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江渔的厨艺不敢恭维,赵赟庭吃的第一口就停顿了一下。
那面条都煮得软烂泡发了,数量也掌握得不对,满满当当将个大海碗塞满,一眼望去白花花的,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面条上还搁着一个煎焦的荷包蛋。
他几次想下筷子,都有些困难。
“不好吃吗?”江渔磨牙,自己拿筷子捡了根苗条来吃,怔了一下,渐渐的表情有些挫败。
她不知为何安静下来,坐那边很久。
好像是意识到有些事情无论怎么努力都无能为力似的,表情有些怅惘。
赵赟庭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过往再难解决的问题,他都不曾这样过。
一滴泪砸在她的指尖上,她才恍然回神,忙不迭逝去了。
他半开玩笑:“做的难吃也不用哭啊。”
知他是故意岔开话题,不想提这茬,江渔也勉力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讲:“怕毒死你,没时间叫救护车。”
他也只是笑:“那我更该好好品尝了。”
这碗面最后悉数进了他肚子。
吃到快三分之二的时候,江渔的心都跳了跳。
这么难吃的面,他还真吃啊。
不然怎么说赵四公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呢?成大事者,果然不拘小节-
之后她有个关于旅游环保的公告,期间去了趟九寨沟,回来时已经是一个礼拜后。
回来前,赵赟庭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彼时她还坐在水岸边喝水,没听见,那个电话变成了两个未接来电。
事不过三的,他果然没打第三个,不知道是不是在跟她置气。
江渔捧着手机,犹豫会儿拨了过去。
接通前,不由屏住了呼吸。
山间的风吹在身上刺骨的冰凉,她额头还有汗,被风一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连带着是老大的两个喷嚏。
“你感冒了?”那头声音低沉,还带点儿不虞。
她揉揉鼻子:“没。”
“那怎么打喷嚏?”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可就是一股质疑的味道。
江渔有时候觉得他是真霸道,关心的话都说得这么让人生气。
“鼻子不舒服也会打喷嚏,赵先生。”江渔说,“有事吗?没事儿我挂了。”
他失声一笑,像是在嘲讽她的拿腔拿调。
“你非要跟我吵架是吗?!”江渔气结。
“那我倒还没这个闲工夫。”他悠悠然的。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女孩子说话要文明。”
她淡淡回敬:“跟别人需要,跟你不需要!”
潜台词是他也不是什么文明人,大家彼此彼此。
他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笑道:“我倒不知道,江小姐和我的关系这么亲近。”
她闭上了嘴巴,不跟他吵架了,感觉根本吵不过。
“生气了?”
“没那么幼稚。”江渔接过助理递来的面包啃了一口,说话含糊,“找我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
“你非要跟我抬杠?!”她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赵赟庭是个很会见好就收的人,巧妙地转圜了话题:“什么时候回来?”
他语气温和耐心,像一缕清风,一瞬驱散了她心头的负面情绪。
江渔握着手机,其实已经心软,只是不好意思转换口风,便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赵赟庭却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回来?”
江渔这时才别别扭扭地开口:“下午的飞机。”
“时间,地点。”
她磨牙:“别跟拷问犯人一样?”
赵赟庭悠然一笑。
报上地名她就给挂了。
“男朋友?这么贴心?”孟蕊凑过来,递给她一杯水,表情挺遗憾,“看来我哥是没希望了。舔了这么多年,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渔哭笑不得。
心道,你哥那不叫舔,只是从指头缝里割舍出一些好处,弥补当年的愧疚罢了。
他看似温和对她好,实则又有几分真心呢?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的男人,内心是城墙铁壁钢筋水泥,无坚不摧,早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什么亲情、爱情、友情,都是他事业的附属品。
说是喜欢她,实际上他平时除了忙他自己的,也不会多关心她一点,得等他空闲下来,才有时间来看她一眼,慰问两句。
这一切的前提是,得“等他空闲”,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以他自己为中心的。
但是在很多年以前,有个男人却不是这样。
哪怕他再忙,她深更半夜给他打电话,他也会耐心地接起,他说来看她,就真的会来看她。
两相对比,才觉得那才是心动的感觉。
也许孟熙也不是虚情假意吧,但对比起来,这种喜欢太浅薄了,不足一提。
孟蕊看着她的表情,抿了了唇,心里已经给她哥判了死刑。
前几天生日,他哥还特地从外地赶回来给她庆生。
孟蕊就跟他说了:“你还是放弃吧,我觉得小鱼姐不会喜欢你的。”
“大老远赶来给你庆生,就这么泼我冷水?”他话这么说,表情倒是挺平静,似乎并不是很介意。
孟蕊端详他很久,用刀慢慢切蛋糕,叹了口气:“女人有时候很注意细节的。你看似对她好,这种好都是附属性质的,这种付出不会对你本身造成任何影响,其实不怎么值钱。”
“你这个丫头?!那你说什么才值钱?一定要轰轰烈烈,为你们生为你们死吗?”
“倒也不必那么夸张。但真正的情不自禁,总不可能是像你这样的。”孟蕊想了想,说,“你每次找她,都是在你的事情忙完之后。如果在你很忙的事,她要找你,你会耐心听她说完或者搁下手里的事情去找她吗?”
孟熙沉默。
“你不会的,你会安抚她两句然后把电话挂了,等手里的事情忙完再去找她,然后不痛不痒地道个歉。”孟蕊捧着脸,看着他说。
作为他亲妹妹,她太了解他了。
再喜欢又怎么样呢?
这种喜欢太浅薄了。
她都怀疑他有没有爱人的能力。
永远这么不愠不火的。
可女人是感性动物。
而且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她觉得小鱼姐对他挺防备的。
思绪回笼,孟蕊迟疑了一下问她:“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江渔握着手机怔了一下,干笑一声,回答不是,否认也不是,尴尬不已。
好在这时手机响了,她瞥一眼,是个骚扰电话,佯装接起飞快往外走。
寒冬腊月,室外温度直逼零下。
江渔落地北京的时候,人一出通道就被冻了个透心凉。
回头一看,助理小晶也裹得跟只企鹅,手缩在袖子里替她拖着行李,说话都哆哆嗦嗦的:“太冷了小鱼姐。司机还没来,说路上堵车了。”
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江渔只觉得眼前一黑。
手机铃声此时响起,她忙给接通:“你不来了吗?”
赵赟庭在那头说:“我什么时候说要来接你?”
她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说要来接她的,只问她在哪儿落地,什么时间落地。
可正常人听到这种话都会误会的吧?
耳边传来他冗长的笑声。
江渔捏着手机,难以置信地回头。
赵赟庭站在不远处的通道旁,四目相对,一步一步缓慢走向她,直到走到她面前。
“傻了?”他帮她整理帽子,将她毛茸茸的帽子翻出来,然后又替她戴上。
江渔还愣愣看着他,像是反应不过来,他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小晶也直愣愣看着他,又看向江渔,想问点儿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
江渔也反应过来,顾不得其他,拽着他就飞快
上了不远处停靠下来的专车。
机场是狗仔聚集之地,搞不好就被拍到了。
他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才将车停到不起眼的位置。
路上她还挺担忧,他却神情自若,偶尔还浅笑一下,多少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味道。
江渔觉得他是存心看自己笑话,别过头不搭理他。
当然,她并非真的不愿搭理他。
只是心里很乱,理不清剪还乱,没有多余精力和他分说这些。
赵赟庭将她送到后,她便跳下了车。
“江渔。”他唤住她,从车上跃下,定定地望着她。
她没敢抬头看他深邃的眸子,垂下眼帘,身上的气质如阴天沉郁。
赵赟庭觑她:“怎么不说话?你有事瞒着我?”
她摇头,不愿跟他说那些。
没等他开口,她已经笑着低头去翻手机,边说便往回走:“我还有约,回头再见吧。”
“江渔。”他在背后唤她。
她却越走越快,想是要逃离一个噩梦。
也不知道怎么回的家,门在身后合上,她紧紧贴着门板,任由自己滑落在地。
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她四肢都有些冰凉。
北京的冬天,过去多久她都不适应-
翌日是周六,天气仍然严寒。
好在她没什么通告,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怎么都不愿起来。
快9点的时候接到赵赟庭的电话,江渔的声音闷闷的:“喂——”
“还没起床?”他翻开文件,推了下眼镜,笑容里带着包容,“太阳晒屁股了——”
江渔像只小乌龟似的窝在那边:“今天没通告。”
“那就可以睡懒觉?”
她没吭声。
可能是心情不好的缘故,实在提不起什么精气神。
“你呢?”怕他还要问什么,江渔岔开话题。
“已经在工作了。”赵赟庭道。
“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把电话挂断,她又仰面躺了会儿才爬起来。
下午她去了工作室报道,饭也是近一点才吃的。
学生锅里冒出热气,泡面在国内沸腾。
江渔将火关了,将面倒入了碗里。
沈月离和孟蕊在旁边咽口水:“小鱼姐,可以分我们一点吗?”
江渔哭笑不得,没好气:“泡面而已,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且,你们应该都吃过午饭了吧?”
“想吃!”
“忽然就想吃泡面了!再说,你可是大明星,怎么能吃泡面呢?”
“少吃点儿,分给我们一点吧。”
两人一唱一和,江渔只好用筷子分了一些给她们。
当然,三人也只敢偷偷摸摸地吃。
要是张春柔在,她们可不敢吃这种垃圾食品。
最近工作的强度不算很大,她们也能松口气。
三人一道捧着泡面碗坐在中岛台上吃,偶尔聊几句家常。
下午孙宁给她来了电话,问她这个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你跟姐夫好好的,我也能安心了。”
江渔笑容勉强。
当年的事情她并没有告诉妹妹,远在国外的妹妹还以为她的婚姻幸福美满呢。
为了不让她担心,江渔省略了这些弯弯绕绕,任由她误会。
聊了几句,她才将电话挂断,捏着手机在那边坐了很久。
走出工作室,她深吸一口气,感觉鼻尖很酸涩。
一辆不太起眼的红旗缓缓停靠在她面前。
车内下来的是个一身黑色的便衣,不带什么表情地打开后座门:“江小姐,夫人有请。”
江渔的眉梢狠狠地跳了一下,不由捏紧了掌心。
对于赵赟庭的母亲王瑄,江渔不是很熟悉。
当年她和王瑄见面的次数也不是很多,但这位八面玲珑的美妇人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江渔喉咙干涩,在便衣的再三催促下才弯腰上了车。
车在前面那边临江的一座茶馆停下。
可能是提前肃清过,江渔进门时才发现里面很冷清,没什么别的客人。
刚过大年夜,街上已经没什么新年的味道了,除了街角巷尾还悬挂着的中国结,节日氛围很淡。几个孩童在嬉笑玩耍,笑声渐渐远去。
渺茫到,好似她的错觉。
江渔在门口停驻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收回了目光,深吸一口气,毅然上了楼。
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
王瑄在二楼的雅座接待她,进门时,她已经煮好了茶。
年近五十的美妇人,脸上安泰祥和,除了眼底偶尔一闪而过的精光有别于那些年轻人,并没有多少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一袭黑色真丝丝绒绣花旗袍,身段曼妙,不输妙龄少女,脖颈上只挂着一串粉白色的珍珠项链。
“坐吧。”她随意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江渔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我们也有很多年没见了,小鱼?”王瑄将茶推到她面前。
她这么和颜悦色,倒叫江渔不知所措。
她迟疑一下,捧起茶杯,却没有喝。
“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找我有事的话,可以直说。”她实在不愿和她打这种太极。
每在这里多待一秒,她都感觉非常不适。
王瑄的来意,总不可能是找她叙旧。
她并非愚蠢的人,只是有时候不愿去细想。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改变不了。就像她和赵赟庭,而今的她,根本高攀不起他的门楣——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62章
“江小姐果然快人快语。”王瑄也不再跟她寒暄,“希望你不要再纠缠赟庭。”
早知道她本性并非温和之人,听到这么直白的话,江渔还是感觉面上火烧火燎的,好似被人撕下了面皮。
她抿了下唇:“我没有纠缠他,是他一直在找我的麻烦。”
出乎她的意料,王瑄倒没有反驳,似乎是挺了解自己儿子的秉性。
她只低头吹了吹茶面上漂浮的茶叶梗,笑道:“那就当是他纠缠你好了,这些都不要紧。我要说的是,希望你以后跟他划清界限,不要妨碍他的前程,就这么简单。”
江渔想笑一下的,结果只是非常勉强地扯了下嘴角:“……您还真是直接。”
“我向来不需要拐弯抹角。”王瑄笑道,“有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提,我尽量满足。”
江渔不无嘲讽:“您不怕我跟您要个几个亿?”
王瑄都笑了,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只要你敢开口,我就给得起。”
她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要试试吗?”
她与赵赟庭其实非常相似,笑起来的神情更甚,那种旁若无人的笃定和傲慢,甚至更深一筹。
江渔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神情,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不用了。您的实力,我知晓的。”江渔无甚表情地看着她。
可落王瑄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赌气罢了,以卵击石,她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江渔又说:“您无非是希望我离开他而已,我照做就是。”
“你也别觉得我在欺负你。其实你自己心里也知道,我们家容不下你,也没什么人喜欢你,你跟他在一起,以后也不会好过的。”
江渔垂着头,沉默。
王瑄瞥她一眼,笑了,她
说中了这个女孩的心事。
其实她也并不讨厌江渔,甚至还有点喜欢。
可惜她的出身背景,如今的地位,对赵赟庭实在没什么用处。
拿近的来说,老爷子上次说的很在理,他如今想要再进一步,和高家联姻是最快的法子。
而这个女孩,除了挡路没任何用处。
“你也别觉得我是在侮辱你,道理你我都明白,就不多说了。想要什么补偿可以直说,就当我们赵家对不住你好了。”
江渔不是一个冥顽不灵的人,王瑄都说到这个份上,是万万不可能同意她和赵赟庭继续来往的。
她心里酸涩地泛着气泡,偏偏不愿在她面前示弱。
“可他执意要来找我呢?”
“一时的昏头也是难免的,但你也知道,他这样野心勃勃的男人,总不可能一直困宥于情爱的。我相信我自己的儿子,他不会这么拎不清的。只要你坚定,我的儿子,我会自己管教劝说。”
她倒也实在,不屑于将所有过错都推给她。
江渔心道。
这一场谈话,简短而有力。
离开那座茶楼时,江渔便知道她和赵赟庭再无可能了。
所以,他的电话打来时,她踯躅了很久都没接,只当没有听见。
因为接通后她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顶着冷风回到家,她的手都有些冻红了。
门口挂着很大一个中国结,应该是物业送的,为几天后催交明年物业费做铺垫。
每年都是这个套路。
江渔忍不住一笑,摇了摇头,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手却忽的被人从旁边握住。
江渔骇得失落了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那金属质地的钥匙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心跳不住加快,身边人却弯腰替她捡起,随手拍去上面的灰尘:“就这点儿胆色?”
是熟悉的声音。
江渔心里高高悬起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慢慢回过头。
赵赟庭肩上还覆着白霜,像是未来得及融化的雪,他一身黑,唯有脖颈上系着白色的围巾,愈发显得眉目漆黑,俊朗分明。
江渔抿了下唇:“……你怎么来了啊?”
后知后觉地接过钥匙,插进钥匙孔,扭了两下才给打开。
赵赟庭一瞬不瞬望着她,原本含笑的面孔淡去了,只剩下一抹更深沉的探究。
“有心事?”他握住她的手,将摇摇欲坠的钥匙从她手里捞过来,先她一步替她推开了门。
江渔踯躅了一下才跟着进去。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弯腰替他拿拖鞋,找了会儿,从里面翻出双给客人用的棉拖。
“你上次给我的是这一双。”他从一旁找出另一双,放到她眼前晃了晃。
江渔怔了怔,反应过来:“哦……不好意思,我记错了。”
赵赟庭皱眉:“到底怎么了?”
他这么敏锐的人,不可能看不出她的反常。
江渔被他严肃的神情吓到:“……”
看她这副呆愣愣的模样,赵赟庭也觉得无甚意思,换上鞋子去给她倒茶。
她的家,他倒是轻车熟路,来两次就跟自己家里似的。
江渔坐在沙发里看着他忙碌,有种被鸠占鹊巢的荒诞感。
心里想,他怎么总是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反客为主?
其实他和她母亲,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的。
除了外表,性格亦是。
他这样极富野心、永远在向上攀登的人,真的不适合跟她这样的人在一起。
她除了拖他后退,似乎真的没什么用处。
后来又涩又痛,偏偏说不出什么话。
赵赟庭将脱掉的外套挂到一旁,回头问她:“你到底怎么了?”
江渔把头埋到膝盖里,抱起自己的腿,表情有点呆。
很难得的,没跟他拌嘴。
赵赟庭打趣她:“你不会是炒股输了几个亿,想找我借钱吧?这副表情?”
“滚!”江渔没好气,“我不炒股。”
他本就是涮她,看她恢复生气,笑着点了点头,缓步朝她走来:“是啊,就你那个水平,怎么敢去炒股?”
江渔将手边的靠垫朝他扔去。
赵赟庭从地上捡起掉落的靠垫,心平气和地坐到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膀。
微微施力,她被迫回头望着他,迎上他落下的吻。
唇齿交缠时,耳边都是细微而旖旎的水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交错重叠,在昏暗的墙壁上起伏,让人捂眼羞于再看。
江渔倒在他的怀里,眼帘紧闭,时而睫毛微颤,像折翼的蝴蝶。
有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滑落,沾湿了他火热的面孔。
微微的冰凉,让人神志清醒。
赵赟庭松开她,深邃的眼底清潮褪去,定定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江渔浑身僵硬,半晌,捧住他的脸,用指尖描摹,好似要记住他此刻的模样。
“到底怎么了?说话。”他冷清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也像是质问。
敏锐的他,早发现她的异常。
江渔有些说不出口。
他温暖的怀抱让人眷恋,多一秒也是好的。
赵赟庭的面孔半隐在黑暗里,瞧不真切,但凛冽的眉宇如欺着霜雪,让人不禁打个寒噤。
江渔过了会儿才道:“我今天见过你母亲了。”
他倒没有什么意外,只是皱了下眉:“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让我再一次清楚地明白,你家里人不喜欢我,不会接受我的。”她哽咽着说。
她都没有侮辱她,说刨除这些因素还算喜欢她,甚至还愿意给一笔不菲的补偿……但是,核心的问题从来没有改变过。
“我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做主。你不愿意相信我吗?”
“我不想让你为难。”江渔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有些绿茶,好像在挑拨他和他家里人的关系似的。
但是,就算她不说,他也能猜到不是?
他这么聪明的人。
不如实话实说。
这是摆在他们之间最现实的问题,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长河,不需要其他添油加醋的修饰。
“为难?”他认命地点点头,甚至还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满满的都是嘲讽。
他就这么面不改色地挑了下眉:“江渔,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伟大?三年前你这么说的,三年后还是这样。有没有一点其他的套路?”
他是真的怒了,清冷高大的身影映照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那目光如火炬,灼得她不能抬头。
她捏着掌心,过一会儿又松开了,柔软的双手揽住他的脖颈:“如果……如果你实在放不下,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直到你结婚……”
赵赟庭含笑望着她,眼神却无比冰冷:“哦?你要当我的情妇吗?不怕被狗仔曝出去,事业毁于一旦?”
江渔咬着唇,没吭声。
赵赟庭握住她的手,直接甩开,捞了自己的西装就要出门。
江渔感觉自己浑身脱力,忍不住闭了闭眼睛,无力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
门在她面前“砰”一声关上。
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她,不住往下坠去。
江渔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她果然知道怎么激怒他,怎么戳他的自尊让他拂袖而去。
两天后,她给了张春柔答复:“……我想清楚了,去国外发展。你不是有个朋友在柏林吗?之前说有部戏需要一个国人女星,我想试试……”
挂了电话,她吸了吸鼻子,看着灰白色的墙壁发了很久的呆——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63章
半年时间很快过去。
不知不觉,她已经在异国他乡待了那么久了。
柏林是个文化氛围很浓厚的国家,遍地的收藏馆和博物馆,她闲来无事时总会去逛一逛,独自一人在午后点一杯咖啡,或者在黄昏时漫游绿树成荫的公园,让自己放空一会儿。
她主演的那部中外合作的电影票房不菲,有望在电影节上拿奖,身家也翻了好几倍。
虽然她还是不怎么上网冲浪,粉丝热度不减反增。
回国前,张春柔特地给她打了电话,说要派一个司机和六个保镖来接她,还在机场专门准备了机拍,让她好好表现。
机拍是很常见的营销手段,江渔已经见惯不惯,但刚落地就要营业,她
委实有点不情愿。
“非要赶在这一天?”
“废话,你还打算多飞几次?出国这么久,一点儿没想我?”
江渔打了个哈哈,含糊了几句搪塞过去。
这时陈玲的电话又打来了:“准备回来了,大明星?哪一天,我给你接风?”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后天!塑料朋友。”江渔没好气。
她临街坐着,靠在玻璃花房里沐浴午后温暖的阳光,声音里也都是惬意。
陈玲嬉笑:“这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吗?”
那边传来一个清朗温和的男声,问她她家的咖啡罐在哪,他想打一杯咖啡。
江渔睁大了眼睛。
陈玲忙捂住话筒,不知道跟那边说了什么,咳嗽一声说:“一个朋友,来我家做客。”
“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江渔真心为她高兴,终于走出过去了。
其实她嘴里说着不在意,这两年也没谈别的男朋友。
有些伤痛,需要一生去治愈。
而忘记一段不太美好的感情,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开展一段新恋情。
“什么人?我认识吗?”江渔有些八卦。
“等你回来,再介绍给你。”陈玲也笑。
两人又聊了会儿,她才将电话挂断,抬头看一眼碧蓝的天空,心情是释怀的。
但是总有一些淡淡的怅惘,难以排遣。
午后下了一场雨,她只能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玻璃花房里,不远处的广场上有一对躲雨的情侣。因为这场阵雨来得太快,两人无处可躲,男孩脱下自己的外套替女孩遮挡,相拥着一道跑到了就近的廊下。
两人都淋得湿漉漉的,却是相视一笑。
那种不掺杂任何阴霾的笑容,她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成年人的生活总是搀着很多很多的不得已,哪里还能找到那么纯粹的情感?
雨停了,两人手牵着手离去。
江渔静静望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
回国这天是一个艳阳天。
落地的那一刻,她明白自己已经站在了镜头前,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无懈可击。
有水平不错的记者第一时间拍下她的照片上传网上,张春柔找的营销号齐齐发动,铺天盖地都是她的新闻。
[影后强势回国,机场街拍惊艳众人]
俗到不行的标题点击率却是爆表,底下全是嗑颜的。
江渔从那些照片里挑了两张还不错的上传到自己的ins,然后就关掉了手机。
也不管后续的风波。
当晚,屁股还没捂热家里的沙发陈玲就打电话了,邀她一道吃东西。
“好困,明天行不行?”
“你说呢?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江渔只好爬起来。
因为是几个朋友的私人聚会,没什么外人,她连妆都没怎么画,就涂了个隔离和口红就出门了,头发没洗有些油腻,就用围巾包住。
地方在万寿路那边的一家土菜馆,进门她就被热火朝天的氛围感染了。
不大的地方,坐得满满当当。
“你怎么穿成这样?”陈玲摇着头叹着气,“真不怕有狗仔给你拍网上?头发也不洗?!”
她嫌弃地从她的围巾里捡起一绺油腻腻的发丝,摇着头。
“这不是赶着来见您老人家,没空洗吗?!”
陈玲嬉笑着回了她一个“滚”。
聊了些琐事,气氛又热络起来。
江渔起身主动给陈玲敬茶,说感谢她这顿饭。
她拿腔拿调的,陈玲笑得不行,伸手去拦,谁知不慎撞到路过的一行人,那茶泼到了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脸色铁青,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你怎么打人啊?”江渔忙扶住陈玲,愤怒地望向对方。
高煜冷笑:“打你怎么了?”
身后的随从帮腔着骂一句:“不长眼的东西。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
“不知道,您倒是报上名号听听啊。”陈玲挨了一巴掌,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看他身后还一帮人帮着,她估计撸起袖子就要跟他们干起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敌众我寡,想想还是算了。
江渔还在身后暗暗掐她,就怕她冲动。
这人数悬殊的,打是不可能打过的。
“呦,挨了一巴掌还这么中气十足的,你这小妮子倒是挺不一般。”高煜怔了一下,反倒笑起来,竟有几分欣赏。
陈玲毫不客气地翻了他一个白眼:“赔偿!不然——”
“不然你们想怎么样?报警吗?”他将手机体己地递过来,“报,尽情报,辖区局长电话我给您——”
后面几人齐齐哄笑。
“您这边请——”老板谄媚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此处的闹剧。
江渔和众人一道回头。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瞧见了那个人。
这一行有六七人,明显是以他为首的,所有人潮水般朝两侧分开,目光都下意识看向他。
赵赟庭站在他们中间,鹤立鸡群。
江渔下意识的有些慌乱,想要拔腿就跑,奈何已经无处可逃,脚像是沾了胶水似的黏在地上,定定的,不能动弹分毫。
她想躲也没有地方躲,只能狼狈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但她高估自己了,那道淡漠的目光扫过人群,掠过她时和看其余人无异,并没有多作停留。
尔后他看向高煜,语气冷淡地问:“这是在闹什么?”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高煜,像是一瞬间变成了小猫咪,乖巧无比地凑上去,一口一个“姐夫”:“闹着玩儿呢,没干什么。对了,您怎么回来这儿?”
“什么时候轮到你质问我?”赵赟庭没反驳他那个称呼,没什么表情地翻折了一下袖口,“自己处理干净,少惹事。”
然后就带着一帮人离开。
擦肩而过时,看都没看她一眼,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
直到脚步声远去,江渔才敢抬头。
却只捕捉到墙角一闪而过的背影。
后知后觉的,想起高煜刚才那一声“姐夫”,脑子里好似被针扎了一下。
他结婚了?
陈玲担忧地看着她,握了握她的手,迟疑解释:“听说赵家要和高家联姻,就在这两个月了。”
江渔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失魂落魄。
他真的要结婚了?
是和高家?
到底还是走上祖祖辈辈都走过的那一条康庄大道,日后,必定是平步青云。
高家小姐高门大户,定然能助力他青云直上。
怪不得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不过,她当初那样对他,他不搭理她才正常。
男人的骄傲很脆弱,被人践踏一次,总不会容许一次次被践踏。
江渔压住心里的酸涩,深吸一口气,心情总算是开阔了一些。
路是自己选的,谁都不怪。
这样一别两宽也是好的,何况闹得那么难看呢?
那晚,江渔和陈玲一道喝了点酒,回去时已经很晚了。
她跌跌撞撞的,每走一步都差点摔倒,好在有陈玲扶着。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靠在树荫下。
后座,赵赟庭扯了下领带,没什么表情地敲了一根烟。
“赵董,不回公司吗?”老半晌,司机才敢去看后视镜。
赵赟庭眼皮都没抬一下:“跟上去。”
司机楞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赟庭没什么情绪起伏:“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如司机额头冒汗,忙应一声,启动了车辆。
他摇下车窗,就着窗沿朝窗外掸了掸烟灰,任由胸腔里被浊闷的气息填满-
江渔回到家里,摇了摇混沌的脑子,手刚要去掏钥匙,有人从侧边过来了,高大的身影一瞬压在她的身影上。
她惊了一下,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小鱼姐,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来人却是王平,弯腰替她拾起钥匙,又帮她开了门。
江渔松了一口气,尴尬一笑,从她手里拿过钥匙:“没什么,我刚才没看清,还以为是歹人呢。对了,你怎么会来这边?”
“你的通告改了,张姐怕电话里说不清,特地让我过来告诉你,对了,这是资料……”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门。
大门在视野里缓缓合上。
不远处,那辆黑色的轿车仍静静地停靠在树荫下,不知道来了多久。
司机欲言又止,想开口又怕触他霉头,表情非常纠结。
好在他抽完手边的那根烟后,漠然地说:“回。”
司机如蒙大赦,忙启动车辆往来时的路开去。
赵赟庭一言不发,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
微风拂过,窗外树影摇曳,蒙在他脸上留下一片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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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送走王平,江渔靠在沙发里揉了揉太阳穴,一个人坐了会儿。
不知为何感觉心神俱疲。
过了会儿她才勉强站起来,准备去楼上洗漱。
手机却在此刻响起。
还以为是张春柔打来的,因为王平前脚刚走,跟她说了通告变动的事儿,她没多想就接通了:“喂——又怎么了?”
那头静静的没任何声响。
江渔狐疑地将手机拿到眼前看一下,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她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挂断。
但是转念一想,这样逃避未免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心里情绪翻涌,但她还是忍住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赵先生?”
“没事不能找你吗?”他语气狎昵,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听来,莫名的有些暧昧。
但语气毫无起伏,分明是带着几分嘲讽之意的。
江渔抿了下唇,不愿让自己更加难堪,不卑不亢地说:“听说您快结婚了,大半夜打电话给旧情人,不太好吧?”
“旧情人?江小姐不是说,只要我一日不结婚,你就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怎么,现在要出尔反尔吗?”
江渔心里好似抽了一下。
这么赤裸裸羞辱的话,他竟然也能信手拈来。
黑暗在窗外蔓延,她眼底都是沉郁。
她应该生气的,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这样的沉默,反倒激起对面更深的愤怒。
赵赟庭冷笑:“说话了,哑巴了?”
“你大半夜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找茬吗,赵赟庭?”江渔说,“我不跟喝多的人多废话。”
“看起来像是喝多的样子吗?”
江渔从鼻息里哼出一声。
气氛就这么冷场。
“还是,你那天是诳我的,就为了去柏林?”
她那天确实是信口胡诌的,没想到他竟然在这种事情上跟她掰扯。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她冷冷道,“给彼此都留点儿体面吧。”
“不是还没结吗?”
她忍无可忍,将电话直接掐断。
尔后抱紧胳膊,哽咽着在沙发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那些积攒的酸涩和苦闷,算是在这一刻尽数发泄出来了。
翌日去工作室,江渔就有些心不在焉的,王平替她拿东西、整理资料,欲言又止。
“魂不守舍的干嘛呢?”张春柔过来,一资料拍她脑袋上。
江渔吃痛,如梦惊醒:“你干嘛?!”
“是我该问你干嘛?!丢了魂似的。怎么,又想到自己的老相好了?”张春柔不屑,“那当初干嘛要分?你们女人就是烦,分分合合的,也不干脆些!”
“你就不是女人?”江渔揉着脑壳没好气。
“我是中性人。”张春柔看着她说,“我的脑袋里只有挣钱,恋爱脑不了一点。”
江渔服了她了,又跟她拌了两句嘴一个人出了门。
沿着林荫道走了会儿,不觉已出了园区,她去路口的小卖部买了包烟。
这种小卖部自然没有女士烟,黄色的盒子,上面还欲盖弥彰地写着“吸烟有害健康”。
江渔嗤之以鼻,跟老板借了打火机点燃。
她拿烟的姿势一看就不标准,在老板狐疑的目光里,硬着头皮吸了一口,结果呛到脸都憋红了。
“哈哈哈哈——”身后传来笑声。
江渔气恼地回头,发现是那日在餐馆碰见的那个小年轻,好像叫什么——高煜。
她实在没心情搭理他,回头继续抽自己的。
“不会抽就别抽了,看着挺漂亮一小姑娘,怎么尽学些杀马特,还抽烟?”高煜夺过她手里的烟。
江渔难以置信:“我们很熟吗,高公子?”
“听说你是我准姐夫的老情人,怎么不算数熟?”他冲她挤眉弄眼。
江渔没辙了。
她扯了下嘴角:“那你是打算给你姐出头吗?”
“怎么会?她怎么样管我屁事?而且,巴结好姐夫我才有好日子,她能给我什么好处啊?除了靠家里天天鼓捣她那个垃圾工作室,有事没事赔点钱,什么用处都没有。”
江渔目瞪口呆。
也真是一个奇葩……
那天的事情不知怎么就淡了,她真觉得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只是,这个人的存在像是不断有人在告诉她,赵赟庭要结婚了。
江渔转身离开-
开春以后,北京的天气并没有明显的升温,如果不是翻日历,会以为还在漫长难熬的凛冬。
江渔这日休息,睡到10点才起来。
陈玲邀她一道去吃午饭,吃完午饭又拽着她去看电影。
江渔恹恹的:“都是烂片,有什么好看的?”
陈玲笑着将她拽入影院:“怎么都是烂片了?”
江渔兴味索然的,陪着她坐下。
其实今天这部影片非常不错,是最近非常热门热映的一部影片,票房高达20亿,且还在不断上升。
可江渔好像被抽了情丝似的,看得味同嚼蜡,全程面无表情。
女主角在台上声情并茂,底下观众涕泪横流,身边还不时传来小声的啜泣声,可江渔就是置若罔闻,像在看一出闹剧。
灯逐渐亮起的时候,陈玲看着她的脸都惊呆了:“你不会是冷淡了吧?以前看一部动画片都哭得要死要活的,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江渔苦笑,转身的那一刻又愣在那。
沈绾今日盛装出席,身上穿着V领花边的收腰裙子,妥妥的仙女下凡,手里还拎着个戴妃包,再旁边的那位她不认识,但应和她是一道来的,笑容甜美,和沈绾风格相似却又偏清新文艺些。
见江渔朝她看来,高倩友好地对她点了下头。
出于礼貌,江渔也跟她笑了一下。
沈绾的表情却有些尴尬,咳嗽一声说:“这是江渔,我……朋友。小鱼,这是那个……高倩。”然后背对着高倩,拼命朝她使眼色。
听到这个名字,江渔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算是明白沈绾为什么是这副表情了。
前嫂子和未来嫂子,她夹在中间确实为难。
江渔忍不住看向高倩。
不得不说,她是一个美人,甜美可人,笑起来唇边还有淡淡的梨涡,好似心无城府,仪态也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一看就是有家族托底心气极高的名门淑女。
她想过不少赵赟庭未来妻子的模样,直至这一刻,那个形象算是具象化了。
“好巧啊。”沈绾尴尬不已,脑中思绪急转,想着怎么糊弄过去。
出乎意料,高倩什么都没问。
散场后,几人终于分道扬镳。
直到看不到江渔和陈玲的身影了,她才蓦的问:“她就是你那位前嫂子?”
沈绾正吃东西呢,差点被噎住,咳嗽一声:“……是。”
“模样挺标致的。”
沈绾不知道要怎么回,只得尴尬一笑。
高倩说:“听说你哥为了她,和家里闹得很难看。是吗?”
这要怎么回啊?
那两年,她哥连过节都不怎么回家的,这在圈里不是什么秘密。
她为了江渔,和陈家彻底闹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她,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这些事情,随便找个人打听就能知道。
她就算撒谎,高倩回头找人一问就一清二楚了。
可要是承认……
想起王瑄出门前让她好好陪高倩的话,她就忍不住打个寒噤,就怕回头被王瑄训。
其实,这桩亲事也只是他们几个一头热,赵赟庭完全没有点头的意思。
她觉得挺不妥的,这样乱传,以为就能把他架到风口浪尖上,逼他就烦。
可她哥是什么人啊?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万一这边造势那么久,回头他一口回绝,那赵家和高家的交情可算是彻底玩完了。
她有时候觉得家里人太自信了,觉得他会为了前程妥协。
当年他和江渔之所以分开,她觉得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江渔主动放手,而不是他为了什么所谓前程。
她可记得,大年夜他被召到老爷子的故居,在院子里等了快两个多小时也不肯松口低头,后来下大雨,老爷子先耐不住才让他进去的。
论倔,谁比得过他啊?
“你不用这样为难,我只是随便一问。我们这样的家庭,本就是利益结合,他有什么样的过去我不会过问,我只是好奇而已。”高倩笑笑。
话虽如此,沈绾还是蛮不自在的,也只是含糊其辞糊弄过去。
见状王瑄也不再多问。
江渔离开时,雨势已经变大。她和陈玲被困在商场门口,只能望着乌压压的头顶发呆。
“打车吧。”陈玲叹气。
“估计也要排队。”
雨丝飘进来,扑打在她手臂上,冰冰凉凉的。
江渔抬手摸一下,那凉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尖上-
翌日是礼拜六,赵赟庭回了一趟老宅。
今日倒是难得的其乐融融,饭桌上也没什么人聊起不愉快的事儿,只赵良骥询问了他一些关于集团人事调动的事儿。
赵赟庭垂眸夹着饭菜,唇边有淡淡的笑意:“没什么大的变动,都能应付。”
“都能应付?”老爷子哼了一声,摔了手里筷子,“你倒是心态好。”
“您发这么大的火干嘛?”赵赟庭四平八稳地吩咐保姆,“阿姨,麻烦你再给爷爷换一双干净的筷子。”
保姆屏息,应声退下。
餐厅里的气氛进一步凝滞。
赵赟庭和赵文山对视了会儿,气得赵文山几次差点再次发作。
“看来这里不欢迎我,告辞。”他起身离座,连一丝眷恋都没有。
离开时,甚至仰头看了眼高大的门檐,舒了一口气。
那一瞬,他有种想要打电话给江渔的冲动。
不过他克制住了,没有让自己失态。
这屋子里的人,都是他至亲至爱之人,却也是最疏离的。
满腹阴谋算计,要榨干他所有的剩余价值。
他希望他为权力而生,为权力而死,倾尽所有攀登高位,也只是希望将来得他的荫蔽为自己谋取福利罢了。
嘴里说着为他好,要他三思而后行,说到底还是为了他们自己。
又有几个人真正在意他内心深处的感受呢?
“你怎么在这儿啊?好巧。”身后传来清雅的女声,有些耳熟。
赵赟庭不动声色地回眸,和高倩含笑的眼神不期而遇地对上。
“巧。”对于不熟悉的人,赵赟庭向来很有绅士风度。
他面上总是云淡风轻,瞧不上任何的端倪。
“心情不好?陪你走走?”高倩笑道。
赵赟庭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行走在大院的小路上,有时也会碰见从礼堂那边散场的熟人,高倩会热络地跟他们打招呼,不管他们家里是权力显赫还是平平无奇。
赵赟庭则显得冷淡多了,他很少主动跟人打招呼,大衣挽在臂弯里,步履从容。
走了会儿,高倩笑道:“你对人都这么冷淡吗?”
“不熟悉的人,我没有那个精力去应付。”
赵赟庭显得理所应当。
高倩抿着唇笑:“你对谁都这样吗?”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歪头,递个反问的眼神。
她饶有兴致地说:“听说你以前为了一个女孩闹得很大,差点和家里闹翻了。”
“你听谁说的?”
“我前几天看见她了。”高倩笑道,“她确实是很有魅力。”
赵赟庭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不过你们并不合适。”
他这样的男人,应该很讨厌被说教,这样的话旁人不知道跟他说过多少次。
但是出乎高倩的预料,赵赟庭情绪稳定,眉梢都没抬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倩只好道出来意:“其实我挺欣赏你,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赵赟庭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我暂时没有再婚的打算。”
“这算是给我面子嘛?其实你是想说,你根本不喜欢我吧?”
赵赟庭本想给她留几分面子,既然她这样说,他只能沉默,算是默认。
高倩点点头:“喜欢是一回事,结婚是另一回事,你想清楚了,确定不跟我结婚?其实我不是很介意你跟那位江小姐的事,就算结婚以后你们在一起,我不是很有所谓。你确定不继续考虑一下?”
说没有好感是假的。
很多年以前她就听过赵赟庭的事迹。
她见过太多的子弟,或出身名门,或能力卓绝,但没有一个真的会为了女人和家里闹翻的,没人敢那样做,也没有那个勇气。
虽然算不上喜欢,但她想,她应是钦佩欣赏他的。
和这样一个人共度余生,也没什么不好。
其实她眼光也蛮高,原本也只是听从家里的安排才答应跟他相亲,如今却觉得不无不好。
可惜,赵赟庭待她没有一丝热络,他后来说:“我没打算和别人结婚。”
除了江渔之外的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65章
过了五月,北京的气温才有几分回暖。
但对江渔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段时间她身体不好,一直窝在家里,也没什么精力去工作。
五月中旬的时候,她去了趟超市回来就得了流感,一直反反复复到六月底,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
偏偏这个时候晚上还有应酬,是为了她的新戏。
看她在电话里咳嗽得厉害,张春柔迟疑:“实在病得严重的话,别去了。”
“不去了,您养我啊?”她笑。
张春柔气不打一处来:“少嬉皮笑脸的!让你休息还不乐意了?牛马的命!”
江渔叹气:“您说的没错。”
挂了电话,她随便画了个淡妆就赶去了那边。
只是,她那天的运气不太好,敬酒的时候发现邵之舟也在,跟她新戏的投资商那个阎姓老板似乎挺熟的。
“好久不见啊,江小姐。”邵之舟把酒瓶推她面前,眼也没抬,“喝吧。”
阎老板神情尴尬,看看她,又看看江渔,欲言又止。
江渔没碰那酒杯,只看着他:“邵之舟,你疯了?”
“我疯?怎么,你还以为你是赵赟庭的女人?或者,是蒋南洲?你也真是能耐,刚从这个的床上下来转眼就上了那个。”他仰头笑起来,脸上红彤彤的,似是喝多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刺在江渔心口。
众目睽睽的,她只能坐在那边不能动弹,听着他的羞辱。
“你不会以为我还对你有意思吧?像你这种被人玩烂的贱货,就是求我我都看不上你,真是晦气。”他砸了手里的酒杯,转头和那个阎姓老板说话。
江渔就这么被撂在那边。
包间门大开着,人来人往。
不少人朝门内观望。
虽然她知道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也没几个人关注包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渔还是感觉面上火烧火燎的,有种难言的耻辱从内心深处升起。
甫一抬头,和一双冷沉漆黑的眸子对上,江渔脸色苍白。
酒宴散了,她去洗手间洗手。
冰冷的水流一直从指尖滑过,她不停地搓,手指颤抖,仿佛要洗去那种屈辱感。
不知道洗了多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关掉了
水龙头。
旁边有人好心地递了帕子给她。
江渔说了声“谢谢”,接过后擦拭着手。
过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在镜子里瞥见赵赟庭的脸。
她心脏骤缩,连避开视线的动作都停滞了。
“还以为你过得有多好,原来也只是被人呼来喝去的份儿。这种羞辱,好受吗?”他语气里不无嘲讽。
江渔抿唇,挤出个哭笑不得的笑容:“我们这样的人,本就是被人呼来喝去的。那能叫什么羞辱啊?”她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那笑容却刺痛了赵赟庭的眼睛。
他猛地攥住了她的腕子,将她拽到面前:“江渔,你一定要跟我对着干是吗?”
刚才那一幕,他的心好似被什么攥紧,难受得很。
偏偏她无知无觉,好似对自己的受辱完全无所谓似的。
江渔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不愿叫他再看自己狼狈的模样-
邵之舟喝完了酒,正带着人和那个阎姓老板离开。
几人有说有笑的,不知怎么又聊起刚才的事。
有人不由担忧起来:“听说这女的以前跟过蒋南洲?还是那位四公子心尖上的人。”
“你听谁说的?”有人倒吸口凉气。
还有人好奇:“哪位‘四公子’?”
“你可真是孤陋寡闻啊。赵四公子啊,他的名头,你没听过?”
四周阒静无声。
他们几人都是跟着邵之舟一道出来的,刚才冷眼旁观,不明白那个挺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就得罪了他。
但看他那么狠,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地说,他们也只是看戏,没觉得会怎么样。
左右不过是一个小明星。
万万没想到,这女的来头这么大。
有人忧心忡忡:“……我听过他,他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啊。就咱们这些个人,他动动手指就能捏死,这……”
邵之舟的酒也醒了几分,不由打了个寒噤。
他倒不是故意羞辱江渔,只是今天喝多了,看到她那张死人脸就来气,想起曾经被她屡次拒绝的事就忍不住发泄出来。
转念一想,她和赵赟庭早就掰了,赵四总不至于来找他的麻烦吧?
再说了——
心里还是想,旁边忽的有人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邵之舟不耐烦地抬头,脚像是被钉住似的牢牢停在了那边。
前面一行四五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正是赵赟庭。
“呦,这不是我们的邵大公子吗?这是要上哪儿去啊?”黄俊毅笑道。
邵之舟心里有鬼,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四哥……俊毅哥,你们怎么在这啊?”
“怎么,只有你能在这儿,我们不能再这儿吗?这酒店是你家开的啊?”翟洪熙走过来,手指一下一下戳在他的胸膛上。
身后几人也都哄笑起来。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邵之舟额头都沁出冷汗了。
他不确定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被赵赟庭听到,但是,这帮人看着就来头不小。
别说赵赟庭了,就是黄俊毅几人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赵赟庭眼神阴沉,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越是一言不发,越看得他心里发毛。
“四哥,我……我不知道我哪儿得罪你了。”他还嘴硬。
翟洪熙拍了拍他的肩膀:“做错了事情呢,就要承认,你这死不承认,是认错的态度吗?”
陈漱和黄俊毅都好笑地看着这一幕。
邵之舟算是晚辈,他们总不至于亲自下场去找他的晦气。
这种事情,翟洪熙来做再合适不过。
邵之舟咬牙:“我……我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
“你他妈还不承认?”翟洪熙狠狠扇了他一耳光,还吆喝着让陈明义帮忙。
陈明义拿了手机,将摄像头正对邵之舟的脸:“可以了可以了。”
翟洪熙拎着邵之舟的领子对着镜头说:“好了,可以开始忏悔了。”
“我真不知道我……啊——”
“知道怎么说了吗?明义,辛苦你重新录一下。”
“我……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为难江小姐……”
“这就对了吗?继续——”-
江渔回到住处,前脚刚到,后脚就接到了沈绾发来的消息。
聊天消息框一直激动地闪着,催她看。
江渔感觉很累,百无聊赖地打开。
才发现她发来的是一顿视频。
她点开,邵之舟鼻青脸肿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满满的懊悔:“我错了,我不应该为难江小姐——”
江渔怔了会儿,打字:[?]
沈绾:[感动吧?我四哥为了你,让人扇了他两个多小时,他回去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啊啊啊啊——]
沈绾:[不过——]
江渔:[不过什么?]
沈绾:[邵家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哥这次又是在大庭广众下为难他,也有了不小的麻烦。]
手机里语焉不详的,也不知道赵赟庭到底怎么样了,江渔忙打了电话过去。
“你哥到底怎么了?”她语声急促地问,胸膛不停地起伏。
自己都没注意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僵了。
沈绾懊恼地说:“被关在山庄里写检讨呢。哎,可能这次是有点麻烦了。你也知道,他现在这个位置多少人眼红啊,有点儿风吹草动都被人盯着,他还这么高调。这不明摆着给人递把柄吗?”
江渔根本没那个心情听她说完,急切地说:“他到底怎么了?他人在哪啊?”
她知道的,对于他这样的男人来说,皮肉伤什么都算不了什么,从高处跌落才是最要命的。
江渔心里五味杂陈。
挂了电话后,她犹豫着要不要去看他。
他到底是为了她,若是她不去,良心上实在过不去——
后来她还是跟沈绾要了地址。
赵赟庭似乎早得到消息,她到了那个温泉山庄门口,赵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夫人,这边请——”他笑着抬手,谦恭之极地将她迎入门内。
这地方是他爷爷曾经疗休养的地方,之后便不再接待其余人,后来成了他专属办公之地。
除了一些重要客人,他很少在这儿接见旁人。
一路上所见都是奇珍异木,亭台楼阁构建得极为精巧。
江渔却没有任何心情去看。
走了约莫六七分钟,终于看到不远处临湖的茶楼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渔撇下赵进飞快上了楼。
等抛上二楼,和他四目相对,她又哑然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赟庭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茶水搁下:“你来了。”
像是等了她很久。
江渔热泪盈眶,那一瞬有落泪的冲动。
可她只能强忍着,神情复杂地
看着他:“……是你让沈绾把那些发给我的吧?”
他也没否认:“我只是想看你一面。”
“……你大可不必如此,和邵家彻底交恶,对你没什么好处。”
“难道我就看着他欺辱你吗?”他冷笑,“一个邵之舟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
江渔气结,也是关心则乱:“可邵家在中晟有些根基,蝼蚁都能撼动大树,何况是邵家!你不是最谨慎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大?!赵赟庭,你……”
她愣在那边,因为瞧见他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是真的笑了。
是欣慰的笑。
“你还关心我吗?”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江渔红着眼睛,嘴唇嗫嚅。
她站的地方正好是背光处,照理说,赵赟庭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的,可她还是有种一览无余的感觉。
她近乎狼狈地垂下头,不愿意承认。
赵赟庭静静地望着她,了然一笑:“为什么不肯承认,其实你很关心我。”
江渔鼻尖都酸了,感觉四肢百骸都酥软下来,根本无力辩驳——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66章
两两相望了会儿,江渔捏着手心,别开了目光。
她其实是不愿意承认的,但关心则乱,忍不住来了这儿,双脚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根本不随她自己的意志左右。
“谁关心你?”她嘴巴还很硬。
赵赟庭说:“你不关心我,这么急切地来找我?”
她哼了一声:“你是为我出头,我这么有情有义的人,不可能不闻不问。”
他笑着点点头:“理由还挺多。”
江渔瞪着他,有时候恨他,总能拿捏住她的软肋。
他让人上新的茶点,一手推到她面前:“这是我让厨子新做的,尝尝。你不是喜欢吃这些吗?”
她勉为其难地坐在那边,迟疑了一下,只捻了一小块芙蓉酥:“女明星不能吃太多,发胖是不敬业的。”
“拍戏的时候减肥不就行了?”他挑了下眉,循循善诱,“吃吧。”
江渔内心天人交战,还是被蛊惑,将那一小块糕点送入嘴里。
糕点外酥内软,竟然还不掉屑,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跟她平日在店铺里买的截然不同。
她还以为甜点都一个味道,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江渔想再摸一颗,但想起自己刚才的话,又踯躅着缩回了手指。
“吃吧,本来就是给你做的。”他笑了一下,再劝。
江渔这才又捻了一颗。
其实她是有些紧张的,也不仅仅是想吃,吃点儿什么,会让她自在一些。
赵赟庭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咀嚼,跟只小松鼠似的,心境变得无比平和。
“你被问责了吗?”江渔踯躅很久,到底是问出口。
他“嗯”一声,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表情倒是平淡,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江渔抿唇,有点儿气愤:“火烧眉毛了,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们当领导的都这么装逼吗?”
她的话太糙了,饶是赵赟庭这些年修炼出来的处变不惊的能力,也忍不住笑场:“我装?”
“不是吗?”江渔说,“你不装谁装?”
赵赟庭摇了摇头,也懒得跟她计较。
“我不是装,只是习惯了,要是我跟你一样一惊一乍,我这活儿还干不干了?出点儿小事集团就要崩了。”
“不要捧一踩一,捧的还是你自己。”
赵赟庭笑着点点头。
她闷了会儿,到底还是关心他:“是上面领导让你写检讨的吗?”
他点一下头。
江渔的心抽紧了:“严重吗?”
赵赟庭捏盖轻轻撇着茶面上的叶沫儿:“总不会撤了我的职位的。”
“你还在说笑?”江渔瞪了他一眼,心里好似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又气又急,偏偏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她这副交集的模样,赵赟庭都笑了:“看来你真的挺关心我的。如果我因此被革职,你会不会对我下半辈子负责啊?”
他半开玩笑地说,“我真挺想试试的。”
江渔:“你疯了!”
虽然觉得他是在说笑,但看他这样平静到有些不正常的模样,江渔心里还是挺犯怵的。
她不希望他出任何意外。
他说的没错,她就是关心他,只有关心则乱,才会如此。
两两相望,四周变得无比安静,连空气里的流速似乎都变缓了。
江渔心里七上八下的,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又捏了捏手心。
“吃吧,不说这些扫兴的了。”赵赟庭让人将还没吃完的点心扯下,又换上一个三层塔叠的点心盘,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点心。
江渔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的就被撤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之前的还没吃完呢……”
“每一道别吃那么多,也尝尝别的。”
她憋了很久:“……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好笑地看着她。
赵赟庭并非天生好脾气的人,但和江渔在一起的时候,他确实基本不生气,对她有高度的包容,这种生理性的喜欢像是一种本能。
被他一直这么看着,江渔更加紧张,捻了一块蝴蝶酥来吃。
嘴里甜滋滋的,她心里却很乱,连抬头都有些困难。
每次和他待在一起,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半年来,其实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远隔重洋,那种四年浸透入骨髓。
她以为自己早就预料到预料,可以坦然接受。
可那天得知他和高家小姐订婚,心里还是被锥刺了一下似的,钝不已。
她不由扪心自问,她真的能接受这个结局吗?
赵赟庭不紧不慢地看着她,尔后拉住了她的手。
江渔指尖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收回:“……你不是都要结婚了吗?”
“你吃醋了吗?”他勾了下嘴角,眼底有笑意溢出。
江渔低头,过一会儿,声音嗫嚅:“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做我的情人,直到我结婚吗?”
江渔面上一红,尴尬到脚趾都蜷缩起来了。
她真说过这种话?
江渔都不敢看他,这会儿懊恼不已。
“我没打算和高倩结婚。”半晌,赵赟庭云淡风轻地说。
江渔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头。
“如果我要再婚的话,那个对象肯定是你。否则,我打算孤独终老。”后面的这句话和前面一样平静,却连不远处的赵进听了眉梢都是狠狠一跳。
江渔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能感觉出来,赵赟庭不是在开玩笑。
“别说我了,说说你自己吧,这两年在柏林过得怎么样?”他语气温和,眼底是深深的关切。
江渔心里一酸,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关怀。
这些年,她本就习惯了一个人,看似独立,实则只是不得已。
“……还好吧。”她避开了他的目光,“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搬砖的牛马能过得怎么样?”
“都影后了,还搬砖的牛马呢?”他打趣她。
“挣不了两毛,都不够还房贷的。”她嘟哝。
其实主要原因是她不接那些乱七八糟的商务,人也比较佛系,一年最多接两部戏,有时候连张春柔都受不了她,催着她多干一点。
不过她这两年身体也不是很好,实在受不了那种高强度的工作。
江渔的宗旨就是钱够花就行,花完了就少花点或者不花。
这种性格,有时候也叫人啼笑皆非。
说好听点是佛系,说难听点就是懒。
赵赟庭以前就总是嫌弃她懒,礼拜天还要拖着她早起去跑步,一度让她深恶痛绝。
但就是这样两个人,性格互补,有时候倒是挺契合的。
赵赟庭攥着她的手,缓缓将她的掌心摊开,用微凉的指尖触摸她掌心细微的纹路。
江渔怔了下,内心忽然变得很柔软。
这些年虽然也有朋友,但没有人这么细致地关心过她。
外面有些冷,风吹在身上嗖嗖的凉,江渔忍不住抱了肩膀瑟缩了一下。
“……我还是回去吧。”
“我送你。”
她没有拒绝。
这次是赵赟庭亲自开的车,在路上行驶了大概快半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这地方他以前来过,将车停靠在树荫下
后,她接到个电话,不刻就在不远处看到了赶来的张春柔。
“你去哪儿了……”她嘴里一堆的话,在看到车后座下来的赵赟庭后,忽的戛然而止。
“你们有话要说?那我先去买包烟。”他笑一下,优雅地转身。
张春柔那些埋怨责备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对于这个人,她一直非常忌惮。
当着他的面儿训斥江渔这种事,她做不来。
“……你不说啦?”江渔在旁边悄悄探出半个头,拉拉她的衣袖。
张春柔瞪了她一眼,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江渔在原地目送她远去,还弯腰朝她的车挥了挥手。
“小鱼姐。”王平这时正好也回来,却发现自己没带钥匙,问她有没有。
“我带了。”江渔对他笑笑,从兜里取出工作室的钥匙。
王平最近演了部新剧,前景大好,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很不错,头发还特地漂染过,显得时髦又青春活力。
见她看着自己,他红了脸,挠挠头:“不好看吗?”
“好看啊。”江渔笑笑,“挺好看的。”
她笑起来时总是眉眼弯弯,给人一种非常温柔的感觉,仿佛有星辰闪烁。
王平有些许的恍然,欲言又止。
余光里有人过来,一双锃亮的皮鞋缓缓停到视野里。
王平静了一下,抬头。
赵赟庭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正玩味地看着他们:“我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虽然他神情淡漠,江渔还是品出了那么几分嘲意。
她头皮发麻,尴尬得不知作何解释,手里的钥匙手忙脚乱都掉到了地上。
“啪嗒”一声响,在四周格外清晰。
江渔着急忙慌地捡起来,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个被捉奸的外遇女人。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荒诞,偏偏感触这么真实。
王平似乎也觉得尴尬,扯了个借口就匆匆走了。
赵赟庭轻撩眼皮,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四目相对,江渔几乎是本能地又避开了目光,手去抠那个钥匙扣。
她紧张的时候总忍不住有些小动作。
那钥匙被她抠了两下又差点失落,好在赵赟庭先她一步替她接住了。
他低头翻转查看了一下钥匙,似乎是在疑惑是什么材质的,能让她掉两次。
“您这烂桃花还真挺多的。”
她本来还觉得不好意思呢,被他这么不阴不阳的来一句,也不太对付了,闷头去开门,没搭理她。
那天他没进门。
江渔回到空荡荡的室内,抬头看一眼天花板,又有些后悔。
怎么又跟他吵架了?
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啊,她还是脾气太大了。
可拿手机想要道个歉,又拉不下那个脸。
这样憋了三天,她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谁知那边先她一步给她来了电话。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赵赟庭”三个字,她的心脏也在不住地跳动,紧张极了。
江渔深吸一口气,给接通了:“喂——”
“怎么了,病恹恹的?”他语气如常,还笑了一下。
但他的情绪向来是很难捉摸的。
她不确定他是否还在生气,讷讷道:“你不生气了啊?”
“我生什么气?我在你眼里就是情绪这么不稳定的人?随随便便就生气?”
“……不是……没生气你那天怎么走了啊?”
“接到个电话,公司有事情,我回去处理了。”其实那天确实是有点不对付的,也有些懊恼,不过他太忙了,回去开个会就忘了。
又因为事情太多,会议接连不断,没来得及抽空给她回个电话。
便有了这种乌龙。
“……哦。”原来还是她自作多情了呀。
江渔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你在哪?”他在那头笑道。
“工作室这边。”
“那我来找你。”他先她回答之前挂了电话,似乎这样她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江渔捏着手机,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提起一口气,心里七上八下的。
赵赟庭是快11点的时候来的,江渔正看电视呢。
“怎么来这么晚啊?”
她没别的意思的,就脱口而出。
他却没脾气了,将手里的袋子随手搁高几上,弯腰换鞋:“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给你买你喜欢吃的周记。”
“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就这么没心肝?!”
江渔脸上有些红。
赵赟庭勾了下唇角,将自己的鞋子搁到了门口,排列齐整。
这样对峙实在尴尬,她眨了眨眼睛,下一秒跑过来,低头翻他带来的包装袋,佯装好奇:“是什么啊——”
脑袋上就被他敲了一下。
她吃痛地捂住脑袋。
“说你没良心还不承认,心里只有吃的。”
“是你说有吃的啊。”她小小声,咬着唇,防备又抗拒。
他静静望着她,那目光分明是薄凉的,又带着说不出的炙热。
如寒冰里的火炬,一寸一寸要将她燃烧吞没。
“跟我低个头,很难吗?嘴巴一定要这么硬?”赵赟庭幽长的一声叹息,语气转为平和包容。
江渔反而不好意思了。
她本来还想插科打诨糊弄过去,被他这么瞧着,更加不自在:“不要老为难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我跟王平只是同事。”
他笑而不语,总感觉似笑非笑的。
“喂喂喂,不要再提这茬了好不好?”
“看你表现。”他拎了吃的,转身进了屋。
她连忙跟上去,要去够那个塑料袋。
但够了两次都没够到。
“不是给我的吗?”
“我现在反悔了,排了那么久的队,落不到半点儿好处?”
“你不要这样说,难道还是你自己排的?肯定又是指使哪个倒霉下属去做的吧?”
赵赟庭挑了下眉,她还挺了解他的,他不做这么没意义的事。
让手下去也能完成的事儿,干嘛要自己去?
他这人看重的就是结果,亲自去排队这种蠢事他是不会干的。
不过,女生似乎很注重这种细节。
“等我放假了闲下来了,我亲自替你去排。”他弯腰挨到她耳边,语声轻柔。
她是吃软不吃硬的,顿时说不出话来,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67章
耳垂被濡湿火热的唇裹住,电流一般的感触一直蔓延到心尖上。
江渔下意识抱紧了自己,不能动弹。
赵赟庭紧紧抱着她,又去吻她颤抖的唇。
她这人,紧张的时候就忘记要干什么了,一动不动杵在那边。
“你怎么跟块木头一样?我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他松开她,好整以暇地问。
江渔本来很紧张,被他这么一打趣,心里那根弦才松懈下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但她难得乖顺地没有跟他吵架。
这么久以来风风雨雨,她真的很珍惜此刻平静温馨的时光。
抬头瞧见他清晰的下颌线,她心里熨帖,忍不住抬手抚摸他的脸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别肉麻兮兮的。”赵赟庭将她的手拨下,笑了笑。
江渔有点受不了他:“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总这么煞风景?一点儿浪漫细胞都没有。”
“我没有浪漫细胞?”他好整以暇地问了句。
江渔扬起小脑袋,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于是,赵赟庭拉了她的手,那天带她去琅山那边的一处空旷之地乘直升机。
去之前,她都不知道他要带他去干什么,也没带什么东西,只背了自己的小背包,路上还嘟哝:“去哪儿啊?”
赵赟庭说:“带你去坐飞机。”
江渔:“?”
早听过他会开这个玩意儿,但没有坐过,她心里惴惴的。
但还没来得及发问,人已经半推半就被他推了上去。
螺旋桨搅动气流,缓缓升空时,江渔下意识抓住了扶手,一颗心砰砰乱跳,像过山车似的。
江渔后来实在受不了,要他停下来,他才将直升机降落。
底下是一大片柔软的草坪,还带着雨后清新的水汽,脚踩上去,绵软、湿润,却有些让人讨厌。
她最不喜欢这样潮湿的地方,总感觉会有蛇虫鼠蚁。
看他已经在那边生火,她踯躅着过去:“还有人来吗?”
帐篷是早就支好
的,可以容纳好几个人的样子。
“一些朋友,你也认识的。”赵赟庭将柴火丢进火炉里,结果发现烧不起来。
“太潮湿了,你这些朋友也真是,也不带点儿干的柴火。”
“都是就地取材,这帮家伙偷懒,早就砍好了扔那。能不潮吗?”他有些无语,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那边一堆嘻嘻哈哈的声音,没一会儿,几辆越野车出现在视野里。
车停下后,陆续下来几个人。
赵赟庭没有诓她,确实都是老熟人,但江渔还是不太自在,下意识往他身后躲了躲。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宽厚有力,源源不断传来热意,江渔忽然就觉得有了力量,脚步不再后退。
赵赟庭将她推到几人面前,握住她的肩膀:“介绍一下,江渔,你们都认识的,我马上要结婚的老婆。”
一片嘘声。
这些人都是老熟人,谁不知道他和江渔这档子事儿?
他整这么多幺蛾子,未免太劳师动众,分明是给她撑场面呢。
“别废话了,快生火,一帮懒人,连准备的柴都是湿的。”赵赟庭没好气,踢了脚蹲在那边的翟洪熙。
翟洪熙哎呦一声,抬头一看踢自己的人是谁,只得认命地去准备新柴火。
他是小辈,被踢也只能默默认栽。
天气不好,准备的柴火都湿了,只有埋在最里面的一些是干的。
篝火就这么艰难地升了起来。
“太酸了。”黄俊毅给他递一根烟,目光瞧不远处笨拙帮忙的江渔,“用得着这么劳师动众的?”
她动作不熟练,好在不帮倒忙,和那几人也配合默契。
陈漱和向文东都是好脾气,其余人看在赵赟庭的面子上也对她蛮客气的。
她渐渐的也没那么不自在了。
“老爷子知道你要结婚了吗?”他轻嗤一声。
“你们帮我使劲宣传一下,他不就知道了?”赵赟庭淡笑。
“你认真的?”他回头看他,点烟的手都顿住了。
赵赟庭笑:“我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
黄俊毅笑而不语,过一会儿点了下头:“祝你好运吧。”
他倒不是说笑。
老爷子年轻时还算稳重,但上了年纪越来越固执,在家里就是一言堂,哪怕退了,连他那个位高权重的爸都只能顺着他,不敢去触他的霉头。
何况是赵赟庭。
不过赵赟庭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任谁跟他讲道理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这一老一小杠上,也算是好戏连番了。
其实黄俊毅也挺佩服赵赟庭的,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过。
也许他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很难动心,那种感觉,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也难怪他像是中蛊一样,非要江渔不可。
柴火总算是升起来了,黄俊毅招呼其余人围着坐。
江渔在人群里搜寻,很快看到赵赟庭,过去想挨着他坐下。
申家瑞很故意地挡住了她的去路,然后在她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回头还冲她一笑。
江渔愣在了那边,踯躅会儿,只得和赵赟庭隔着一个位置坐下。
申家瑞就这么隔在了他们中间。
“不介意吧?”他回头笑侃赵赟庭。
赵赟庭低头在拨弄柴火,火星子噼里啪啦的,随时都有溅出的风险。
火光在他英俊的面孔上摇曳,愈发显得他容光焕发。
气质却是沉静的。
“知道介意,还赖在这儿?”他语气凉凉的。
申家瑞长笑一声,搭住他肩膀:“这就受不了了?我就问江小姐两个问题。”
江渔不明就里,只得附和地笑了笑。
申家瑞回头望着她,目光深沉:“你真的要和赟庭在一起吗?哪怕他家里人都反对?”
他虽然在笑,眼神犀利,好似要洞穿她似的。
江渔不是不紧张的,但是想起过去种种,她紧绷的神经又松懈下来,苦笑道:“反正我也不打算和其他人在一起了。我们商量过了,他家里人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们就这样,总归是饿不死的。”
她的目光越过申家瑞,和赵赟庭的对在一起。
好似心有灵犀,两人都笑了笑。
也许是曾经有过婚姻的缘故,她如今已经不怎么追求婚姻关系了。
不过是一纸文书罢了,结了还能离呢?
不必过于追求这些。
她想,如果他家里人不同意,她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他在一起也无所谓的。
反正,她是不打算再结婚了,她也没有办法和另一个人继续生活。
哪怕他将来权衡利弊和别人在一起,她也无怨无悔。
他曾经,也为了她险些放弃自己的仕途,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她为了他牺牲一点,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和那些比起来,她这点牺牲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她吃穿不愁,过得也自在,有那么多的人连吃饱穿暖都是问题,不应该那么贪心,想那么多的。
想通了这点,她的世界豁然开朗,忽然觉得没有什么是能让人害怕的。
所谓无欲则刚,不过如是。
江渔深深地看了赵赟庭一眼,笑了。
赵赟庭也回以一笑。
这显得夹在中间的申家瑞像个小丑。
“行了行了,别洒狗粮了,我快吐了。”申家瑞骂骂咧咧地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她。
“别自讨没趣了,老四用得着你替他操心?他多精一人啊。”陈漱搭他的肩膀,笑。
申家瑞:“是,我皇帝不急太监急,咸吃萝卜淡操心。”
其余人哄笑。
经过这么一遭,气氛更加和谐,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江渔也没有任何不自在了。
赵赟庭替她烤火,问她:“冷不冷?”
江渔摇摇头。
火光红彤彤的,映照在她小巧的面孔上,更加昳丽动人。
她的眼睛本就明亮,永远水汪汪的,眼波流转,像是会说话似的。
两人面对面笑着,像是在调情。
有人直呼受不了,骂骂咧咧地去一旁抽烟去了。
篝火烧得越来越旺盛,江渔也跃跃欲试,想要烤一样东西试试。
她纠结了很久,挑了韭菜。
赵赟庭递给她调料:“加点儿这个。”
“等一会儿,他先烤烤熟。”
“……韭菜不需要烤那么久……”
他话终究还是迟了,没一会儿,她手里的韭菜已经烤焦,边缘都碳化了。
江渔着急忙慌地将韭菜抢救出来,奈何已经不能吃了。
“你不早点说啊?!”她嗔怪。
赵赟庭忍不住勾唇:“不好意思。”
这一次是他帮她一起烤的,及时翻面,很快就飘来香味。
怕再次烤焦,她很快就将韭菜烤串捞了起来,结果根本没有烤熟,咬一口眉头就皱起来了,重新搁回去。
赵赟庭笑:“没烤熟还吃?”
“我又不是经常烤串,不懂很正常啊。”她佯装不在意,过一会儿还是被他嘴角的笑意弄得有些破防,“别笑了你!你会,你来烤!”
赵赟庭揽住她的肩膀,猝不及防的,在她气鼓鼓的颊边吻了一下。
江渔好似被电击中,直愣愣地在原地呆了会儿,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去。
这一
刻她都忘了还有旁人在场,眼底只有他宠溺的笑意。
她的脸慢慢涨红,不敢回头,怕惹其他人笑话-
之后两人各回各家,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冥冥中,有些东西已经注定。
比如,他工作闲暇时总会带她回公主坟那一带晃,时不时在大院周边再溜一圈。
很快,那一带熟悉的退休的老一辈都认识江渔了,有人还会问一嘴,每每那时赵赟庭都会大大方方地介绍她。
久而久之,有些话就传开了,高家家世也不俗,自然歇了联姻的心思,没再提过他和高倩的事儿。
高门大户的又不是嫁不出去女儿,犯不着上赶着找不自在。
这些话传到老爷子嘴里,他一度嘴都气歪了。
偏偏奈何他不得。
两人就这么杠着,从初春杠到入夏,再从入夏杠到初秋,谁也不相让。
但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老爷子是软了,到底是疼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子,舍不得用更强硬的手段去逼迫。
再者,赵四是什么脾气?他知道的,闹僵了大家都难看,索性不闻不问,随他去了。
一场秋雨过后,北京的气温急剧降低,像是一夜之间到了凛冬。
分明炎炎夏日的热烈还在昨日,转眼间衣柜里的衣裳都有些单薄了。
“降温也太快了。”这日早上,江渔整理衣柜时愁眉苦脸的,“好多秋装都要干洗,好麻烦啊,明年我只买能机洗的,哎——”
赵赟庭在她身后换衣服,不由好笑:“漂亮的衣服都不能机洗,机洗容易坏。”
“我觉得这是商家的套路,这样洗坏了消费者就不用以质量问题去找商家了!分明就是质量不过关!”她忿忿不平,“以后我要是去卖衣服,肯定要严格把关!”
“你想创立服装品牌?这年头服装可不好干。”赵赟庭揽住她的肩膀,“不过,你要是想干,我肯定鼎力支持。”
“真的?资金支持也提供吗?”她回头捧住他的脸。
“当然。不过,你是不是也应该意思一下?”他微微侧过脸。
江渔啐了他一声,但红着脸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啵”了一下。
他又将脸换了一边:“这边也堆成一下吧。”
“厚颜无耻——”
第68章
过几天,江渔又去了一趟H市,拍一部都市剧。
她在剧里饰演华丽转身的设计女王,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英姿飒爽,一个先导片就在网上掀起了大波风浪,粉丝和路人都尖叫连连。
实际上,她本人穿着白色蕾丝裙和粉色羽绒服,捧着奶茶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赵赟庭开完会,快10点的时候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将电话接起,声音还有些慵懒:“喂——”
“还没睡醒?”他语气戏谑,“你倒挺舒服。”
江渔下意识坐正了一些:“拍戏拍累了,休息一下。”
她倒挺会为自己找补的。
在他面前,她多少还是会顾忌形象,哪怕他人不在这儿,她也板正了些,笑道:“这两天挺忙的,得空才休息一下下。对了,您看我的新戏了吗?”
她还挺得意的。
赵赟庭弯着眼在办公桌前站着翻阅文件,窗外天光大亮,他瞥一眼外景,心情也是格外敞亮的。
“好。”
江渔期待地等他后面的话,结果等了半天没下文了。
她讷讷的:“……没别的了?”
“你还要什么?”他都笑了。
“……夸奖小学生都不带这么敷衍的。”她声音低下去,像是磨着牙,不太开心的模样。
她声音柔软,似乎还带着几丝怨愤不平的娇气,生生拿捏住了他。
赵赟庭的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话筒,心里忽然寂静无声。
他可曾有平日冷峻的模样?
这会儿,连随口扯几句漂亮话都困难。
“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什么,刚才想到开会的事儿。”
好在江渔也没有细究,只再次问他:“真的没看我的戏吗?我觉得这次发挥得很好。”
她别别扭扭的,暗示意味很明显。
“那我回头看看。”
江渔“嗯”一声,心情挺好的,忍不住又笑,想要跟他分享:“我这次的角色和以前不太一样,你看了就知道了……”
跟他分享起来就没完没了,期间她一直说,他一直认真倾听着,这样说了很久,她才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烦了?”
他应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没有。”赵赟庭说,“我下午还有个会议。”
“……那我不打扰你了。”她挂了电话,有些失落地往怀里塞了一个抱枕。
但也知道他很忙的,她不该这么不懂事。
这么安慰了自己一番,她强打起精神,去楼上冲了个澡。
下午还有活儿。
这一轮一直拍到晚上9点,江渔累到快虚脱。
去一趟厕所才发现自己生理期来了,她僵硬地蹲在那边,欲哭无泪。
怪不得晚上工作时觉得自己肚子疼,原来是来大姨妈了。
她只得打电话给小助理,又蹲了几分钟才拿到卫生巾。
这样的运气也没有谁了,因此她心情也蛮差的。
走到外面,江渔叹了口气。
四周昏暗,连路灯都没亮几盏,大冷的天,呼一口气都是白气。
江渔搓搓手,用大大的羽绒服裹紧自己,前面却忽的打来一道强光。
她抬头,揉了揉眼睛,倚在车门边的赵赟庭仍抄着手笑望着她,她才确定不是幻觉。
她又惊又喜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跑到他面前还好奇地上下打量他:“真是你?你怎么来了啊?”
然后做了一件很幼稚的事情——伸手去戳他的脸。
赵赟庭很无奈地握住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怎么这么冷?”他皱起眉。
“零下8°,能不冷吗?我已经贴了六个暖宝宝了。”她耸耸肩,挺无奈的。
赵赟庭的语气不太好:“剧组不给开暖气?”
“哪有,这不有室外戏吗?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拖累其他人进度吧。”说着她捂住肚子。
“怎么了?”他低头看她,拧眉。
“生理期来了,太倒霉了今天,不说了,我晚饭还没吃呢,我们去吃晚饭吧。”
赵赟庭握住她的手,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将她塞了进去。
车到了前面不好走,只能停在胡同口。
两人只得又下来步行。
“任你是天潢贵胄权贵子弟,不还是要走路?”江渔终于有机会笑话他。
“我担心你冷,你反倒过来笑话我。良心呢?”他捏住她的脸,往旁边扯一扯。
她嘴里告饶,赵赟庭才长笑一声放开她。
胡同口灯影黯淡,只能依稀辨认出路口有一家东北饺子馆。
“可我不太想吃饺子啊……”江渔踯躅,有点别扭。
“那再走走?”
“可是我又觉得冷……”
他好笑地看着她,淡嗤一声:“那我们能先进前面的馆子再考虑吗?”
她一拍脑袋,笑道:“也是。”
这么冷的天,站外面多思考一秒都要冻僵了。
赵赟庭的手抚着她的后背,轻轻一拍,手上的力道是真的很轻的,她仍像是被感召似的,愉快地朝前面走去。
两人很快就到了东北饺子馆,进去后,江渔就不太想出去了。
店里的装修有些日式风格,光线昏暗,墙壁还是老式的水泥墙,随意贴着些糖纸、和风画之类的。
两人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吃什么?”她翻开菜单,兴致勃勃地问他。
“有什么?”
她将菜单侧过来,跟他一道看,看了会儿又觉得歪着脑袋不舒服,起身挨到他身边,几乎整个人都挤在他怀里。
赵赟庭心里很乱,喉结微动,低头一瞬不瞬望着她。
“这是在考验我吗?”他强装镇定地笑了笑。
江渔怔了下,反
应过来,又红着脸扯过了菜单。
这一顿饭吃得其实挺温馨,她滔滔不绝一直在跟他讲最近的事儿。
赵赟庭是个很合格的听众,过去多久都很有耐心。
离开那个店铺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凛冽干燥的北风被逼仄的胡同口一挤压,愈加猛烈地席卷而来。
江渔缩了缩脖子,又往他怀里挤了挤,手往他袖口伸。
“过分了过分了啊。”赵赟庭这么说,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她挺无耻的,仰起脸朝他嬉笑:“袖口不能伸的话,可以往你领口伸吗?”
赵赟庭无语凝噎,捏一下她的小脸:“过两天跟我回家一趟吧。”
江渔顿在那边,笑脸都有些僵住了。
“不用害怕,我跟爷爷谈过了,他不会为难你的。”赵赟庭握住她的手,微微施了点力道,似是给她力量。
江渔仍踯躅着,有点不敢轻易应答。
其实她是有过心理准备的,哪怕一直拖着,两个人就这样在一起也好的。
也做好了他家里人不会接受她的打算。
没想到这么快这一天就到来了。
他也不催促,明白她的顾虑,就这么静静等待着。
“……你……还是算了吧,这大过年的,你家里人可能不太想看到我。”
赵赟庭失笑:“没有把握的事儿,我会提出来吗?你以为我这段时间都在旅游闲逛呢?我爸本来就不反对,他对我的婚姻看得挺淡的。”
最大的阻力还是他妈和老爷子。
他爸虽然也有背景支持,但这么多年过来,风风雨雨,实打实靠的还是自己的能力,这些年也没什么人能掣肘他了。
何况如今也就他爸还在其位,老爷子早就退了,论权力,他爸才是决定性那个,只是他爸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不愿意跟老头儿红脸罢了。
说好听点是让着,说难听点就是不想计较。
“我爷爷上了年纪后就有点轴,其实也不是喜欢为难人的人,你不用太害怕。他也是要面子的,不至于为难你一个小辈,顶多在我面前说说,你真去了,他反而不会说什么。”他笑道,安慰似的握了握她的手。
江渔咬唇,还是不太相信她。
她是和他妈妈打过几次交道的,曾经江家还鼎盛的时候,她对她千好万好、和颜悦色,后来才展现出真实的一面。
江渔对这样八面玲珑的人本身就挺犯怵,觉得玩不过。
他妈妈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
“退一步说,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什么?”他笑。
江渔:“我再考虑一下。”
他也没逼迫她。
回去后,那几天他就住她那边,家也不回了,弄得她更加不自在。
她原本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冷静思考一下,他这样弄得她更乱了。
但他也没催什么,似乎只是在她这儿躲清净,她也不好赶他。
那几天他电话不断,有些人嗓门还特别大,她记得有一个声音粗噶的,隔着客厅她都能听见,字里行间都是谄媚和恭维。
江渔听得都头皮发麻。
唯有赵赟庭,客气又语气如常地虚应着,将敷衍话说得登峰造极。
这个电话挂了,她都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将羊绒围巾往身上披了披。
“装腔作势的干什么?”他余光里看到,没好气。
江渔说:“您现在可了不得了,一堆人巴结。”
“了不得什么?一个破集团老二,上面的正经领导还没退呢。”他坐下喝了口茶。
他的这些事儿,她虽不是特别懂,平日看新闻也了解一些。
“……他不是快退了吗?”她微微眨了眨眼睛。
赵赟庭慢条斯理地翻报纸,语气平淡:“越是这种节骨眼,越要谨言慎行。快失权的,总要折腾点儿幺蛾子,发挥一下领导的余力。”
他的存在,无形中就是在提醒那人快点退位滚蛋,所以年前这些日子他都避着,要么装病要么称出差,尽量不去人眼前晃给人添堵。
要是他得意忘形,把人刺激狠了,人在位那么多年,要给他整点儿事情还是很容易的。
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也觉得他挺累的,过去替他捏肩:“那你这段时间就在我这儿好好休息吧。”
“在你这儿,能好好休息?”他没好气,瞥她一眼,“昨晚谁那么折腾我呢?”
她平日不是那样的,来一两次就要告饶,昨天不知道抽的什么疯,快把他这把老骨头折腾惨了。
江渔脸都涨红,连忙去捂他的嘴。
“说起来,这么久了,你考虑好了没?”
她表情还挺为难的,后来望着他希冀的目光,到底是点了下头。
他从不这样望着她的。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想,她牺牲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被羞辱一番。
她脸皮厚,没什么的。
不过,这场“鸿门宴”倒是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出门前她捯饬了很久,连着换了四套衣服都不满意,久到赵赟庭都来叩门了。
江渔只好随便套了一件打开了门。
她穿着一套白色的大衣,领口有个小围巾的装饰,看上去非常千金名媛,但她还是很紧张。
“好看吗?要不我再去换一套?”
“别怕。”赵赟庭拉住她,笑着摇了摇头。
四目相对,她心里安定了不少,像是吃了一记定心丸似的——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6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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