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VIP]


    章节简介：身怀利刃出现在斯塔克面前的幻影只是他脑子里想象出来的一个用来劝说自己的人格。


    虚假的科尔温在斯塔克终于堅定决心之后消失了, 但是真实的科尔温此刻正行走在一片浓重的黑暗当中。


    表面上，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写意轻松。但实际上, 每走一步，他的脚下便仿佛有千钧泥沼在拖着他前进，每走一步，身体便仿佛被无数只手向后拉扯, 但是他似乎很熟悉这样的重量，甚至拖着它们向前走去。


    最终，他走进了一座图书馆内。


    于是科尔温便像是神游天外终于清醒过来的人一样, 终于向后看去, 但是身后的大门已经被关上了。


    门外的景色是什么样的呢, 他扭过头，在惊鸿一瞥中, 他似乎只窥见了深不见底黑暗, 那些黑暗吸引着科尔温重新回到外面, 但这个神圣的图书馆将所有黑暗都隔绝在外。于是只剩科尔温一个人留在这座恢弘但又孤寂的图书馆中。


    他转过身, 这座图书馆很像是自己在哥谭大学时常常待在那里学习的那座图书馆，也是慷慨的布鲁斯·韦恩为哥谭大学所捐赠重修的那座图书馆, 有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 科尔温都在里面学习, 那时的他甚至萌生了一个很天真的念头：他觉得在这里面呆一辈子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时的他还是哥谭大学历史系的学生, 而现在，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下意识地, 科尔温来到了那个最顺眼的位置上坐下, 这个位置能够将左右尽收眼底, 而他本人则藏在层层叠叠的书架之间，而桌前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本书，科尔温伸出手，将书脊立在自己眼前。


    这是一本历史书。


    历史，原本是他最喜欢的科目，科尔温过去很喜欢读这些故事，当你看着人类的这些成百上千年所经历的一切时，你会因此而共情，你会知道，这里有一个人，一个虽然你素未谋面，但是只需要一行字，一句话就能跃然纸上的人在对你打招呼。


    科尔温的记性介于好与极好之间，而对于他感兴趣的事，比如说历史，他总是记得相当牢，他记得，比方说，他记得二战期间神奇女侠帮助了美国赢得战争，他也记得正义会社，他们至今仍旧活跃在舞台上。


    这就是科尔温所学到的历史。


    嘘，不要回答，科尔温翻开了这本书的下一页。于是他看到了一个新的故事，一个被篡改地面目全非的故事，二战期间，美国队长与神奇女侠并肩作战，还有变种人诞生的历史，他安静地看着这个故事，将自己脑海中数年所学的知识一点点打碎，拼凑出一个新的历史。


    当然，这没有改变什么，那段历史就像是一块被钉在地上的地板，这些角色就像是一个个钉子，不管怎样，这就是全部的事实了。


    这不是书，科尔温意识到了这件事。但是他不愿意去打破这个事实，就让我看完，不好吗，这是个荒诞的故事，也是一段切实存在的历史，被篡改的历史。


    历史并不是一段在这个世界切实存在的过往，只有现实，科尔温所经历过的现实才是。


    它是一片虚幻，是随时可以改变的无用之物，你所学到的，所发现的，都是无用之物，改变它的或许就是你的父亲，你父亲的朋友，又或者是你的兄弟，过去你读到的这些故事可能都会在脑子里变成另外一副模样，人的认知就是在这样无知无觉中被篡改的。


    而直到现在，你也亲手改变了你所喜爱的故事。


    科尔温突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不易察觉的痛苦袭来，那痛苦断断续续，却又连绵不绝，科尔温突然站起身，这座图书馆好像在突然间变成了比黑暗还要恐怖的东西，他想要逃进那无尽的黑暗中，但是晚了一步。


    当科尔温意识到痛苦的存在，痛苦本身也彻底侵袭了他，科尔温想起来了，他死了。


    好吧，死亡并不是什么问题，我以为你早就应该习惯了才是，科尔温默然。


    科尔温想起来自己是被斯塔克杀死的，或许用杀死这个词并不是很准确，斯塔克并没有杀死他，真正杀死他的从来都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人死后会去地狱，那个科尔温所一手创建起来的终结之地。但是现在科尔温很明显不在那里，那么现在他又是在哪里？


    外面是一片黑暗，或许蝙蝠侠在这里的话，他会感觉到那片黑暗很熟悉，这正是科尔温的记忆深处。


    在看到斯塔克的第一眼，科尔温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或许在当初，科尔温放过斯塔克的时候，科尔温就该想到有这一天，那时候他手下留情，放过了性格被逆转的斯塔克，这让他没有和这个世界一起迎接灭亡的命运，也没有让他的性格被逆转回来。


    他是那个世界最后的遗民。


    那天，科尔温当然犹豫了，他不是没有杀死斯塔克的能力，只是他犹豫了。


    哈，他总是在犹豫，不是吗，他的能力给了他犹豫的本钱。可以说，犹豫是他唯一所不必抛弃的东西，犹豫本身甚至为什么要犹豫重要得多。


    科尔温可以在拯救世界时毫不犹豫地下手。就像是亚瑟所看到的，他会为了一个宏大的目标而当机立断地痛下杀手，在面对向远处飞去的斯塔克时，只是一个想法，「想要他死」的想法，一切便都能结束了。但是当他的面前出现一个与这个宏大目标无关的人时，他总会犹豫。


    迄今为止，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许多鲜血，有为了拯救世界而沾染的鲜血，有不得不为了自己而动手的，有出于义务所在所难以逃避的，但是托尼·斯塔克显然不在此列。


    放过他，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与科尔温并没有什么仇恨，也不是科尔温的义务。


    所以科尔温犹豫了，在第无数次，他克制住了自己神明的本能，扪心自问：“你为什么想杀死他？”


    神是骗不了自己的，在那时科尔温脑海中唯一闪过的理由只是方便而已。因为杀死他很方便，斯塔克的性格能被轻松反转，也不会有更多麻烦。


    所以他拒绝这么做，他告诉自己：不，身怀利刃绝不是起杀心的理由。


    所以如果斯塔克因此恨科尔温，科尔温也可以理解。因为有时候，当你手握利刃却不动手，这本就是一种错，但只是对自己的错。


    只是谁知道科尔温本身从不想拥有这利刃呢。


    正常人的生活中本不该有这样的思考，那就是杀不杀人，杀几个，明天拯救哪个世界，亦或者是毁灭哪个世界，科尔温不喜欢以上任何一种思考。


    他只想安静地待在图书馆内看一辈子书。


    所以他说服了自己，用一个还算看的过眼的理由：既然斯塔克能逃过第一次的世界毁灭，那么说不定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变量，这对于这个世界说不定是一件有益的事。


    而事实证明，斯塔克确实是一个变量，他能在布莱尼亚克入侵时帮蝙蝠侠一把，也能在此时致科尔温于死地。


    斯塔克想杀了科尔温，科尔温并不意外这件事，有很多人想杀了自己，而斯塔克用的方法却是最有用的那一个。


    他修好了科尔温的心。


    这个世界的意志夺走了他的心脏，那时候科尔温的命运还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这也无妨，毕竟哪怕只是一具空壳，科尔温也仍旧是科尔温。


    而世界意志也早就被超人一拳轰得魂飞魄散。


    本该如此，直到现在。


    现在，世界将这颗心脏重新还给了科尔温，连同这个世界新的意志，现在科尔温的这具身体便是承载新的世界意志的载体，它想借用科尔温这具与整个世界能量相连的身体来孕育一个新的意志。


    而斯塔克，他看不清他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导致什么结果，他只是下意识地做出他想要的选择，而这个选择隐隐有利于这个世界而已。但是科尔温清楚地看到了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一个解脱。


    而科尔温同意了。只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科尔温就这么妥协了，愿意身心都成为世界意志的容器，在对方的掌心炮贯穿了他的心脏之后，科尔温便立刻掐断了自己的意识，抛弃了这具躯壳，亲自迎来了自己的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死亡。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自己的思维宫殿当中，他早就丧失了进入安宁的死亡之地的资格。一旦他离开这里，这个世界便会像是恶鬼一样缠上他。


    但此刻科尔温却不知道为何轻松了很多，他合上了手中的书，他半阖着眼，倚在椅背上，似睡非睡。


    他能听到图书馆外海啸的咆哮声，疼痛依旧如影随形。但是当你知道了它的来源之后，它便不足为惧。


    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从这座空旷的图书馆对面传来。


    “哎呀，你怎么在这里？”


    科尔温睁开眼，看到了一张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只不过对方的眼睛是黑色的。


    他，那个曾经出现在蝙蝠侠梦境中的科尔温·韦恩坐在他的对面，抱怨道：“你怎么抢了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