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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已死去四年的人,眼下陡然出现在他眼前,且还抱着他们的孩子。


    真的不是梦吗?


    在寂静的夜色中,林启昭不断在心底询问着。


    而冷静了许久,他才终于悠悠走上前一步。


    仅是目光停留在女子恬静的侧脸上,他的心跳就已然紊乱,他不由得上前,伸手去拨开散在她脸上的发丝。


    当她的面庞彻底显露之时,林启昭眼底划过水痕。


    他缓缓在榻边坐下。


    这般恍如隔世的相遇,让林启昭全身脱力。


    失而复得后,有更多的不解萦绕在林启昭心头,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去承受。


    他侧头看了看还躺在杜岁好怀中的林朝安。


    他彼时安然睡着,丝毫不知,睡在他身侧之人,就是生下他不久,就“离世”的母后。


    见状,林启昭的心口忽然一涩,一阵闷堵的感受倾覆。


    他垂下眉眼,无人知晓,在此刻,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而林启昭一直在这屋中,至晨光曦微,他才默然离开。


    什么都未惊扰,什么都未碰触,就好似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


    杜岁好又梦见四年前的那个雨夜。


    她几近想要睁开双眼,可无论她如何努力,一切都不为所动,随后,她才意识到,是自己根本无力动弹分毫。


    眼前是一片漆黑,土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杜岁好能感受到自己身处闭塞之地,此地不便动弹,也很难让她自如呼吸。


    这样的处境让杜岁好意识到,她彼时应在棺材中。


    林启昭没有将她一把火给烧了,真是万幸。


    杜岁好微微庆幸着,而就在这时,她倏地听到,外界除去闷闷的雨声,好像还有别的声音。


    那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离她越来越近,好似是土层被破开,泥土被挖开的声响。


    是宋江迎来救她了吗?


    杜岁好如是想着。


    她记得,宋江迎答应过她,等林启昭将她葬下后,她会将她挖出来的。


    只等被挖出来后,她才算真的逃离林启昭。


    思及此,杜岁好的心跳不由加快了些。


    而当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浑浊地浸满她全身时,杜岁好知道,棺材被打开了。


    可哪怕这般,她还是无法有所回应,她整个人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样,静静地躺在棺材当中,任雨水拍打。


    而掀开棺材之人却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


    这让杜岁好感到奇怪,难道来人不是宋江迎吗?


    因为,自始至终,她好像都没有听到宋江迎的声音。


    可若不是她,那会是谁?


    一个疑惑在杜岁好心尖泛开,其后慢慢演变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殿下,已经探过了,杜姑娘没有呼吸,心脉也没有再跳动的迹象。”


    “再探。”


    熟悉的声音传入杜岁好耳中,她心底一凉,如临大敌。


    是林启昭!


    他怎么来了?


    他难道已然发现她还活着吗?!


    意识到这一点,一种窒息的感觉快要将杜岁好彻底囚困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人在探着她的鼻息,在为她把脉。


    她的心一点一点的变冷,她深怕被林启昭发觉到一点异样。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逃离他的机会了。


    若是这次还失败,那她就再无逃脱的可能了。


    不过好在,太医同林启昭禀报的言语与第一次相同。


    “回殿下,杜姑娘确确实实是没有再生还的可能了。”


    “嗯。”


    男子的声音听着十分平静,但他素来是这样的,没什么好感到奇怪的······


    雨水冲刷着一切,杜岁好知道自己又被深埋了。


    当棺材再次被打开时,杜岁好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她以为,这一次,应该是宋江迎来救她了吧。


    可她还是料想错了。


    “殿下,杜姑娘的身体未腐,许是因为这几日太过严寒,她的确是不在了啊。”


    “嗯。”


    还是简单的回应一字,但许是没有雨水的掩埋,杜岁好仿若从中听到了一丝不同的情绪。


    他好像有一些落寞。


    但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林启昭离开的决绝,棺材又被阖上,杜岁好又与寂静相伴。


    直到第三次,她才如愿听到宋江迎的声音。


    但宋江迎却不是要救她出去的。


    “杜姑娘,我现在还不能救你出去,太子殿下好像已经察觉到什么了,我要是在现在冒然救你出去,那等他下次来时,见棺材中没有你的身影,那他定然会去寻你的,到时你还是逃不掉······杜姑娘,你再等等吧,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依着宋江迎的承诺,杜岁好又坚持了许久。


    宋江迎曾给她喂过药,杜岁好便又睡了过去,只是其间,她隐隐约约地感到棺材又被打开了。


    这一次有日光透进,暖洋洋的,不似冰雨般磨人,而那人的话,也比先前多了。


    “就这样吧。”


    但也只是多了几个字罢了。


    话落,盖棺。


    林启昭一行人彻底离开了,杜岁好的内心震荡,但很快,她又意识模糊,渐渐地,不知发生了何事。


    当她真的重见天日之时,她已在去往江南的水船上了。


    “杜姑娘,你醒了。”宋江迎将她扶起,“你许久未曾进水进食,身子还有些虚弱,但这是正常的。”


    “嗯。”


    “对了,这是一些盘缠,应该够你到江南过个一年半载的了。”她将盘缠放在杜岁好手中。


    “多谢。”


    看了看手中的盘缠,杜岁好笑着对宋江迎道了声谢。


    “你实际不用同我说这些的,也多亏了你,我爹终于不打算将我送入宫了。”


    想来,宋太医也看出来了,林启昭对宋江迎无意,为了不白白浪费功夫,他便琢磨着去寻一个与杜岁好相似之人,送到林启昭身边。


    宋江迎将此事告知了杜岁好,但杜岁好却无所谓。


    她只道:“只要他不强迫那女子就好。”


    “想来是不会的。”


    宋江迎心底清楚,不论她爹给林启昭送去的人有多像杜岁好,只要不是杜岁好这一个人,林启昭便不会多看一眼,那就更遑论会强迫她了。


    “杜姑娘,别再回皇城了,以后就在江南好好过日子吧。”在杜岁好临走前,宋江迎最后再嘱咐杜岁好一句,“皇帝病危,再过几日太子殿下就要登基了,若是再被他找到,想来也无人能帮你了。”


    “好。”


    杜岁好点头。


    实际不用宋江迎劝说,杜岁好本就不会主动踏足京城。


    杜岁好走下船,临别之际她们二人默契地没说再会,只言各自珍重······


    回忆完,杜岁好也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本能地摸了摸身侧,但她身侧已空。


    那小家伙去哪了?


    意识到林朝安不见了,杜岁好猛地从床上坐起。


    随意穿上衣裳,杜岁好打开门,准备去寻林朝安。


    但刚一出门,她就见不远处的石墩子上坐着一个孩子。


    单从背影看,他貌是似有些难过的。


    杜岁好静静地凑上前,俯身看了看他。


    只见,林朝安托着脑袋,整个小脸都苦苦的,他愁眉不展的模样,丝毫不像四岁孩子该有的。


    杜岁好以为他是着急回家,便蹲下身与他说:“我不是说过了嘛,今日就带你去寻你爹,想来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杜岁好看这孩子穿着打扮不似寻常人家。


    而这样的人家丢了孩子,应该很快就会传扬出去的。


    “不了,我爹不要我了。”


    “?”


    没想到林朝安会突然这般说,杜岁好一惊,忙说:“怎么会呢?况且,你昨日不还说,要我帮你去找他吗?”


    “现在不用了。”


    说着,林朝安就将脸埋到腿上,难过地哭出声来。


    今早,他听见屋外有动静,便背着杜岁好,独自下了榻。


    而弄出动静之人,正是见夜。


    林朝安一看到见夜就欢喜地扑上前。


    “我父皇呢?”


    但他最想见的,还属林启昭。


    问完,他还不忘四处张望了一下,见真不见林启昭身影,他便有些急。


    “见夜,父皇呢?”


    见夜闻言,蹲下身,回禀道:“殿下,陛下吩咐了,说是让你在这待着。”


    “啊?为什么?”听到林启昭要把他留在这,林朝安的小脸就苦了下来。


    “这我不能说。”


    陛下还未让他告知林朝安,屋中之人便是他“已逝”的母后,那见夜就不能说。


    “殿下,您就听陛下的话,好生在这待着吧,我与见昼会在暗中保护您的。”


    “我不要!我要去找父皇!”


    林朝安闹着要去找林启昭,但见夜只能耐心劝道:“殿下,有一件事,眼下只有您能帮陛下了,你要好好听话,就留在这,同时,你务必要讨那位女子的喜欢啊。”


    “啊?”


    见夜所说之言,林朝安一概不懂是为何意。


    可他却隐约猜测到,父皇可能是不要他了。


    不然,他何顾将他抛给这个女子?


    “好了,你爹不会不要你的,我现在就带你去寻他。”杜岁好要牵上林朝安的手,但林朝安却没让,他蜷缩着身子,哭的更大声,嘴里还念叨着:“娘不要我,爹不要我。”


    杜岁好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不会的,你爹你娘肯定急着找你呢,你就别担心了。”


    “不是的,我娘在我出生后就走了,我爹知道我在这,可他就是不愿带我走。”林朝安说的委屈。


    而他此言却让杜岁好感到意外。


    听到林朝安说他的娘在他出生后就走了,杜岁好的神情不禁一变。


    她的眼底不由得浮上一丝心疼对林朝安的心疼。


    毕竟,她就是在生下那个孩子后就假死逃脱了,她连抱都未抱他一下,不知他会不会认为,她是不要他了。


    想来,那孩子应是与眼前的这个孩子一般大吧。


    杜岁好叹了声气,其后她想也未想地就将林朝安抱入怀中,用心安慰道:“不会不要你的!而且就算真的是那样,你既然还在我这,我就不会不管你的,所以你就放心好了。”


    “真的吗?”


    似有些不信,林朝安,抬起泪迹斑斑的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杜岁好。


    “真的啊,我捡到你,我就不能不管啊。”


    杜岁好还是改不了乱捡人的毛病。


    说到这,杜岁好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捡了个大的,而眼下,她又捡了个小的。


    但再怎么说,这小的这个,总不能跟林启昭一样令人头疼吧?


    第72章


    而就在杜岁好思量此事的间隙,自己院门处却出现了两个人。


    当杜岁好发现那两人的存在时,他们俩已经站了有一会了。


    “何大哥,你怎么来了?”


    杜岁好见何善青带着何常茹前来,便主动迎上前去。


    “没打搅你吧。”


    看见杜岁好靠近,何善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去抓了几条鱼,刚巧路过你家,便想着给你送来些。”


    说着,他便要将手中的两条鱼交到杜岁好手上。


    “不了何大哥,你昨日才给我送肉,我都还没吃完,你今日又给我送鱼了,我说什么都不能再收了。”杜岁好连忙拒绝。


    “杜姨,你就收着嘛,这是我爹特地跑到溪里头去抓的,就想给你尝尝。”何常茹见何善青的好意差点要送不出去,就忍不住要跟杜岁好说实话。


    实际,何善青家与杜岁好家算不上是顺路,何善青此番来,就是想来见见杜岁好。


    “茹儿,你又乱说话了。”


    见何常茹又将他的心事给抖露了出来,何善青忙叫她闭嘴。


    “杜姑娘,你就收着吧。”


    何善青红了脸,他将鱼递到杜岁好手中,其后就牵着何常茹要跑,被揭穿来意后,他已经不好意思在此地待着了。


    “何大哥,你和茹儿应该还未用饭吧,反正你都来了,我赶巧也要做饭,不如你和茹儿就留下一起用饭吧。”


    杜岁好看着手中那两条推脱不掉的鱼,她有些无奈。


    老是收何善青的东西,只会让杜岁好越发的过意不去,她是不愿欠何善青的,便想着留他一齐用饭吧。


    “不用了,不用了。”


    何善青闻言摆了手,“若是被旁人瞧见就不好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对杜岁好有意,但他还是要顾及一下杜岁好的名声的,现在除非必要,其他时候,他都是背着人给杜岁好送东西。


    “无事的,不能让茹儿饿着了,我昨日刚好买了块豆腐,眼下正好跟鱼一起煮了。”


    “不了不了。”


    哪怕杜岁好都这般说了,但何善青还是腼腆地不愿答应下来,最后还是何常茹发话,说她饿的肚子直打鼓,这才让何善青答应留下。


    只是,何善青没想到的是,他会在杜岁好家中看到一个半大的孩子。


    而单只看到这孩子一眼,何善青就觉得这孩子眼熟的很。


    为此,他免不得多看了这孩子两眼,不过这孩子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拿正眼瞧过他。


    林朝安只将目光投向杜岁好那处,只见她彼时,正被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缠着。


    林朝安见状撇了撇嘴,肉肉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悦,他站起身,倒腾着小腿便也往杜岁好那凑。


    “杜姨,茹儿最喜欢吃你做的饭啦。”


    何常茹倒没料到会有别人来打搅她与杜岁好,她眼下正眨着眼睛,抱着杜岁好的腿,与杜岁好亲密的说话。


    可林朝安却急急地来打断。


    他气恼的一把拉开何常茹抱着杜岁好腿的手,指着她问:“你是什么人?!”


    “你干什么啊?”


    忽被林朝安推开,何常茹吓了一跳,她险些要哭出声来。


    杜岁好见这两个孩子快要吵起来了,便忙制止道:“好了好了,不吵了。”


    说完,她见何常茹的眼睛蓄了泪花,她暗道不好,忙将何常茹抱起,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嗯。”


    何常茹本还没那么想哭的,但被杜岁好一哄后,就忍不住哭出了声,她整个人往杜岁好身上一趴,徐徐地哭出声来,别提有多委屈了。


    “你凭什么抱她不抱我?你刚刚不是还说,不会不管我的吗?”


    林朝安长这么大,何时受到过冷落?


    他看杜岁好只抱起何常茹,却不抱他,他心底不自在的很,红了眼眶,他问杜岁好:“她也是你捡来的吗?!”


    林朝安的声音实在过大,这将站在一旁的何善青给引了过来。


    而当他亲眼看到林朝安与杜岁好站在一块,何善青心底的疑惑适才解开。


    难怪他会觉得林朝安眼熟,不是他曾见过他,而是林朝安的眉眼长的就跟杜岁好如出一辙。


    他的言语一顿。


    僵了许久后,他才转过头问杜岁好,“这孩子是······”


    “这孩子是我昨夜在山里捡到的,应该是走丢了。”


    “原来是这样吗?”


    听杜岁好这般解释,何善青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但他还是纳闷,这昨日捡来的孩子,怎么长的与杜岁好这么像,真的是巧合吗?


    “何大哥,怎么了吗?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杜岁好歪头问了何善青一句。


    “无事无事。”何善青干笑了两声,其后她就从杜岁好怀中将何常茹抱了过来,“常茹,只是被推了一下,怎么就哭了?这样可以不好。”


    “可是他突然冒出来推我,我被吓到了嘛。”何常茹抹了抹眼泪,哽咽地对何善青道。


    而将何常茹吓哭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孤自站着。


    他看着何常茹先是被杜岁好安慰,后又被何善青抱入怀中,而他自己却无人搭理。


    两相对比下,林朝安的心底很不是滋味。


    垂在身侧的小手握紧,他的脸鼓了鼓,眼眶中含着的泪花也渐渐憋不住,慢慢地从眼眶中流出。


    “都不要我,都不要我——”


    林朝安用衣袖抹着泪,“娘不要我,现在爹也不要我了——”


    他小小的一个人,就这样可怜巴巴的哭着,他嘴里念叨的话,也让人的心不禁狠狠揪住。


    杜岁好见状,赶忙弯下腰,将林朝安抱到怀里。


    “好了,没人不要你。”说着,杜岁好就用手去擦林朝安小脸上的泪,“在你找到你爹之前,我不会不要你的。”


    “呜呜呜——”


    被杜岁好抱起后,林朝安眼见的哭的更伤心了。


    他就搂着杜岁好的脖子,将眼泪全数抹到了杜岁好的衣裳上。


    “杜姑娘,要不要将这个孩子送到官府去啊?想来这孩子的家人,应该很急着寻他吧。”


    看杜岁好这么关心这孩子,何善青心底莫名地涌上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劝杜岁好将林朝安送去官府,可林朝安一闻言,就边抽泣边道:“送官府也没用,我爹知道我在这,他只是不要我了。”


    说着,林朝安就哭的更大声了。


    “从今早上开始,他就是这样跟我说的。”


    杜岁好也有些无奈,但她还是不相信会有爹娘会不要自己亲生骨肉。


    “我没骗人。”知道杜岁好不信他,林朝安就辩解了一句。


    “好,你没骗人。”杜岁好笑了笑,其后她还不忘用手轻拍他的背,安慰他快别哭了。


    何善青在一旁看着,心中更没底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杜姑娘,时候也不早了,我要出摊去买肉了,这饭我就不吃了吧。”


    “啊?”


    何善青说的突然,杜岁好都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真不留下来吃了吗?”


    “不了。”


    何善青摇了摇头,可他怀中的何常茹看着还不太乐意走,她想唤一声杜岁好,可却被何善青制止了。


    “杜姑娘,我们走了。”临走前,何善青还不忘与杜岁好说一句,“你家中若是有重活要干,唤我来做就好了。”


    何善青说完,站在院门口,他本是想等着杜岁好回应他的,但杜岁好却好似没听到。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被林朝安牵走了。


    林朝安就在何善青开口的时候,凑在杜岁好耳边,撒娇般地道了句:“我肚子好饿啊,我想喝鱼汤。”


    “好,我马上就你做。”


    杜岁好对林朝安有求必应着。


    她又擦了擦林朝安脸上未干的泪痕,然后,她笑着将他放下,叫他在此处坐着等她。


    而当杜岁好一走,林朝安便扭头朝何善青那处看了一眼。


    先前那副委屈的模样全然不复,他白皙的小脸上浮上一丝得逞的笑意。


    就好似,他刚刚的所作所为都是故意做给杜岁好看的,而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讨杜岁好的欢心。


    何善青见状一鄂,他忍不住想要上前与杜岁好说,这孩子没那么简单。


    但林朝安才不给他机会。


    他比何善青先一步有了动作,只见他巴巴地凑到杜岁好身侧,拉着她的裙角,可怜兮兮地道:“你不会不要我吧?”


    “当然不会啊,我刚刚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了吗?”


    杜岁好停下刮鱼鳞的动作,对林朝安说一句。


    “好。”


    听到这句,林朝安似终于心满意足了,他一把抱住杜岁好的腿。


    而这个位置,刚刚是何常茹在抱着的。


    何善青在远处看着,彻底哑了言语。


    他真的怀疑,这孩子是别的男子派来,要跟他争杜岁好的。


    *


    入夜后,杜岁好与林朝安早早的,就洗漱睡下了。


    只,不知在何时,这屋中就又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沉默无声地站在杜岁好的床边,而躺在榻上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


    只见他,俯下身在杜岁好的唇上落下一吻,其后又朝着林朝安的脸蛋上亲了亲。


    只是在亲完林朝安后,他就将林朝安抱了出去,送到了见昼的手中。


    当门再被阖上时,屋内,就只剩杜岁好与林启昭两人了。


    看着杜岁好熟睡的模样,林启昭忽然想到,还在长牟村时,他夜夜来寻她的那些日子。


    她依如从前般睡的那样熟,不管他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转醒。


    思及此,林启昭看杜岁好的眼神就变的幽沉了许多。


    他顺着心意,又加深了刚刚那没有尽兴的吻。


    而杜岁好虽已被他吻的有些不舒服了,但她却迟迟没有要转醒的迹象。


    对此,林启昭又气又无奈,他苦笑片刻,其后就将唇移挪到杜岁好的脖颈处,他先是吻了吻,后就用牙齿,不重不轻的,在其上留下一个印子——


    作者有话说:回答一下,男主是不知道女主是假死骗他的,他虽有猜测,但更多的是不愿接受女主已离他而去。他对女主可能还活着的这事,还抱有幻想,毕竟在之前两次(一次长牟村被屠,一次女主跳江),女主都奇迹般的“活”了过来,所以男主也会想,这一次,女主会不会还能再睁眼看他。(一次又一次确认女主已“死”,男主内心实际是很崩溃的,但他还有个孩子要养。)[红心][红心]


    第73章


    而杜岁好貌似是被咬疼了,只见她偏了偏脑袋,要避开林启昭的啃咬,只是除去这微小的反抗外,杜岁好同时还十分委屈的嘀咕一声。


    她是在唤一个人的名字。


    “怀生······”


    这一句,似溺在泪水中,万分思念溢于言表。


    趴伏在杜岁好身前的林启昭,闻言,动作不禁一顿。


    他撑起身,垂眸,沉默地看着杜岁好,渐渐地,他的唇上浮上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乌怀生都死去那么多年了,她竟还对他念念不忘着吗?


    思及此,他的手触上她的眼角,其上有她缓缓落下的眼泪。


    泪还是温热的,但却是为别的男子而流。


    心间的烦闷避无可避,林启昭忍不住要低下身,堵住杜岁好的嘴,可就在两唇将要相触之际,林启昭又亲耳听见杜岁好说。


    “孩子,我的孩子——”


    此言,让林启昭的动作又停了。


    她是在唤他们二人的孩子吗?是在唤林朝安?


    勒紧到发疼的心好似得到了些慰藉,好看的眉眼也跟着舒展了些。


    闻言后,林启昭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应该还在等杜岁好再说些什么。


    她都想到他们的孩子了,那他呢?


    在她离开的四年六个月十二日里,杜岁好会不会也曾想念过他?


    自打有了期望,林启昭也难得变得有耐心了起来,他等着杜岁好再开口,只,杜岁好在说完刚刚那一句后,就没了言语,看着又要沉沉睡过去。


    林启昭见状有些不满,他动手掐了掐杜岁好的脸,她似有所感,但最后她只是有手拍开他的手,其间也没有再说道半句。


    自杜岁好无了言语后,整个屋中又陷入诡异的静谧中,林启昭的脸色也慢慢沉下来。


    他拧眉质问道:“杜岁好,那我呢?”


    想到了乌怀生,想到了林朝安,独独没想到他是吗?


    掐杜岁好脸的手,也渐渐没了力道,林启昭深吸一口气,其后他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这四年的日日夜夜中,当真只有他自己一人是困苦的吗?


    林启昭捏紧了拳,身子都变得紧绷,可过了许久,不知是否是这情绪太难以消化,林启昭最后只得没有章法的吻咬上杜岁好的唇。


    好似已然没有一点办法了,他只能这样以示报复。


    *


    杜岁好醒时,她只觉头昏昏沉沉的,就像是昨晚更本没睡似的。


    她悠悠坐起身,待睡意彻底消去,她才又隐约发现,自己胸前涨的很。


    而这种感觉只有在自己生完孩子出逃后才有,怎么眼下又开始了?


    杜岁好难受的不免皱了皱眉头,但她倒没往别处想太多。


    只因,她又猛然发现林朝安不见了。


    杜岁好披上衣服,匆匆出屋去寻。


    而后她就发现林朝安与昨日一样,坐在石墩上,瞧着像有些闷闷不乐。


    这一幕落在杜岁好眼中,不由得让她有些纳闷。


    这孩子怎么小小年纪的,但却看着有那么多心事的?


    “今日总可以去寻你爹了吧?” 杜岁好走到林朝安身边,蹲下问他。


    昨日,林朝安以身体不适为由,让杜岁好暂且搁置为他找寻家人的事。


    而今日,杜岁好瞧了瞧他,见他没什么不适之处,便又开口问了一句,但这却引起了林朝安的不满。


    他噘嘴道:“你不是说不会不要我的吗?怎么现在反而这么着急的要帮我寻家呢?你是不是想赶紧甩开我?”


    说着,林朝安又委屈的要落下泪来。


    杜岁好现在是一点也瞧不得林朝安哭,见他掉眼泪,她便没了办法,只听她道:“我没这意思,但你前日不还急着找你爹吗?”


    “我现在不找他了。”林朝安说的决绝,“我现在要跟你在一块。”


    话落,他就牵上杜岁好的手,好像是不愿跟杜岁好分开。


    而杜岁好低头瞧见林朝安的小手牵上自己,她的心头一暖,但她还是略显强硬地与他说:“可你走丢了,你家人肯定会着急的,我还是要去问问,镇上有没有家中丢了孩子的。”


    问林朝安姓什么,叫什么,他一概摇头说不知,而就依他这样,杜岁好是很难帮他找寻家人的。


    杜岁好无奈叹了声气,她将林朝安抱在怀里,同他道:“眼下,你先跟我去趟药铺,等我手头上的事弄完了,我便带你四处看看,看能不能寻到你的家人。”


    林朝安趴在杜岁好的肩头静静听着,但他却没有回应,他只是悄悄将杜岁好搂紧。


    直到杜岁好到了药铺,她没办法再抱着他,林朝安才勉为其难地松开手。


    “杜掌柜,这是你亲戚家的孩子吗?”


    只,杜岁好刚把林朝安带到药铺中不久,就有人来问这孩子与杜岁好是什么关系。


    就因为,这孩子长的与杜岁好很相像,特别是眉眼那处。


    眼下问话的是常来药铺的王婶,她知杜岁好尚未婚配,便就只能好奇地问她,这孩子是不是她亲戚家中的。


    “不是的。”


    而面对王婶的问话,先开口回答的却不是杜岁好。


    林朝安站在杜岁好身前,乖乖地替她答复:“我是被她捡来的。”


    “啊?”


    听到林朝安的这番说辞,王婶震惊地张了张嘴,她看了看杜岁好,貌似是要确认林朝安所言的真实性。


    “他与家人走丢了,我——”


    “诶呀!”杜岁好刚想要解释,但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王婶给打断了。


    王婶忙拉着杜岁好走到药铺的角落,低声跟杜岁好道:“你还未有婚配,就带着一个孩子四处走动,要是被人误会了可不好。”


    “我晓得的,但——”


    “但什么啊?你没看出来那孩子跟你很像吗?你把他带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的孩子呢。”


    王婶再一次打断杜岁好的话。


    而杜岁好这次却听懵了。


    那孩子,跟她很像吗?


    杜岁好歪出头,往林朝安那瞧了瞧。


    只见他彼时正安分地坐着,也不吵也不闹,眼见的懂事乖巧的紧。


    杜岁好移了移眼,恰巧与林朝安对视上。


    知杜岁好在看他,林朝安也不意外,他反而是扬了小脸对她笑了笑。


    见此,杜岁好慢慢收回了眼,摇了摇头,对王婶说:“不像啊,我记得我娘跟我说我小时候挺闹腾。”


    “我不是这样意思。”王婶知道杜岁好是会错意了,但她也懒得再解释了。


    “算了,反正你心里有数就成。”说完,王婶似又想到另一件事,她急忙拉着杜岁好问:“你捡到这孩子的事,何善青知道吗?”


    “他知道啊。”


    杜岁好点了点头。


    不过,王婶问这个干嘛?


    “那你跟他说这孩子的来历了吗?”


    “嗯。”


    “那就好。”王婶闻言,心安定了些,她拍了拍杜岁好的手,说:“善青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自小苦,早早的没了爹娘,后来靠自己支棱了起了一个肉铺,又娶了媳妇,好不容易日子渐渐好起来了,他媳妇又难产没了,留下个孩子,他要一边营生肉铺,又要一边照看孩子,不过前头最苦的日子,好得还有你照应,想来那孩子是感恩你的。”


    “王婶,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


    杜岁好闻言干笑了两声。


    她不是不知道王婶这是何意,但杜岁好只是不愿将这些说破罢了。


    “你难道没看出来善青对你有意吗?”王婶见状也就不瞒着了,“他人还是不错的,人品相貌在这镇里头,都是出挑的,他身子还壮,农活都能干,到时你家中的活计都交给他,他肯定很乐意帮你的······你若觉得他还不错,我可以帮你们二人牵线,到时你们两喜成,记得给我喝杯喜酒就好。”


    王婶越说越来劲,好似这段姻缘已被她撮合成了。


    可一直在一旁坐着的林朝安闻言,却坐不下去了,他凑上前来,对杜岁好道:“我爹长的比那人好看,做事干活肯定也不比那人差,你不妨选我爹。”


    林朝安猜到了王婶口中的男子就是昨日给杜岁好送鱼的那人。


    他本能地觉得那男子与杜岁好不相配。


    “孩子,你爹是谁啊?”


    王婶听林朝安说的这一番话,倒也不气,她只觉得是林朝安童言无忌。


    “不能告诉你。”


    林启昭嘱咐过,在外不能道出他的身份,林朝安便听话的没有跟别人说。


    答完王婶的话,林朝安就赶忙上前牵住杜岁好的手,满眼期待地看着杜岁好,说:“我爹很好的,你不如选他。”


    “?”


    杜岁好笑了笑,没说话。


    怎么今日一个两个的,都让她选男人啊


    可除去乌怀生,她谁都不想要啊。


    但令杜岁好没想到的是,刚王婶才说到何善青,他便匆匆来了。


    他还是和以往一样,见她从不空着手。


    他今日是带了半只烤鸡来。


    而何善青一进药铺,就瞧见了拉着杜岁好的手,对他一脸防备之意的林朝安。


    他虽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移开眼,往杜岁好那走去。


    “杜姑娘,这只烧鸡你拿去吃吧。”将此物递到杜岁好手中,他还和善地要伸手摸了摸林朝安的头,但被林朝安躲开了。


    见自己的手悬了空,何善青尴尬地笑了笑,但他也没怎么在意,他只对杜岁好说:“到备柴火的时候了,我帮你去把柴火都砍了吧,免得你累着。”


    素来腼腆的何善青,何时有将话说的这么直白的时候?


    想来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杜岁好被何善青的提议吓到了。


    以往他来帮忙,都是会提前过问一下她的,怎么他今日却如此的急切,索性连问都不问了?


    杜岁好想要推脱何善青的好意,但站在一旁的王婶闻言,却帮杜岁好将此事应下了。


    “我说什么来着,他能干吧?”拍了拍何善青的胳膊,王婶继续道:“他壮实着呢,这些重活就交给他干就好了,不用心疼他。”


    “可······”


    杜岁好还想要拒绝,但此事好像已经被王婶一口敲定了,杜岁好一时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可说来奇怪,当杜岁好领着林朝安和何善青回家后,她却猛然发现,本应空下的柴房,眼下却堆满了柴火。


    这柴火多的,门一开,就险些要溢出来了。


    杜岁好和何善青见状都傻了眼,但何善青还是笑着对杜岁好说了一句——


    “杜姑娘,你真能干。”


    “这——”


    可这都不是她的干。


    但对此,杜岁好只能硬着头皮,将“功劳”给揽下。


    毕竟,就算让她解释,她也解释不出这是谁干的“好事”。


    但唯有站在一旁的林朝安心中了然。


    他仅思量了一会,就小跑到杜岁好身旁,拉着她的衣角,急切地问道:“你喜欢吗?”


    杜岁好若喜欢的话,他爹肯定还能砍更多的柴火来。


    第74章


    “喜欢什么?”


    杜岁好有些不懂林朝安问的是何意。


    “就这些柴火!”林朝安用小手指着屋中装的满满当当的柴火,一脸骄傲道:“你若是喜欢,改日,其他屋子也能被柴火装满。”


    林朝安牢记这几日见昼见夜与他说的话。


    要讨杜岁好的喜欢,要帮父皇讨杜岁好的喜欢。


    “所以,你是知道这是谁干的?”


    杜岁好想都不敢想其他屋子被柴火占满的模样,她本能的拒绝,其后她便转过头问林朝安,他是不是知道这些柴火都是谁送来的。


    “当然。”林朝安也不为林朝安深藏功与名,他直接对杜岁好坦白道:“是我爹!”


    而他此言一出,震惊的可不止杜岁好一人。


    站在一旁的何善青,闻言,更是傻了眼。


    原来这满屋的柴火是这小家伙的爹砍的!


    虽然何善青心中一早就有数,这么多柴火,仅靠杜岁好一人肯定是砍不完的,不过那时,他看杜岁好一副不愿坦白的模样,他就也不多问了。


    但当林朝安亲口说出,这件事是他爹帮杜岁好干成的后,何善青心底就隐隐有些担忧了。


    说俗气点,正是因为何善青对杜岁好有意,所以他才会尽自己所能的去帮她分忧解劳。


    而何善青的来意都那么明确了,那他能看不出林朝安他爹是何来意吗?


    这人为讨杜岁好欢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竟是把孩子都丢到杜岁好身边了,换做是他,他可做不出这样的事。


    何善青内心虽鄙夷着,但同时,他也怕杜岁好真被“骗”走了。


    “杜姑娘,你认识这小家伙的爹吗?”


    何善青忍不住问杜岁好一句。


    而杜岁好闻言,坦诚地摇了摇头。


    她根本不知道这小家伙的爹是谁,不然她早能送这孩子送回去了。


    “那他怎么帮你砍了这么多柴?而且,我若没猜错的话,他是趁你不在的时候,背着你将这些柴火送进屋的吧。”何善青皱着眉,帮杜岁好仔细猜想了一波。


    而杜岁好听何善青这么说,她的心猛狠狠一揪。


    她迟钝了一会,随后立马回头看了看满屋的柴火。


    这一幕忽然变的有些似曾相识。


    是他吗?


    杜岁好心底本能的出现这一疑问。


    可很快,她就摇头否决了。


    不会的,他早就成了皇帝,怎么会跑到这偏僻之地呢?更何况,他应该也不愿屈尊降贵地做这些粗活吧。


    “杜姑娘,杜姑娘。”


    何善青见杜岁好走神了,便连忙唤了她几声。


    “杜姑娘,我看那人的来意并不单纯,不然他为何不现身,偏要偷着帮你干这些事?”何善青看向杜岁好,继续道:“我看那人应该已经盯上此处了,杜姑娘,你再一人待在这,怕是有些不妥啊。”


    何善青担忧杜岁好的安危,便提议:“杜姑娘,你要是放心我的话,我便在你家屋外守着,以免那人对你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不会的,我爹才不是那种人。”


    听到何善青这么诋毁他的父皇,林朝安怎么能忍?


    林朝安本能的为林启昭说理,可他毕竟空口无凭,任他怎么说,杜岁好和何善青也不能轻信一个藏在暗处之人。


    但杜岁好也不好意思麻烦何善青就是了。


    “何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每日都还有营生要做,晚上又帮我看着院子,这样你的身子会累垮的。”


    杜岁好是相信何善青的为人的,但要何善青为她这么操劳,杜岁好心里过意不去。


    “为你做这些,我无怨的。”


    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受到刺激的缘故,何善青竟越来越藏不住心事了。


    只是,当他的言语一说出口,杜岁好和他皆是一愣。


    何善青对杜岁好的心意,已太昭然若揭了。


    只见他说完话后,他整个人从脸颊红到耳根,红的就跟煮熟的虾一样。


    何善青没敢再看杜岁好,他偏过头,十分不好意思地对杜岁好说:“杜姑娘,这是我乐意做的,你不必为我考虑太多。”


    “可是你守在这了,那茹儿该怎么办呢?”


    杜岁好忍不住问道。


    茹儿现在应该还在家中等着何善青回去吧。


    “何大哥,真不麻烦你了,我晚上会将门关紧的,况且我也备了斧头,若是真的有人对我行不轨之事,我会拿斧头砍他的。”


    杜岁好想让何善青放心。


    离开那人精心编织的牢笼后,杜岁好也养回了些力气,虽是抵不过早些年那般能干,但好歹斧头还是挥的动的。


    “不成,实在不行,我就将茹儿抱来,不然,就是你到我家中去,反正让你一人在这待着,我是放心不下的。”何善青难得强硬道。


    “可······”


    杜岁好还想要拒绝,但她看何善青一副,她要是不答应他便不走了的模样,杜岁好便只能罢休。


    “时候已经不早了,就不让茹儿再多跑一趟了,我去何大哥家中吧。”


    杜岁好先行妥协。


    反正之前照顾何常茹的时候,她也去过何善青家中多次了,再多这一次也无所谓了。


    杜岁好蹲下身,试要将林朝安一齐带走,但林朝安却不乐意了。


    “我不要。”他大声拒绝着,同时他也不想让杜岁好去何善青家。


    “你也不要去。”林朝安拉上杜岁好的手,委屈道:“大不了,我叫我爹不要来了。”


    虽然,林朝安也不知林启昭会不会听他的话,但他要先把杜岁好留下先再说。


    可杜岁好这次却没听林朝安的。


    毕竟,她觉得林朝安的爹也太古怪了些。


    若是他真知道自己的孩子就在这里,那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接?


    而且,杜岁好就当他为她砍的那些柴,是为感谢她这几日替他照顾了林朝安,可他为何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思及此,杜岁好就毅然决然地要带林朝安走了。


    她总觉得林朝安的爹不太像是个正常人。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杜岁好就带着林朝安去了何善青的家。


    何善青的家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模样虽小,但一切都归整的很是井井有条,让人看着,觉得敞亮又舒服。


    杜岁好已不是第一次来这,多少不会显得太拘谨。


    而何常茹见杜岁好来了,高兴地直接就忽略了何善青,只见她直直地跑上前,一把抱住杜岁好的腿,甜甜地唤杜岁好一声“杜姨”。


    杜岁好闻声笑着摸了摸何常茹的头,但她才没摸多久,她的手就被另一只小手拉过去了。


    林朝安占着杜岁好的手,摆明了是不让杜岁好去摸何常茹。


    “你放手。”


    杜岁好对林朝安说了一句。


    杜岁好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在其他人面前都挺乖的,除去何家的这一大一小,只要遇上他们,林朝安便像是炸了毛一般,整个人都像是变了副模样。


    “我不要。”


    林朝安抗议着。


    就算不是为了林启昭,林朝安也不愿杜岁好对除了他以外的孩子好。


    这份心情,在杜岁好承诺不会不要他后,就种下了。


    “你不能对其他孩子好。”


    林朝安直白地说着自己的心中所想,但这话落到杜岁好的耳中,却让她不禁想到一个人。


    那人虽从不曾言语,不许她念着别人,但他的所作所为,都是这样意思。


    而这孩子,眼下也霸道的不许她对其他孩子好。


    杜岁好心底忽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


    “你告诉我,你爹是谁?”


    杜岁好抓上他的手,认真地问他。


    “我爹——”忽被杜岁好这样问,林朝安一时语塞起来。


    他肯定是不能出卖林启昭的,但杜岁好又这样问他了。


    林朝安眼见的有些为难,小小的脸都挂上苦意,最后还是杜岁好忽然想起林朝安曾跟她说过,他不知他爹姓甚名谁,她这才未再问了。


    “算了,许是凑巧吧。”


    杜岁好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她心底的不安却让她继续往下想。


    若真如她猜想的那样的话,那她眼前的这个孩子······


    想到此,杜岁好不由得再仔细地看了看这孩子的容貌。


    明明是稚气未脱的小脸,可其上的五官却已优越的令人咋舌了,圆亮的眼睛,见挺的鼻梁,娇红的薄唇······


    而那唇形索性就跟那人的如出一辙。


    见状,杜岁好的呼吸一滞,她的眼底微微有些湿润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杜岁好就确认了这就是她的孩子。


    她仅愣了片刻,其后她想都未想地直接将林朝安搂入怀里,而林朝安也被杜岁好此举弄得失了神,很快的,他竟也横生出一股想要哭的冲动。


    他抬了抬小手,似要抱住杜岁好,但他的手还太短了,不论他如何竭力,他也的手也抱不住杜岁好。


    他的耳边先是响起了杜岁好低低的哭声,而听到此声后,他小小的胸腔中也鼓起一阵似酸意,就像是不小心吃到未熟透的葡萄一般。


    他将脑袋埋在杜岁好的怀中,忍不住地也哭出声了。


    而何善青一进屋,就瞧见这抱在一起哭泣的两人,他不知是发生了何事,但却眼见的着急了。


    “杜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何善青慌了神。


    他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何常茹,想问问她这里发生了何事,可何常茹却也懵了。


    她记得,刚刚杜姨还想对林朝安发火来着,怎么眼下这两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娘!”


    林朝安无视了其他的人存在,在被杜岁好抱住的那刻,他便抑制不住地想这样换她了。


    而杜岁好仅是哽咽了一下,就立马应承了下来。


    “嗯。”


    二人的言语让站在一旁的何善青大骇。


    “杜,杜姑娘,你这是——”


    何善青虽在第一次见到林朝安的时候,就觉得他长的与杜岁好相像,但他从未想过这真是杜岁好的儿子。


    毕竟,这也太突然了。


    而杜岁好一时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怕了。


    林朝安在这,那林启昭定然也在,他又找到她了。


    可这一次,她又该往哪里逃呢?


    虽是这样想着,但杜岁好还是先忍下了心中的恐慌,她抹去林朝安脸上的泪,问:“你爹是不是不要你了?”


    不然他为什么要将林朝安一个人丢在这里?


    而面对杜岁好的问话,林朝安眼下根本就回答不了。


    他哭的直抽泣,索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杜岁好见状也不逼他回答,她只是说:“他不要你,娘要你,你以后就跟着娘吧,娘不会让你饿着的。”


    “杜姑娘,这真是你的孩子啊?!”


    何善青闻言终是忍不住了,他迫切地想知道他猜测的是否为真。


    “嗯。”


    杜岁好也不打算瞒着何善青,直接就承认了。


    而何善青只是恍惚了一会,就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杜姑娘,这孩子的爹应该是不要这孩子了,不过没事,我会帮你的,就跟你之前帮我带茹儿一样。”——


    作者有话说:林启昭:我就这样弄巧成拙,赔了夫人又折兵[小丑][小丑]


    第75章


    最初,何善青还怕林朝安是别的男子派来讨杜岁好欢心的,但他现在一听,若这个孩子本来就是杜岁好的,那他反而还不怕了。


    他要是能讨这个孩子喜欢就好了。


    “杜姑娘,我也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他略显木讷的对杜岁好承诺着。


    何善青本能地想为杜岁好分担,可他未料想过,自己要是真这么干了,他会陷入到多大的麻烦之中。


    也是出于不想让何善青受她牵连,杜岁好了当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她将林朝安抱到怀中,其后便对何善青道:“何大哥,我想我今日还是回去住吧。”


    杜岁好自然是怕遇见林启昭的,但她心底清楚,这事,她怕是没用,林启昭若想跟着她,她根本躲不掉,而要是被他知道,她去别的男子家借住,想来旁人也会遭殃。


    “杜姑娘,你不是才来吗?”何善青见杜岁好要走,就有些急,“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不是的,何大哥,你别多想,我只是突然想到家中还有事。”杜岁好胡乱编了个借口后,就想着抱林朝安走了。


    但何善青没有就此放弃,他将何常茹抱起,急急地跟上杜岁好的脚步。


    “杜姑娘,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我陪着你吧。”


    杜岁好的脚步一顿。


    她看着何善青如此忧心她,心底还是有一点点感动。


    “何大哥,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而且茹儿还饿着肚子呢,你快回去做点吃的给她吧。”


    杜岁好劝何善青快回去,可何善青却执拗着。


    “杜姑娘,那你怎么办呢?”


    到此刻,何善青一点也藏不住心思了。


    他就是担心杜岁好的安危,所以他才硬是要陪着杜岁好。


    “何大哥,我知道你待我很好,可我心里有人了。”


    面对何善青的示好,杜岁好心底不可能没有一点触动,但她还是忘不掉乌怀生,哪怕他的样子,已在她的记忆里变得模糊不清了。


    “没事的,杜姑娘,我可以等的。”


    虽还是会难过,但何善青仍是说,他可以等。


    只要杜岁好能回头看他一眼就好。


    “何大哥······”


    杜岁好忍不住又唤了何善青一声,但最终她还是移开眼,“我走了,何大哥,你别跟着我了。”


    说完,她就抱着林朝安小跑着离开。


    但,杜岁好也未曾想到,她才离开了一会,这天便下起了小雨。


    这点雨,她淋了倒没事,可林朝安却淋不得。


    杜岁好忙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林朝安,只见,他早趴在她怀中睡着了。


    见状,杜岁好的眉眼一柔,她抽出一只手,给林朝安挡了挡雨,而她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


    从何善青的家到自己家中,是还需过一道桥的。


    杜岁好记得,平日里天色一黑,这桥边就鲜少会有人了。


    可现在,桥边上却站着一个人。


    茫茫的夜雨模糊了他的模样,但他的身形高大的又令人根本错不开眼。


    他撑着伞孤自站着,整个人就似湖面泛开的涟漪一样静谧的出奇。


    可杜岁好单只向那处晃过一眼,她的呼吸就本能的一滞。


    周照的蝉鸣被雨声盖住,细弱的声响已可忽略不计,彼时,一切都沉闷的像被笼在无端的月色之下,唯有杜岁好的心狂乱不止。


    她抱紧林朝安,低着头,想要从那人身边走过,可就在擦肩的那一瞬,她就被他拉进了伞中。


    他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的肩臂上,薄薄的夏裳,根本阻隔不了其上传达而来的温热,杜岁好的肌肤被一烫,她本能地往后一退,而向着她往前一步的,除了一支伞外,还有执伞之人。


    “我们的孩子已经四岁了。”


    见杜岁好仍低着头,他便先开口。


    自她离开,已过四年。


    他低垂着眉目,视线凝在杜岁好的身上。


    他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可杜岁好仅是沉了气,什么也未说,其后她又将林朝安护好。


    似察觉到杜岁好护紧林朝安的举动,林启昭便又徐徐开口。


    “他长得很像你。”说着,他就微微低下身。


    他与杜岁好之间的距离在拉近。


    而近到,要让杜岁好又后退的境地时,他就率先停了动作,他用不会扰醒林朝安的声音对杜岁好道:“他在你身边待了三日,可你到现在才认出来他。”


    而他也已跟了她三日,可她还是丝毫未觉。


    他的眼底缱绻着将要溢满出来的思念,他动了手,想将她搂进怀里,但他却已感触到她的抗拒。


    她又在抖了。


    紧贴在她肩臂上的手,能触摸到她的抖颤,林启昭的眉目跟着一沉,而后,只听他徐徐言说一句。


    “他很想你。”


    你不想他吗?


    杜岁好被问的一颤,可她还是没有抬头。


    她仅是咬了咬唇,就不加思量地往雨中跑去,而这次,林启昭没有加以阻拦,他只是回头望着她。


    毕竟,她确实也跑不掉。


    而才跑出三两步的杜岁好,似乎也料到了这一茬,她的脚步忽的一顿。


    雨,在杜岁好与林启昭僵持的间隙,不知不觉的变大了许多,杜岁好的衣裳快被雨水浸湿了,而用不了多久,林朝安的衣裳也会湿透的。


    想到这,杜岁好就转了身。


    她与林启昭对视了一眼,可很快,她就错开眼,豁出去般地飞快向前,她夺过他手中的纸伞。


    林启昭似也没料到她会有此种举动,他的动作一僵,可他却没有说什么,由着她将纸伞抢走了。


    其后,他就站在原地,看着杜岁好远离。


    而等他淋着雨走到杜岁好屋门前时,他却发现屋门已被杜岁好从里头上了锁。


    “孩子睡了。”


    在他正打算要解开这锁之际,杜岁好先从屋里头对他说了一句。


    闻言,林启昭虽止了动作,但他却没走。


    站在屋内的杜岁好自然也知道他没走,可她却不想开这个门。


    “父皇。”


    就在两人都无声的时刻,躺在榻上的林朝安却唤了林启昭一声。


    杜岁好闻声,不禁站直了身子。


    她不想让林启昭听到林朝安唤他,可林启昭怎么可能没听到呢?


    “孩子唤我了。”


    “······”


    “我进去看看孩子。”


    杜岁好撇了撇嘴,沉默了片刻,她直接就对林启昭道:“我不会让你进来的。”


    怕吵到林朝安,杜岁好与林启昭的声音都放的很小,可两人都能清晰地听见对方说的是什么。


    “父皇——母后——”


    林朝安睡的并不安分。


    平日里他身边都是有人躺着的,但今日他身边却空落落的,他不安的很,所以在睡梦中也要唤林启昭和杜岁好。


    而一听到林朝安唤“父皇,母后”,杜岁好就本能地想到,林启昭登基这么久了,后宫肯定已经有人了。


    但她也不知,他的枕边人能不能容得下林朝安。


    不过林朝安看着白白胖胖的,也不像是受过委屈的模样,想来应该还是容得下他的吧。


    思及此,杜岁好的心弦松了些,但很快,她的心又提紧了。


    她倏地想到前日在林中捡到林朝安的事,她心底愤懑极了,她忍不住质问林启昭:“你要是不想养他,将他还给我就好了,你又何顾把他自己一个人丢在林中,他还那么小,我捡到他的时候,他一直在哭,膝盖都磕破了······”


    杜岁好哽咽出声。


    一想到,万一她没有捡到林朝安,那他可能会被野兽叼走,杜岁好就又怕又气。


    她抽了抽气,本还要再骂,可门扉却不知在何时被打开了。


    当杜岁好察觉到不对劲时,林启昭已从她身后将她整个人都抱住了。


    “是我不对。”


    将杜岁好抱住后,林启昭就自觉承认了自己的不对之处。


    而杜岁好何时听过林启昭认错?


    她的思绪一顿。


    可很快,她就回过神来,要挣脱林启昭的怀抱。


    “我才不听。”她试图推开林启昭,“你出去,谁让你进来了!”


    可杜岁好推拒的手很快就被林启昭牢牢抓住了,杜岁好叫他放手,可他是不会放的。


    “你总是这样。”


    见自己又被钳制住,杜岁好委屈地红了眼眶,可就在眼泪落下的那一刻,林启昭就吻上了她的唇。


    他吻的极轻,似在哄杜岁好,可渐渐的,等杜岁好的哭声止住了,林启昭便忍不住加深这一吻。


    淤积已久的情感豁然溃塌,倾斜而出的思恋,岂是这一吻就能收住的?


    林启昭用手掌住杜岁好的后脑,不让她乱动,慢慢地,他就将她低在了门边。


    他无声地吻了她许久,久到连杜岁好都只能无力地倒在他怀里。


    “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待恢复了一点点力气,杜岁好就气地又要骂林启昭,可他却只是应承下,随即低头又要吻。


    可杜岁好哪会让他如愿,只见她重重甩了一巴掌在林启昭的脸上。


    “你就非要这么对我吗?我还在生气,可你就只想着你自己·····林启昭,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难道我真的要死过一遍,你才能满意吗?”


    杜岁好的泪止不住的在流,林启昭皱了眉,想要伸手去擦,可却被杜岁好一手拍开了。


    “我不想见到你。”


    她将林启昭推出门,果断地将门阖上。


    “你不要打扰我了好不好?”


    她在屋中说的这一句,甚至连守在屋外的见昼见夜都听清了,那林启昭怎么可能没听见呢?


    见昼与见夜早在林启昭与杜岁好在桥上相遇时,就已然在暗处守着了,他们似乎也料到事情会变成眼前这样,可其中,也有许多是他们未曾想到的。


    纸伞被杜岁好抢过后,林启昭是淋着雨走完那一段路的,且在杜岁好说完,她不想再见到他后,林启昭也没像之前一样,强硬地打开门,逼迫杜岁好将原话收回。


    “见夜,你若将你最珍视之物弄丢了,当你好不容易再找到它之后,你会如何做?”


    隔着雨帘,见昼不由得问见夜一句。


    “最珍视之物?”见夜蹙眉思量了好一会,其后才坦然道:“自然是睡时放在枕下,走时揣在怀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确保它没磕着没碰着,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希望它不要再丢了。”


    “嗯。”见昼闻言点了点头。


    他回头往林启昭那看去。


    只见,林启昭还站在屋外,洋洋洒洒的雨落下,他的背影高大又落寞,深黑的夜似要将他吞没,他寂静无声的情感也似要隐匿于无边暗处。


    收回眼,见昼叹了声气,他慢慢地回了见夜一句。


    “丢了一次,失而复得后,总会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的。”


    第76章


    一夜过去,当杜岁好再次推开门时,她发现林启昭还未走。


    他彼时就坐在林朝安这两日常坐的石墩上,而林朝安正窝在他怀里哭。


    “爹,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林朝安可怜兮兮地蹭着林启昭的衣裳,似要将鼻涕和眼泪都糊到林启昭的身上,对此,林启昭嘴上虽嫌弃着,但他到底没把他推开。


    而待林朝安哭够了,他才想起一件事。


    他抬起小脸,对林启昭说:“爹,我找到娘了。”


    林朝安说的笃定。


    早在杜岁好在林间捡到林朝安的那一刻,林朝安就已觉得杜岁好瞧着亲切了,不然他也不会跟着她走的。


    而直到昨日,杜岁好抱住他哭时,他才意识到他为何会觉得杜岁好瞧着亲切了。


    她长得与父皇寝殿中,画像上的那人,一模一样。


    在那一刻,林朝安就认定眼前人,就是他的母后了。


    “娘没有死!我找到她了!”林朝安激动地与林启昭说着,而他怕林启昭不信他,他还拿手往屋子的方向指了指,“娘就在屋里头睡着呢,不信你等她醒了,就去瞧瞧。”


    林朝安是丝毫不知,早在他被杜岁好捡回家的那刻,林启昭就知道杜岁好还活着了。


    但对此,林启昭只是点了点头,没坦白太多。


    “娘!”


    就在林朝安用手指着屋子时,他才发现杜岁好已站在门边。


    他大声唤了杜岁好一声,而后,他就扯着林启昭的衣裳,叫他快回头看。


    而林启昭早在杜岁好推开门的时候,就已然知晓她就在他们身后了。


    他将林朝安抱起,站起身,朝杜岁好那看去。


    杜岁好似没料到他的回过身的动作会这么快,她猝不及防地就与他对视上。


    就在这一刻,也不知是不是杜岁好的错觉,她总觉得林启昭今日的穿着是与之前不同的。


    他今日穿了件浅蓝的简衣,料子虽还是一样看的出的名贵,但相较他之前的穿着打扮却已显得柔和了许多,这也间接称的他的神情没那么冷淡,看着好亲近了许多。


    但杜岁好深谙林启昭的为人,她怎会被这表像的做派给哄骗了去。


    她抿唇,移开眼,只看着林启昭怀中的林朝安。


    “娘去药铺了。”她笑着上前,摸了摸林朝安的脑袋,其后就走了。


    其间,她看都没看林启昭一眼,就好似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被杜岁好摸头的林朝安,眼睛都笑眯了,他根本就没意识到抱着他的人,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而当他反应过来时,杜岁好已经走远了。


    “爹,娘刚刚为什么不理你啊?”


    林朝安转过头问林启昭,但林启昭并没有回应。


    他只垂了眉目不知在想什么,但林朝安却想也未想地直接劝道:“爹,你不是很想阿娘吗?那你为什么见到后,却什么话也不同她说?”


    林朝安记得,林启昭连在做梦时都会唤杜岁好的名字,可当杜岁好真站在他跟前时,他为何什么话都不说了呢?


    “爹,你去跟阿娘说,你很想她,让她同我们一起回宫里去,好不好?”林朝安抓着林启昭的衣襟,撒娇般地求林启昭,要他把杜岁好带回宫里去。


    “爹,我想跟娘,还有你,一直在一起。”说这话时,林朝安将肉肉的小脸贴在了林启昭的脸上,他讨好似的蹭了蹭林启昭的脸,而林启昭也承诺道:“会的。”


    杜岁好,会与他们一直在一起的。


    *


    杜岁好才走到药铺所在的街巷,她就已然听到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她心底暗道不好,匆匆加快了脚步,而事实果不出她所料。


    只见,药铺门口又堵满了人,他们争相往里头探望,一看就知,药铺里定是又出了麻烦。


    “麻烦让让。”


    杜岁好冷声叫众人给她让出一条道来,而当杜岁好亲眼目睹药铺中景象时,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昔日齐整有序的药铺,眼下已成狼藉一片,本是放置在药盒中的药材皆被泼洒到地上,各类药材混在一块,混乱的似雨后泥潭,药瓶也皆是碎的碎,倒的倒,根本就没眼看。


    施月娆站在一旁,低低哭着。


    直到她看见杜岁好出现了,她的哭声才变大了些,她哭着上前,对杜岁好说:“杜掌柜,上次那个无赖,被你当众驳了面子后,就怀恨在心,今日他趁着你不在,就带了他的一帮弟兄,冲进药铺里,又是抢又是砸,铺中的伙计拦不住,被打伤了好几个······”


    施月娆哭的伤心,话也说的断断续续的。


    “他们人现在哪?”


    听施月娆这么一说,杜岁好便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她不会轻易放过这些人的。


    可施月娆一听杜岁好这么问,她就急了,她抓住杜岁好的手,劝道:“他们人那么多,且个个是地痞无赖,杜掌柜,你可千万别去找他们啊。”


    知道杜岁好不是容易轻易罢休之人,施月娆适才担心杜岁好会莽撞行事。


    而一想到这,施月娆就又想到一个人。


    “杜掌柜,何大哥比你先来一步,他知道药铺被那些人砸了,二话都没说,提了一根棍子就去找那些人了,我们怎么都劝不住。”


    “什么?!”


    杜岁好一听何善青已经自己一人去找那些人算账了,她的脸色就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他们现在人在哪?”


    杜岁好是不能放着何善青不管的。


    “他们平日就在城西的围墙边上喝酒,想来今日也会在那。”施月娆答完后,还是不放心杜岁好,便忙说:“杜掌柜,先去报官吧,我们去也不管用,他们人太多了。”


    “好,你先去报官,我去找何善青。”


    她知道此事她们处置不了的,但当务之急是要确保何善青无事。


    若是何善青出了事,那何常茹该怎么办啊?


    她还那么小,不能前脚没了娘,后脚又没了爹啊!


    况且,何善青此举还是为了她。


    杜岁好闭了闭眼,其后她就拿起了常用的斧子,同时她还将药铺中的伙计全叫上了,不管这么样,先把何善青妥善带出来先再说······


    *


    城西围墙处,约莫围聚了二十几号人,其中大多都是三四十岁,没有正经营生干的地痞。


    眼下他们端着一文钱一碗的酒水,边笑边说,这单枪匹马前来的男子,是个不知死活的。


    他们口中的男子,自然是何善青。


    彼时,他的脸上已覆了伤。


    七八个人围着他,劝他老实点。


    可何善青怎么会就此罢休?


    “你们凭什么砸别人的药铺?!”


    哪怕被他们扣在地上,他也仍不停质问着。


    “凭什么?就凭老子看那娘们不爽,老子就想砸了她的铺子啊,反正她应该也不缺这点银子吧,鬼知道她买下铺子的银两是从哪来的呢。”


    男子调笑般的将此话说出口,而在场的其他人闻言,皆是笑出了声。


    “你闭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杜姑娘!”说着,何善青就猛地要挣扎起身。


    而他的力气很大,三个人压他还有些压不住,这会是又来了两个人,才勉强将他压的不能动弹了。


    “何善青,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敢说,你对那娘们没兴趣啊?”男子看了何善青一眼,笑道:“你天天舔着个脸给她送这送那的,你看人家理你吗?你也是个没用的,这么久了,都没把她治服了,真给我们男人丢面。”


    “是啊,太没用了。”


    “换作是我,她早乖乖从了。”


    不少人在一旁附和着,这杜岁好与何善青几乎都成了他们酒饱后,闲谈的最佳人选。


    不过,他们也没高兴太久。


    正当为首的人叫手底下的人给他满上酒时,一块不小的石头就重重地朝他眼睛处砸去。


    “诶呦!”


    男子呼痛,手中的酒碗也没拿稳,直接就碎裂了一地。


    “是哪个没长眼的!”


    男子捂住被砸的一只眼,站起身质问,而后他就见杜岁好正掂量着石头,朝他这处看过来。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是你的哪个姑奶奶来!”话落,杜岁好就将手中的一块石头,往那人尚好的另一只眼睛砸去。


    很快,就又是一声痛呼。


    “别哭啊,我又不欺负人。”


    见男子将两个眼睛都捂上了,杜岁好笑着对他说了一句。


    而那人很快就恼羞成怒地冲杜岁好吼道:“你有本事别跑。”


    语毕,他就要带上弟兄们去把杜岁好抓住,可不知在什么时候,何善青却是挣脱了他手下的压制,只见他一举撞翻了好几人,其后他就匆匆跑到杜岁好跟前,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杜姑娘,你快跑。”


    他对杜岁好言语着。


    可杜岁好本就是为了救他才来的,她怎么能自己先跑呢?


    “何大哥,你跟我们一起走。”


    知何善青不会轻易答应,杜岁好也没管那么多,拉上他的手,就要带着他跑。


    见自己的手忽被牵住,何善青本能的一愣,但他的脚步却已经自觉跟上了杜岁好,而跑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


    杜岁好正牵着他。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杜岁好牵着,何善青的嘴角不由得弯起一抹弧度,他身上的伤,在此刻,一点也不疼了。


    “何大哥,你有没有受伤啊?”


    见把那些人甩开了,杜岁好便问何善青可有覆伤。


    他本能地摇了摇头,不想让杜岁好担心,但他的伤就挂在脸上,杜岁好想不知道都难。


    “你脸上都青了,还说没伤着。”


    杜岁好皱了皱眉。


    她只觉得何善青太胡来了。


    “何大哥,你下次可不能这么冒险了,茹儿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你啊!”


    “嗯。”


    杜岁好说什么,他何善青就应什么。


    只是,可能是太过于欢喜了,何善青都没有注意到杜岁好身后有人正在靠近。


    只见那人面目狰狞,正是刚刚被杜岁好砸了双眼的人,他此刻举了一根棍子,似要往杜岁好后脑砸去。


    何善青见状要为杜岁好去挡,可还是来不及。


    当他察觉到那人的存在时,那人的棍子就已然挥下了。


    棍子猛砸皮肉的声响传扬出来,何善青彻底慌了神色,但很快,他就注意到,是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男子,在杜岁好身后,将那一记闷棍给接住了。


    其后,官兵就涌了上来,将这些地痞全数收服了。


    “伤着了吗?”


    林启昭抱着杜岁好,低头问她,她可伤着了。


    可杜岁好只沉默了片刻,就挣脱他的怀抱,转而去与何善青说——


    “何大哥,官府的人来了,我们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林启昭:[小丑]


    第77章


    何善青闻言点了点头,但他的视线还是未从林启昭身上移开。


    自看见这男子的第一眼,何善青就本能的发怵。


    不论是他的容貌和气度,皆是何善青所不能匹敌的,且何善青也万分明白,此人绝非等闲。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忙收回视线,要跟杜岁好一齐走。


    但他却忽略了,眼前的男子是因谁而来。


    在杜岁好要跟何善青离开之际,男子拉住了杜岁好的手,他的神情很冷,眼底皆是质问。


    你要跟他走,那我呢?


    而何善青在一旁目睹着一切,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只觉得这男子与杜岁好之间的干系不简单。


    三人间的氛围越发不对,杜岁好迈步要走,可林启昭抓着她手的力道却加重了。


    他虽什么都未说,但他这摆明了是不让杜岁好走的。


    “你放手。”


    杜岁好没有看林启昭,她只是蹙眉对他说了一句。


    但林启昭岂是因为杜岁好这一句话就能轻易放手之人,眼见的他要将杜岁好从何善青那处拉到自己身旁,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见昼却抱着林朝安赶来了。


    众人远远地就能听见林朝安的声音,他正焦急地唤着林启昭和杜岁好。


    而待林朝安靠近,众人才听清,林朝安与林启昭,杜岁好说的是——


    “爹娘,你们不要吵了。”


    林朝安在家中待不住,便闹着要区寻林启昭和杜岁好,而见昼素来拿哭闹的林朝安没辙,是以,他只能将林朝安抱来见林启昭他们了。


    只是,见昼也没想到,他们来的却是这般凑巧。


    感觉,若是林朝安再晚来一步,杜岁好与林启昭就真的要吵起来了。


    而站在一旁,听见林朝安言语的何善青,已然呆滞住。


    他看了看林启昭又转头看了看杜岁好,缓了片刻才问:“杜姑娘,这是——”


    “我不认识他。”


    丢下这一句,杜岁好就挣脱开林启昭桎梏住她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林启昭见状自然是要追的,但林朝安的哭声却让他止了步。


    “爹,阿娘为什么从来都理你?她真的会陪我们回宫里去吗?”林朝安见杜岁好丢下林启昭和他离开了,他就止不住地感到难过。


    他边哭着,边伸手求林启昭抱他。


    而在林启昭将他搂到怀里后,他就听林朝安哭着继续说:“阿娘是不是讨厌你啊?”


    在林朝安眼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不是喜欢那便是讨厌。


    仅凭今日杜岁好对林启昭那爱答不理的模样,林朝安就断定了,阿娘定是讨厌爹的。


    “爹,你是不是惹娘生气了?你快去哄哄她啊!”


    林朝安不是没见过林启昭对下人发火的模样,他深怕林启昭会像对其他人一般对待杜岁好,他忧心地拽着林启昭的衣襟,哭劝道:“爹,你不要凶阿娘!”


    “殿下,您快别说了!”


    眼见着林启昭的脸色越来越黑,见昼的头都大了。


    虽说童言无忌,但林朝安所说句句戳心戳肺,连见昼都不敢再听下去了。


    他急着叫林朝安快别说了,可林朝安哭的正伤心呢,他怎么听得进去?


    “爹,你快去把娘哄回来。”林朝安哽咽地对林启昭说:“爹,你去娘面前哭吧,这几日只要我在娘面前哭,她就不会再怪我了,你也去。”


    实际,林朝安这是在劝林启昭去杜岁好面前扮可怜。


    但这连服软都服不明白的林启昭,怎么会去扮可怜呢?


    见昼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小殿下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他敢说,陛下要是能像林朝安所说的那样,该扮可怜的时候扮可怜,该哄杜岁好的时候就去哄杜岁好,那眼下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但出乎见昼意料的是,在林朝安说完这一通话后,林启昭却是点头应承了下来。


    林朝安见林启昭答应他了,便也不再哭,他只笑着对林启昭说:“我会帮爹一起哄阿娘的。”


    *


    方寸小屋内,杜岁好正弯下身给何善青擦药。


    他眼角处青了一片,杜岁好小心翼翼地往其上抹药,其后,她还问何善青疼不疼。


    但何善青却没急着回答。


    他捏紧了衣角,有一句话他一直想问,而犹豫到现在,他才终于敢说出口。


    “杜姑娘,那个男子······是你孩子的爹吗?”


    何善青坐的端正。


    他微微扬起头,看着杜岁好,等着她的答复。


    “嗯。”


    杜岁好没想隐瞒。


    “是嘛。”


    闻言,何善青缓缓低下头。


    他眼底的失落是藏不住的,只听他道:“我比不过他。”


    简单五个字,却溢满了苦涩的滋味。


    林启昭不论模样还是家世,定然都是比他好得多,况且,杜岁好还和他有了一个孩子。


    何善青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但他忘记了,他的唇角处还有伤,这一扯,他就下意识地痛呼出声。


    “何大哥,是我弄疼你了吗?”


    听到声,杜岁好为何善青抹药的手就一顿,她关切地问何善青,是不是她不小心弄疼他了?


    但何善青闻言先是点了点头,其后又立马摇头。


    “没有的,杜姑娘。”说话时,他低着头,没敢看杜岁好的眼睛,“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何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也只是想为我讨回公道罢了,但下一次,你别这样做了,不值得的。”


    杜岁好劝说着。


    可何善青还是忍不住自责。


    “杜姑娘,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听杜岁好劝他别再行今日之举,何善青便本能地想问,“我治服不了他们,还给你添了麻烦。”


    但那个男子一来,那些地痞就被轻而易举的治服了。


    两相对比下,何善青想不落寞,那是不可能的。


    “不,何大哥,你千万别自怨自艾,你孤身一人前去,自然会被他们欺负,这绝不是你没用,而是他们人多势众,又惯不讲道理。”


    杜岁好怕何善青多想,便耐心劝说,可何善青闻言,只抬起带着水痕的眼眸,看着杜岁好,“可他一来,那些地痞便都治服了。”


    何善青所说的他,自然是指林启昭。


    “何大哥,你何顾与他去比呢?”说道林启昭,杜岁好就忍不住蹙眉。


    “他不是个好人,我厌恶他,也不想见到他,若是可以,我宁愿被棍子打到的人是我,也不想承他的人情。”


    杜岁好说的决绝,而何善青闻言却愣住了。


    直到杜岁好为他抹完伤药后,他才回过神来,他抓住杜岁好的手,忍不住问道:“杜姑娘,若你要选的话,我和他之间,你会选谁?”


    这一句话是不应该从何善青嘴巴里说出来的,毕竟这已经有点冒犯杜岁好了,但自见到林启昭的那一刻起,何善青的心就没安定过。


    林启昭太不容忽视了,他往那一站,何善青就笃定,他是没能力与他争的。


    但本该心灰意冷的他,却因为杜岁好刚刚说的那一句话,又隐隐有了些希望。


    “杜姑娘,你能告诉我吗?”


    他恳求杜岁好告诉他。


    “何大哥,我心底有人了——”所以他一个都选不出来。


    杜岁好委婉地给了何善青一个答复。


    她做不出选择。


    “那,那杜姑娘,你可否告诉我,你应该不讨厌我吧。”


    “嗯,何大哥,我不讨厌你。”


    她不讨厌何善青,可她却厌恶着林启昭。


    听到杜岁好这样的答复,何善青的心就稍稍放下来了些。


    至少,杜岁好不会像讨厌林启昭一样,去讨厌他。


    “何大哥,若是无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见时候不早了,杜岁好也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再在何善青这处待着了。


    她起身与何善青告辞,但何善青却要送她。


    “不了,你身上还有伤,我自己一人回去就好了”


    “可——”


    “真的不用了。”杜岁好再次推辞道。


    “好。”


    见杜岁好都这样拒绝他了,他要是再问,恐怕就有些讨嫌了,只是,在杜岁好临走前,何善青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杜姑娘,过两日许会下大雨,你可千万别上山采药了。”


    何善青是知道杜岁好时常会独自一人到山上采药的,是以,他不免多说一句。


    “好,我知道了。”


    杜岁好应下,但她也没多放在心上。


    见天色尚早,杜岁好没急着回家,只待将药铺归整好,她才回到家中。


    只一推开门,她就看见林启昭正在家中等她。


    杜岁好还是未理他,她只悠悠避开视线,但林启昭却由不得她这样无视他了。


    “杜岁好,你当真不愿与我说话?”


    林启昭站起身,往杜岁好那走去,可他一往前,杜岁好就本能地往后一退。


    待他将她逼至墙角,杜岁好就低着头不语,似要将林启昭彻底冷落到一边。


    林启昭见状,心底像是被万蚁啃咬过般,疼一阵大过一阵,他上前拉住杜岁好的手,可刚一抓上,就被杜岁好甩开了。


    林启昭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他下意识地冷了神色。


    他想再抓住杜岁好,毕竟,他若是他想,杜岁好便挣不脱。


    可就在他要动手之际,他倏地想起杜岁好与他说过的话。


    林启昭,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难道我真的要再死过一遍,你才能满意吗?


    仅此一言,他所有的举动便愣愣收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软下声道:“安儿想你跟他一起回宫里去——”


    “不可能。”


    林启昭的话还未说完,杜岁好就了当拒绝了。


    她愤恨地看着林启昭,狠厉地说着。


    “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休想我会跟你回去。”


    第78章


    她才不要跟林启昭回宫里去,哪怕是林朝安求她,她也不松口。


    早在林启昭还是太子时,她是折了半条命才从东宫逃出去的,眼下他已称帝,再是回到他身边,那千重红墙砖瓦,岂是她再能脱逃的地方?


    杜岁好不要回去,不要再被他囚住。


    “林启昭,我抛下我的孩子,跑到这远京之地,你还不知我的心意吗?反正我在你那已‘死’了四年了,你就不能当我真的死了吗?”杜岁好哭的泣不成声,她靠着墙壁,无力地缓缓滑落下,“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不能。”


    杜岁好的言语一点一点的扎进林启昭的心底,他抓住她的双臂,告诉她:“不能!”


    而听到林启昭说这话,杜岁好的呼吸都难以自如了。


    “为什么?!林启昭,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都是皇帝了,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我?为什么?!”


    杜岁好痛苦地诘问着,可林启昭却只能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张了张嘴,明明有话要说,但心中的话却似鲠在喉间,他分毫说不出,只得将杜岁好再抱紧了些。


    杜岁好仍在挣扎,但莫名的,她感到肩头一热,像是湿热的水透她的衣裳。


    杜岁好呼吸一顿,她的动作也僵愣住。


    “林启昭,你······”


    你这是哭了吗?


    杜岁好错愕着。


    毕竟,自始至终,她才是被胁迫的那个吧,他哭什么呢?


    杜岁好不懂,她刚想问林启昭在哭什么,但她的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娘。”


    只见,是林朝安拉住了她的衣角。


    “娘,爹的背上黑青了好大一片,看着就疼。”林朝安抬起小脸,跟杜岁好说,林启昭伤的很重,“娘,爹都疼哭了,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见杜岁好没说话,林朝安就急声劝着。


    但杜岁好就忍不住纳闷道:林启昭怎么可能会因为受了点伤就哭呢?


    她记得,她捡到他的时候,他那么大个人,身上就没一处是好的,全是致命伤,但那时候,她给他处理伤口,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所以,他怎么会因为伤痛哭呢?


    但林启昭小小的脑袋瓜里,只认为林启昭是因为疼才哭。


    “娘,你身上也疼吗,你的眼睛怎么也湿湿的?”林朝安瞧见杜岁好的眼睛也红红的,便扒拉着她,要给她擦眼泪,但杜岁好只摇了摇头,说她没事。


    不过,哪怕她与林朝安已经说了一会话了,林启昭还是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


    杜岁好有些不耐,她想推开他,可她又不想当着林朝安的面与他吵,她就只能开口:“陛下,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娘,爹说了在外不可以称他为陛下,我也不可以叫他父皇。”林朝安认真提醒着,但林启昭的话,何时对杜岁好有用过。


    而林启昭在听见林朝安对杜岁好说这些时,他便微微直起了身,他低头看着杜岁好,道:“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彼时的他,又恢复那一副淡漠的模样,丝毫没有哭过的痕迹,杜岁好见状,还以为刚才是自己察觉错了。


    她撇了撇嘴,暗道:那可不可以叫他快走啊?


    林启昭貌似也看出了杜岁好的心思,他的神情一默,其后他看向林朝安,示意他快说话。


    “娘,你不看看爹身上的伤吗?”林朝安晃了晃杜岁好的手,“都黑了,感觉有血要冒出来了。”


    林朝安是想将林启昭形容的惨一些的,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到最后,他只能说:“爹背上的伤黑乎乎的,跟一条好长好长的泥鳅一样。”


    怕自己说不清楚,林朝安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杜岁好见状,有些忍俊不禁,可她还是没打算管顾林启昭。


    他皮糙肉厚的,受点伤也不会有事,况且,他要是疼,他不会跟他的手下说吗?跟她说也没什么用啊。


    杜岁好推开林启昭,她弯下身将林朝安抱在怀里,道:“时候不早了,该睡了。”


    说着,她就吹灭了烛火,抱着林朝安上了榻。


    “娘,爹怎么不上榻啊?”


    林朝安见只有杜岁好一人抱着他,他有些不知足,便也想让林启昭上榻陪着他。


    可杜岁好是不会答应的。


    “他晚上不睡这。”


    “啊?那爹晚上睡哪?”


    他爱睡哪睡哪,反正别来打搅她就好。


    杜岁好闭上眼,没回答,而林朝安还巴巴的睁着眼,他借着月光,朝林启昭那看去,只见林启昭还靠在墙边,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还在看着他们。


    “娘,爹应该想和我们一起睡。”


    林朝安企图再为林启昭争取一番,但很快,他就识相地不再说话了。


    “再说话,你就跟他一起出去。”


    林朝安捂住嘴,闭上眼,不敢再啃声了。


    没了林朝安的声音,屋内是彻底静了下来,不过林启昭还未走,杜岁好暂时也不能安心睡下。


    虽说林朝安还在这,料林启昭也不能对她做什么,但他毕竟不是什么好人,杜岁好还是不能对他掉以轻心的。


    不过,许是今日经历了太多事,杜岁好很快就困倦了。


    她眯了眯眼,见黑压压的屋中没有人影走动,她便觉得,林启昭可能已经走了。


    可杜岁好到底还是大意了。


    当她沉沉入梦之际,林启昭就站在床尾,抱手看着她。


    他歪了歪头,仔细看了杜岁好一眼,只见她抱着林朝安睡的安稳,丝毫不知他的所在。


    对此,林启昭不禁柔了眉眼。


    他悄悄上榻,将这一大一小的两人搂在怀中。


    仅在这一刻,他若似飘萍的心才落定,怀中是他今生最重要的两个人,唯有他们在侧相伴,他的余生才不会寂寥难眠。


    *


    天光已亮,屋外的鸡鸣起,杜岁好悠悠睁开眼。


    看着身边的两个人,杜岁好眨了眨眼,她在心底暗道这两人长得还挺像,特别是鼻子和嘴巴······


    周遭静谧着,杜岁好的思绪也渐渐清明。  !


    林启昭什么时候上榻的?!


    她大惊失色,慌乱中,她忙踹了林启昭一脚,似要将林启昭踹下床,但林启昭毕竟那么大个身板躺在那,岂是她一脚就能踹下床的。


    “爹,娘,你们都醒啦?”


    杜岁好的这一脚没将林启昭踹下床,但却不小心将林朝安弄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其后翻了个身窝在杜岁好怀里,撒娇道:“娘,以后我和爹可以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刚睡醒,林朝安的声音又轻又软,杜岁好闻声心都化,她看着他,不由得笑了笑,但在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后,她下意识地抬眼,朝林启昭那看去。


    只见,林启昭也醒了。


    他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似也在等着她的答复。


    见状,杜岁好的心狠狠被一揪,她忙错开眼,对林朝安道:“你可以跟娘在一起。”


    “那爹呢?”没听到林启昭在内,林朝安有些着急,“爹也想跟娘在一起,娘别丢下他。”


    林朝安不知他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想跟杜岁好和林启昭永远在一起罢了。


    而林朝安在说这话的时候,林启昭没有出声,就似他也是这么想的一样。


    杜岁好没抬眼看他,但她知道他定是在注视着她。


    她的呼吸一沉,心底也泛开酸涩的滋味,但杜岁好没有回答。


    她独自下了榻,推开门,走了出去。


    而她一出门,就碰见了见昼与见夜。


    “娘娘,昨日那些惹事的混混已被关押在牢中了,您想如何处置他们,就跟我们吩咐一声就好。”


    见昼见杜岁好出了门,便上前禀报道。


    “娘娘?”


    听到见昼对自己的称呼,杜岁好觉得奇怪,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


    四年前,她到底是被林启昭强行侧封为侧妃的,想来她“死”后,怎么说她在他偌大的后宫中应该也是有一个位分的吧。


    “皇后娘娘,他们对您不敬,按理,是应该处死的,但最后该怎么处置,还是由您说的算。”


    见夜在一旁补充道。


    皇后娘娘?


    这声称谓,让杜岁好愣在原地。


    她指了指自己,问见夜,“你这是在唤我吗?”


    “正是。”


    见夜点点头,恭敬地说:“在陛下登基不久后,陛下就立您为后了,只是这事您并不知晓。”


    看出了杜岁好的疑惑,见夜就细心地与她解释。


    可杜岁好闻言,还是有些不信。


    林启昭能将毫无家世的她侧封为侧妃,应该就已经有很多人反对了吧,那他将她立为皇后时,想必反对的人只会更多。


    而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林启昭怎么会去做呢?


    这于他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杜岁好摇了摇头,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只她没料到林启昭已站在她的身后。


    她的手被他抓住,她整个人也陷在他的阴影里。


    杜岁好只听他道:“我的后宫里从来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他贴在她耳侧,认真诉说着。


    杜岁好闻言,她的思绪一顿。


    她本能地觉得林启昭是在说玩笑话。


    哪个皇帝的后宫会只有一个“死”去多年的皇后的?


    “杜岁好,我不是谁都要的,我的眼中容不下其他人。”


    林启昭知道杜岁好在想什么,而他回应的话虽未明说,但一字一句都在对杜岁好陈述——


    他非她不可。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杜岁好的心彻底乱了。


    固守的心意在此时动摇,只因在杜岁好心中,林启昭从不是一个赤诚忠贞之人,杜岁好甚至觉得,他应该是不懂得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的。


    而就在这一瞬,多年前,冯忆在劝她接受乌怀生时,曾对她说过:这世上有多少男子是一生只有一人,更何况是权势富户人家。


    而林启昭更是。


    杜岁好语塞片刻,她随即想要逃离,但林朝安跑了过来,抱住她的腿,道:“娘,爹每日都在想你,你别再丢下他了。”


    第79章


    没有人要求林朝安要在杜岁好面前说这些,他只是本能地想将这些话说出口。


    林启昭是从不避讳在林朝安面前提及杜岁好,是以,在亲眼见到杜岁好之前,杜岁好在他心中就已是极其美好的模样。


    林启昭与林朝安说过,杜岁好的眼睛大大的,很灵动,就跟会说话似的。


    林启昭还说他的眼睛跟杜岁好长的一样,而林朝安也渐渐发现,林启昭很喜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林启昭还告诉过林朝安,他是被杜岁好救起的。


    在一个瓢泼的雨夜,路都看不清,但杜岁好仅凭她自己一个人,就将他带到了一个没有风雨的地方,她不辞辛劳的照顾他,救了他的命。


    那时,林朝安听愣了神,脑海中只想到太傅曾说起的一个词。


    英雄救美。


    但长久想下来,他才恍惚明白,那应该是美救英雄才对。


    而其中,最让林朝安印象深刻的是,林启昭不止一次告诉他,杜岁好很爱他。


    林启昭说杜岁好从未想过放弃他,所以,无论如何,他不能忘却她。


    可哪怕林启昭曾与他说过那么多关于杜岁好的事,但这些也远不及一个真实的杜岁好站在他面前。


    林朝安看着杜岁好,对她又说一遍。


    “爹真的每日都在想你,娘,你别不要他。”


    毫无疑问的,林朝安所说的话,让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站在一旁的见昼不经意地就看向低着头,不言语的林启昭。


    在这一刻,见昼忽想,这样的话,要是让陛下本人去说,那怕是不能够的。


    而要是让他们这些属下去说,那杜岁好应该不会相信。


    但让林朝安,这个才四岁,连话有时都表述不清的孩子去说,却是再合适不过。


    见昼转头,朝杜岁好那看去,只见,在林朝安说完话后,她的脸上闪动过一丝动容的神色,但那副神情很快就被她极好的掩盖住了。


    “我去伙房做饭,你在这乖乖等着。”


    似想逃避,杜岁好对林朝安嘱咐了一句后,她就匆匆离开此地了。


    而林朝安看着杜岁好离开,他私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他将目光投向林启昭那处,但林启昭却什么都未说,他只是摸了摸林朝安的头,其后就朝杜岁好离开的方向走去。


    *


    杜岁好心不在焉地将煮饭的火给生好。


    她净手,淘好米,再将米放入水中,盖上锅盖,做完这一切,她也不急着切菜,她只转过身,绊好糠料,端着盆要出去喂鸡,但她才站在围栏处,她手中的盆子便被另一人拿走了。


    杜岁好回过头,只见那人是林启昭。


    他还是没变,无论靠近或是离开,还是什么声响都没有。


    林启昭穿着简单,仅一件靛青竹纹夏裳,佩玉带束腰,可哪怕这样,他也丝毫不失矜贵,端是一副未干过粗活的贵人模样,但此刻,他却将杜岁好手中的糠料盆拿过,熟练地拿着长木勺,将这些糠料洒到鸡圈中去。


    杜岁好站在一旁看傻了眼。


    瞧林启昭这模样,想来不是第一次喂鸡了。


    可他为什么会做这些呢?


    杜岁好歪头皱眉,思量了好一会。


    而慢慢的,一个深埋已久的记忆突然破土,杜岁好忍不住问林启昭:“几年前,我家中的鸡鸭猪,不会都是你喂的吧?”


    杜岁好记得,有一段时间,她家中的家畜都变得异常肥美,可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她那时候不仅要照顾林启昭还要忙活待嫁的事,常疏于喂养它们,可它们却越莫名其妙的越长越好了!


    而到现在,杜岁好才知道,原来是林启昭一直在喂它们。


    意识到这一点,杜岁好张了张嘴。


    堂堂天子,还要背着她,帮她喂鸡喂猪吗?!


    “这些事交给我做就好了。”察觉到杜岁好略有些异样的目光,林启昭也不避讳,他转身对杜岁好说:“我不会把这些鸡喂死的。”


    杜岁好闻言,忙摆了摆手。


    她不是担心他会把这些鸡养死,她只是······


    算了。


    话最终没说出口,杜岁好想了想,她还是不太想理会林启昭,那就随他去吧。


    她夺过林启昭手中已然倒空的盆,头也不回的回了伙房。


    不一会,杜岁好就将清粥和一盘子青菜端上桌了。


    她自然是没给林启昭盛粥的,她只为林朝安还有她自己盛了粥。


    舀了勺粥,吹凉,杜岁好才放心的喂到林朝安嘴里。


    “还烫不烫?”


    杜岁好无视了林启昭,她只关心林朝安有没有被烫到。


    “不烫了。”林朝安摇摇头,而后他乖巧地张嘴,等着杜岁好喂。


    “我来吧。”


    杜岁好这才给林朝安喂了一口粥,一只手便伸了过来,他似又要帮杜岁好“分忧”,可杜岁好却避开了他,继续给林朝安喂着粥。


    见此,林朝安眨了眨眼,天真道:“爹喂我一口菜,娘也喂我一口粥,这样就好啦。”


    不过,他的话刚说完,就被林启昭瞟了一眼。


    貌似在说,林朝安,美得你。


    意识到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林朝安赶忙不再言语,他只张了张嘴,将杜岁好递上来的粥给喝了。


    “杜姑娘,你在吗?”


    而杜岁好刚给林朝安喂完粥,就听见屋外有人唤她。


    杜岁好忙走出门去,只见来人是何善青。


    今日,他带了些卤好的猪头肉来,他说是带来给林朝安吃的。


    杜岁好下意识地要推拒,但何善青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杜姑娘,你就当是我在答谢你昨日帮我上药吧,多亏了你给我上药,我今日伤处都不疼了。”


    说着,何善青还朝杜岁好笑了笑。


    他的肤色虽有些黑,但还是不难看出其上的红晕的。


    只是,还没等杜岁好答应收下,屋内就倏地传出一声瓷碗碎裂的声响。


    杜岁好和何善青都被吓了一跳,而何善青则先开口问:“杜姑娘,你屋中还有其他人吗?”


    不知为何,何善青只觉得这声响不像是林朝安弄出来的。


    “嗯。”杜岁好点点头,“何大哥,我进去看看。”


    虽知道林朝安有林启昭看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杜岁好还是不放心,她与何善青说了一句后,就打算回屋探探究竟,可她才刚转身,就看见林启昭抱着林朝安出来了。


    他彼时就站在门边,直勾勾地盯着她和何善青两人。


    他的目光很冷。


    这样的目光,杜岁好是再熟悉不过的。


    湿溺又阴冷,犹如荒宅中横生的藤蔓青苔。


    杜岁好心底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忙劝何善青快走。


    可何善青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朝林启昭那看去。


    他虽本能的有些畏惧眼前的这个男子,但在杜岁好面前,何善青不容许自己露怯。


    “杜姑娘,我记得你昨日帮我上药的时候,对我说过,你很厌恶那个人,对吗?”何善青慢慢移开眼,不再看林启昭,他低头问杜岁好,“那现在,是他在缠着你吗?”


    话虽然是在对杜岁好说,但何善青的声音很大,处在院中的人都能听清。


    特别是林启昭。


    “没错。”


    杜岁好点了点。


    她没有想打发何善青走的意思,但为了他的安危着想,杜岁好觉得他是时候该走了。


    “何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杜岁好想让他快走,可何善青却忍不住多想。


    他抓住杜岁好的手,问:“杜姑娘,他是不是在为难你?!”


    何善青所指的他,只会是林启昭。


    而就在何善青抓上杜岁好的手的那一刻,杜岁好明显感到周照的气氛都冷了下来,她忙收回自己的手,可眼下已经为时已晚了。


    杜岁好的手刚才收回,见昼见夜就不知是从何处冒了出来。


    他们两人将何善青的腿踢弯,何善青只能直直地在杜岁好面前栽倒。


    杜岁好见状慌了神色,她弯身要去扶,可却被见昼拦住了。


    没有林启昭的吩咐,杜岁好不能动何善青。


    而杜岁好也当即了然这是谁的授意,她立即转身朝林启昭那走去,她质问道:“林启昭,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启昭闻言,没有吭声,他只是先将林朝安送回了屋,关上门后,他才冷声对杜岁好说:“我也受伤了。”


    “所以呢?”


    面对林启昭所说的这一句,杜岁好不禁皱了皱眉。


    她只觉得林启昭这人莫名其妙的很。


    “我也受伤了。”


    林启昭看着杜岁好,执拗着重复这一句,可他的声音却轻了下来,似带上一丝落寞。


    “你受伤了,有的是人可以给你上药,你同我说干什么?”杜岁好不想与他废话,她只气恼地与林启昭道:“你要想动他,你就先杀了我,不然你就放他平安的走。”


    “杜岁好!”


    “我就一句话,你放不放他走?!”


    杜岁好已牵连了太多人了,她不想再让何善青涉险。


    “杜姑娘,你别担心我,我没事。”


    可被打趴下的何善青听到杜岁好在为他求情,他想爬起,劝杜岁好别管他了。


    而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落到林启昭眼中,颇似一对苦命鸳鸯,而拆散他们的人,貌似是他。


    他的心口张裂着一阵大过一阵的疼痛,好似是新伤浸在了盐水当中。


    林启昭指着何善青,他不甘地诘问:“先有一个乌怀生,再有一个他,那我呢?!”


    他上前一步,抓住杜岁好的肩臂,“杜岁好,那我算什么?”


    “你什么都不算。”


    杜岁好决绝地扒开林启昭的手。


    知与林启昭说话,就是在浪费口舌,杜岁好立即转过身,她要前去扶何善青起来,但见昼见夜还在拦着。


    “滚开!”她对他们道。


    “我看今日谁敢救他!”


    可林启昭则厉声吩咐下一句。


    但这于杜岁好而言是无用的。


    她只将何善青扶起,其后转头对林启昭道:“我说过的,你要是动他,那就先杀了我。”


    第80章


    话落,杜岁好就要带着何善青离开。


    可才走了两三步,杜岁好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那人手掌上的温度,十分清晰地传达而来,杜岁好回眸,只见,是林启昭抓住了她的手。


    “回来,帮我上药,我会放他走的。”


    言简意赅到有些疲惫,林启昭走上前,他把杜岁好往自己这处拉近了些,他看着她说:“我背上的伤很疼。”


    素来只显凉薄的眼睛,也沾上了几分哀伤的神色,见此,杜岁好明显迟疑了。


    “杜姑娘,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而中了此人的圈套啊!”


    何善青劝杜岁好快逃,但杜岁好却垂了眉目没有回应他。


    “好。”


    思量片刻,杜岁好还是选择跟林启昭回去。


    “何大哥,你先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不行,我不走!”何善青大声拒绝着,可杜岁好仅用一句话就让他不得不退让了。


    “茹儿还在家中等你,你快回去吧。”


    是啊,何善青可以不管顾自己,可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何常茹该怎么办呢?


    杜岁好见何善青不再坚持了,她就随着林启昭回了屋。


    只一推开门,杜岁好就看见林朝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后,他没有哭,但肉肉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安,在看到林启昭和杜岁好一齐进了屋后,他就赶忙上前问:“爹娘你们刚刚吵架了吗?是因为我吗?”


    “不是的,我们没吵架。”


    杜岁好本能地这样回应。


    “真的吗?”似有些不信,林朝安将目光投向林启昭,想要得到他的答复。


    “嗯。”


    林启昭点了点头。


    他们刚刚没在吵架。


    见林启昭和杜岁好都说没有,林朝安的脸上才得见笑容,他上前抱住林启昭的腿,撒娇道:“爹娘不要吵架,都好好陪着我好不好?”


    听到林朝安的言语,杜岁好不禁怔愣了一下,她朝林启昭那看去,就见他唇角带笑的摸了摸林朝安的脑袋,而后,他似察觉到杜岁好的目光,他便又抬起眼,与她四目相对。


    见状,杜岁好忙闪躲开视线。


    刚还在与林启昭对峙,可眼下她却要与他一起哄骗林朝安。


    对此,杜岁好不由得悠悠叹了声气。


    “去找见夜玩去吧。”林启昭拍了拍林朝安的肩膀,示意他先出去。


    而林朝安闻言,也只向杜岁好那瞧了一眼,见杜岁好没有阻拦的意思,他便乐乐呵呵地跑了出去。


    只是,自林朝安离开后,此地就只剩杜岁好与林启昭两人了。


    意识到在这小小的方寸间,她又要与他独处,杜岁好的呼吸就免得不加重了些。


    “只是为我上药而已。”


    看出杜岁好的紧张,林启昭就与杜岁好说上一句:“我以前受伤了,不都是你帮我上的药吗?”


    话落,两人都安静了片刻。


    不过,还是林启昭先有了动作。


    他将衣裳褪下,宽阔的背膀就毫无遮掩的暴露在杜岁好面前。


    其上的伤疤还是和杜岁好记忆中的一样多,但皆已褪了眼色,变成浅浅的一道印记,而现在,最为醒目的,还属那一道新添的青紫伤痕。


    不出意外,这就是林启昭为杜岁好挡下那一棍时,留下的。


    伤处红到发紫,周遭又晕开极大片的青色,杜岁好蹙眉,她不禁用手触上他的伤处。


    “疼吗?”


    毕竟也是为了护着她,才受的伤,杜岁好难免要多问一句。


    但林启昭闻言,他沉默了许久,才悠悠问:“说疼的话,你会心疼吗?”


    她心疼的话,就不疼,不心疼的话,就很疼。


    “疼死你最好了。”


    见林启昭还有功夫与她讨价还价,杜岁好便想,应该是没多疼的。


    杜岁好转身去拿了伤药来,而当她回头,就看见林启昭已安分地坐在木椅上,等着她来为他上药。


    这一幕,让杜岁好回想起多年前,二人还在荒宅时,每次到她要给林启昭上药的时候,他就会变得特别安分。


    直到现在,他也还是没变吗?


    拿着药罐的手紧了紧,杜岁好默默凑上前,用指腹取了膏药,慢慢地在林启昭伤口上打圈。


    这种淤青,就是要打热了化瘀才行。


    杜岁好什么也未说,而林启昭也什么都未问,两人就这般默契地相处在一处,莫名的,看着还挺和谐。


    “好了。”


    药涂的差不多了,杜岁好便转身将药罐放回桌案,“你可以走了。”


    她又在劝林启昭离开了,可他怎么会答应呢?


    杜岁好的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被林启昭从后抱住了。


    他的衣裳还未来得及穿上,他的肌肤就如此紧密地与她相触,杜岁好身子一僵,而林启昭则未有所觉,他只闷声问:“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


    杜岁好没懂林启昭的意思,她只挣扎地要让林启昭放开她。


    “先是乌怀生,再是刚刚那个人,什么时候轮到我?”


    原来林启昭还耿耿于怀着。


    杜岁好止了挣扎的动作,她语塞地不知该说什么,但林启昭还在问:“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算?你对其他人会这么狠心吗?”


    在杜岁好说出他于她而言什么都不算的那刻,林启昭的难过是肉眼可见的,那时他抓住杜岁好的手,都是抖颤的,林启昭无疑是陷落在巨大的悲伤中的。


    杜岁好自然也察觉到了,但她那时候还在气头上,她哪管得了那么多,她只想让林启昭放过何善青罢了。


    叹了声气,杜岁好解释道:“只有乌怀生,何大哥只算是我的一个好友罢了。”


    可哪怕杜岁好都这么说了,林启昭还是没放开她。


    他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好像在质问: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忘不掉乌怀生?


    杜岁好没猜到林启昭在闹什么脾气,她只是被抱的有些喘不过气了,她拍了拍林启昭的手,示意他快放手。


    可林启昭无动于衷,他只嘀咕道:“那该到我。”


    “什么该到你了?!林启昭,你先把手松开!”


    杜岁好不知道林启昭在说什么鬼话,她现在只想活命。


    “杜岁好,我比乌怀生先遇见你,也比乌怀生与你相处的久,可你为什么只在乎他?我们的孩子明明都四岁了。”


    林启昭的话语有掩盖不住酸涩的滋味,他现在就跟稚童在讨要饴糖一般,不能让别人比他多了去。


    而这个别人,是乌怀生。


    杜岁好无奈。


    林朝安都四岁了,可林启昭还是跟以前一样,霸道的德行一点没变。


    “孩子四岁了又怎么样,你不还是一点没变!”杜岁好没好气地道。


    “嗯,那我去改变,你会试着去接受我吗?”


    林启昭就将头埋在杜岁好的颈窝处,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杜岁好听清楚了。


    林启昭无疑是木讷且霸道的,杜岁好何时见过他会因何而改变呢?


    杜岁好下意识地不愿相信,她以为林启昭是在哄骗她,但她很快就听见林启昭说:“我从长牟村离开后,你没有等我,再次见到你,是在澶县,那是三年后的第一面,你看不见我,你为乌怀生哭瞎了双眼,而当你再看到我的时候,你就只想着逃离,等你真的逃离我后,又是四年六个月,我才得以再次与你相见,前后是七年,杜岁好,这次要是再让你离开,你又打算让我等多久呢?”


    所以,哪怕他已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但为了让杜岁好留在他身边,他什么都愿意改。


    “林启昭,其实你没必要一直执着于我一人的,你大可去寻旁人——”


    杜岁好想劝林启昭放手,可林启昭却做不到。


    “杜岁好,我已经容不下别的人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总将话藏在心底的林启昭,这次也忍不住将话说出口。


    许是碎过多次,怕再也缝合不好,所以才不想再任其被伤。


    “可,我的爹娘,弟妹,和长牟村的人,几乎是因你而死的,我该怎么接受你呢?”杜岁好垂下眉眼。


    早在林启昭以“吕无随”的身份接近她时,她就已然察觉到自己对他动了心思了,可在知道“吕无随”就是林启昭后,她就忙收回了这份心思。


    她已不敢直面自己对林启昭的心意,因为其中阻隔着数百条人命,她不可能不在意。


    “嗯。”闻言,林启昭眉眼中尽是落寞,但他还是将杜岁好搂紧,不甘地道:“可我是自私的,我放不开手。”


    林启昭承认他的卑劣。


    “杜岁好,你若是真的恨我,就杀了我吧,要我再等你那么多年,太痛苦了,我不想等。”


    这就像是个死局,杜岁好没办法,林启昭也没办法。


    可林启昭是最霸道的那个,他知道杜岁好不会杀他,而他也清楚自己不会放手。


    “我们之间只能成全一个人,那,那个人可不可以是我呢?”林启昭不住地问:“你就当我是无赖,是混蛋好了,反正哪怕真到阴曹地府了,你就与他们说,是我逼得你,你被我逼的没办法了,只能委身于我,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他们只会怪我害了你,要被挫骨扬灰的也只会是我······所以,别再让我等了。”


    林启昭可以说得上是在祈求。


    他祈求杜岁好回头看看他,他已经在改了,她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杜岁好,说话。”


    等了许久,未听见杜岁好的回应,林启昭的心开始抽疼。


    他掐了掐杜岁好的脸,叫她快回应他,可杜岁好还晾着他。


    “早知这样,你那时就别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是啊,早知是这样,我那时就不该救你。”


    杜岁好终于说话了,可说的却是林启昭不愿意听的。


    但他没有生气,他只是又凑近了些,也将自己的心意又剖开了些。


    “杜岁好,你走后,这里一直在痛。”林启昭将杜岁好的手放在心口,他继续道:“你要挖出来看看吗?不是石头做的。”


    这般幼稚的话,也能从林启昭嘴巴里冒出来,杜岁好终于忍住笑出了声,可随即她又甩开林启昭的手,背过身,不愿理他。


    “杜岁好——”


    “好了好了,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自林启昭不是“哑巴”了之后,他的话就变得更外的多,今日杜岁好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若是再不答应林启昭,她也不知他到底要唠叨到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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