对施友臻的质问, 比语言先抵达的,是眼泪。清茉咬着下唇, 眼泪吧嗒吧嗒顺着脸颊往下掉, 施友臻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肉, 问她:“你呢?”
也不能算欺负吧, 反正施友臻就是得听到个答案, 他抱起清茉,像之前偶尔亲昵接触时候一样,托着她坐到沙发上,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面对面抱坐在一起,施友臻亲吻她的眼泪, 问她:“所以你该说什么?你先要把话讲出来, 我才能给你答案, 协议双方都签署才能生效,林清茉, 说话。”
施友臻加深了他的吻, 清茉哭得喘不过气,他喜欢看她开心,也喜欢看她被欺负得脆弱,逼问着:“林清茉, 你该说什么?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答应。”
清茉喘了口气,被他问恼了,张口咬在施友臻脖子上,她不像有的人浑身上下都是没轻没重的莽力气,温热的唇齿覆在皮肉上磨着,像撒娇的猫咪,在邀约主人一起玩耍。
就在施友臻以为已经软在他胸前的清茉,不一定会给予什么答复的时候,对,他觉得不需要言语了,心里其实已经从悬浮到踏实,他将要得到这个人,这是既定事实,不用多说什么,他承认了他的爱,他也将得想要的,但是清茉突然抬手,用手背很可爱地使劲儿擦了擦眼泪,像小时候输掉了比赛从地上爬起来,又哭又不服输地抹着眼泪,小脸上眼泪混着跑道上的灰尘,一道一道痕迹,哭着走到一旁,作为亲友出席观看比赛的施友臻,过去给她擦眼泪,小孩儿扑倒在他怀里哭,软软小小的一只。
清茉用力擦完眼泪,再用力吸吸鼻子,胳膊攀上施友臻肩膀,他身上硬邦邦的肌肉抓不到手里,就只能使劲儿攥着衣裳布料,把衣服抓皱攥到手掌心儿里才踏实似的,说着:“哥,我很喜欢你,你别这时候还欺负人,你听清楚,我也很爱,哥,我也很爱你。”
说完,眼泪泄了闸,宣泄出所有压抑情绪似的,哭得不能自已,一边打哭嗝抽泣一边倾诉道:“我那天,特别怕,怕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我一下子就没力气讲话了,你明明就在跟前,可你的脸我也看不清,你说话我也听不清,浑身都发麻动不了,我害怕。”
“我后悔没跟你好好说说话,但是又想,也幸好没说出来,万一说了之后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后悔没跟你说我好爱你,还是后悔,没跟你说没关系,我最怕万一我没挺过来,你该怎么办。”
“我可以一直都不说我有多爱你,我可以带着秘密一起走,但是我会后悔没有机会跟你讲没关系,不管我怎么着了跟你都没关系,你以后别自责,也别放在心上,我们本来就是没什么缘分的人,相聚的时间很短,没有再深的缘分牵扯在一起。”
“我想来想去,也没什么特别牵挂的人,大家在过各自的日子,都很好,跟我没什么必须的联系。但是我很想告诉你我超喜欢你,又不敢,以前不敢,弥留的时候也不敢,我该怎么办。”
“我现在说了,你听清楚了吗?我说我好爱你,哥,我好难过,你知道一个人走路有多孤单吗?”
“我一个人走了很多地方,沿着海岸线走,沿着山脊走,一个人的话,跟不能讲话的大海大山,没有区别,再美的风景都很沉默,越走越孤单,越走越沉默,太安静了,晚上我睡不着,很长时间睡不着。”
“可是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一直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办?你觉得我是有选择权的人吗?我从来都没有选择权,他们分开的时候,问我想跟着谁,但是他们其实谁都不想让我跟着,我没法选。到你,你也欺负我,我不想做你的玩物,你要是不能看清楚到底爱不爱,我宁可不要你,你承认很爱很爱我之前,我不要你。”
清茉哭得太凶了,呼吸很急,施友臻手掌捂到清茉口鼻上方,顺着她的后背,引导着:“茉茉,慢慢呼吸,我都听到了,对不起,慢慢吸气,再慢慢呼气。”
清茉把自己全交给了他,踏实趴在施友臻身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施友臻抱着她一下一下轻拍着后背安抚,等她慢慢平静。
她太善良,爱得太慎重,他的小女孩,爱意赤诚如金。
等她慢慢平静,施友臻重新开始亲吻,清茉尝试着青涩地回应,表白之后灵魂和身体同步战栗,施友臻抱起她,走向卧室。
这个小小的房子,发生了很多故事,是他俩最隐秘的空间,施友臻以前评价这里是“聚气”的风水,气场独立,隔绝着外界一切,完全属于他俩。施友臻的力气仍旧很大,温柔下还是强硬的本色,方寸之间挣也挣不开,逃也逃不掉,承受着男人同样积压到要决堤的激烈情绪。她想就是这样强烈鲜明的感觉才好,她不讨厌这种疼,不讨厌被他强势地主导,不讨厌被他完全掌控,这样才好,这样才是鲜明的爱意,才是活着的感觉。
黄昏到夜晚,到很深的夜晚。
似睡将睡之时,清茉轻轻地问他:“哥,这就是在一起了,对吗?”
施友臻哄她睡,说着:“嗯,在一起了。”
融恒总部上午的会议又临时取消了,少衡本来要参会,都已经开车走到半道了,接到会议取消的通知,怎么都觉得是他哥作妖,又有点不放心茉茉,寻思着今儿也不是复查的日子,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施友臻接到电话的时候,清茉还在他怀里安睡,确实累坏了,日上三竿仍旧睡得香甜,他摁断电话没接,少衡发来信息:“哥,没上班是不是在陪茉茉?茉茉怎么了?没事吧?”
施友臻倒是好心给他回复了一条:“没事,在休息。”
这话讲地模棱两可,少衡狐疑,再拨过,他哥也不接。下午的时候,少衡问章宁,章宁说他哥今儿都不过来了,会都排到了明天。少衡好奇,但是也不愿意去深问了。
这两天融恒内部,都在津津有味的吃瓜,清茉平台账号粉丝不少,融恒的高智们很容易就找到了她的账号,也不知道从谁先开始的,在最新视频的评论区只留了一个字:“哇!”然后融恒职员开始有人默契地在下面排队,全是一溜烟的神秘之“哇!”
她的平台账号内容超级丰富,翻一翻就知道她在读含金量很高的海外博士学位,很热爱记录生活,喜欢旅行和徒步,文案跟内容又文艺又独立,世界尽头,北欧虎鲸,雪山徒步,收获了一波新的讨论度。
有人还发现了施恩永,还有人在主题乐园的视频里发现了施少衡的背影。蛛丝马迹串起来,这个凭空出现的女孩,好像又不那么凭空,更迷了。
清茉一些老粉丝发现后莫名其妙,相互问那个“哇!”楼怎么回事。
晓杨随时跟清茉同步,也好笑地去跟楼留了个“哇!”给清茉发信息说了这件事,清茉拥着被子看手机,登陆自己账号看,乐了,问施友臻:“哥,我的账号被你们公司员工发现了,要是不方便的话,我都隐藏了。”
施友臻晚上要带她回巨幅投影的那个家,正在给她理要穿的衣服,说着:“不用,没必要迁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倒是可以帮你运营成更高的流量大咖。”
清茉:“……那倒也不用。”
清茉终于穿好了衣服,虚虚软软地去自己背包里拿证件,发生亲密关系后,好些事儿都沾染上信任和亲昵的味道,比如再提返回学校的事儿,就成了正常报备跟有商有量,清茉问着:“哥,那我周六,就真先回学校了。”
施友臻这次勉强接受似的,没反驳,说着:“嗯。”
清茉站在背包旁,犹豫了一下,从老花盒子里把毛毡驯鹿和鲸鱼拿了出来。对清茉来说,施友臻有多少资产,有多少房产,多少浮夸的服饰珠宝,都没有这一盒收集的便宜旅行纪念品触动人心。她把鲸鱼毛毡扣到了施友臻车钥匙上,驯鹿的栓到了自己手机链上。
施友臻过来拿车钥匙,默许了这样的安排,但是说着:“得再补给我两个。”
清茉:“嗯嗯,知道了,昨天杯子摔碎的时候,我有没有说岁岁平安?忘了,我再说一次吧,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施友臻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可爱,低头亲了一下,说着:“你把里面东西摔的摔,抢的抢,都拿空了,怎么补偿?”
清茉:“知道了,我补上。可杯子怎么办?”
施友臻:“跟我再去住一次。”
上车后,清茉又确认了一次:“哥,我周六航班可是跟你报备了,订机票了哈。”
施友臻:“嗯。”
清茉:“没别的话了?”
施友臻:“机票我已经订了,两个人的。”
清茉:“?”
施友臻:“正常入学都有家里人送,给你补上。”施友臻吻了清茉额头,说着:“茉茉,祝贺你入学,很厉害的学位。”
清茉一怔,随即去紧握施友臻的手,说着:“嗯,谢谢哥。”
【第二部分 END】
作者有话说:友友们新年快乐!
第三部分估计只有五六万字就收尾啦~新年见~
第100章 第一百章 施友臻就是要牵着清茉上班,……
施友臻就是要牵着清茉上班, 从下车开始就牵着手,穿过停车场,公司大厅, 一路上公司员工的眼神跟表情也从探究好奇变成了“哇,果然!”,清茉想想那个已经超高的神秘“哇”楼, 就觉得太好笑了,她要是职工, 肯定也沉浸式吃瓜。
都说开了, 心里踏实, 她踏实, 男人明显也踏实, 不仅踏实,而且很多亲昵的事儿更加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办公室一上午进进出出好多人来请示汇报,清茉在里面屋子开着电脑改文章, 他有空档的时候就进来, 一定要缠着亲一会,清茉再跟哄小孩似的把他赶出去, 让他好好上班。
少衡在楼下项目部门开会, 中午饭点才有空上来, 进屋的时候他哥还在听一个项目汇报,少衡跟他哥招呼都不打, 一脸无话可说的样子, 眼睛巡视一周,直接去里间找人。清茉见他进来,问着:“哟,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
少衡拉过椅子,坐到清茉桌子对面,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打量一番,问她:“什么情况?都传疯了,一个个都不敢直接问我哥,电话全打到我这里了,我是不是得问你俩要热线客服人工费。”
清茉乐,说着:“那你听好了,你哥说他超爱。”
少衡一怔,摇头:“不可能,你杜撰。”
清茉指了指外面,说着:“不信你去问他。”
俩人像小时候分享秘密的二人组小伙伴,少衡一脸不屑又有点生气,自己给自己顺气儿,说着:“不行,我得要精神损失费,还是感觉我被人挖墙脚戴绿帽子了。”
他哥也结束外面的工作进来,少衡没好气问着:“哥,茉茉说你表白了,还说超爱?真的假的?我不信。”
施友臻淡定道:“嗯。”
少衡无语地站起来,跟他哥伸手,说着:“我要精神损失费,茉茉明明是我的,从小就是我的。”
他哥真的是身心舒爽,什么都好说,说着:“你的乐园项目,基本通过,可以推进了,给你预留了大体量资金。”
少衡没想到这么快,他现在所有的项目都严格走内部审核评估,以为会被卡住很久,没想到他哥这么支持,兴奋道:“这么快?哥你是对我愧疚才帮我推的吗?”
施友臻:“不是。这个项目既然要做,就要抢占先机。”
清茉听着施友臻三下两下就把少衡治得服服帖帖,默默想着果然段位不一样,看看时间,问着:“吃饭吗?有点饿了。”
清茉本来想着公司餐厅人太多,太惹眼,问着要不要出去吃,施友臻不同意,清茉这周还得吃他定制好的食谱,自家厨房的东西放心,少衡乐在掺和,说着:“都超爱了,怕啥,走吧,超爱先生和超爱女士。”
这次再去餐厅,少衡跟清茉走前面,俩人还小声讲着悄悄话,少衡一路上吐槽洽谈乐园项目遇到的奇葩事儿,属地的,乐园之前管理方的,海外版权方的,问题很多,纯纯大乱炖,清茉听了很多项目八卦,脸上带着笑,施友臻这次则走在俩人后面,像个严肃又权威的大家长。
少衡很喜欢集团总部的餐厅,主管餐厅的曹大叔早年在爷爷家待过,照顾过兄弟俩,老大不说挑食,但是吃得精致又挑,老二自己说挑食,实际上很好喂养,要说什么什么专门给他做的,他就傻开心,就一顿海吃。前段时间曹主管接了章宁的私密新任务,老大不知道为啥给了一个营养师定制的菜谱,看着是适合给女孩子滋补的菜单。头天老大带人过来的时候,曹主管也吃到了边角料八卦,曹主管知道老大性子,主打一个不信,让手下的人不要信谣传谣,眼见不一定为实。
上次曹主管在后厨忙活没见上,今儿正好少衡也来,他就一早等在门口,瞧着少衡跟一个眼生的女孩一块亲昵地走进来,默默想着:“果然传的不对,老大怎么可能招摇过市,肯定是少衡谈的嘛,老大那天就是帮少衡照顾一下,老大这性子,不可能的。”
少衡热络打招呼道:“曹叔,今儿给我准备什么好吃的了?”
曹叔请他们进了屋,吩咐着起菜,少衡拉了拉清茉胳膊,问着:“走,去外面看看?公司论坛八卦贴上说你爱吃餐厅甜点,今儿有糖葫芦师傅在现场做,你在海外吃不到吧,走看看去,有你爱吃的压扁的。”
清茉一想那天被围观,忙说着:“不了不了不了。”
少衡拉她的手,施友臻瞥过来目光,少衡就是拉着,说着:“看什么看啊哥,拉拉手都不行吗?”
施友臻懒得理他,但是对清茉说着:“跟他出去看看吧,在这儿自在点。”说着递给清茉一张专门制作的卡,清茉接过来一看,上面的照片是去年在雪地里建造小雪人大军的时候,施友臻给拍的,冷空气冻得她脸颊红红的,冲着镜头傻笑,有种气色不错的元气感。
清茉接过,心里暖暖,嘴上调侃:“哟,谢谢施总。”
在一旁帮着起菜上菜的曹叔听得一头雾水,对不上到底是谁跟谁。少衡拉着茉茉出去,一路上跟人打招呼,以为吃明白瓜的公司职员又瞪大了眼睛,瞧着小施总跟女孩也很亲昵。清茉今儿还真是自在多了,少衡在一旁当讲解,说着:“你甭看我爱玩,我是真把公司食堂当家,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才有人气儿,改天去我那边试试,我融恒置业的食堂不输给集团的,夜宵尤其出名。我刚入职的时候,好多业务不明白,怕丢人也不敢问,我就拼命研究餐厅建设,伺候好大家的嘴,争取另辟蹊径应到好口碑,有那么一点效果。”
清茉都能想象出他初出茅庐的懵懂样,笑着给他打气:“没有路是白走的,这不以后主题乐园起来了,里面的餐饮你可以大展宏图。”
少衡开心:“对哦,还是茉茉讲话好听,我哥何德何能,越想越生气。”
吃饭的时候,清茉把周六飞回去的行程跟少衡讲了,说着:“你哥也要跟我一起去。”
少衡一怔,气道:“不行,凭什么,又让我代会吗?我不要,我要一起去!你们哪趟航班,我现在就订机票。”
施友臻一个眼刀飞过去,说着:“干好你的事情。”
清茉安慰着:“他就待两天,很快回来。”
施友臻:“待一个星期,不是两天。”
清茉:“?”她放下手中的糖葫芦,问着:“这么久?哥,你不耽误工作吗?”
施友臻:“不然怎么办,要一直两地分居吗?”
少衡:“……”
清茉:“……”
饭后他们兄弟俩在谈项目,清茉抽空约了晓杨去外面广场遛弯消食,施友臻仍旧是检查好她穿戴够保暖才放出去,冬天中午的阳光珍贵,但是温度还是低,他说着:“最多半个小时,我待会下楼接你。”
晓杨在大厅外面等她,终于又见上了,俩搭子兴奋拉拉手,晓杨评价道:“按照现在网上的说法,咱们不是单纯的上班搭子,咱俩是初入职场就搭在一起的青梅搭子,茉茉,你真好,当时你那么举重若轻地开施总跑车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这么一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青梅搭子助我平步青云!”
晓杨兴奋地将她怎么调到集团总部人事的过程讲了一遍,重点说那天施总一个电话追过去质问清茉有没有在,吓得晓杨一身冷汗,今儿上午吃饭看清茉跟少衡一起,晓杨评价道:“你等着吧,同事之间肯定又在猜猜猜了,小施总跟你讲话的时候好温柔,你自己可能察觉不出来,他会低头侧着靠近你听你讲话哎,超苏的,我这种青年少女在一旁看到,怦然心动的哦,请把小施总留给融恒的女同胞们。”
清茉乐道:“留,留,肯定留。”
晓杨也笑,说着:“我真的没想到施总能这么高调,男人平时再怎么高冷,是不是遇到真爱都会变成孔雀开屏,我看施总就是高调炫耀吧。话说回来,你突然出国,我还以为会很难再见到了呢,谁想到啊,这马上就成我老板娘了,茉茉,那你学位怎么办?继续读还是会回来结婚?”
清茉想了想,说着:“肯定不会放弃学位,申请上不容易,也是我感兴趣的领域,我肯定拿学位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问出来这种问题,做自己大女主不爽吗?”
晓杨嘶了一声,问着:“博士学位三到五年吗?施总没意见?”
清茉解释道:“我可没敢问他有没有意见,咋说呢,有意见先憋着吧,他应该会尊重我的决定,这不是男人的基础美德吗?”
晓杨:“不愧是你啊茉茉,要是旁的女孩,得赶紧上赶着,该结婚结婚,该生孩子生孩子,先把人拴住了再说。”
清茉:“每个人的选择重点不一样嘛,而且,晓杨,真正相爱,真正在意对方,也会真正尊重对方的吧。”
晓杨抱了下清茉,说着:“茉茉,道理我听懂了,可是有时候做到真的好难,有空我给你讲讲我这段时间的恋爱史,你听了估计会骂我,我交往了一个弟弟,就算姿态放得再低,好像也换不回真心,就分了。”
清茉刚想听晓杨八卦,施友臻电话已经追了过来,清茉接起来,听他说着:“半个小时到了,我在公园入口,出来吧。”
清茉张望了一下,拉着晓杨往回返,晓杨乐,拆穿她说着:“什么啊,我看你被管得好厉害,这都得卡点回来,那天晚上找你也是,那天在楼下咖啡馆也是,今天户外遛弯也是,不是,我说施总不是想多了防着我吧!”
清茉被她逗得笑得停不下,走到施友臻面前的时候笑得咳嗽了两声,施友臻紧张问着:“怎么了?”顺手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清茉:“……”
晓杨问候施总后挥挥手撤了,清茉接过保温杯,拧开里面的水入口温度正好,清茉问着:“哥,晓杨问我,学业要不要继续修完,你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算是终于摆到明面上了,施友臻去握清茉的手,说着:“支持你继续完成学业,但是看看能不能兼顾我们的相处。”
这话听着好像没错,不过等周六到机场,清茉发现随行的人员竟然还有章宁跟夏助,清茉疑惑问着:“怎么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施友臻:“既然确定关系,为了方便你念书,需要购置房产,置办房子,这周去集中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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