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081战


    八月二十三日这天, 巴西举办今年的世界攀岩锦标赛，其中有111个国家和地区的约1030名世界顶级攀岩高手参加。


    这次的规模, 明显超过了以往各届。


    “这是好事啊。”周教练心情好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运动员和观赛人员, “我记得07年那会儿的锦标赛才360人，当时已经是最大的规模了, 真是转眼人间啊。”


    陆伊跟在一旁，笑了笑, “教练, 你紧张吗？”


    周教练看了陆伊一眼，抱肩, “怎么？来探探我的底线？今天可不是我比赛, 我紧不紧张那都和我没关系。”


    果然是老狐狸, 想侧面问问许执训练得怎么样都不行。


    这方面她不是专业的, 有时候看许执训练基本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懂，反正她就知道他又结实了不少, 尤其是……大腿。


    陆伊眼角垂了一抹失望，扭头往看台上看。


    这会儿还没开赛，看台上已经人满为患，各个国家的人“星罗棋布”, 乍一看像一盘打翻的调料。


    陆伊有点想笑, 她虽然常年奔波，但是也没见过那么大的场子。


    “这是不是和世界杯一样，支持哪国穿什么国的衣服？”陆伊好奇地问。


    “咱们是没有确定的服装, 等比赛的时候会发。但是意思也差不多吧。肯定是哪个国家的人支持哪个国家呗。”周教练说得理直气壮，“偶尔也有叛变的，比如我。我就喜欢俄罗斯的，动作简洁，干练。哪像训练队那群崽子，拖泥带水，不成气候！”


    陆伊：“……教练，我先去看看他们了。”


    “慌什么。”周教练一脸“有没有出息”的表情，然后一抬下巴，“我跟你一起。”


    然后一边走一边说，“女人就是喜欢瞎操心。”


    瞎操心的陆伊点头应下了。


    回到酒店，陆伊和周教练第一时间就是冲进教练的大套房。教练走之前特意交代了要在这里集合。


    推开门的时候，陆伊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声音，她拦下教练，“等等。”


    周教练目光垂落在陆伊手臂上，“怎么了？”


    陆伊耳朵贴在门缝里，“我怎么觉得好像听到了……”


    艹，不是好像。


    她一把推开门，看着屋里几个人无语，“妈！”


    陆夫人本来就是来给女儿“惊吓”的，结果醒得太晚，撞开女儿房门才发现这人早遛了。


    “年纪轻轻起那么早偷鸡吗？”陆女士很不开心地嘲讽了一句，然后跟自己女婿打电话，去了教练套房。


    这一来，好家伙，全都是帅小伙，把陆夫人高兴的嘴都合不上了。


    要知道她家虽然也有一个帅小伙，但可不像这群小朋友一样嘴甜啊。


    结果还没听他们嘴甜两句，自家女儿就冲进来了。


    陆女士上上下下看了眼自己女儿，嫌弃之意搞不遮掩，“你这穿的什么东西？”


    陆伊翻了个白眼，“我今天不想因为服装跟你吵架，你们怎么来了？”


    陆女士“哎呀”一声，从沙发上起来，“我来看看我女婿呀，还有这群小朋友，是不是，多可爱呀。”


    再看这群小朋友的表情，显然已经被陆女士收买了。


    陆伊再次翻白眼，环视四周找人，“许执呢？”


    “给我买水去了。”陆女士语态自然地说。


    陆伊有点懵，“什么？”


    “买水啊。”陆女士说，“我渴了。”


    陆伊想杀人，“你渴了不会自己买吗！这满屋子的水喝不下你是吧？！”


    陆女士“啧”一声，“瞎嚎什么嚎，把我女儿骗走了，帮我买瓶水怎么了？”


    “骗毛，我骗的他。”陆伊转身就走。


    哪知刚一转身，头就撞到了一具胸口上。


    陆伊捂着鼻子抬头，对上了许执含笑的眼睛。


    他已经换上了统一的队服，大红色，镶黄色边，这衣服被陆伊吐槽了不止五十遍。


    “靠，你们合在一起耍我啊。”陆伊一把抱住许执。


    许执捏了捏她的脸，“没事，我被骗的心甘情愿。”


    陆伊小声嘟囔，“骚话真多。”


    此时身后那群小朋友终于见缝插针地钻了进来。


    许辰：“我靠吓死我了，阿姨你和伊姐的相处方式真是值得大家学习啊。”


    盛廉州：“我妈只会让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关荣昊：“结果你辍学了。”


    盛廉州：“有些话不说出来，我们今天还能做朋友。”


    关荣昊：“教练我早说了这人收钱打假赛，你赶紧把他踢出去！”


    几个人热热闹闹，气氛这才活络起来。


    陆伊搂着许执回头看陆女士，“陆先生呢？”


    陆女士人五人六地端起一瓶雪碧，“没来。”


    “得了吧。”陆伊嗤之以鼻，“没了我家老头，你敢坐飞机？你怕是怎么取机票都不知道吧？”


    一句话把陆女士的底直接摔地上了，陆女士“嘿呀”一声站起来，指着陆伊，作势要过来揍人，“你再说一遍？谁不会取机票？柜台没有人哦。”


    陆伊一边往许执身后躲一边大声嘲笑，“谁去柜台啊，都是自动取票好吗！”


    陆女士：“……”


    和陆伊隔着自家女婿对视几秒，陆女士微笑，“好，我走。”


    陆伊：“……又来这招。”


    陆女士：“哼，我给你们讲，谁都不要拦我！”


    她路过许执的时候，眼尾一挑，扫了眼许执。


    这韵味，隐约能看到陆伊的影子。


    许执笑了笑，做起和事佬，“阿姨，叔叔说你早上没吃饭，去给你买早饭了。”


    这句话说得非常有技术含量，回答了陆伊的问题，看似像在帮陆伊，实际上是在哄陆女士。


    陆女士傲娇地一抬下巴，冲着陆伊，“你有早饭吗！你家老公给你买早饭吗！”


    陆伊：“……稳，告辞！”


    众人哈哈大笑，战役结束，周教练还颇有些遗憾，“嘿呀，吵完了？”


    陆伊翻了个更大的白眼，挽着许执的手臂，“走了。”


    许执：“去哪？”


    陆伊嘴巴一张一合，“吃！早！饭！”


    身后响起更大的笑声。


    陆伊拉开门，和刚刚回来的陆先生迎面撞上。


    陆先生身后还跟着两个腻腻歪歪的小尾巴，陆伊想到这两个小尾巴的日常，有点心疼自己老爹了。


    “买回来了？”陆伊不情不愿地瞄了陆先生的手提袋，“给你上辈子情人买了没啊。”


    陆先生先是和许执点点头，打声招呼，这才看向自家女儿，“诶呀，不好意思，忘记你也在了。”


    陆伊：“……人间不值得。”


    陆先生身后的宋再拎起一个手提袋，笑着：“买啦。”


    陆零抢过来，分秒必争地丢给陆伊，“自己拎。”


    然后回头握宋再的手，“累不累？”


    宋再歪头：“不累呀。”


    陆零自顾自地说：“肯定累。”


    陆伊面无表情：“累你为什么不帮她拎？”


    陆零：“她不让，她心疼我。”


    陆伊：“……”


    比赛快来吧，她不想面对这操|蛋的人生了。


    *


    下午三点，国际体育场举办开幕式，各个国家的队员和代表人按照各自的列队入场，全场升起各个国家的国旗。


    以巴西的国歌开始并落幕，现场气氛热血沸腾，有人振臂呼喊自己支持的队伍，有人撕心裂肺地喊中国队加油。


    每次有人喊中国队加油，好像不管声音多大多小，陆伊都能听见，然后下意识往声源的方向递去和谐的笑。


    开幕式结束，开始了抽签仪式。


    按照周教练的说法，攀岩这方面，俄罗斯队领先一点，所以前面的，遇到的对手越弱越好。


    这个时候大概也管不上自尊不自尊的，赢，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友谊，那是排在最后面的。


    晚上回酒店，队里上上下下喜气洋洋。


    陆伊反正是没看懂他们高兴什么，但是总结起来大概就是，抽签代表人运气比较好，抽到的都是垃圾。


    不是特指某一位，而是他们抽到的对手，都是垃圾。


    陆伊忍不住在心里骂他们“膨胀”。


    二十四号，比赛正式开始。


    中国队这边第一个项目是盛廉州出场，男子15米速度赛，他以0.54与冠军失之交臂，拿下亚军银牌。


    下来以后许执只说两个字：“垃圾？”


    盛廉州脸色不算难看，因为能拿下奖牌他就很开心了！


    紧接着是许辰宫长晴准备15米男女双人混合速度接力赛，最终以6秒74的成绩拿下冠军。


    这一天，中国队几乎大获全胜。


    参赛的111个国家，当天晚上有一半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二十四日，留在赛场的国家队仅剩四分之一。


    这种感觉，就像在下饺子，一批又一批，谁也别着急，反正都会轮到。


    陆伊忍不住吐槽了句，“如果真的不行，为什么要花钱来比赛？机票钱不是钱？”


    许执扫了她一眼，“高考生又不全是清华北大。”


    陆伊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还有哈佛。”


    许执俯身咬了她一口，“还有家里蹲。”


    陆伊：“……”


    算了，参加比赛的人压力大，她要宠着。


    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五天后，还屹立在场上不倒的只有十个国家。


    从现在开始，比赛开始了进一淘汰制。


    仅剩的参赛人员只有许执自己。


    各个教练领着参赛人员上场，许执走之前在万众瞩目的镜头前亲了陆伊一下，他凑到陆伊耳朵前，小声地说了句：“等我拿了奖牌，回来娶你。”


    他转身就走，陆伊一把拽住他。


    许执目光沉静，鲈鱼却从里面看到了万水千山。


    她笑着，忽然端端正正鞠了一躬，然后牵起许执的手，“你愿意娶我吗，许执。”


    霎时间，周围的紧张气氛一哄而散，所有人都在喊：“娶她！娶她！”


    许执一把抱起陆伊，他狠狠亲了陆伊，“等我。”


    陆伊摸了摸他的脸，眼底全是温柔，“去吧。”


    和想象中不同，没有紧张，没有期待，许执忽然放下了所有的情绪。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双手抓住一个岩点，单腿踩在其中一个岩点，整装待发。


    一声哨响，他本能地一跃而起，耳边全是陆伊的声音。


    “哟？许小队？”


    “许小队真是嚣张啊。”


    “许执，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许执，我要和你分手。”


    “许执，你能。”


    “许执，加油。”


    “你愿不愿意娶我，许执。”


    忽然，所有声音融成一团，这些声音汇聚在许执眼前，他瞳仁微睁，定睛在最高处。


    脚下狠狠一蹬，整个人像是要飞起来，手掌狠狠拍下计时器。


    他大吼一声：“我愿意！！！”


    几乎是同时，现场所有人站起来，他们叫着喊着，有人指着计时器大喊：“4秒20！！他打破了记录！世界纪录！！”


    赢了。


    赢了！


    奖牌拿到了！


    许执喘着气，解开安全扣，跌跌撞撞地跑向陆伊。


    拨开人群，他一把举起她，像电影《狮子王》里的画面。


    男人眼角泛起了薄薄的湿意，他睫毛都在闪着光。


    “陆伊，我来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