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收服
清晨,“黎明号”军官专用的小餐厅里弥漫着咖啡的香味。
西里尔走进来时,布洛克、阿瑟、科林和马库斯都在。
除了阿瑟外,其他三个坐在一桌,看起来早就吃完了饭。
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滞涩感,连其他军官拿餐具的声音都比往日轻。
西里尔径直走到取餐台,拿了一份标准配给,走到空着的位置坐下。
他吃饭的动作不紧不慢,姿态甚至称得上悠闲,从头到尾,没有给那四个军雌一个眼神。
马库斯最先忍不住。他推开面前的盘子,金属与桌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将军,昨晚休息得可好?”他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挑衅:“我们等了一夜,就等着您给个指示呢。您那位联邦的雄主……”
西里尔眼皮都没抬,用勺子搅了搅咖啡。
他微微侧头,看向他左手边、一直低着头吃饭的阿瑟。
“阿瑟,”西里尔的声音平和:“我听说,你的家乡发生了地壳动荡和连锁的疫情?”
阿瑟一愣,抬起头来,双眼迷茫了一瞬,点了点头。
西里尔叉子戳中一块鸡蛋,放进嘴里,缓缓咀嚼,咽了下去。
这才说道:“我昨夜联系了两个朋友。其中一个,今早批出了数量不少的特效药,从医疗公司发出,走的是加急特许航道。”
“另一个,刚刚也把申请灾难补助的文书发给了上级。你家乡的情况,是符合灾难补助标准的。不出意外,三天内,就会有资金到位。”
哐当。
阿瑟手里的勺子掉在了盘子里。
他看着西里尔,手指微微捏紧:“将、将军……您……我……”
“将军真是体贴下属。”被完全忽略的马库斯语气更加尖锐:“布洛克副官,你看看,将军不过两个电话,就帮阿瑟解决了问题呢。你要不要也试试?”
布洛克的身体僵了一下,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的雄父和弟弟被关着,那是西里尔的敌对方,哪是一两个电话能解决的事。
西里尔依旧没看马库斯,他终于吃完了,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转向坐在斜对面、一直沉默观察的科林。
“科林。”
科林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将军。”
“过来。”
科林犹豫了一瞬,抵住了马库斯要吃了他的视线,起身走到了西里尔身边。
西里尔取出一个芯片,用两根手指捏着,递到科林面前。
“我刚回到帝国的时候,被海伍德堵了。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我手上这份联邦北境的军情。”
科林的呼吸瞬间屏住了,死死盯着那枚小小的芯片,那是任何一个渴望战功的帝国军雌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没给他。”
西里尔将芯片递了过去。
“现在,我给你。”
科林的瞳孔剧烈收缩,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枚芯片。
“带着你的第二支队,去打一场漂亮的突袭战。”
“带着我们帝国的将士们,摧枯拉朽地摧毁联邦北境的边防线。”
“能做到吗?”
“能!”科林仰着脖子,身姿站得笔挺,眼眶微微带着红。
他伸出手,缓缓接过那枚芯片。
建功立业,就是他此生最大的期望。
要不是马库斯拿着出战的机会、升迁的希望引诱他,他也不会站在将军的对立面。
可马库斯给的那点东西和将军给的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西里尔:“你正值最好的年纪,身体素质好,领军的意识也够。”
“我相信,假以时日,你能成为一个比海伍德更好的将军。”
科林的脸瞬间涨红,激动与羞愧交织。
他紧紧攥住那枚芯片,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发红。
他挺起胸膛,声音哽咽:“是!将军。第二支队绝不会让您失望!”
他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噗嗤一声,极小的声响,不知从哪里发出。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马库斯大声吼道:“你去死吧!”
他手中握着一把紧凑型脉冲手枪,枪口对准了西里尔的后脑勺!
嗡!
一道细微的蓝色光束无声射出。
西里尔歪了歪脖子,似乎只是在舒展筋骨。
这略微偏头的一个小动作,恰恰避过了那道要命的光束。
子弹擦着他右侧的耳廓和发梢,没入了对面厚重的舱壁,“噗”一下,打穿了厚达二十公分的墙。
这一下变故来得突然,一屋子的雌虫都没反应过来。
只有西里尔平静地把餐具都收拾到餐盘内,这才站起了身。
“马库斯!你干什么!”布洛克吼了出来。
距离更近的阿瑟和科林已经扑了上去!
阿瑟一拳狠狠砸在马库斯持枪的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
科林则一个干脆利落的锁喉擒拿,将马库斯死死按倒在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几个呼吸,马库斯已经像条死狗一样动弹不得。
西里尔端起餐盘,走向餐盘收集处。
放好餐具,他才回过身,看向自己的四个手下。
不用他交代,布洛克已经开始吩咐:“押下去。以谋杀未遂的罪名,送交军事法庭。”
“是!”阿瑟和科林齐声应道。
他们三个一起朝餐厅外走去。
布洛克犹豫了一瞬,留了下来。
他走到西里尔面前,重重一低头:“指挥官,我错了。您想如何处置我,我都没有意见。”
西里尔勾了勾嘴角:“哟,指挥官?”
布洛克:“只有您,才是黎明号唯一的指挥官。”
西里尔叹口气:“布洛克啊”
布洛克低着头,抿着唇,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虽然你名义上是副官,但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一个二把手来培养。我离开这里,是抱着不会再回来的想法走的。我让你领着破晓军团,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吧?”
“我、我知道。对不起,指挥官,我”
“但你让我很失望。”
布洛克猛地从腿侧抽出一把匕首,用力朝胳膊上扎。
西里尔伸出两指,一下夹住匕首,稳稳地,让布洛克丝毫动弹不得。
“若是什么错误都能用身体上的惩罚来抵消,那就实在太简单了。”
布洛克的神色暗下去,单膝跪下,头垂得很低。
“听凭将军处置。”
西里尔不去扶他,也不叫他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轻易就帮阿瑟和科林解决了问题吗?”
布洛克一愣,缓缓摇了摇头。
西里尔:“你会不会怪我,不像帮他们一样帮你?”
布洛克立即道:“属下不敢。”
西里尔伸手,轻轻摸了摸布洛克的头顶:“我对你的期待,和他们不同。”
“真正的强者,永远都不要指望谁帮自己解决问题。懂吗?”
布洛克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
他右手用力叩击左胸:“谢谢将军!”
西里尔这才虚搭在他手肘:“起来吧。关于你的困境,有什么要说的吗?”
布洛克顺着力量站起,偏头思索了会儿:“将军,我知道雄父和弟弟关在哪里。但我的力量不够。请将军帮忙,找个身份合适的军雌,去拜访一下内务调查局,牵制住那几个头儿。”
“其余的,我自己来办。”
西里尔点头:“好。这才像我副官的样子。”
*
西里尔轻松地驯服了几位下属,但洛伦的处境,可就不轻松了。
这天上午,他拎着一袋营养品,敲开了一个受害者的家门。
这里是下城区极为偏僻的西南角。
巷子里的空气永远泛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劣质化学剂的气味。
开门的是位雌虫,左臂打着简陋的固定夹板,脸色苍白。
他声音沙哑,侧身让开:“您又来了……”
“一些营养剂和消炎药,”洛伦将袋子放在桌上:“你家雄主的申诉有进展吗?”
雌虫摇摇头:“他们说证据确凿……下个月就要流放矿星。”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破旧的桌沿:“我这点伤,也找不到工作……”
洛伦正要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短促尖锐的口哨——三短一长,是凯恩的警告信号。
几乎同时,巷口响起了扩音器的喊话:“执法队临时检查!所有住户留在屋内,准备好身份证明!重复,所有住户……”
雌虫脸色瞬间惨白,推着洛伦往外走:“您快离开。被他们抓住的话,不会轻饶了您。”
洛伦一点头:“放心。你家雄主的事,我们不会撒手不管的。”
说完,他拉开门闪身而出。
楼道里传来执法队的呵斥声:“开门!快点开门!”
“再不出来,就让你们尝尝我手里的鞭子!”
凯恩从楼梯拐角走出来,脸色铁青:“殿下,楼道口被堵了,正门出不去。”
马修从上一层的楼梯扶手无声滑下:“东侧外墙有排水管,可通隔壁垃圾区。”
影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吐出两个字:“进屋。”
洛伦非常乖得当个听话宝宝,跟在影爪身后,退回屋内。
雌虫看见他们几个一下涌进来,惊讶地张了张嘴,但他立即意识到了什么,乖乖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洛伦朝他点了点头,快速跟着影爪来到后窗。
影爪利落地打开后窗铁栏,凯恩率先翻出,单手抓住外墙凸起,另一只手伸向洛伦:“殿下,快!”
洛伦握住他的手翻出窗外。
三楼的风卷着灰尘扑面而来,楼下是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和腐烂垃圾。
他稳住呼吸,沿着凯恩探出的路线向下移动。
马修紧随其后,影爪最后离开,顺手将窗框恢复原状。
靴子声已经踩上了三楼的楼梯。
“跳!”凯恩低喝。
洛伦松手,落在一堆积起来的枯叶上,打了个滚卸力。
凯恩、马修、影爪几乎同时落地,发出轻微的闷响。
“你们是谁?!站住!”巷子另一端传来执法队的喊声。
“走!”影爪带头冲进眼前错综复杂的小巷——
作者有话说:执法队员(两眼放光):我好像看到了星币闪亮亮的召唤!
西里尔:不,那是死神镰刀的反光。
第82章 追逐
迷宫般的后巷成了追逐的战场。
执法队员的呼喝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回荡,脚步声杂乱迫近。
不时想起的鸣枪声,赤裸裸地威胁着他们,仿佛在声明,他们有着随时生杀予夺的大权。
凯恩护在洛伦左后方,一张脸黑如锅底:“殿下,不过几个杂碎,你让我”
洛伦一边跑一边喘:“别去,快走。”
凯恩闭紧了嘴,一脸不爽。
洛伦看着他一脸愤愤不平,欲求不满的模样(对,这里也能用这个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凯恩斜了他一眼:“殿下,你这笑声会招来追兵的。”
洛伦赶紧刹住了车,乖乖闭上了嘴。
身后追兵一路相随,第三次只有几步之遥时,凯恩一个急刹,扭头就要回去。
影爪一把抓住他胳膊:“听殿下的。”
凯恩十分不理解:“两分钟就解决的事儿。”
洛伦也上前,跟着影爪一把扣住凯恩的手腕,用力一拽:“解决完,我们就全暴露了!你傻呀!”
凯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大概终于想明白了,他把牙齿咬得咯咯响,继续跑路。
影爪对地形十分熟悉,每一个岔路口,都毫不犹豫地选择最暗、最窄、最不可能的方向。
“左转,上梯子,翻墙。”
墙不算高,但顶端插着碎玻璃。
凯恩脱下外套裹在手上,一个翻身上去,手用力一把拉,碎玻璃哗啦啦掉落一片。
他一个俯身,把手伸向洛伦:“殿下,上来。”
洛伦丝毫没有拖后腿,一把拽着他手,三两下就翻了过去。
墙后是一个老式居民楼的公共区域,密密麻麻的晾衣绳纵横交错,挂满了洗得发白的床单、工装、还有各式衣物。
五颜六色大小各异的布片们随风晃动,形成一片摇摆的布幔森林。
洛伦他们一头扎进了这片森林。
身后传来执法队的嘶吼:“散开找!”
影爪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空塑料箱,旁边晾着一排……毯子。
他朝着凯恩抬了抬下巴,眼神朝着那排毯子瞥了瞥。
凯恩立刻会意,和影爪一起,一边一个,架起了洛伦:“殿下,是您自己说的,不能暴露。您忍一忍。”
洛伦被两个身强力壮的雌虫驾着,丝毫没有挣扎余地。
“喂喂!我也没说我不配合啊!”
他们一起冲进那排毯子。
洛伦顺手扯下最近的一条毯子——那是一条巨大且厚实的绒毛毯,能把他和凯恩两个都盖得严严实实。
可刚盖上,洛伦就觉得不对劲。
视线极近处,一只咧着大嘴、眼睛有脸盆那么大的粉色星兽正对着他“微笑”。
洛伦差点把毯子掀翻扔出去。
凯恩一把抓住毯子边缘,没让他得逞。还少见得露出生动的表情,得意洋洋看了他一眼,颇有些要报刚才洛伦不准他出手的“仇”。
就在这时,外面的靴子声已经落地。
“分头搜!”
洛伦来不及犹豫,稳稳躲在毯子里,不敢丝毫动弹。
外侧,影爪一把掀翻了那堆空塑料箱,瞬间把他们身前的位置挡了个严实。
靴子声在晾晒区快速走动,发出急躁、毫无章法的闷响。
洛伦悄悄掀开绒毛毯一角,能远远看到一双沾满泥污的靴子来回踱步。
凯恩一拍他手,用气声说:“注意隐蔽。”
毯子内部弥漫着一股阳光暴晒后的暖烘烘气息。
卡通星兽那张滑稽的笑脸,正怼在洛伦的鼻尖。
凯恩看了他一眼,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憋笑憋得整张脸都红了。
洛伦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胳膊:“别笑!注意隐蔽!”
那双靴子停在了他们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洛伦和凯恩都屏住呼吸。
不知道外面那堆散乱的空塑料箱,能不能瞒过他们。
几秒钟后,靴子转向离开。
“这边没有!”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洛伦才轻轻掀开毯子一角。
凯恩坐在旁边大口喘气,嘴角抽到快飞起来了。
马修和影爪从后面走出来,看了他们俩一眼,脸上浮现出“他俩是不是脑子被憋坏了憋傻了”的表情。
影爪:“快走,他们察觉到不对,很可能会返回。”
穿过晾晒区,翻过另一道矮墙,他们闯入了一片喧嚣。
这里是临近贫民区边缘的一个露天蔬果批发早市,虽然已过交易高峰,但依旧十分拥挤。
推车、货筐、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烂菜叶和汗水的气味。
执法队阴魂不散,不过一会儿,身影已经出现在市场入口,开始分散盘查。
“这边。”马修顺手抢过一辆堆满空泡沫箱的手推平板车,他指了指车上的空箱子堆。
“等等!”洛伦已经有经验了,立即喊道。
可惜,喊是没用的。
武力决定一切。
影爪和凯恩照旧一边一个,把他塞进了最底下一个空箱子,又各自找合适的箱子钻进去。
躲好后,马修拿起几个空箱,放在上面,还找了些破烂叶子,撒在空箱外表,挂在箱壁上,叶子一荡一荡的。
准备完毕,马修拿起推车上的一件补丁布马甲,穿在身上,又戴上了一顶沾着泥点的旧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随后,他双手握住推车把手,就像一个收摊回家的疲惫小贩,慢悠悠地推着“货物”汇入车流。
洛伦从箱子一角的缝隙向外看。
视野很有限,只能看到移动的各式各样的腿:沾满泥的橡胶靴、打着补丁的裤脚、主妇们匆匆走过的鞋子……
然后,是一双锃亮的、属于执法队员的黑色军靴。
那双靴子就停在推车旁不到半米的地方。
洛伦甚至能看到靴子侧面的泥点。
“喂,你!”执法队员的声音响起,是对着马修。
洛伦的心微微一紧。
“看见什么行迹可疑的虫了吗?一个雄虫、几个雌虫,动作很快。”执法队员问。
推车停了。
马修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口音和恰到好处的惶恐:“长、长官?可疑的虫?没、没留意啊……我这刚收摊,赶着回去呢……”
他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听起来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军靴嫌弃地“咦”了声:“快走快走。”
“哎,谢谢长官!”推车再次吱呀呀地动了起来,缓慢而平稳地前行。
箱子里的洛伦,在这颠簸和昏暗之中彻底躺平。
他头靠着推车把手栏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一通跑,给他跑累了。
不过在影爪凯恩他们的牢牢护卫下,这次逃亡并不危险,反而充满了荒诞的趣味感。
推车离开主干道,拐进一条偏僻小路。
凯恩掀开箱子,把洛伦拉出来:“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洛伦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泡沫碎屑,动作从容。
凯恩不死心地问:“殿下,到底什么时候能干他们?这跑得也太憋屈了。”
洛伦笑道:“快了、快了。”
他看着小路尽头,那里的墙壁上,有一个大雌虫牵小雌虫的涂鸦,小雌虫抬着头,一脸憧憬看着他的雌父。
“我们的‘声音’,马上就要传遍整个下城区。接下来,就是朝着上城区、乃至皇宫进攻的时候了。”
他刚刚缓下一口气,突然,毫无预兆的,大脑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洛伦捂住脑袋,发出一声痛吟。
马修:“殿下!你怎么了?”
那阵痛感一闪而过,很快消失。
洛伦抬起头,试图弄明白眼下的状况。
刚刚的疼痛,似乎来自大脑深处,仿佛他的精神力,被一根极细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怎么回事?
有谁在用精神力攻击吗?
洛伦四顾环望。
三个侍卫也跟着他四处看,可四周一个影子都没有。
凯恩:“殿下,你在看什么?”
洛伦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可他无法解释这下突如其来的精神力疼痛。
他只觉得心里很慌。
就像是攻击会从四面八方而来,他却赤裸裸站在空地中央,无处躲藏,无力防守。
这种心悸的感觉似曾相识,但又在记忆深处,仿佛十分遥远。
刹那间,他想起来了。
是在上一世,他五岁那年,他的父母在同一天,纷纷死于意外。
知道消息之前,他也像现在这样,无来由地心悸心慌
洛伦顿时拿出终端,打开了西里尔的号码。
可还没拨通,他立刻逼迫自己停了下来。
不行,万一西里尔正深入险境
他不能这样鲁莽地打扰他。
也许,这种心悸不过是身体连日来的劳累导致的,和西里尔半点关系也没有
洛伦拼命压制着自己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试图在大脑中捋出一条足够说服自己的思路。
精神海心悸关联
陡然间,他想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关键点。
他上一次帮西里尔梳理精神海,是把自己的精神力通通打碎,和西里尔的本源精神碎片融合在了一起
那么,在一定意义上,他和西里尔的精神领域是否有所融通?
洛伦捏着终端的手一紧再紧。
他看向马修:“我记得你说过,西里尔回去的时候,带了个同伴?”
“你能联系上他吗?”
马修一愣,也不好意思问洛伦为什么不直接联系西里尔,万一他俩又吵个架拌个嘴的,只好点头:“能。”
“看看能不能联系上。”
这么一说,马修才知道可能出了问题。
他立即拿出终端,拨打青石的号码。
还没响上半响,通讯立刻接通了。
终端那头,传来青石慌张的声音:“马修,糟了!将军出事了!”
听筒的声音传了些出来,被洛伦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把抢过马修的终端,直接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讲清楚。”
青石一愣,但立即反应过来:“三殿下?”
洛伦:“嗯。快说。”
青石立即道:“今天下午,我和将军一起到了海伍德家,将军说,想问问关于他雌父当年案件的事。”
“可没想到,等我们到了那儿,没说几句,虫帝竟然来了。他叫来一个医生,说是要给将军检查精神海”
“我身份不够,被海伍德给轰出来了。”
“将军那个精神海,可经不起折腾啊”
洛伦差点没捏碎手里的终端。
这个什么狗屁虫帝,竟敢动他的媳妇儿!
西里尔也是!
明明和这个狗屁虫帝不和,竟然一个字都没跟他提!
奶奶的,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可如今鞭长莫及
洛伦思索了一秒钟,打给泰伯特。
“喂,泰伯特,你安插在帝国的暗线,身份最高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泰伯特:这一天天的,就知道使唤我哦!关键皇宫里还坐着一位呢!不累死也得吓死。
洛伦:别这么小气,以后给你个官儿当。
泰伯特:我现在不是官儿啊!就会给我画大饼!
西里尔:团聚倒计时:五天。
第83章 对抗
西里尔走进海伍德上将家的时候,他家里的仆从根本没敢拦。
帝国境内,西里尔的威名实在太甚。
虽说知道他真名的很少,见过他脸的更少,但说起“默刃将军”四个字,就足以帝国境内发生一场级别不小的地震。
不说这些仆从,就是军队里最彪悍的军雌,也不敢在默刃将军面前放肆。
西里尔一路畅通,走到了客厅,自顾自在最舒服的沙发上坐下,还独占了最长的一张。
青石在他身后站定。
海伍德皱着眉走进客厅时,西里尔正在吩咐仆从上什么茶。
海伍德哼了一声,在另一侧沙发坐下:“你倒是丝毫不见外。”
“见外什么。”西里尔看着他,似笑非笑:“要是三个月前,我到了你这里,好歹尊称你一声‘前辈’。当然了,这个称呼,不是因为你在军功上有什么建树,纯粹是因为你年纪大。”
海伍德:“你”
“不过,”西里尔也不管他,继续说:“现在嘛,从前那个刚正不阿的上将,在我心里已经死了。”
“诶,海伍德,你这么些年,在公众面前表现得这么淳良、正直,心里就不愧疚吗?”
海伍德一拍扶手,一下站起来:“西里尔,我海伍德的地方,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西里尔十指交叉,身姿舒适得靠在沙发背上:“你把我现在的行为定义为撒野?”
“呵呵,海伍德,我有几个问题,你要是回答不好,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叫撒野。”
他的声音不高,但紫眸中射出的光,呈现出一种严厉的威压。
连海伍德这样资历老、经验足的长辈,都几乎吃不消。
海伍德冷哼一声,声势弱了些:“我让你交情报,你不肯交。现在跑来问什么问题,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西里尔没接他这句,端起仆从送来的茶,喝了一口。
“七年前,我雌父从联邦撤退,是你接应的吧?”
海伍德没有回答。
西里尔放下茶杯,身子前倾:“你们回到帝国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门外的风徐徐吹进来,阴冷阴冷的。
西里尔:“海伍德,我的耐心不多。”
海伍德只觉得大脑轰的一下,仿佛脆弱的脑神经被一个百来斤的金属大锤狠狠砸了下,连脑浆都快崩裂!
他立即伸手:“快停下来!”
默刃将军凭借精神力隔着星舰就能弄死敌军,他可不想当这个“敌军”。
海伍德叹了口气,狠狠搓了一把脸:“你雌父做了不该做的事。”
“什么事?”
海伍德摇头:“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触犯了禁忌。你不要再追究下去了,否则”
“什么禁忌?谁的禁忌?竟然要我雌父一条性命?”
海伍德感觉自己快疯了,一边是绝对不能触碰的高压线,一边是咄咄不朽跟疯子一样碾着他追的西里尔。
“谁的禁忌?这还用问吗?我是什么身份?能让我这样三缄其口的,还能有谁?!”
这句话说完的瞬间,海伍德猛地清醒过来。
他也是疯了!这样的话都敢往外说!
“不是,西里尔”
“别瞒了,”西里尔的语调有有些烦躁:“我早就猜到了。”
“能在帝国一手遮天,让一个少将发不出一点声音,就乖乖去死的,还能有谁。”
海伍德盯着西里尔,语调又快又急:“你不要乱来。”
就在这时,客厅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门外两个仆从,一边一个,推着大门,让开了道路。
姿态比刚刚躲着西里尔让他进门时更加恭敬。
虫帝阿努尔什不疾不徐地迈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常服,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那双深灰眼睛无波无澜,仿佛一口毫无波澜的井水,深不见底。
海伍德立即站起,顾不得惊讶,弯腰行礼:“陛下。”
阿努尔什“嗯”了声,视线却停留在西里尔身上。
西里尔也站起,行了个礼。
阿努尔什:“回来啦?”
西里尔点头:“是。”
声音冷淡,既不恭敬,也不热情。
就像是一头猛虎,遇上了一只雄狮,有着基本的礼貌和对对方力量的尊重。
却互不相让。
阿努尔什朝海伍德随意挥了挥手:“叫个医生来。”
海伍德一点头,立即去办了。
阿努尔什在海伍德原本的位置坐下,看着西里尔:“精神海怎么样了?”
西里尔:“谢陛下关心。没大碍了。”
这时,海伍德带着家里常驻的医生来了。
阿努尔什挥了挥手:“给将军看看。”
西里尔双眼微眯,一时没说话。
他身后的青石却急了:“将军”
阿努尔什的声音陡然沉下来:“什么东西?这么不懂规矩!”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他抬起手,幅度不大,两根手指微微挥了挥。
海伍德立即叫来两个侍卫。他们一左一右,站到青石身边。
西里尔开口:“青石,你先出去,外面等我。”
青石深呼吸两下,还不想走。
一旁的侍卫用手中的长枪戳了他一下。
青石一把抓住,一个过肩摔,把侍卫狠狠摔在地上。
随后,对着西里尔敬了个军礼,一眼都没看阿努尔什和海伍德,大踏步走了出去。
西里尔嘴角勾勾,姿态随意地说道:“我手底下的兵,都被我宠坏了。陛下、将军,别介意啊。”
海伍德很愤怒:“你在陛下面前”
阿努尔什一抬手,制止了他:“行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
他对着站在一旁的医生点了点头。
精神海是十分私密的领域,只有自己的雄主可以梳理。
除非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又没有雄主在身边,才会让医生诊治。
事实上,医生的诊治,都是治标不治本。虽然暂时能压住精神海的伤势,但从长远看,会反弹得更厉害。
前几个月,西里尔也是在无可奈何之下,才让医生封禁了精神海。
也不是眼前这个医生。
但阿努尔什毕竟是虫帝,他一句话,西里尔没有明面上拒绝的权利。
医生拿着医药箱,先对着虫帝行了个礼,又走到西里尔身旁,同样对他行了个礼。
“将军,得罪了。”
西里尔闲适地靠在沙发背上,看都没看他。
医生:“将军,请放松。精神海的探查会有些疼痛,请您配合。”
他取出一支约长半米的钢针,一头连着个半米见方的匣子,打开探查仪,钢针一端亮起一团柔和的蓝光。
虫帝同样闲适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
他看向西里尔的目光,称得上怜悯。
只有海伍德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两手握紧成拳。
这一针下去,必定会有些东西,被永远地改变。
钢针触碰上西里尔的太阳穴,发出“嗡——”一声响。紧接着,钢针剧烈地震颤起来,差点儿从医生的手掌心中跳出。
医生双眼猛地睁大,一把用力抓住钢针,朝着太阳穴的方向,缓缓刺去。
西里尔只觉得一根冰冷的尖刺扎向大脑,精神海猛地震颤,一股剧烈的刺痛砰一下炸开。
若他还是以前的精神海,这一下,足以将他置于死地。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瞬间凝成一根针,对准了那股剧痛来源——
狠狠刺了回去!
医生闷哼一声,铛啷一下,钢针脱手。
他控制不住地后退两步,腿一软,噗通坐倒在地。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渗出,呜咽的痛吟从喉头溢出,不过两声,他眼睛一闭,直接晕倒在地。
西里尔没看他,从头到尾,他的视线都牢牢盯住了阿努尔什。
精神海有点晕眩,但情况并不严重。
阿努尔什嘴角勾了勾,很浅:“看来,将军恢复得不错。”
西里尔没说话,仍然盯着他。
阿努尔什端起仆从刚刚送来的茶,吹了吹表面的叶沫,轻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这才说道:“想知道你雌父的事?”
西里尔点点头。
阿努尔什两个胳膊左右伸开,舒展地搭在沙发靠背的沿上。
“这么多年了,你已经是帝国的上将,还非要纠结旧事吗?”
西里尔:“这不是什么旧事,而是我一生的心愿,甚至,可能是一个亟待纠正的错误。”
“错了又如何?”阿努尔什的姿态依旧很放松:“真实的世界里,对错不重要。”
西里尔沉默了好一会儿。
正当阿努尔什打算站起来时,他开口问:“如果我拉着破晓军团造反呢?”
“西里尔!!”海伍德猛地站起,他双眼瞪大,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模样:“你疯了?!”
西里尔神情微变:“陛下说得对。唯一能影响结果的,只有实力。”
海伍德顾不上叫侍卫,自己直接朝着西里尔冲过去,指着他呵斥道:“反了你!我今天要让你清醒清醒,看看你的实力到底在哪里?!”
“等等。”阿努尔什说道:“海伍德,你一把年纪了,还没有西里尔沉得住气。这一点,你要跟他学学。”
海伍德僵直站在那里,没有进、也没有退。
阿努尔什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西里尔,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几年。”
西里尔挑眉:“哦?陛下的爱好倒是挺独特。”
阿努尔什摆了摆手,笑着说:“你跟你的雌父,还真是很不一样。”
“当年,我当着他的面,公布了对他的处决决定。你猜他怎么说?”
西里尔蹙眉,没有说话。
阿努尔什也并不需要他回答,继续说:“他说,为了帝国来之不易的稳定。”
西里尔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下文。他问:“就这样?”
“就这样。”阿努尔什叹了口气:“你在执掌破晓军团的那一刻起,就在想着今天了吧。”
“用绝对的强势,来逼问出当年的秘密。”
“可是,如果你知道,你雌父的事,是他心甘情愿,是为了帝国的稳定。你也要忤逆他的意思吗?”
西里尔沉吟良久。
他终于问道:“不管我做什么,雌父都不会用‘忤逆’两个字来形容我。”
“至于,是否忤逆你这个虫帝,那取决于我雌父心甘情愿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阿努尔什重重吐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海伍德,西里尔反复冲撞圣上,该如何处置?”
海伍德似乎被西里尔刚刚“忤逆”的言论吓住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西里尔,你太狂妄了。”
“不说陛下带来的贴身侍卫,光论我府邸的三百府兵,今天也不可能让你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西里尔双眸射出璀璨的光,他动都没动,精神力瞬间凝聚起来,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尽管来试试。”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
咚咚咚。
门外传来大力的敲门声。
“海伍德!海伍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外面喊道:“快开门!”
一屋子都愣了愣。
这谁啊?
这么光明正大毫不客气地喊着一位上将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某位卧底:嘿嘿,晾了我这么久,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西里尔:团聚倒计时:四天。
第84章 缄默协议
外面一阵喧嚣后,侍卫打开了门。
西里尔朝门口看去。
一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的雌虫走了进来。
他并不陌生。
埃里克·维兰,是帝国最高军事研究院的院长,任期长达近三十年。
他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研究院制服,手里拿着一个闪烁着数据流光的平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与兴奋。
“陛下,你果然在这里。”
他大踏步走进来,冲着虫帝走去。
“三年了!‘星辰项目’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我实在是太兴奋了!一刻都等不了,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走了几步,他在离虫帝不远的地方站定,这才注意到屋子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的目光扫过海伍德和西里尔,眉头微挑,不见任何退缩,反而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八卦意味。
“哟,我来的不太凑巧?”
*
如果说,帝国的“斗争”还算文雅,大家还好端端地坐在一个屋子里说话,那么,联邦境内,两方势力的角逐已经白热化。
皇宫内。
禁卫军统领加尔文站在一旁汇报,汗如雨下。
“殿、殿下,最近,下城区那边有点状况。”
“那个劳伦斯、还有霍普他们的案子被添油加醋地传播。”
“传播什么?”
“传播”
“嗯?”
“说、说那些雄虫其实没什么罪责,都是执法队恶意执法、蓄意迫害,还、还说”
“你要再这样婆婆妈妈的,我可以让罗伯特来坐你的位置。”
加尔文噗通跪下了,一咬牙:“还说,这些不公的现象,都是殿下您掌权后,弄出来的冤案。”
亚瑟皱着眉,手指在面前的平板上敲着。
想了一会儿,才问:“是谁在散播这些传言?”
加尔文哆嗦得更厉害了:“还、还没查出来。”
亚瑟靠回椅背,神情冰冷:“到目前为止,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
加尔文:“已经、已经让执法队去抓捕传谣的虫子了。”
“成果如何?”
“额谣言并未停止,反而还”
亚瑟冷哼一声:“找不准关键,抓再多蝼蚁有什么用。”
他略一沉吟:“把我接下来的命令都记清楚,一一交代执法队。”
加尔文:“是。”
当天傍晚,一个地下小酒馆的老板、一个码头的工头和一个市场上的菜贩被同时抓捕,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执法队粗暴拖走。
据目睹的虫子们说,执法队一边用鞭子抽他们,抽得衣服上血迹斑斑,一边高声地念着他们的“罪名”:“煽动叛乱罪”、“传播危险信息罪”
下城区的平民们都揪心地等待着他们的消息,想知道执法队会如何处置他们。
然后,没有审判,没有量刑。
仅仅被抓捕后两小时,他们三个为底层百姓出过力的普通雌虫,都被曝尸在灰港广场上。
得知消息后,整个下城区处在一片恐惧的阴霾中。
执法队在灰港广场竖了块大屏幕,上面播放着他们对酒馆老板、码头工头和市场菜贩的“审判”过程。
画面中,三位百姓都被侍卫压着头,跪在地上,听着执法队对他们罪状的宣读。
不能回答、无法辩解。
最后,执法队得出结论:他们三个都是帝国的奸细,捏造虚假故事,无中生有,企图分裂联邦。
队长还拿着话筒:“请大家务必提高警惕!”
“不要相信任何未经官方证实的虚假故事!不要被别有用心者利用,成为破坏我们家园的帮凶!”
少数胆子大的平民跑去灰港广场附近,远远看着执法队,三具尸体随意扔在地上,血肉模糊。
很快,洛伦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穿上外套就朝安全屋外走。
影爪随即跟上。
但马修一步拦在了他面前。
“殿下,您要去哪儿?”
洛伦面色铁青:“去给老霍他们收尸。”
老霍,就是那个小酒馆的老板,老猫的朋友,给他们此行逃亡提供了第一个落脚点。
他知道这场战役会有牺牲,但不知道牺牲来得这么快,这么决绝。
亚瑟没有给下城区的百姓一点活路。
马修一只胳膊挡着:“不行。将军走之前交代我,务必保护您的安全。”
“可您现在这样去收尸,怕是自己也会变成一具尸体。”
洛伦不过思索了一秒,转头对影爪说:“你的死士呢?”
影爪一愣:“随时待命。但是”
那是他们唯一的力量依靠,是要用在刀刃上的。
“别‘但是’,”洛伦斩钉截铁说:“把他们全部调过来,需要多久?”
影爪略一沉吟:“二十分钟。”
“好。”洛伦返回屋内,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上身笔直:“我就等二十分钟。”
就在这时,夏尔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喜悦:“殿下,刚刚得到的消息,帝国那边,埃里克院长已经到了海伍德上将府邸。”
洛伦的背脊松懈了一些,点头道:“好。有进一步消息,随时告诉我。”
*
埃里克看了看西里尔、看了看阿努尔什,晃了晃手中的平板:“陛下,我们刚刚破解了联邦北境护盾系统的致命弱点”
说了一半,他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嗨,我们的陛下智勇无双,何必我来解释。喏,你自己看吧。”
说完,他一个转身,两眼放光,搓着小手,快步朝西里尔挪去:“哎呀呀,我可是听说,默刃将军一直在外面执行特殊任务,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西里尔看着眼前这位军事研究院的院长,不禁觉得有些梦幻。
早就听说,这位院长是虫帝唯一搞不定的奇葩。
年过半百,却像个顽童一般,做事只凭自己兴趣,完全不顾后果。
偏偏院长似乎有什么把柄被他捏着似的,就算他再荒唐,也不会加以苛责,更遑论处罚。
所以,这些年来,埃里克霸占着军事研究院院长的位置,整日摸鱼,时不时搞点啼笑皆非的研究,但虫帝下拨的星币却不少。
好在埃里克对自己下属很是宽厚,他挣钱、大家跟着一起发财,因此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跟他过不去。
但是,拿着一个平板,直接冲到海伍德这样的实权上将家里,还是有些过了。
西里尔微微点头:“刚回来,多谢维兰院长关心。”
埃里克一摆手:“哎,关心什么,我不过是八卦好奇罢了。”
他一屁股在西里尔身旁坐下来,脸都快凑到他鼻尖了:“听说你去执行的,是九死一生的死亡任务,怎么回来了?”
他上下扫了西里尔一眼:“哟,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啊。”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凭借着为数不多的涵养忍了忍。
埃里克年纪不小了,他要是动手,算是欺负老者。
西里尔:“院长气色也不错,是不是整日八卦,才有这么好的精神?”
埃里克一愣,哈哈大笑,一把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早就听说默刃将军的威名,原来将军如此有趣,认识晚了、晚了啊!”
西里尔正想出言反驳,却感觉到手心里多了张纸条。
他反应极快,一把抓住纸条,反手一挣,把埃里克的手甩开:“我倒不觉得认识晚,就算一辈子不认识,也不是多么遗憾的事。”
埃里克瞥瞥嘴,站起来就走:“切,我什么身份,还来贴你的冷屁股。”
他手一挥:“不玩了。”
他三两步走到阿努尔什身旁,照旧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来来来,我给你讲讲这个护盾系统的薄弱之处。”
他拿过平板,扔在阿努尔什膝头:“看看,要不要把联邦一口气攻下来算了。”
趁着阿努尔什的视线全在那个平板上,西里尔不露痕迹地舒展掌心,那张小纸条也随之展开。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字迹他也认识。
这短短一句话,让西里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要不是在联邦演了两个月的戏,习惯了不动声色,他差点露出行迹!
西里尔掌心一紧,顺手把纸条塞进了口袋。
他脑子有点嗡嗡的,连对面的埃里克和阿努尔什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
“埃里克!”直到虫帝用力朝茶几上摔了下平板,指着埃里克的鼻子骂:“你不要给我胡搅蛮缠!”
西里尔瞬间被唤回了神。
既然埃里克传递了这样的消息,消息又确实可靠,那么,埃里克就是自己这一方的。
“陛下,”西里尔提高了点声音:“我们的事还没说完,不如,请院长先出去吧,不要让他碍手碍脚的了。”
阿努尔什呼出一口气,朝着埃里克摆了摆手:“你的帐,总有一天跟你一笔清算。”
“你先出去。”
埃里克气呼呼地拿着裂了条缝的平板:“阿努尔什,我辛辛苦苦拿来这么重要的成果,怎么就不能让我领军了?”
他看了眼海伍德:“不过都是阿谀奉承的家伙,谁比谁强啊?!”
海伍德哼了一声,瞥过头去不看他,根本不屑和他理论。
西里尔:“院长的心意,陛下必定会领。打仗这种事,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军雌吧。”
埃里克瞪他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来嘲讽,想来想去,在西里尔的战绩面前,实在是没什么可嘲讽的。
他气呼呼地一甩袖子:“哼,我走了。等你们要打联邦的时候,看你们谁出面来求我。”
等埃里克走出客厅大门,屋里的气氛再次沉淀下来。
好一会儿,大家都不说话。
一位仆从走进来,依次给他们换上了热茶。
海伍德终于开口:“陛下,依我看,西里尔今天的言行实在不妥,不过,既然埃里克院长有了这么好的研究成果,干脆派他去攻打联邦,将功赎罪,倒也不错。”
“赎什么罪?”西里尔声音冰冷,似乎听不懂海伍德给他递的这个台阶:“陛下,今天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我是不会走的。”
阿努尔什鼻子里“哼”一声:“你要带着破晓军团来威胁我吗?”
西里尔:“不会,”
阿努尔什脸色缓了缓:“你总算还知道君臣有别”
“用不上他们。”西里尔打断:“我自己就够了。”
够威胁你了。
阿努尔什一愣,怒气上涌的瞬间,就压了下来:“你说什么?”
西里尔神态自若,丝毫没有被他的威压影响:“陛下,你听说过一个叫缄默协议的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早点搞定你这个老登,我要回去见老婆。团聚倒计时:三天。
第85章 完胜
“你从哪里听说过这个东西?”阿努尔什完全变了脸色。
西里尔神色冰冷,没有回答。
从他手握着纸条上的内容开始,这场狩猎游戏就调转了角色。
如今,他才是猎手。
阿努尔什已经乱了分寸,他噌一下站起:“西里尔!”
西里尔微抬下巴,看着眼前这位掌权者。
“陛下,我再问一次,当年,你究竟为什么处死我的雌父?”
阿努尔什胸膛剧烈起伏,这一回,他不再气定神闲,不再游刃有余。
“他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为了帝国,我只能”
“什么秘密?”
这一回,阿努尔什眯起了眼睛,看着西里尔。
“你不知道吗?”
西里尔双臂环抱,毫不客气地回看过去:“我现在知道了。”
一时间,客厅中寂静无声。
海伍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他依稀知道这个秘密的存在,当年,艾德里克就是因为这个秘密,被虫帝处决。
他从不贪心,不去打听这个秘密,就是因为他本分又听话,才能得到虫帝的信任。
可今天,西里尔也知道了这个秘密,看样子,正打算堂而皇之地讲出来。
海伍德知道,虫帝不会留下任何知道秘密的活口。
万一西里尔说了出来,他岂不是要跟着一起陪葬?
思虑再三,海伍德逼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西里尔,你”
还是行行好,别祸害他了。
“你总要懂得长幼尊卑、要懂得知恩图报。要不是陛下当年许你特赦,你哪有机会去参军?哪有机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让他说!”阿努尔什呵斥道:“我倒要听听看,他能说出什么秘密来!”
西里尔也站了起来,一字一顿说道:“我要你为我雌父翻案,还他清白。”
阿努尔什怒吼道:“不可能!我亲手抹杀的一只卑劣的虫子,何德何能,要我为他翻案?!”
砰——
两股强悍的精神力在空中碰撞,炸开毁灭性的火花。
海伍德被精神力压得呼吸一滞,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没摔倒!
不对!
西里尔是S级的军雌,精神力自然强悍。可虫帝他
难道,他也是S级的?!
可是,就算他真是S级,雄虫天生弱于雌虫,根本不会精神力的外化。虫帝他
“海伍德你这个蠢货!”西里尔一边与虫帝对抗,一边骂道:“还没看懂吗?”
“我们尊贵的虫帝,是只S级的雌虫!”
晴天霹雳。
海伍德愣愣看着眼前两只凶悍雌虫争斗的场景,一时回不过神。
雌虫?
虫帝是雌虫?
还是只S级的雌虫?
这怎么可能?!
砰——
又一下巨响,客厅中央那张花岗岩的茶几,从中断裂为两半。
西里尔和阿努尔什各退一步,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们死死盯着对方,仿佛在狼群中,一匹凶悍的小狼,正在挑战老头狼的位置。
西里尔:“阿努尔什,你杀不了我。再动手之前,最好想清楚。”
只要他走出这个房间,阿努尔什的秘密,就会公告于天下。
很显然,他是雌虫这件事,并不是秘密的全部,甚至只是冰山一角。
阿努尔什不愧是登基三十年的掌权者,不过呼吸之间,他就冷静了下来。
眼前的状况对他不利,他不得不妥协。
几秒之后,阿努尔什说:“好。我答应你。”
“一个月之内,我会重启艾德里安的案子。”
“我雌父不是叛国者,不是罪犯,我要你公开撤销对他的一切指控,恢复他的名誉,以他在世时的最高军衔,加以抚恤。”
阿努尔什顿了顿,咬牙切齿说:“好。”
“作为交换”
西里尔说:“我会守护缄默协议,正如我的雌父一样,直到你有能力杀死我。”
阿努尔什哼了一声:“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西里尔补充了句:“不过,若是我的雄主问起,我不会隐瞒。”
阿努尔什呼吸一滞:“你的雄主?就是联邦那个废物皇子吗?”
西里尔嘴角勾勾:“阿努尔什,你的消息已经落伍了。我的雄主,现在是联邦最厉害的皇子。”
“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就在几天前,联邦虫皇和二皇子卡斯帕都死了,死在大皇子亚瑟的手里。”
说完,他也不去看阿努尔什的反应,转身朝客厅外走。
刚刚踏出房门,就听到里头乒铃乓啷一顿响。
大概是阿努尔什砸碎了所有的杯子。
西里尔一直朝前走,七年来,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已经松了一半。
他知道了当年雌父案件的真相,也决定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能解决这件事,还真要感谢
他刚刚走出院子大门,来到外面大街上,就被一左一右堵住了。
左边是火急火燎的青石,右边,赫然是刚刚救他于水火、老是不太正经的埃里克。
青石正要上来,却被埃里克一手拨到旁边。
埃里克挑着眉,仍然是那副不太正经的模样:“哎哟喂,快让我看看,能让联邦那边火急火燎动用到我的,你可是第一个啊!”
西里尔对着他一点头:“埃里克院长,刚刚为我解围的恩情,我记下了。”
埃里克一摆手:“嗨,不重要。我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帝国待了这么久,难得遇见一件好玩的事。”
他凑上去,小声问道:“联邦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西里尔没有回答,反而勾唇一笑:“埃里克院长出身联邦的事陛下也知道?”
埃里克一挥手:“当然知道。那个老不死的,嫌我烦着呢,可惜了,他和另外一个老不死的有约定,干不掉我。”
西里尔笑着摇了摇头。
干卧底干到敌方老大都知道的,天底下也就埃里克一个了。
西里尔收起笑容,正色道:“替我谢谢泰伯特司长,他这张纸条太及时了。”
刚刚纸条上的字迹,是泰伯特的。
他在顶石矩阵签约时,看过他的字迹,所以认得。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泰伯特手写内容,拍了照片过来,再由埃里克打印出来的原因,这样辗转一番,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获取西里尔的信任。让他知道,这是来自联邦内部确凿无疑的准确消息。
至于纸条上的内容西里尔到现在都有点没回过神。
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但仔细一想,如果纸条内容属实,那么帝国、联邦之间发生的一切,也都解释得通了。
埃里克一摆手,蹙眉看着他:“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也是个小狐狸,用完我就扔。”
“光谢我、谢泰伯特,关键的八卦是一点不露,是吗?”
西里尔啼笑皆非。
联邦政界动荡,虫皇身死,统治者未定,这是关系民生的大事件。
到了埃里克嘴里,不过是八卦一条。
“院长,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那边动乱未定,不知结果,况且我也离开几天了,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我同样一无所知。”
“你真想吃上最热乎的瓜,不如去问泰伯特。”
埃里克拉下脸,一甩袖子:“哼,我就知道,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你们一个个的,没一个好东西!”
西里尔哭笑不得。
眼看着埃里克转身就要走,他一把拉住他,低声问:“院长,您刚刚说,您留在帝国,是陛下和另一位的约定。”
“我猜,当初,是那一位派您来,用照顾的名义,起着监视的作用?”
埃里克:“监视个屁!你看屋里那个祖宗,是我能监视得了的吗?”
“也就是狄奥多那个蠢货,寻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这些年,阿努尔什干的那些事,有哪一件问过我了?有哪一件我向联邦汇报过了?”
西里尔沉吟一番:“看来,陛下对您,虽有几分敬意,但并不畏惧。”
“如今,狄奥多已经”
“我知道。”埃里克说:“约定的双方,一个死了,那这约定必然不算数了。”
“这些年,我对阿努尔什也没客气过。他也是时候对我下手了。”
“我心里有数。”
西里尔一点头:“看来,院长已经有了计划。那我就不多嘴了。”
埃里克斜眼看他:“看你虽然狡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良心。”
“你独自深入联邦,却能得到泰伯特这样鼎力相助,看来是有点本事的。”
“这样吧,我在帝国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了,如果短期内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我能力范围之内,会助你一臂之力。”
西里尔一欠身,很恭敬地行了个礼:“多谢院长。”
“正好,我现在就有需要。”
埃里克脸上肌肉抽了抽,看起来似乎想收回刚刚的客套话。
“说。”
西里尔朝他手里的平板指了指:“联邦护盾系统的破解方法,阿努尔什不感兴趣,我却很感兴趣。”
埃里克一愣,突然朝他靠近了些,小声问:“你要去攻打联邦?”
西里尔点了点头。
埃里克皱了皱眉,摸着下巴思考。
西里尔突然问:“难道,这个护盾系统的破解方法,并不是军事研究院研究出来的?而是”
“诶、诶!”埃里克立即阻止道:“瞎说什么大实话!”
他把平板递过来:“东西给你,但是,你走那天,带上我。”
西里尔一把接过:“成交。”
他们达成协议,非常愉快地握了握手,各自转身离开。
西里尔带着青石,乘上悬浮梭,往自己在永耀星的居所去。
刚在副驾驶位坐下,西里尔就按捺不住,拨打洛伦的号码。
嘟嘟——
很快就接通了。
西里尔:“喂?”
不过,洛伦那头用的是气声。
“喂?西里尔,你没事就好了。”
“我不跟你多说,我这会儿带着影爪训练的那批死士,正打算出去兜兜风呢。”
“回来再给你电话,挂了。”
吧嗒。
通讯挂断。
从头到尾,西里尔只来得及打了个招呼。
他看着终端上被挂断的界面,皱紧了眉。
带着死士,出去兜风?
洛伦这家伙想要干嘛?
没他在旁边看着,也敢四处乱逛!
这雄主真是一天天的不省心!
看来,他要加快回联邦的步伐了——
作者有话说:洛伦:兜风嘛,最主要是拉风!死士队一字排开,好不好用没关系,最主要是好看!
西里尔:几天看不到我,雄主疯了。
团聚倒计时:两天。
第86章 舆论战
灰港广场。
执法队长拿起一个扩音器:“奉治安局命令,现对三名危害联邦稳定、煽动叛乱的罪虫,进行曝尸惩戒!”
他踢了踢脚边最近的一具尸体,鞋底蹭上一点血迹。
“晦气!”他立即在地上蹭了几下,把血迹擦干净。
围观的平民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随即又死寂下去。
队长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开始照着上面的“罪名”念。
“身为联邦一员,却罔顾事实,传播不实言论,危害联邦安全”
广场上一片死寂,平民们盯着那十来个执法队员,却敢怒不敢言。
“哟,这么热闹呢!”一个声音透进来,带着三分调笑和五分嚣张。
队长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洛伦带着夏尔、和几个死士,趾高气昂地走了过来。
队长一愣。
很快,他脸色沉下来:“来闹事?不要命了?”
洛伦嘴角勾起浅浅弧度:“闹事?我哪儿敢啊?”
他眼神瞥过地上几具尸体,张扬的情绪顿时沉到了底:“就算不闹事,碰到你们执法队手里,也没命啊。”
队长身后,一个年轻的队员忍不住了,手里枪口一抬,指着洛伦:“敢胡说八道?现在就弄死你!”
这枪口一抬,现场的平民顿时一阵骚乱。
“执法队滥杀无辜!”
“执法队无法无天!”
各种喧闹、叫嚣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起。
队长指着那一圈平民:“都给我闭嘴!”
随后,他朝身后一挥手,看着洛伦他们:“全部拿下。敢反抗,格杀勿论!”
十来个队友齐声答“是!”,冲着洛伦他们扑过来。
洛伦“啧”一声,脑袋朝左微微偏了下,看起来就像在活动筋骨。
下一秒,广场周围,废弃小楼的二楼窗户、半塌的矮墙后、堆满垃圾的转角阴影里,骤然跃出十余道黑色身影!
他们如同幽灵般凭空出现,冲着那十几个执法队员扑了过去。
砰——
砰——
几颗微型炫光弹在执法队员脚底下炸开。
“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
惨白炽烈的光芒猛然爆开,瞬间剥夺了他们的视线。
死士们一手一个,劈在他们的脖颈、脑后。
噗通、噗通。
一个个躯体摔倒在地,发出沉闷声响。
太快了。
快到洛伦只是闭了闭眼,躲过那些炙烈的光芒,再睁开时,战斗结束了。
就在这时,影爪不知从何处出现,站在洛伦身旁:“殿下,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有一个执法队员悄悄跑了,像是去通风报信。要不要追?”
洛伦摇头:“不用。早晚要面对的。”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夏尔,帮几位战友收尸。”
夏尔:“是。”
他指挥着几名死士,抬过来三具准备好的担架,走向三位英勇牺牲的雌虫身旁。
影爪也吩咐着手下,把那些趴到在地的执法队员们一个个绑起来,扔到广场一个角落里堆着。
周围的平民们看着这一切,从原本的害怕、到后来的好奇,到现在终于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有个雌虫喊:“你们是来帮老霍他们收尸的吗?”
洛伦看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是。”
那个雌虫又问:“执法队后面还有更大的官呢,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洛伦点头:“谢谢你。我知道。”
“我正等着他们来呢。”
广场上一片寂静,不少虫子脸上现出半惊恐半叹服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有雌虫喊:“我们也去帮忙。”
这一下,大伙儿都被感染到了。
不少虫子往广场上走,数量太多,一时竟然挤不进去。
有幸挤到最里面的,有帮着抬尸体的,有帮忙整理尸体衣物的,也有帮忙抬担架的。
不一会儿,老霍他们三个,就体体面面地躺在担架上出来了。
仪容干净了不少,衣物也整齐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天空中,传来轰隆隆沉闷的引擎声响。
很快,十数架有着皇宫标记的精良悬浮梭,从空中滑翔而来,不过十来秒,就降落在灰港广场的中央。
舱门滑开,全副武装的禁卫军鱼贯跃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列队成半圆,将广场上的所有百姓、洛伦一行全部包围起来。
亚瑟身穿一件军绿色样式繁复的礼服,从车上缓缓走下。
他站在台阶上,视线扫过眼前的平民,扫过穿着一身黑的十来个死士,又扫过角落里叠罗汉的执法队员们。
最终,化作一声冷笑:“三弟,这就是你的实力?”
洛伦刚想上前,却“啧”一声,微微扭头,身旁马修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不让他动弹。
“喂,松开,你家主子的雄主的面子都快被你丢光了啊。”
马修倔强的抿着嘴唇,手里拽得更紧了。
就是不让洛伦上前。
夏尔终于安顿好了三位壮士的遗体,走到马修身旁,轻轻捏住他的手腕,两指一搓:“快把殿下放开。”
豆大的汗珠从马修额头滴下来,但他忍着痛,就是不肯放手。
“殿下要是在我眼前出了事,等将军回来,我没法交代。”
洛伦哭笑不得。
夏尔赶紧松了手:“真没见过这么轴的。”
“用你那蠢脑子想一想,殿下要是没把握,会自己送上门吗?”
马修一愣,看来在努力消化这句话。
影爪培养的那些死士,他不知情。
夏尔又一拽:“快松了手躲一边慢慢想吧!别耽误了殿下的事。”
这回,马修没再坚持,手指一松,顺着夏尔的力气,朝旁边退了两步。
洛伦这才脱身,朝着亚瑟靠近。
“不好意思啊,大哥,我雌君非派个愣头小子看着我,让你看笑话了。”
亚瑟也从台阶往下走,朝着洛伦靠近。
很快,他们在彼此面前站定。
隔着三米远的距离。
亚瑟眯起双眼,声音不高,但语调中压抑的愤怒十分清晰:“终于抓到你了。”
洛伦一挑眉:“你确定?”
他抬了抬手:“来,给我们大皇子放点东西,助助兴。”
话音刚落,夏尔身后,一个瘦瘦的身影迈出来,手里拿着个仪器,对着广场上的大屏幕,啪啪按下几个按钮。
屏幕一下黑了。
不过片刻,再次亮起。
那是劳伦斯写的诗歌——
片刻后,画面变了。
——是霍普拿回家的那张纸条。
一幕、又一幕,清晰地显示着最近被重判的雄虫所犯下的“罪证”。
是否有罪,是否叛国、是否发表不当言论、是否盗取国家机密一目了然。
所有的证据,都清晰地摆在这里,任由在场每一个虫子观看。
亚瑟站的位置,看不清屏幕,但围成半圈的那些侍卫,有很多都看得到。
渐渐的,他们脸上的神色也变了
轰——
屏幕上的证据展示完毕,画面定格在亚瑟过去某次出席公开活动的一张特写上。
他看上去温文尔雅,气质沉稳,但若细看,他的眼眸中没有温度,就如冬天池塘里的一滩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他的脸上,吧嗒吧嗒打出一行字,鲜红色、巨大、醒目:“他不关心我们的死活!”
周围的平民越聚越多,连广场周围几条街都塞得水泄不通。
这一行字一显示出来,整个群体都炸了。
“对!他根本不关心我们的死活。”
“什么罪证,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老霍他们死得太冤了!”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高。
突然间,有个长得十分高大的雌虫,单臂高举,怒吼道:“他不关心我们的死活!”
一瞬间,所有虫子都被点燃了。
“他不关心我们的死活!”
“他不关心我们的死活!!”
“他不关心!!”
声音从广场的四面八方响起,开始是嘈杂的、各自为阵的,可很快,他们变得整齐、响亮、坚定!
亚瑟愣住了。
他接到洛伦出现的消息,火速赶来,本以为能一举消灭这个最后的隐患,但绝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怎么还有口号?
还有反对他的口号?!
他瞬间懂了。
这些天,洛伦根本不是在东躲西藏,而是有谋划地、一步步地在实施推翻他的计划。
洛伦没有军队,他就靠这些根本不起眼的底层平民。
他设计的这些证据、这个反对他的口号,就像是病毒一样,瞬间在底层平民中传播。
传播的,是根深蒂固、深入民心的思想:他亚瑟不配当虫皇。
亚瑟咬紧了牙,看向他对面的洛伦。
自己小看他了。
就在这时,洛伦朝他勾了勾唇角,往后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那挤满了整个广场和几条街的平民们,齐齐往前迈了一步。
他们喊着口号,一个个对他怒目而视。
声浪翻涌着、膨胀着,化作震耳欲聋的咆哮洪流,一遍又一遍,冲刷着整个上空。
“他!不关心!我们的死活!!!”
怒到极致,亚瑟反而冷静下来。
眼前这些,不过是下城区的蝼蚁。
都杀了又如何。
他手臂一举,正打算下令。
还好,他够谨慎,除了300个禁卫军外,他把沃尔顿一支数以万计的小队也带了过来。
此刻,他们正在自己的后方待命。
一万兵,和一万平民,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后者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就在这时,一股并不太大的滋滋声不知从何处响起。
刺啦——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重复!放下武器!”
亚瑟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被包围?
他一个正统血脉的皇子,带着一支铁砧军团的军队,竟然会被包围?!
他的命令噎在喉咙里,抬头向四周看去。
在目力可及的范围内,居民楼的屋顶上、市场的菜棚上、小酒馆的顶层露台上密密麻麻出现了黑色的身影。
他们仿佛一道黑沉沉的包围线,把灰港广场的一切都裹在了里面。
亚瑟心跳一下加剧,他快速转了个身。
前、后、左、右能看见的地方,全都有这种黑色的身影。
就像
他猛地回头,就像已经离他十来米远的那个可恶的洛伦身边的护卫一样!
那是洛伦的势力!
数量不比他带来的铁砧军团少!
洛伦对上他的视线,对他挥了挥手,用口型对他说:“大哥,再见!”
他身旁,黑衣护卫们护着那三具遗体,快速地朝着远方离去。
加尔文凑上来,在他身边说:“殿下,这些平民”
那些愤怒着的、嘶吼着的平民,仍然一步步包围着他们、靠近着他们。
呈现出——他、平民、铁砧军团和黑衣队这样一种包围形势。
亚瑟深吸一口气:“撤。”
离他们仅百米远,洛伦加快脚步,带着他身边的一众侍卫离去。
马修跟在他身后,沉声问:“殿下,为什么不趁机杀了那个罪魁祸首?”
洛伦脚步没停:“你说亚瑟吗?”
“他带了至少一万的军队,要和他死磕,平民伤亡太大。”
“放心,他会有自己的归宿。”
说到这里,他嘴角扬了扬:“最关键的是,这场舆论战,我们已经赢了。”
“今天这一场对峙的消息,会很快传遍整个天枢星。”
“接下来,我只想去接我的雌君回家。”
就在这时,他手上的终端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
而是,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他和西里尔一起收到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洛伦:KO第一步。亚瑟完蛋倒计时中
西里尔:明天就要见到雄主了,我觉得,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灼热的
第87章 见面
联邦北境,寒枭星。
这是联邦针对帝国的第一道防线。
漆黑星体上,常年覆盖着永远冻结的冰层,和冰层上建筑的金属防御工事。
它如同一只蛰伏在边境线的冰冷猛禽,日夜捍卫着联邦的入口。
黎明号星舰悬停在距离寒枭星两百公里的地方——一个近得足以寒枭星略过警告直接开火的距离。
西里尔坐在指挥舱的机长位置,透过眼前巨大的全景观察穹顶,看着寒枭星的方向。
“布洛克,给你的联邦护盾系统的破解方法,研究清楚了吗?”
布洛克:“清楚。”
西里尔点头:“不用示警了。直接开火。”
布洛克:“是。”
“等等!等等!”沉重的脚步声吧嗒吧嗒从外面传来,一直跑到西里尔面前。
埃里克一手抚着胸口,喘着粗气:“诶,你这个小后生,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
西里尔冷眼看他。
埃里克拍拍胸口:“有我在,还要开什么火?”
“你知道北境这寒枭星的防御体系,花了多少钱吗?”
西里尔一噎:“花你钱了?”
埃里克一愣,随即骂道:“当然花老子钱了!”
“想当年,那个狗屁莫蒂默家族,有个屁钱!两百多年前,他们家族从一帮议会的老头子手里拿到联邦统治权,实际穷得叮当响!”
“联邦哪个重要点的防御工事、城市建筑不是我维兰家族出资的?”
“要不然你以为狄奥多那家伙为什么又忌惮我、又尊敬我,又想把我支得远远的、又不肯得罪我?”
“哼!”
西里尔微张着嘴,难得无言以对。
他随口一句,没想到,居然一语中的。
埃里克一挥手,嫌弃地说:“别傻愣着了,赶紧打开通讯频道。”
西里尔嘴角勾了勾。
他还真是没多少被说“傻愣着”的经验。
“布洛克,接通寒枭星通讯请求。”
布洛克:“是。”
他给通讯兵下达指令,按照要求把寒枭星的通讯信号接了进来。
电磁噪音过滤后,一个清晰平稳的声音响起:
“呼叫‘黎明号’,重复,呼叫‘黎明号’。”
“这里是联邦北境寒枭星防卫中心。”
“你舰已进入寒枭星防御区域,请立即响应。表达你方需求。”
“请立即响应。”
西里尔直接道:“我是帝国默刃将军,黎明号的指挥官。”
“有一位”
“不用介绍了。”埃里克笑嘻嘻地说:“我是埃里克,叫格雷厄姆那小子来说话。”
这时,对面通讯道内,另一个沉重厚重的声音说道:“埃里克?”
“你怎么会在黎明号上?”
埃里克:“嘿,你小子就在旁边偷听呢?”
“我就说,你从小就喜欢偷偷躲在角落里玩阴的,这都几十年了,一点没变啊?”
格雷厄姆轻轻叹息:“埃里克叔叔,我已经是北境防御线的最高将领,是寒枭星的最高指挥官。您能不能给我点儿面子?”
埃里克:“少废话。你小时候从我家拿走一大罐奶糖的帐还没跟你算呢。”
“赶紧把护盾打开,我要进来。”
格雷厄姆“额”了一声,没说话。
埃里克声音扬起来:“我连这个小小的寒枭星都进不来了?”
格雷厄姆立即道:“埃里克叔叔,您要进来,我一百个欢迎。”
“但你现在在黎明号上这星舰,可是默刃将军的”
埃里克:“对啊,他现在就在我身边呢。”
“西里尔,赶紧的,你们小后生之间有共同语言,你说两句。”
西里尔笑笑:“不敢当。北境上将格雷厄姆的威名,我没参军的时候就听过了。”
格雷厄姆及时插话:“默刃将军,不知您此次把黎明号开到联邦家门口,有什么意图?”
西里尔想了想:“回家。”
对面一愣:“什么家”
埃里克不耐烦了:“你不是老偷偷躲在角落吗?这回没打听到消息?”
“帝国默刃将军,就是三皇子的雌君啊!”
“他开个星舰回来,可不就是回家嘛!”
“什么!!!”
对面频道中,彻底没了声音。
不过两秒,嘈杂的电流声再次响起,夹杂着不太清晰的话语。
“快,调查默刃将军的一切资料。”
“找他的照片!”
“还要找三皇子雌君的照片!”
“报告!默刃将军从未有过清晰照片流出。”
“模糊的也要!”
一番手忙脚乱的杂音过后——
吧嗒。
频道再次被调整了清晰度。
一个清冽、镇定的声音响起:“西里尔?是你吗?”
西里尔双眼陡然睁大,噌一下站起。
明明没必要,他却三两步迈到了通讯兵的屏幕前,弯腰凑近接收声音的话筒口。
微带着颤抖,问:“洛伦?”
对面一下没了声音。
短短两秒,另一个西里尔极其熟悉的雄厚声音响起:“西里尔,是殿下。”
“不过,他好像”
西里尔:“布雷登将军,你也来了。”
布雷登:“嗯。殿下好像”
洛伦:“你闭嘴。”
他话语里带着点恼羞成怒,同时吸了吸鼻子。
西里尔再也忍不了一刻,直接下达命令:“全速前进。”
“我要去见我的雄主。”
黎明号在寒枭星的停机坪上滑翔的时候,舰门已经打开。
没有停稳、没有索道、没有台阶。
西里尔从十几米高的舱门处,一跃而下!
脚刚落地,他已经朝前奔了出去。
西里尔完全感觉不到周围,什么样的地面、什么样的堡垒、什么样的各式防御和攻击性武器
他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只能看到视线内不足五十米远的那个身影。
是洛伦。
是和他分开了整整十四天的洛伦!
洛伦也看见了他。
他身体似乎僵了一瞬。
下一刻,他也朝着自己,飞奔了过来。
一个帝国的上将、一个联邦的皇子,有着对立关系、和崇高地位的一对伴侣,丝毫不去估计身边一切惊诧的眼光,完全不顾形象地在奔跑。
风,从他们耳畔急速掠过。
却快不过他们想拥抱对方的心。
砰。
他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带着些想把对方撞服的狠劲,带着些想把对方揉入骨血的凶劲,用力地抱在了一起。
洛伦又吸了吸鼻子:“妈的,西里尔,我快被你撞散架了。”
西里尔也喘着气,嘴角却无论如何也放不平:“对不起,我没控制好力道。”
“我太想你了。太想你了。”
洛伦“嘶——”了一声:“松、松一点,我喘不上气。”
西里尔立即松了松,抓住洛伦两边胳膊,盯着他看。
洛伦鼻子红彤彤的,像个还没完全成熟的嫩草莓。
眼眶一圈也是红的,眼里带着明显的红血丝。
西里尔一愣:“你哭了?”
洛伦恶狠狠道:“你放屁!你才哭了!”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三分逞强、和五分的羞赧,呈现出一种西里尔从来没见过的青涩模样。
一股酸酸涩涩、又甜甜蜜蜜的暖流在西里尔内心炸开。
西里尔:“几天没睡了?”
“就为了赶来这里见我?”
洛伦彻底炸毛了。
他双手一挥,挣开西里尔,又朝他胸口一推,想说点什么掩盖自己急切模样的词,可嘴一张,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反而嘴巴扁了扁。
西里尔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那个一贯稳重、内核强大到无以伦比的殿下,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可爱了。
他心里一酥。
但大脑却清晰地知道,要让洛伦真的掉下了这滴泪,短时间内,自己就很难抓到这个香喷喷的雄主了。
西里尔当机立断,一把将洛伦拥入怀中,把他的头轻轻压在自己肩膀。
谁也看不见谁。
西里尔:“洛伦,我三天没睡了。就为了早点赶来看你。”
“你想不想我?”
洛伦又吸了下鼻子,嗓音中有不明显的鼻音:“你就骗我吧。你从帝国过来,是长距离航行,又不用你开星舰,你有什么不能睡觉的。”
西里尔莞尔。
他的雄主,就是在情感脆弱、情绪弥漫的时候,脑子却依旧是清清楚楚的。
太不好骗了。
西里尔:“睡不着,一想到马上能见到你,就睡不着。”
洛伦胳膊抬起,环住他的腰:“又骗我。你根本不知道能在这里见到我。肯定是休息好了,打算强攻吧?”
西里尔一噎,无声地笑了。
他尽量控制着,但肩膀仍旧有些不明显的抖动。
“咳咳。”旁边有个声音咳嗽了一下。
洛伦身体一僵。
糟了,真是个恋爱脑了。
大庭广众之下,把那些什么将军完全忘了。
完了完了,太丢脸了。
洛伦立即推开西里尔,站直了身子。
又控制不住地摸了摸脸,抹了抹眼睛。
西里尔皱着眉:“埃里克院长,你离开联邦很多年了,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去找一找旧相识啊。”
“堵在这里看我们干什么?”
埃里克被他气得,指着他就要开骂。
“埃里克叔叔。”格雷厄姆迈着大步子走过来,双手接过埃里克伸出的一只手:“好久不见。”
他侧身引荐身旁的雌虫:“这是布雷登上将,您还记得吗?他小的时候,在我家住过一阵子。那次顺走了您家的糖,就是这个小屁孩非要吃”
布雷登“咳咳”了两下:“埃里克叔叔,好久不见。”
埃里克瞥了他一眼,想了想:“是不是那年夏天那个穿着红色背带裤,被他雌父送来住了半个月,还经常哭鼻子的那个?”
布雷登一张不算太嫩的脸竟然罕见地泛上一丝红晕:“埃里克叔叔,太久以前的事,就不说了吧。”
“您远道而来,一定累了饿了,走,我们为您准备了餐食,吃饱了先好好休息一下。”
洛伦依偎在西里尔的怀里,看着他们几个插科打诨地回忆往事,心里涌上一股许久没有过的安逸感。
这是他的朋友、伴侣是他想要的生活。
西里尔的气声在他耳边响起:“洛伦,一路上风尘仆仆的,一身汗味儿。我想洗个澡。”
“一起?”——
作者有话说:洛伦:一见面就动手动脚,你就是馋我身子。
西里尔:雄主说的对。
洛伦:呵,既然没感情,那就把你休了,发个“炮友”牌吧。
西里尔:
第88章 反攻
哪有一见面不社交不吃饭直接跑去一起洗澡的?!
这是生怕别的虫子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吗?!
洛伦脸整个儿红透,用力推了西里尔一把,转身就朝室内走去。
西里尔这个臭不要脸的!
短时间内都不要理他了。
寒枭星的这个军事防御堡垒功能性很强,但美观上就很简陋了,比布雷登的冰原要塞还要丑上几分。
到处是深褐色的金属建材,整个堡垒看起来就像个光秃秃的骨架。
还好,堡垒中央的待客厅还算敞亮。
格雷厄姆准备的宴席也算上心。
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各种菜肴,不精细,但肉食管够。
西里尔果真洗澡去了,看来一路过来的确疲劳。
他临走之前,把跟着他来的那些将领都安排去了隔壁小厅,自有专门的仆从照料。
洛伦挨着布雷登坐下。
桌上的格雷厄姆、布雷登都是军雌,埃里克更是很早就在联邦生活的长辈,他们彼此寒暄着过往的事,洛伦也插不上话。
更何况,他也无心插话。
半个月没见西里尔,他瘦了些,下颌线更加锋利。
应该是那个可恶的虫帝折腾他了吧。
以后找机会,非把这笔账算回来不可。
布雷登突然喊他:“殿下,想什么呢?”
“你要不要去看看西里尔,他多久能收拾好?”
洛伦回过神,强自镇定:“管他干什么,我们先开席。”
这时,西里尔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哟,半个月没见,殿下对我就这般不待见啊。”
他迈着长腿走进来,一直走到布雷登身旁,抬了抬下巴。
布雷登看他一眼,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换了个位置。
西里尔对他颔首,毫不客气在旁边坐下:“不好意思,耽误大家了。”
格雷厄姆举了举杯:“欢迎大家,废话不多说,都饿了,吃吧。”
宴席正式开始了。
洛伦认真吃菜,不去看西里尔。
在座的各位都很实在,一时之间都没了说话声,都在认真干饭。
好几分钟结束,埃里克才开始说话。
“这位就是默刃将军的雄主?”
“怎么看着像只害羞的小鹌鹑呢?”
“这模样,关在笼子里当只金丝雀倒挺合适。”
洛伦一愣,抬起头来。
他错愕地看了埃里克一眼。
金丝雀?
还从来没有谁给过他这样的评价。
洛伦脸上那点羞赧瞬间褪去,周身的气势逐渐变为原本的镇定、沉稳。
他微微侧头,问西里尔:“这谁?”
桌上的几位都一噎。
聊了半天,你不知道这谁?
不过,两位将军都抿着唇,一言不发。
西里尔嘴角微勾,视线黏在洛伦身上,根本没看埃里克一眼。
“刚认识,不熟。好像是你父皇早年认识的什么旧识?”
洛伦恍然般“哦”了一声:“原来如此。谁家还没几个穷亲戚呢,理解。”
“你——!”埃里克额角青筋跳了跳,手里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臭小子!你说谁穷亲戚?!我家在联邦经营了两百多年!半个联邦经济都是我家打下的基础!”
洛伦轻笑一声,换上真诚的面容:“原来如此。维兰院长真的财大气粗。”
“以后,我入住皇宫,免不了要向维兰院长求助。”
他端起酒杯,朝着埃里克:“敬院长。”
说完,一口干了。
埃里克一下噎在那里,也不好再发脾气,端起面前的酒杯,也一口喝了。
两位上将挨在一起坐,也在窃窃私语。
身份地位到了这个程度,谁也不怕得罪谁。
格雷厄姆压低声音:“天枢星那边的形势,亚瑟占了明显上风。”
“你一个看门的,不打招呼就跑出来,就这么有决心?要帮这只”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金丝雀”不太妥,换了个词:“帮这位三皇子?还打算把我也拖下水?”
布雷登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是金丝雀?”
他笑了笑:“如果他真是金丝雀,那么,咱们两个只配当只月影兔了。”
格雷厄姆噎了一下。
月影兔?
那种胆小、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两的声音虽然小,但毕竟桌子也不大,周围几个都听清了。
洛伦第一次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西里尔似乎十分满意布雷登的用词,赞赏地点了点头:“嗯。两只月影兔守门,我一会儿打电话,叫破晓军团随便哪个小队长来攻一下门。”
布雷登目光投向西里尔:“怪不得我当初反复邀请你加入,你都拒绝了。”
“真没想到,默刃将军啊”
“可惜,我一直驻守天枢星,没机会在战场上和你交手。”
西里尔一指格雷厄姆:“他有机会,还有好多次。”
“可惜,一直没赢过我。”
布雷登哈哈大笑起来。
“西里尔!”格雷厄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叮当响,古铜色的脸膛涨红了:“你吃我的菜!还说我的坏话!”
“味道不错,谢谢款待。”西里尔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对他举了举杯:“如果将军在防御布置或战术推演上还有什么疑惑,随时欢迎来咨询。看在这顿饭的份上,我知无不言。”
格雷厄姆狠狠瞪了西里尔一眼,又瞥向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埃里克。
埃里克回看过来,两道视线在空中一碰,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下一秒,格雷厄姆和埃里克同时起身,一左一右,架起西里尔的胳膊就往外拖。
“诶?两位,这是做什么?”西里尔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脸上却丝毫没有惊讶或恼怒,那双紫罗兰的眼眸中,漾开了笑意:“好好好我懂了。这是嫌我碍事,想让我早点滚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自己走。”
他被半架半推地“请”出了待客厅,一边走、一边回头望洛伦。
那眼神里的炽热、期待和某种不言而喻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布雷登直接拿走洛伦手里的叉子:“赶紧去安抚一下你的雌君吧。再让他等下去,我怕他精力过剩,直接把这防御堡垒给拆了。”
洛伦无奈叹了口气,起身追了上去。
刚走到西里尔身边,就被拽住了手腕。
金属回廊在余光里飞速后退。
西里尔拖着他快步朝前走。
他的手力道很大,捏在手腕上很紧,传递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焦灼。
很快,他们到了被临时安排的卧室。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
西里尔一个转身,直接把洛伦推到门背上。
洛伦还没来得及反对,两只手就被西里尔一把抓住,交叠着举起,狠狠扣在头顶上方。
他呼吸一滞,脖颈已经被牢牢掐住。
颈侧的大动脉上,轻轻搭着西里尔的食指。
窒息的感觉还没来得及涌上,西里尔已经吻了上来。
柔软的、却是滚烫的唇瓣,压在洛伦唇齿之间。
牙关被毫不犹豫地撬开,舌尖长驱直入。
一瞬间,洛伦的口腔里已经全是西里尔的味道,雨后竹叶本该清冽,可如今却浓郁得不像话,几乎像是把整个森林的竹叶都磨成了粉,填满了整个空间。
呼吸间,全是独特的叶子清香。
洛伦只觉得大脑昏沉,连基本的思考都没办法进行,他本能地感到有些害怕,在西里尔穷追不舍的强势下,他微微往右偏了一下头。
试图躲避西里尔。
西里尔身体一僵。
洛伦在躲他。
一瞬间,更加强烈的欲望涌上来。
他要征服,等不了了,甚至已经无法再顾及洛伦的感受。
下一秒,他一把掐住洛伦的脖子,微微用力,听到对方像一只濒死挣扎的小兔子,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他胸腔里的火几乎要冒出来,这种绝对掌控着洛伦的姿态让他浑身都在颤栗。
“躲什么?”
洛伦同样喘着气,他能感觉到颈侧脉搏的跳动。
被完全掌控、几乎缺氧的感觉,非但没有让他难受,反而像是在某种桎梏里,获得了不得不臣服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让他放弃了对自我的控制,任由一切感官、悸动随着外界的刺激做出本能反应。
一瞬间,毫无来由的他几乎抵达高峰。
下一刻,西里尔就松开了他的喉咙。
空气猛地灌进来。
洛伦大口大口地吸气,血液和氧气迅速流动,让原本停滞的每一个细胞都砰砰跳动起来。
但晕眩的感觉却仍在持续。
他下意识用手勾住西里尔的脖颈,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任由眩晕掌控着自己。
身体是软的,腿是酥的,根本站不住,只能徒劳地靠在眼前的伴侣身上,让他完全地支撑住自己。
“洛伦,半个月不见,已经不习惯我了吗?还是”
“怪我太凶?”
洛伦仍然闭着眼,头也没抬起,脸继续趴在西里尔的肩膀上,摇了摇头。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受实在强烈,让他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也不好意思形容。
他费劲地从口袋里摸索出两样东西,取出来,按在西里尔的胸口:“给。”
西里尔这才稍稍和他拉开距离,视线落在胸口的东西上。
一个尚未拆封的计生用品,还有一个棕色小瓶,上面写着:“茉莉精油”。
洛伦声音沙哑:“我只能找到这个。”
西里尔的呼吸猛地一窒,随即变得异常粗重灼热起来。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寸寸掠过洛伦通红的脸颊、颤抖的睫毛、和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
“原来你一直想着这个?所以才这么紧张?”
洛伦还没来得及回答,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他被西里尔打横抱起,几步走到了床边。
他身体控制不住地绷紧了。
西里尔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还不知道会对他做出多么暴虐疯狂的事来。
但下一刻,他被西里尔缓缓地放在床上。
没有粗暴地扔下,更没有野蛮的压制。
洛伦看向西里尔。
他的眼眸很复杂,一半是极致的温柔,一半是无比的忍耐。
但他的吻很轻。
细密的吻如同春雨,落在洛伦的额头、眼睑、鼻尖,再流连于他略微红肿的唇瓣。
细细地吮吸、舔舐,所到之处,洛伦都觉得有无数细小的粒子,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电得他酥麻一片。
他渐渐放松下来。
骨骼不再僵硬,手指也不再蜷缩,从头到尾,都像浸透在一汪温暖的池水里,舒服得不想动弹。
可渐渐的,唇上的吻加重了力道,拨开他的齿关,横扫他每一寸软肉。
洛伦的意识开始模糊,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着,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在又一次漫长而深入的亲吻间隙,他带着浓浓鼻音催促道:“西里尔”
西里尔的呼吸瞬间重了,他撑起身体,撕开了包装
好几分钟,洛伦都没感觉到他有什么动静。
“操。”他听见西里尔在骂:“太小了。”
洛伦听到有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随即,一股清香的茉莉花味整个儿散开。
夹杂在竹叶和雪松的味道中,给本就黏腻到几乎形成实质的空气,增添了浓重的一笔。
“没关系,”他听到西里尔隐忍到极致的声音:“有这个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亲妈害羞得闭上了双眼,未成年人退散!
第89章 心愿
洛伦捧着西里尔的脸,手指紧张得发抖。
西里尔低头,轻轻吻他。额头、眉毛,还有那双不停眨动的眼睫,还在他耳边不断低喃:“别怕”
那声音带着抚慰的魔力,却无法真正平息他脑海内喧嚣的波澜。
不怕,却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有种本能的畏惧……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肌肉紧绷得微微发抖。
就在洛伦觉得自己忍住不住想要反抗时,西里尔抬起了头。
拉开了距离。
昏黄的光线折射出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他深深看了洛伦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珍视的克制。
随后,他又低头,再次在洛伦汗湿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这个吻是纯洁的,带着安抚意味的。
只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怪我,太心急了。”
他挪开身体,在洛伦身边躺下,再将他圈进怀里。
“算了。”
洛伦一愣,周身紧绷的肌肉顿时松懈下来。
西里尔怀抱的温度和那份毫不迟疑的退让,像暖流般包裹了他,驱散了先前的无措与慌乱。
但这暖流之下,却翻涌起另一股更沉郁的情绪,堵在他的胸口,闷得发疼。
“你”
“我们说说话吧。”西里尔抢道。
洛伦呆呆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半个月的等待
不。不止半个月。
不知从何时起,西里尔就已经有了这种想法。
他们甚至在分开时做了约定。
可如今
洛伦:“西里尔,我们可以再试试”
“你还记得,”西里尔收紧了环住洛伦的手臂,让彼此之间密不透风:“我带你去翡翠脊里看过的犀角兽吗?”
洛伦轻轻点了点头,鼻尖蹭到他的锁骨。
那种体型庞大、头顶长着独角、性情暴烈的星兽,他当然记得。
还围观了两头犀角兽的亲密运动。
“它们是一种对伴侣非常忠诚的星兽。一旦选定,就是一辈子。”
“但有意思的是,它们的第一次通常都特别惨烈。”
洛伦抬起眼,有些疑惑。
西里尔继续道:“即使雌兽心里愿意,它的身体也会本能地强烈排斥。那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刻在基因里的考验仪式。所以,雄兽必须用强,而雌兽也必定会拼死反抗。”
许久,洛伦问:“有没有雌兽反抗成功的?”
“有啊。”西里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雌兽反抗成功了,那么,那只雄兽就要孤独终老了。犀角兽一生只会认定一个伴侣。”
洛伦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但是,只要有了成功的第一次,他们往后的每一次都会特别和谐。”
“真的?为什么会这样?”
“据说,是因为雌兽的身体会牢牢记住第一个雄兽的样子。只要成功烙印下,以后的每一次,都会无比契合。就像专门定制的钥匙、和唯一可以开的锁。”
洛伦不知道西里尔是不是在胡说,他只知道自己的脸颊很烫。
因为,不知从何时起,西里尔已经不仅仅再说。
每说一句,他就会亲一下洛伦。
……眼睫……
……唇瓣……
那一下一下温柔的亲吻、轻轻的触碰
洛伦没有抗拒,闭着双眼,任由西里尔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脸上。
“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答应过不骗你的。”
“犀角兽的确是一种情比金坚的星兽,你知道,它们是如何选定自己唯一的伴侣的吗?”
不知从何时起,西里尔讲故事的嗓音已经哑了。
而洛伦已经听不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西里尔那双深邃的紫眸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近乎贪婪的炽热。
他吻去洛伦眼角的泪,将他禁锢得更紧。
“……最后一次”西里尔沙哑的承诺在耳边响起,却像一句魔咒,循环了不知多少遍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到深蓝,再到泛起灰白。
远处似乎传来军营晨起的隐约号角,又仿佛只是错觉。
当第一缕真正明亮的日光斜斜穿过窗棂,一切才平息下来
洛伦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动了动手指,关节处立刻传来细微的滞涩感,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勉强转动。
窗外是黑色的,完全看不出来时间。
洛伦躺在柔软的被子里,眼睛仍然闭着,但脑海里已经开始咒骂西里尔。
混蛋!
流氓!
听不懂话的笨蛋!
可惜,再多咒骂也无济于事。
身上的每一处都在清晰地提醒着他:纵容自己的伴侣,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醒了?”身后传来西里尔愉悦的声音。
可洛伦不想转身。
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让他想抓住西里尔,狠狠揍一顿。
可惜,现在没这个能力。
西里尔绕过床榻,走到他视线的一侧。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我的雄主,去见证我弄死亚瑟的一幕呢?”
正事办完,也该把其他琐碎的小事收个尾了。
洛伦缓缓睁开了眼。
要说他现在最憎恶的生命体,亚瑟会以压倒性的优势,排在他前世那位叔叔前面。
要是去弄死亚瑟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挣扎着起床的。
洛伦手撑着床,缓缓坐起,艰难地挪动了下,靠在床头。
薄被滑落,露出肩颈和锁骨上斑驳的痕迹。
空气微凉,激得他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
西里尔的视线落在那片肌肤上,眸色深了深,但很快又克制地移开。
洛伦穿好衣服,动作还有些迟滞,身体各处传来清晰的酸胀感,提醒着昨夜的荒唐。
西里尔自觉走远了些,靠在门边等着他,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餍足后的宁静和专注。
穿戴完毕,洛伦朝门口走去。
“洛伦。”西里尔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
洛伦:“嗯?”
西里尔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了一瞬:“昨晚你的体验如何?”
呵呵。
洛伦内心冷笑。
居然有脸问这个。
洛伦觉得,经过昨晚,他在某方面的脸皮更厚实了,可以和西里尔这只贪婪的色狼拼一拼上下了。
他凑近西里尔:“总结一下:全是蛮力,毫无技巧。”
西里尔脸上的温柔和忐忑瞬间碎裂。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巨狼,猛地绷直了背脊,瞪大眼睛看着洛伦,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毫无技巧?”
看着他受伤的样子,洛伦心里爽了点。
他抬了抬下巴,缓缓、又郑重地点头:“或许,下一次,可以换我”
“那为什么你要那么用力抓我的背?”
“为什么要不停喊我的名字?还用那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洛伦心里一咯噔,但面不改色:“牛耕不好地,主子也是要抽鞭子的,自然也要喊它的名字,加以训斥。”
西里尔一下子笑了出来。
他上前一步,将洛伦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低下头,气息灼热地喷吐在洛伦耳边:
“那为什么后来,你要去抓床单呢?”
洛伦一愣。
西里尔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用戏谑的语气问:“床单的表现也很糟糕吗?也要被殿下狠狠训斥吗?”
轰——!
刚刚建立起来的优胜感,在这个刁钻到极点、又暧昧到极致的问题面前,土崩瓦解。
洛伦的脸颊迅速涨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昨晚某些失控的片段,随着“床单”这两个字猛地撞回脑海。
他哪里是去“训斥”床单,分明是
他狠狠瞪了西里尔一眼,一把推开他,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房间。
身后西里尔戏虐的笑声响起:“别走错路,我带你去阅军。”
*
洛伦站在黎明号底下时,真正被这艘星舰震撼到了。
昨天只顾着看西里尔,根本没顾得上看这艘漂亮的星舰。
黎明号修长流畅的舰身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通体如同一把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暗紫色弯刀,弧线优美而致命。
它不仅是座驾,更是致命的武器,也是一件精美而危险的艺术品。
西里尔看着洛伦琥珀色眼眸中的星光点点:“这架星舰,是我的私有财产。”
“你要是喜欢,就把它当作我的嫁妆,充当皇子府的资产。如何?”
洛伦一笑,视线转向他:“西里尔,我才发现,你根本就是个恋爱脑。”
“这可是能决定无数生命的大杀器,你就把它当嫁妆?”
西里尔:“嗯。雌君的财产,本来就是雄主的。”
洛伦眉头一抬,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这回,他“嘶——”了一声,摸着下巴,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心思,重新打量这架星舰。
原来,这么帅这么拉风的星舰,是他的啊
顿时看起来更帅了啊。
西里尔拽下他的手:“走,上去看看。”
洛伦跟着他,登上黎明号。
星舰启动、登空,滑翔出了寒枭星的轨道,不过十来分钟,就悬停在距离寒枭星不远的太空中。
西里尔带着洛伦,来到黎明号最前端的全景观测平台。
“看。”
洛伦顿时呆住了。
天鹅绒般的漆黑宇宙背景上,漂浮着点点“星芒”。
一艘艘开着航行灯的星舰,正以一种森严的阵型,陈列在他眼前。
初看过去,密密麻麻,整整齐齐,悄然无声,却展示着一种绝不容侵犯、也绝对无法被打败的王者威严。
这是西里尔带来的破晓军团,一支超过千艘星舰的强悍军团。
它仿佛一头看不到边际的庞然巨兽,横亘在这冷寂的太空,牢牢掌控着这一方天地。
洛伦静静地看了很久。
“很壮观,是吗?”西里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老公会带着这支军队,帮你坐上皇宫内的那张王座。”——
作者有话说:洛伦:你说什么?
西里尔:带你坐上王座?
洛伦:前面那句。
西里尔:你老公?
洛伦:说反了。
西里尔:我老婆?
洛伦:滚蛋。
第90章 痊愈
洛伦“啧”了一声,看了眼西里尔,没说话。
西里尔笑了出来:“怎么了啊?对这个称呼不满意吗?这可是你教给我的。”
洛伦:“不要什么都瞎学。”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沃尔顿的铁砧军团里,很多将士是听命行事。他们不该成为权力倾轧的炮灰。”
“这一次进攻,希望你能以威慑为主,尽量少伤性命。”
西里尔站在他身边,并肩而立,一同望着太空中的星舰陈列。
冷白的光线打在他侧脸,勾出下颌线锋利无比的阴影。
“洛伦,我可以答应你,尽量少伤性命。但在战场上,这可能是一个无用的承诺。”
“到了真刀真枪决生死的时候,我不会因为这一个承诺,下达软弱的命令。否则,我的将士可能会因此丧命。”
洛伦默默叹了口气。
他虽然有些谋划的手段,但对于打仗,他是门外汉。
西里尔:“如果,我们有一个擒贼先擒王的计策”
洛伦眼睛亮起来。
说到阴谋、阳谋,他倒是可以出点力的。
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突然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西里尔,你说亚瑟小时候,埃里克抱过他吗?”
西里尔一愣,立即反应过来。
但他随即皱了下眉:“埃里克我看不透他,他不一定愿意帮忙。”
“放心吧。他会帮忙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觉得,埃里克现在站在哪一边?”
西里尔刚要说话,立即就停了。
对啊,谁能保证,埃里克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他自始至终,不过是联邦一个元老而已。
“埃里克久在帝国,应该是在建国之初就去了。他对我、亚瑟,都不算了解。”
“他见过了我,总要去见见亚瑟,才能做决定嘛。”
“那你如何确保他会帮我们抓亚瑟?”
洛伦笑笑:“见到亚瑟以后,他会的。”
说完,他叹口气,摇了摇头:“美色误事。要不是昨天光顾着看你,早该策反他的。”
西里尔:“”
“报告!”一名士兵快步跑来,敬礼道:“寒枭星传来急报。”
“基地遭到入侵,已被包围。”
西里尔:“包围?哪支军队?”
“铁砧军。”
“谁领军?”
“贾马·沃尔顿中将。”
西里尔点点头:“知道了。”
他对着通讯器冷静下令:“黎明号进入三级战备,所有将士就位,准备返航。”
几名执勤军官走进来:“将军,是否需要”
西里尔两根手指朝外挥了挥,是个赶他们走的姿势:“我这里不需要任何保护。”
“你们先下去,没有命令,不准进入平台。”
军官们一愣,但令行禁止,他们迅速安静撤离。
偌大的观测平台,转眼只剩下西里尔和洛伦。
西里尔按了个按钮,平台后方连接走廊的地方,落下一道安全栅门。
一瞬间,这里成了一个安静、与外暂时隔绝的空间。
洛伦:“贾马来了?不知道他带了多少兵,好不好对付?”
他看了眼身后关闭的安全栅门:“你这是要干什么”
西里尔指尖碰了碰洛伦的手背,又顺着他的手腕滑上去,轻轻握住了他的小臂。
“洛伦,贾马不过是个仗着家世爬上来的平庸之辈,他根本不是格雷厄姆的对手。”
洛伦一愣。
西里尔紫眸微微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显出几分罕见的乖巧。
他声音比平时软了些:“你在帮格雷厄姆之前,能不能先帮帮我?”
洛伦身子后仰了些,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
这家伙居然把“击退贾马”这件事替换成了“帮格雷厄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洛伦:“你想我怎么帮你?”
西里尔嘴角不明显地勾了下,随即又扁了扁,好好一个杀伐果决的上将,竟然装出了几分委屈。
“我的精神海不太好。”
一听是这个,洛伦立即信了几分。
“你在帝国的时候,是不是被动了精神海?你现在就不舒服吗?”
西里尔强行压下嘴角,点点头:“就是那个阿努尔什,强硬地让医生来检查,那么长一根探针,使了狠劲往我精神海里戳。”
“疼死我了”
洛伦双眼倏然睁大,双手捧住他两边太阳穴:“这么严重?你怎么不早说?”
“让我看看。”
西里尔拽了他一把,往后挪了两步,在一张长长的沙发椅上坐下来。
洛伦的腰被他一带,也跌跌撞撞,摔在他身上。
西里尔闭上了眼:“就等着你帮我梳理。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他的肤色比平时更白了三分,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以往锐利的下颌线都显得有些疲惫。
洛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额头抵了上去。
哗——
一阵大风刮过。
西里尔没说谎。
虽然这里仍是那片绿茵遍地的草原,可天色昏暗,风卷残云,地上的小草东倒西歪,小动物们都跑的没了影。
远处的海浪高高挂起,奔腾着朝草原涌来。
洛伦集中精神,想催生光幕。
可一刹那,整个草原仿佛被一层光笼罩住了。
就像天上突然长出一个太阳,阳光普照大地,滋润万物。
短短几分钟,整个草原一键换新。
漫山遍野的嫩草像浸透了碧色颜料般鲜亮欲滴,每一片细长的叶尖都颤巍巍托着颗饱满的露珠,映着朝霞碎成千万点金芒。
洛伦一愣。
这着实是没有想象过的画面。
这时,他听到身子底下的西里尔轻吟了一声。
洛伦一把掐住他腰,用实际行动警告他集中注意力。
“别浪,还有那片海。”
这一掐,西里尔的胳膊一下重重搂住洛伦的腰,呼吸陡然加重。
他声音带着沙哑:“好的,雄主。”
洛伦只觉得自己被西里尔紧紧箍住,彼此的胸膛牢牢贴在一起,额头相触,连唇角都已经挨在一起。
雨季的湿热混杂着竹叶的清香,围绕在他身侧,将他彻底地包裹在这样的味道里。
他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但他脑子还很清醒,他是雄主,要完成应尽的义务。
到了这会儿,洛伦已经明白了。
上一次的梳理,他们的精神碎片融合在了一起。一定程度上,这片精神海,也有洛伦的一部分。
比如,天空中的那个太阳。
他意念一动。
太阳光更加旺盛地散发出来,传播草原的每个角落。
小草们疯长,连带着大树、灌木、藤蔓一切代表着生命力的植物都在不断蔓延,朝着那片海风涌而去。
海浪渐渐小了、渐渐平息、渐渐消失
陆地的范围越来越大,草原逐渐变成一座森林。
各种奇花异草在树林间争相开放,树荫下,有一些快速移动的影子,像在林间跳跃的小兽,灵动无比。
阳光承载着洛伦的精神力,温柔而坚定地拂过这片森林。
一股暖意笼罩在洛伦的大脑,似乎全身都沐浴在这种蓬松松的感觉中。
这时,他听到身下的西里尔又低低哼了一声。似乎竭力压制,却没有成功。
洛伦知道,作为被梳理的一方,西里尔的感觉,会比他强烈数倍。
就像是一具疲累到极点的身体,经过沐浴、按摩,和精心的抚触,达到了最佳的状态。
洛伦感觉到西里尔的体温在逐渐升高,胸膛的起伏也越来越大。
他手掌心接触的太阳穴,已被汗水浸透。
当整个森林发出低低的嗡鸣声,一下爆发出灿烂无比的绚丽光芒,洛伦知道,西里尔的精神海彻底恢复了。
甚至是比他以前的巅峰更加好的状态。
洛伦睁开眼睛。
他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不住地往外散发雪松的味道,收都收不住。
西里尔仍然紧闭着双眼,眉心微蹙,呼吸沉重,显然竭力在忍耐着什么。
洛伦知道他在忍耐,腰际那只紧紧箍住他的手掌,以及他们相拥在一起时、彼此同样的身体状态,都无比清晰地显示着这一点。
“西里尔”
他轻轻唤着,不敢刺激他一点。
西里尔胳膊肌肉紧紧绷着,硬如钢铁。
“西里尔”
洛伦轻轻贴上他的唇,用舌尖舔了一下。
后脑勺一下被死死扣住,西里尔不由分说地咬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霸道的侵略性,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像是要将他肺里最后一丝空气也掠夺殆尽。
洛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便被卷入这近乎疼痛的唇舌交缠中。
直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之间弥漫开来
西里尔猛地停住了动作,睁开那双幽深如古潭的紫眸。
那里面没有了丝毫伪装出的脆弱,只有一片尚未被充分抚慰、仍旧熊熊燃烧的欲念。
“洛伦”他声音哑到几乎没有声音,仿佛压紧了喉头,不让里面的东西冒出一点头。
洛伦剧烈喘息着,他一动都不敢动,不敢离开,也不敢抚慰,生怕自己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就引得西里尔发狂。
空间里气味的浓度很高,信息素几乎凝成实质,将他们紧密地包裹在一起。
良久,西里尔的手终于松开了对洛伦的钳制,眼底深处的晦暗逐渐散去。
洛伦也松了口气,他手撑着沙发,刚想起身——
腰后的手重新一紧,把他猛地拉下。
西里尔的唇轻触着他的鼻尖,嗓音带着浓重的欲求不满:“还差我的,今晚补给我。”
当黎明号抵达寒枭星基地时,空中的对峙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铁砧军队的舰队呈半包围态势,将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防空火力全部激活,能量护盾全开,双方剑拔弩张,但尚未交火。
西里尔打开通讯,接入对峙双方的通话频道。
瞬间,就听到了格雷厄姆粗狂且咆哮的嗓门。
“什么玩意儿?你找谁?贾马,你脑子被驴踢了?我一个北境军事基地,哪儿来的帝国上将?”
“真要有帝国的军队来了,没有个三五个月,他们根本突破不了我这儿的护盾防御!”
对面的贾马比他斯文得多,声音也带着一丝柔柔弱弱的阴气:“格雷厄姆,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
“寒枭星的护盾系统大开,全体将士眼睁睁看着黎明号大摇大摆降落,你当我是瞎的吗?”
格雷厄姆继续骂:“谁他妈在造我的谣?谁他妈看到了?让他出来跟我对峙!”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发出滋滋声响。
这是有外来频道入侵的干扰。
双方顿时安静了。
西里尔突然道:“糟了。”
果然,下一秒,贾马爆发出从未有过的高音量:“看!黎明号!”
“格雷厄姆,你再说一句试试!”
“到底谁他妈在放屁!”
黎明号徐徐绕过一栋极高的建筑,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西里尔压低嗓音:“哪个蠢货定的航线?开到这么近干什么!”
频道中,格雷厄姆那边没声音了。
不一会儿,西里尔的终端响了。
嘀铃铃,仿佛一个催命的恶魔低语。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无奈接通。
“默刃将军!”格雷厄姆咬牙切齿:“往日你对着我的那些胜仗,到底是怎么打赢的?”
“还是说,嫁了个雄主,就连脑袋都一并贡献出去了?!”
西里尔难得卡了壳。
洛伦一下喷笑出来,捂着肚子,赶紧朝远离西里尔的方向快走了两步。
免得被殃及池鱼。
西里尔吐出一口气:“格雷厄姆,叫你们的舰队都躲远一点。”
“让你看看,当初对上你,我究竟手下留了多少情。”——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是该给这些蠢货秀一秀肌肉了。
洛伦:哇,西里尔好棒!
亲妈:你俩好肉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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