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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你的名字(二) 进入副本……


    进入副本的第三天才正式启动调查的秦封四人一大早来到离矿洞不远的一家五金店, 他们只是私家侦探并不是矿工,只能自掏腰包购买一些劳保工具。


    听五金店老板的描述,几年前那个矿洞确实坍塌过很多人都没能逃出来, 等救援队赶到的时候活着的也被闷死了。


    因为死伤惨重被列入了特别重大事故,将坍塌的洞口挖通把被压死、闷死的人救出来后那条通道就被封上了, 不允许再进行作业。


    “不过听说啊。”


    五金店老板收完钱,故作神秘的凑到秦封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听说那条被封的通道闹鬼!之前新的通道有几个矿工出来的晚了,路过那条通道的时候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回去后第二天就发烧了烧了整整三天!”


    对鬼见怪不怪的秦封点点头,“惨死确实容易滋生恶鬼和厉鬼,因为他们的怨气最大。”


    现在的施工单位已经换了一家公司, 之前的公司因为事故赔偿太多无力再经营下去只能宣告破产, 当年的负责人也无从查起。


    不过好在一些当年存活下来的矿工没有离开,他们签约了新的公司继续在这个矿洞作业。


    “现在这个时间工人大概都在矿洞里。”戴着一副防尘口罩和护目镜的秦封拉了拉略微宽大的手套, 又伸手调整了一下头上安全帽的头灯,“我们先去那条坍塌的通道看看吧, 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唐兴才问出了一个特别实际的问题:“那遇到鬼怎么办?”


    “遇到鬼?”秦封冷笑一声,“那就看看他有没有本事直面无铭背上的那个黑影了。”


    无铭背上的黑影可能从系统一开始时就存在, 在目前经历过的副本里,不说杂兵, 就连大boss鬼都惧怕着这道黑影, 演都不想演的秦封决定在这个副本里横着走。


    什么鬼?放无铭!


    回想起第二个副本的唐兴才恍然大悟,“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鬼喊无铭是鬼的场景。”


    只和秦封他们过了一个副本还是一个安全副本的江晚眠:“咩呀?你们在说咩呀?”


    坍塌的通道被警察用封条贴了起来, 无铭无视封条上所说的,揭开一端带头先走进了通道。


    因为废弃的缘故,通道内没有矿灯,四人打开安全帽上的头灯, 灯光照亮了这漆黑狭隘的通道。


    “为什么这条通道这么窄?”走在通道里总觉得不太自然的唐兴才努力缩着身体,只有一米七几的他都要弯着腰走,更别提一米九的无铭,“这么窄这么矮工人怎么把矿运出去?”


    弯腰太废腰改成蹲下走的秦封摸了摸凹凸不平的岩壁,猜测道:“这应该不是那些工人凿出来的,这是坍塌后救援队挖出来的救人通道。”


    就像是为了验证秦封的猜想,深处的通道里还留有一些没拆掉的为了支撑洞顶的工具。


    “我们快到事故高发区了。”


    走在最前方的无铭头灯刚好照到前方道路有一摊又一摊干涸的暗红色液体,他学着秦封蹲下身体,伸出右手摸着岩壁继续向前。


    在路途中听闻了无铭英勇战绩的江晚眠立刻激动起来,“如果真遇到鬼了无铭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那个,手撕boss。”


    无铭无奈道:“如果是善意的鬼我没理由对他下毒手啊。”


    “如果能直接碰到大体老师的灵魂就好了。”蹲着走腰也酸痛的秦封锤了锤自己被打回原形的腰,幻想自己能秒速通关,“如果遇到了无铭你记得直接抓他的脖子,别留情,直接逼他说出名字。”


    迫不及待想看到无铭手撕鬼子的江晚眠欢呼:“好耶!”


    唐兴才:“我突然开始同情大体老师了。”


    越往里走,地面上残留的血//迹就越多,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根据五金店老板所说的坍塌后有些人被救出来了,有些人却因为当场就死了不能确定方位索性就留在了矿洞里。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股尸体腐烂的尸臭味还是没能散干净。


    人的本能会在闻到尸臭味后会呕吐、头晕、恶心,会想快速逃离,在防灰尘口罩下还戴了一层n95的秦封没想到还能闻到这不详的气味,只能强忍着恶心继续向前走。


    早知道买两个防毒面具了。


    或者买潜水需要的氧气罐面罩和呼吸管了。


    整个矿洞里没留下什么重要的线索,只有一些安全帽、破损的衣服、鞋子、手套和一些挖矿的工具。


    “什么都没留下啊。”秦封拿起落满灰尘的衣服拍了两下,“如果每件衣服都能缝上名字就好了。”


    “这个时间点通讯不发达,一些人的父母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死在矿洞了。”怜悯这些没能逃出去工人的江晚眠双手合十,认真且虔诚的祈祷:“希望你们的灵魂能得到救赎。”


    “救赎不了了。”一直在摸岩壁的无铭猛地收回手,将头扭到了刚刚摸的地方,“他们来了。”


    原本棕黑色的岩壁渐渐浮现出一张人脸,刚开始还是扁平二维度的脸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长出了立体的五官。他的双眼和嘴都紧闭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实在太好奇没忍住戳了那张人脸一下的江晚眠感受到那软乎乎的触感后极为兴奋道:“诶是软的!我也能碰到诶!”


    没能阻止江晚眠动作的秦封只觉得两眼一黑,前途一片完犊子,“你把他戳醒了。”


    “啊?”


    转过头的江晚眠条件反射收回手指,那张沉睡的人脸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苏醒过来,如果不是江晚眠反应快现在她的手指应该是被人脸咬断了。


    “人是人人。”


    人脸用他那沙哑到让人觉得难听的声音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周围的岩壁像是听到了他的召唤一样都开始浮现出人脸。


    “不行我快恐人了。”按理来说应该害怕但理就在身边的唐兴才闭上眼晃了晃头,想把这副场景赶出自己的记忆,“太抽象了好歹做个身体啊。”


    以理服人的无铭挑中一张最为顺眼的脸,二话不说上手直接捏住对方的嘴,并把大体老师的照片举到了他的面前,“这个人认识吗?”


    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无铭身后那道黑影吓住的人脸就算没有身体秦封也感受到了他正在哆嗦,他结结巴巴了半天吐出一句:“我不认识啊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松手吧!”


    “太权威了。”自己碰人脸就会被咬或者被骂或者被报复的江晚眠疯狂鼓掌,“无铭还是太权威了。”


    “你们有人认识这个人吗?”放过可怜人脸的无铭拿着照片小范围的兜了一圈,所有冲他呲牙的人脸都被他赏了一巴掌。


    人脸没有身体没有头发也没有脖子更没有脑袋,可以说只剩下一张面皮,几个热(被)心(无铭)且乐于(打)助人(服)的人脸更是拉长了面皮,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仔细打量着照片上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给我一种吃了干噎酸奶咽不下去所以脖子伸出二里地的感觉。”无事可做的江晚眠坐在原地,同秦封和唐兴才说悄悄话,“好想买一瓶干噎酸奶喂他们吃哦。”


    背着身体坐的唐兴才根本不敢转过身体来欣赏江晚眠所说的“脖子伸出二里地”,不过还是接话道:“得了吧你喂他们吃他们只会把酸奶吐你脸上,对你的地位有点数。”


    通道内的空气有限,并不适合长时间留在这里。已经感觉到自己注意力迟缓的秦封打断唐兴才和江晚眠的拌嘴,又拉了拉还在询问情况的无铭的衣角,“没人知道就算了,快出去氧气不够了。”


    这才发现两人面色不太对劲的唐兴才和江晚眠立刻闭上嘴并放缓呼吸,争取少需要一点氧气。


    “诶这不是陈工吗!”


    当无铭正准备收回照片离开时,一个看起来年龄较小的人脸挤到了无铭面前,“这是陈工啊!”


    “你们先出去,我马上就来。”


    面色完全没有变化也没有任何缺氧症状的无铭开始赶人,“如果我真的晕倒了你们至少还能救我,再留在这里我们就死一片了。”


    再三叮嘱无铭不要硬撑后秦封只能跟着唐兴才还有江晚眠先行离开,其实秦封一直都很好奇,无铭的全知全能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可以忽略一切致死源,让无铭甚至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回退到矿洞口的唐兴才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全知全能全知全能,所有事情都知道所有事情都办得到,避免死亡应该也做得到吧?”


    坐在安全围栏上的江晚眠却持有不同的意见,“我觉得与其说是全知全能让无铭不怕死不如说他在系统开始前就不怕死,人的性格不会因为异能而改变,一个怕死的人就算拿到了全知全能也会小心谨慎的行事。”


    “而且无铭的全知全能还不是完全体。”一想起无铭那同法国无异经常罢工的全知全能秦封便头疼,“如果不是知道未来所有发展的话,是个人都会谨慎一点。”


    唐兴才挠挠头,“所以,你们认为无铭在进入系统前就是不怕死的吗?”


    第142章 你的名字(三) “世界上……


    “世界上那么多人, 也不是所有人都贪生怕死的。”江晚眠给自己找补道:“像是缉//毒警察、边境的驻扎军、还有外派的维和部队呃,好像无铭和哪个都不塔边哈。”


    “他就是一个搬运工怎么可能这么高尚。”秦封挥挥手,否定了江晚眠的话, “不过最近无铭很奇怪,让我有一种他是不是人格分裂的前兆。”


    没感觉到哪里不同的唐兴才来了劲, “展开说说。”


    最开始的不对劲是在天黑请闭眼副本里,无铭一改之前懒散的模样仿佛开窍一般开始认真学习,遇到不会的题目还会请教班长和老师。


    之前的无铭虽不会过度浪费粮食,但是也不会挑战自己的极限一定要把食物吃的干干净净,可现在的他连一点渣都不会留下, 还学会了囤积物资。


    还有最明显的一点——有时候无铭会推开坐在他怀里的自己。


    听到这一点的唐兴才忍无可忍, 一巴掌拍在了自己大腿上,“什么玩意儿?我们让他照顾好你他就是这么照顾的?!”


    同样气愤的江晚眠振臂高呼:“他要是再这么对你我们就攻打无铭!替你出气!”


    “不是, 你们先听我说。”


    在天黑请闭眼副本结束后秦封和无铭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那时候的他们和热恋中的小情侣没有差别, 恨不得天天贴在一块。但战争副本结束后的有一天,原本秦封正坐在无铭怀里发呆, 突然被身后的无铭推了一把差点摔下沙发。


    “你干什么。”


    推他的无铭和平时的无铭完全不一样,气质完全变了一个人, 就连眼睛颜色都变成了同他们亚洲人一样的黑色。


    无铭的眼睛在平常状态下是暗红色, 动用全知全能时是仿佛能滴出血的鲜红色。


    以为自己看错了的秦封揉了揉眼睛,等再看向无铭时无铭已经变回了那个无铭, 抱着他好像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样。


    之后这种情况秦封还遇到过几次, 可每次发生这种事时无铭都像是换了一个人,和原本的无铭判若两人。


    “我们暂且称呼那个黑色眼睛的无铭为a,红色眼睛的无铭是b,b好像不知道a的存在, 而a并不喜欢我。”秦封总结道。


    “那a有说过什么吗?”江晚眠问。


    秦封摇摇头,“没有,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惊慌失措,他在害怕,在疑惑。”


    一直没说话的唐兴才突然开口:“老秦,你还记得福尔图娜说过的话吗?”


    “福尔图娜?”回想了一下的秦封大概记起了一点,“灵魂、不、为什么、去哪了。”


    心里有个可怕猜想的唐兴才缓缓说道:“你说会不会,无铭其实是怪物,找齐所有的灵魂碎片后会变回原来的样子?a就是无铭的其中一个灵魂。”


    “噫。”搓了搓鸡皮疙瘩的江晚眠随口吐槽:“怎么从科学栏目变成西幻怪谈了,你是不是还想说等吹号者登场后一吹号角然后无铭摇身一变变成最终boss了?这和那个勇者在讨伐魔王的路上遇到了和他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路披荆斩棘到魔王城堡前结果伙伴说欢迎来到我家的故事有什么区别。”


    “他有家人、有工作不像是怪物。”心里也有点慌的秦封决定等死亡副本结束就把无铭扔给齐文谦好好看看,如果是人格分裂那还有救,“等下,无铭出来了。”


    完全看不出缺氧的无铭大步流星的从通道里走出来,见到他们还十分有闲情雅致的朝他们挥挥手,“我回来了。”


    话题被话题本人终止,不过猜疑的种子已经种在了三人的心里。


    “怎么样,有问到什么吗?”


    如果那个年轻的人脸真的知道大体老师的名字他们现在早该收到通关的通知了,而现在他们的面板和死了一样表明那个人脸可能并不知道大体老师的名字,而是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


    无铭走到秦封身边,一把抱住了正抬头看着他的人,“他们都用陈工来称呼他所以没人知道他的全名,不过他告诉我有个人当初和他是一个宿舍的,可以去问问他。”


    “他叫什么名字?”


    “梅毛病。”


    秦封:“好名字啊。”


    唐兴才没忍住小声笑了起来,“这个名字好梅毛病没毛病,哈哈哈哈哈。”


    “这个年代很多老人没读过书,这应该是他们对孩子最真诚的祝福了。”江晚眠笑得同时还不忘帮素未谋面的梅毛病找理由。


    “太天才了你说人怎么能这么有才。”笑够了的唐兴才真情实感的夸奖道:“梅毛病,真的是个很好的”


    “你们找我吗?”


    突然响起的男声打断了他们四人的讨论,秦封转头,发现新开辟通道的工人有一批正在向矿洞外走,应该是完成了今天的作业。


    而打断他们的男人一身橙色劳保服,头戴黄色安全帽,面色黝黑身材矮小,浑身沾满了灰尘。


    赶紧收起不正经表情的秦封挣脱了无铭的怀抱,带着善意的笑容来到男人面前,“你好,请问你是梅毛病吗?”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秦封,又看了看秦封身后的三人,眼里满是防备道:“我是,你们是谁?我没见过你们,而且你们也不是这里的工人吧?”


    “我们是侦探。”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名片的秦封朝无铭抬了抬下巴,“我们在找一个人。”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赶紧上前的无铭拿出照片,递到了梅毛病面前。


    扫了眼名片的梅毛病还是不太信任眼前的四个人,他接过照片,将信将疑的瞄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陈工。”


    照片上的人只有一张脸,双眼紧闭,肤色惨白,嘴唇也没有血色,那苍白下还泛着死/人才会有的青。


    完全换了一副表情的梅毛病语无伦次道:“他,他怎么,你们怎么会有”


    “他的遗/体因为没人认领被送到医学院当做大体老师给学生们上了一年的课,现在学校要将他安葬却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才拜托我们来寻找他的名字。”


    捏着照片一角的梅毛病语气里满是懊悔,“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我们都用xx工来叫对方。”


    “那你们怎么签到啊?”现代打工人唐兴才不解,这个年代没有打卡机没有钉钉没有人脸识别那总有纸质表格吧?不然他们怎么知道谁上班了谁没上班。


    “那时候的公司哪有那么正规。”梅毛病自嘲的笑了笑,“我们这种人都是上一天班领一天工资,有些人来了几天就不来了人员流动性太大,哪有什么登记表格。”


    原世界苦逼的打工人·前份工作上班打卡下班打卡·下班还要收到微信或者钉钉消息·离职了还会被上家公司骚扰的唐兴才:“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神仙工作。”


    “你们接下来有事吗?”梅毛病把照片还给秦封,指向不远处的两层平顶临时房,“我的宿舍就在那里,我有一些陈工的东西,还有关于陈工的一些事想告诉你们。”


    “我们没什么事。”把照片塞到无铭口袋的秦封一口答应下梅毛病的话,“我们走吧。”


    梅毛病所住的临时房和建筑工人搭建的临时房几乎一样,都是四人一间房间,上下双人床,有空调。


    回宿舍路上梅毛病先带他们去了一趟厕所,把自己倒腾干净后才回到宿舍。


    “你们坐我床上吧,我们这里也不常来人,没有多余的椅子。”


    梅毛病的床位在下铺,虽然做着粗狂的工作但他的床铺却意外的整洁。


    一条灰色的被单,一条这个季节刚刚好的薄被子,还有套着条纹简洁风的枕头。


    “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坐到床尾的江晚眠小声和身边的唐兴才说道:“我以为矿工都是那些大老粗。”


    “你看刻板印象了吧。”对于反差已经见怪不怪,毕竟在职场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太多太多,表面对你和和睦睦背地里捅你一刀的人多如牛毛,唐兴才早就习惯了,“记住一定不要看一个人的表面,有些人表面是人,谁知道内里是人是鬼。”


    梅毛病来到宿舍的一张桌子前,打开书桌下最大的柜子,从里面搬出一个纸箱子。


    “当年发生坍塌时,我正好因为生病躲过一劫。”梅毛病拉过唯一一张椅子,当着秦封他们的面打开了这个尘封已久的纸箱,“等我从医院赶回矿洞时救援队已经来了,他们正在向外抬人。”


    “那一个个,他们的脸我都认识,我们一起下矿洞,一起挖矿,那活生生的面孔一下子就变成了那副模样再也醒不过来了。好多人,好多人我都认识,他们前一天还和我说赚够钱了今年准备回家过年,就这么醒不过来了啊。”


    沉浸在悲痛里的梅毛病说话都有点乱七八糟的,但是看得出他真的在为那些离开的队友感到难过。


    “这些是,陈工留下的东西,一直没人来要。”梅毛病清点了一下数量,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递给秦封,“你能告诉我他被安葬在哪里吗?等你们找到名字了我想去探望他一下。”


    第143章 你的名字(四) 听梅毛病……


    听梅毛病所说, 陈工是一个健谈的人,而且他和梅毛病他们这些初中就辍学出来打工的“文盲”不同,他不止语文的文言文古诗词, 就连梅毛病他们根本听不懂的英文都能说上好几句。


    这样的他最后还是只有高中毕业,梅毛病说当时有人问他有没有去考大学, 但陈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陈工很少讨论他家里的事情,同他一个宿舍的人也说好像从来没见他和父母打过电话,不过他经常会拿着他和父母的合照发呆。有一次出去吃饭,梅毛病问陈工为什么会来这里挖矿,他说想要快钱, 他要去x市, 他需要钱。


    那时候梅毛病以为陈工只是想攒够车费和住宿费然后去大城市打拼,因为大家都在说大城市的机会多, 愿意吃苦的话能赚很多钱。


    梅毛病拉着秦封他们说了很多很多,就连其他去世的人也多多少少告诉了秦封, 还叫来了以前同陈工相识的人,大家都把自己所知道的全盘告诉了秦封他们。


    一眨眼一天过去的秦封加了梅毛病的电话号码, 并向他保证一定会找到陈工的名字并告诉他后才抱着箱子起身离开。


    “目前听下来陈工的父母极大可能在他下矿之前就去世了。”坐在摇摇晃晃的三蹦子上,江晚眠提炼了一下那些人的话, “其他亲戚要么不来往要么也走的差不多了, 所以陈工死后没有人来报警也没人来认领。”


    “死前是一个人来的,死后也是一个人走的, 很公平。”唐兴才摆弄着手里的老式手机, 因为无所事事玩起了怀旧小游戏。


    天色太黑,让无铭用手电筒给自己打光的秦封没有接话,而是想从箱子里掏出一点能和陈工名字相关的东西。


    箱子里只有两件衣服、几本记录了下矿工作的笔记本,还有一张陈工和父母的照片。


    不信邪的秦封摸了摸箱子底部, 还真被他摸到了一点不同。


    垫箱子底的竟是一张师范大学的毕业证书。


    这个年代的毕业证书还很简陋,只是一张纸上面写着毕业人的名字而已,这还是一张黑白的复印件。


    秦封用手抹平因为折叠产生的褶皱,慢慢读出了毕业证上的内容:“xx师范大学毕业证书,学生陈鑫震,性别男,198×年x月x日生,于200×年x月至200×年x月在本校汉语言文学专业学习,修完教学计划规定的全部课程,成绩合格,准予毕业。”


    “什么情况?陈工不是没读大学吗?”江晚眠凑到毕业证书前,用手指点过每一个字,“陈鑫震?倒也是姓陈,但是陈工不是高中毕业吗?”


    “也没听他们说陈工有哥哥或者弟弟啊?”唐兴才拿起秦封放到一边的陈工和父母的合照,左看右看还把相框拆开抽出照片看,也没看到照片上有第四个人,“诶老秦,照片后面有个地址。”


    照片上虽没有地址,但是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串地址。


    “你先收好,我们回酒店再看。”


    陈鑫震应该不是陈工的真名,不然陈工也不会说自己是高中毕业。这个年代和秦封他们的年代不同,这个年代能考上大学还是211师范大学的那可是少之又少的存在,一个村里能出一个大学生那是要摆席庆祝的,所以陈工应该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


    那陈鑫震是谁?陈工为什么留着他的毕业证?


    “感觉也不是亲戚,不然以211师范大学的title陈工也会和别人分享这个好消息的吧?”江晚眠接过唐兴才递过来的照片,打开手机照亮照片背后的地址,“xx县xx村,xx号,xx县离我们不远诶,老秦我们明天去看看?”


    收起毕业证书的秦封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极其夸张的伸了个懒腰,“好。”


    “师傅,去隔壁县的单子接不接?”坐在最前方的无铭试图贿赂一直接送他们的三蹦子王师傅。


    “明天啊,明天还真不行。”王师傅用三蹦子表演了一个漂移,有惊无险的躲过迎面而来的私家车,“明天俺要下地,这不秋天了,冬小麦可以播种嘞。”


    贿赂无果的无铭遗憾退场,“看来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要怎么去了。”


    “你们要去隔壁县啊?”光明正大听到他们讨论的王师傅十分热情的推荐道:“我有个兄弟正好明天要去隔壁县做点事,你们如果能早起的话俺和他商量一下,你们给点钱让他带你们一起去。”


    “那我们就等师傅你的消息了。”能被人带着一起去肯定不愿意自己动脑子的秦封一口答应下来,反正他们做私家侦探攒的钱在现在这个年代买套房都不是问题。


    “好嘞,你们等着吧今天晚上就能搞定。”


    回到房间,立刻躺倒的秦封在床上滚了两圈,明明什么都没做疲惫感却充满了他的身体。


    “晚饭吃什么?我去买。”无铭坐到他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滚乱的头发。


    “宾馆旁边有家兰州拉面,帮我打包一份牛肉拉面吧。”


    不想动弹的秦封闭上眼睛想倒头就睡,但从中午就没吃东西的肚子正在向他激烈抗议。感觉自己能生吞一头牛的秦封翻了个身揉了揉肚子,又觉得自己累到根本啃不动一头牛。


    人类身体太不方便了,为什么不能一边睡觉一边吃饭。


    “你想一边梦游一边吃饭?”无铭提出了最符合秦封设想的意见。


    那个画面太美好不想去想象的秦封一个侧翻来到无铭腿边,伸手拍了拍对方紧实的腹肌,“赶紧去买面,我饿死了。”


    在无铭买完面回来前王师傅已经搞定了他的兄弟,他告诉秦封兄弟叫张剑彬,喊他张师傅就行,价格他也谈好了送过去一百如果赶得上的话还能接他们回来,免费。


    王师傅再三强调明天早上八点张师傅会准时赶到他们宾馆大门前,希望他们不要迟到。


    八点,又不是早上五点,他们怎么可能会迟到。


    给王师傅发了一个好的的秦封饿到双眼发黑,把手机一丢慢腾腾的坐起来,四处寻找着房间里有没有什么零食。


    “我回来了。”


    拎着两碗牛肉面的无铭及时出现,拯救了快要饿晕过去的秦封,“我顺便去超市买了点吃的,明天带点去吧。”


    万一遇到左邻右舍七大姑八大姨拉着他们讲个不停,他们也能吃点零食巧克力垫垫饥。


    “明天八点张师傅会来我们宾馆门口接我们,记得早点起床。”


    说完,秦封一把拆开一次性筷子,对着夹起的面条随便吹了两口气就囫囵的往嘴里送。


    行为举止还算优雅的无铭没忍住感慨道:“这就是饕餮转世吧。”


    这个年代的夜晚城市都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更别提这个偏远的小镇了。


    洗完澡只能呆在房间的秦封打开那台老旧的彩色电视,发现电视里的节目也是这个年代的。


    “一点都不通融啊。”


    只有能通话、发短信、玩单机小游戏、音乐还要电脑下载完复制进文件夹的板砖手机、连宽带都还没有只能拉电话线才能上网的电脑、还有播放着古早电视剧的电视。


    已经习惯未来科技带来便利的自己真回到小时候的年代除了一开始的新鲜感外,更多的还是后悔。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怎么了这是?”擦着头发的无铭一出门就看到秦封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谁惹你了?”


    关闭电视的秦封钻进被窝,决定还是睡觉好了,“没什么,我先睡了。”


    全知全能也摸不透人心的无铭走到闭上眼睛的秦封身边,确定对方真的没事后又回到厕所,关上门准备吹头发。


    插座在半身镜的旁边,从柜子里找到一个十分老旧吹风机的无铭看着吹风机上的点点锈斑,最后放弃了借用工具还是用魔法弄干自己的头发。


    他站在镜子前拨弄了两下头发,忽然觉得镜中的自己有点陌生。


    秦封所说的人格分裂的症状,其实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但就算是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会做出这些和他完全不相符合的行动来,所以他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在查明原因前他不想让秦封担心。


    而且他和那个完全不同的“人格”无法交流,每次“那个人格”替换掉无铭的时候,无铭的意识都会像是被剥夺了一样,如果不是再次醒来发现时间不对,无铭可能都无法发现自己身上的异样。


    难道真的是压力太大人格分裂了?还是和他身上背负的那个黑影有关?又或者自己真的是怪物?那个人格不过是他的一缕灵魂?


    可是他有妈妈,还有一个弟弟,他的妈妈和弟弟都人模人样的,他会是怪物吗?从他弟弟和妈妈对他的态度来看,也不像是排挤自己。


    “哎。”


    用魔法把自己头发烘干的无铭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可就像“越看一个字越读一个字你会越觉得这个字很陌生并且好像不是这个字”一样,无铭越发觉得镜中的自己好像一个陌生人。


    怕这么下去迟早会发疯的无铭赶紧关上灯,离开了厕所。


    第144章 你的名字(五) 第二天,……


    第二天, 因为夜晚无事可做所以早早睡觉的四人精神充沛的被张师傅用三蹦子载到了隔壁县城。


    收了唐兴才一百块的张师傅满脸笑容,和唐兴才互换了手机号码,“我晚上五点回去, 你们如果赶得上就给我打电话。当然如果太晚了的话我也接单,不过要再给我一百。”


    说完, 他骑着三蹦子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走了。


    “现在是早上九点四十分,我们争取早点结束。”看了眼手机时间的秦封掏出抄写下来的陈工的家庭住址,“我们先找找xx村在哪里。”


    这个县城不大,但是对于初来乍到还没有地图的秦封等人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从笔记本上撕下几页纸,秦封分别抄写了地址后发给了无铭、唐兴才和江晚眠。他们分头找找到的概率远远大于抱团行动, 如果有谁找到了就打个电话, 告诉其他人具体位置。


    “老唐你往东老江你往西我往北无铭你往南。”分配好任务的秦封大手一挥,“记得你有嘴, 要张嘴问路,好解散。”


    这个年代的手机电量不大, 但是人们玩手机的时间并不长,也没有什么游戏app。所以完全没有电量焦虑的秦封就这么揣着满电的诺基亚, 往北边走去。


    不管过去多少年,一些大妈大叔都会一直坐在村口嗑瓜子、讨论家常。来到最近的一个村子的秦封走到坐在最边上的一位阿姨身边, 温声细语的问道:“你好, 请问这里是xx村吗?”


    正在听别人聊天的阿姨停下嗑瓜子的动作,她扭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和村子格格不入的秦封, 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 “不是,这里是鬲家村。”


    “那你知道xx村怎么走吗?”


    对秦封明显抱有一点敌意的阿姨收回视线,“不知道。”


    开局就失利的秦封道别阿姨后,绕开了村子, 准备去旁边碰碰运气。


    但不光是这个村子,秦封一口气走了五六个村子都没打听到xx村在哪里,而且很多村口的大妈大叔会用一种异样且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奇怪的物种。


    一个上午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被造了多少谣的秦封无力的坐在小卖部的马扎上,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看小孩儿玩弹珠。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最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这个时代的特色彩铃响起,秦封在一众小孩儿羡慕的眼神中骄傲的掏出诺基亚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老秦!找到了!”


    话筒那边传来唐兴才兴奋的声音,“老江找到了!你回原来的路口然后一直往西走过两个村子左拐继续走再过两个村子右拐就到了!”


    保持着通话姿势的秦封看了看高高挂起的太阳,又看了看时间,沉默了几秒后提议:“让老江先去吃饭吧,我们也吃完再去不然和昨天一样那一切都完了。”


    “哦,哦要十一点了啊,那行,我也找个地方吃饭。”


    挂断电话的秦封买了一瓶北冰洋,在一众小孩哥羡慕嫉妒的眼神中喝完了整瓶,本想就这么离开去找家小店吃饭的他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给那几个玩弹珠的小孩买了两包童年经典冰棍——七个小矮人,让他们自己分着吃。


    “大哥哥这个给你。”


    嘴里还含着棒冰的一个小男孩见秦封要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珠,挑挑拣拣了两个他认为最漂亮的送给了秦封。


    “谢谢你请我们吃冰棍。”


    两颗弹珠都是玻璃弹珠,一颗整体黑色上面是五颜六色的小圆圈,另外一颗则是红白拼接色。


    放到如今的时代三十块钱能在淘宝上买一把这种弹珠,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那是最珍贵的东西。


    秦封收好弹珠,朝他们挥了挥手,“我很喜欢,再见。”


    “大哥哥再见——”


    秦封一边往原来的路口赶一边观察着街边的店,想找一家合眼缘的店解决一下中饭。


    这个乡镇没有肯德基,没有麦当劳,没有必胜客、达美乐、汉堡王,也没有奶茶店。也没有现在的一些连锁餐厅像是老乡鸡,杨国福,秦封甚至没有看到一家沙县小吃。


    放弃了知名连锁品牌的秦封选择了一家不太容易出错的小店面——大娘水饺。


    水饺再怎么做怎么烧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这么想着的秦封撩开帘子,点了一盘猪肉水饺和三鲜水饺双拼。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最爱”


    “喂?”


    “秦,你吃完饭了吗?”


    话筒传来无铭的声音,除了他周围还有筷子碰瓷碗、其他人讨论的声音,应该是刚刚吃完还在店里没走。


    “吃完了,正准备回去。”顺手抽了两张纸巾的秦封走出小店,对着阳光伸了个懒腰,“你呢?要在路口等你吗?”


    “嗯,我也马上准备走了。”


    人们讨论的声音渐渐远离,可不知为什么秦封好像听到了类似于佛经一样的声音。


    “你那里什么声音?”


    “别提了,我问路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村子里有人去世,他们见帮不上忙就留我一起吃席了。”


    有的人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外来人,而有的人则已经打成一片还吃上了席。


    “好的,谢谢你,嗯嗯,我会注意的,谢谢。”


    那边的无铭和人交谈了几句,这才彻底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他们还送了我一个碗一个勺子还有一条毛巾,秦这是这里的习俗吗?”


    放弃挣扎的秦封:“每个地方的习俗都不一样,不过既然对方给你了你就好好收着。”


    “好,那我们路口见。”


    “路口见。”


    在这人心冷漠的世界只有猫猫能给他一点温暖。


    蹲下身的秦封摸着被老板娘散养的狸花猫猫头,突然觉得有猫猫狗狗的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在路口与无铭碰头,秦封按唐兴才给的路线前往陈工所在的xx村。


    路程并不曲折,不过要走的路着实太长。


    顶着大太阳的秦封走一段路看到一家小卖部就会去歇息一会儿,买根盐水棒冰和无铭分着吃,或者买一瓶冰水和无铭分着喝。


    这么一路走走停停,等他们赶到村口,江晚眠和唐兴才已经在村口树荫下排排坐吃着老冰棍了。


    “我就说他们会一起来吧!给钱!”立刻从小马扎上站起来的江晚眠伸出手,四指并拢朝唐兴才勾了勾,“说好的哦,愿赌服输。”


    用幽怨的眼神瞪了秦封和无铭一眼的唐兴才极不情愿的从兜里掏出五十块,拍到了江晚眠手里,“有些人谈恋爱后真的讨厌,怎么时时刻刻都要在一起分开一下是会死吗?”


    只是习惯了和无铭一起行动的秦封没敢接话,怕唐兴才一个箭步冲上来把自己掐死,于是生硬的转移话题道:“陈工家怎么走?还要我们一家家去比对吗?”


    美滋滋收了五十块钱的江晚眠迅速解决完手里的冰棍,棒子往垃圾桶里一扔,随后拍了拍双手,“我来的时候村长告诉我了,跟我来。”


    陈工的家在这一个村子里可以说是很普通的存在,红砖盖的一层平房,旱厕,还有另搭的室外厨房。


    是可以和第二个副本媲美的极简风格自建房。


    站在陈工家大门前的江晚眠掏出村长给她的钥匙,插进锁孔后发现因为许久没用锁孔都生锈了,用钥匙已经无法开门。


    无奈,后退几步的她打量着陈工家的围墙,最后还是选择翻墙进去。


    “感觉我们在做贼。”


    趴在墙头的唐兴才跟着江晚眠移动到合适的位置,踩着狗屋跳下了围墙。


    “这种房子有什么好偷的?”落地后完全失去了探索欲望的江晚眠连一个能坐下的地方都没找到,“人去楼空这么多年,值钱的估计早被偷干净了。”


    “能不能念一点好的。”拍了拍自己微脏衣角的秦封走到房子的大门前,摸了摸那扇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门,“万一把重要的东西偷了我们要怎么完成任务?”


    房子只有一层,从外观来看应该也就三四个房间,每个房间有一扇防盗窗。粗略来看防盗窗没有被剪开或者撬开的痕迹,房间里的窗帘也遮的严严实实,不像是被人偷过的样子。


    “要死这里的门也锈了。”第二次用钥匙开门也没能成功的江晚眠愤愤的踹了一脚铁门,“能恢复我一分钟,不,给我十秒恢复我的能力就好了,我要踹碎这扇破门。”


    正在院子里闲逛的唐兴才评价:“那就不是小偷是强盗了。”


    “那也比进不去”


    “找找其他地方有没有入口吧,就算人都死了你也不能把别人家砸了。”秦封象征性拍了拍江晚眠的肩膀,让她别为了这种事动气,“我们绕这房子走一圈,说不定有后门”


    啪嗒。


    卡擦。


    叮铃哐啷。


    一直没说话对着其中一扇防盗窗发呆的无铭鼓起勇气碰了一下防盗窗的一个缺口,谁知这就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一样原本看起来完好无损的防盗窗从底部开始掉零件,最后整个窗只剩下了半个铁质框架。


    见其他三人都看着自己,立刻举起双手的无铭语气慌乱的为自己解释道:“不是我,是这扇窗已经被人锯开然后用胶水拼起来了,我只是碰了一下胶水粘的地方”


    第145章 你的名字(六) 虽然防盗……


    虽然防盗窗坏了, 但是至少找到了进入房子的方法。


    继翻墙闯入别人家后秦封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偷鸡摸狗”、“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房子显然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小偷连演都不演了整个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简易的衣柜大门敞开着, 木质的抽屉被随意的扔在地上,双人床也被拆开, 席梦思不知所踪,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块床板。


    秦封翻着只剩下一些破旧的衣服的衣柜,又看了看被抽空的床头柜,“感觉白来了,这下我们连他的父母叫什么都不知道。”


    “一般来说村长不是应该知道每个村里人的名字吗?”翻着抽屉, 希望能从里面找到什么线索的唐兴才问江晚眠, “村长有说什么吗?”


    “这个年代认字的都不多,再加上陈工他们是从其他地方搬来的和其他人接触的不多, 村长只记得男人姓陈,女人姓黄。”


    整个主卧被小偷掏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剩下, 转移阵地的四人离开主卧,来到了和主卧相连的客厅。


    客厅当然也被小偷光顾过, 宛如蝗虫过境一般整个客厅完全看不出客厅的样子。桌子倒在地上,椅子被踢到了其他地方, 沙发主体和沙发垫分隔两地。


    “我和无铭在这里找, 你们去陈工的房间找吧。”感觉也没剩下什么东西的秦封分配了一下任务,陈工家的客厅也不大, 在小偷已经仔仔细细翻过一遍的情况下, 他们再翻找起来也不会用太多时间,“有什么事喊一声。”


    “感觉身份证小偷应该也偷走了。”在主卧没找到陈工父母身份证的江晚眠拎起唐兴才就往次卧走,“怎么就招贼了呢。”


    “现在这个年代要身份证干什么?网贷网贷没有,实名制实名制没有。”对着自己的冰淇淋lg翻盖手机界面各种点击的唐兴才任由江晚眠拖着走, 还不忘提出自己的疑问,“我翻遍了所有手机应用,没有需要用身份证的地方啊。”


    “也是哦。”这么一说江晚眠也觉得奇怪,现在这个年代别说网贷能上网的都不多,手机也没那么多游戏更别提实名制,高铁、火车、飞机也不用刷脸,“他要身份证干嘛哦?借高利贷?”


    “这个年代已经有人有钱到可以借高利贷了?”秦封没忍住加入聊天。


    “贪官年年有,一些小地方的更是巨贪。”江晚眠晃晃手指,一副你还太年轻的表情,“而且其实这个年代很动荡,很多事情谁也说不好。”


    “秦,我找到了呃,钱。”


    专注于寻找线索的无铭在沙发的底部摸到了一个像是塑料袋一样的东西,以为找到了什么重要线索的他小心翼翼的把用胶带粘起来的塑料袋扯下来,结果发现黑色的塑料袋里装的是钱。


    有八张一百,七张五十,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额现金和硬币。


    “正常人会把钱藏在这种地方吗?”让无铭把钱贴回去的秦封趴在地上,也伸手摸了摸无铭发现钱袋子的沙发底部,由衷的佩服陈工的父母。


    一个下午过去,他们除了钱袋子,只找到了陈工的一些奖状。


    奇怪的是,奖状上陈工的名字都被人用黑色记号笔涂掉了,而且可以感觉到那个人在涂名字时明显充满着怒气。


    因为记号笔的涂改范围太大,很多其他的字也被波及到被涂成了一片黑色。有的奖状别说名字,整张纸都被涂上了毫无规律的线条,让人看不清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这应该是陈工自己涂的。”用手轻轻摸着奖状的秦封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件事是陈工做的。


    小偷或者强盗只是为了钱财而来没必要毁坏其他物品,他的父母如果真的想要毁掉这些奖状完全可以撕掉,涂掉名字的做法与其说是搞破坏不如说是在发泄情绪。


    “他好像在否定自己,在否定他这个人。”


    江晚眠对秦封的说法表示赞同,“现在的问题就是他是在否定自己的名字还是他这个人,又为什么而否定。”


    “这个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把奖状整理好放回抽屉,秦封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张师傅接他们还有一段时间,“反正这里也没线索了,我们去问问周边邻居?就算不怎么聊天村子就这么小,一定有人见过他们一家几面。”


    从防盗窗爬回院子,秦封让无铭用502把防盗窗粘好,四人又踩着闲置许久的狗窝爬上了围墙,还没等带头的江晚眠翻下墙墙下就响起了一位阿姨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私自闯入别人家里是犯法的!”


    突如其来的指责吓得江晚眠差点脚一崴摔下围墙,排排蹲着的四人向下望去,果真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一头卷毛的阿姨正怒目圆瞪,她左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三个数字——110。


    “哎阿姨你怎么能说我们是贼呢!”害怕阿姨真的拨打110的江晚眠赶紧跳到阿姨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证件、陈工的照片还有村长给她的钥匙,“我们可是得到许可的,就是门锁锈了用不了钥匙啊。”


    第二个跳下围墙的秦封接过江晚眠手里的照片,捏着照片一角直接把照片怼到了阿姨脸上,“阿姨这个人你认识吗?姓陈,是这栋房子的。”


    手指已经放在拨打按钮上马上就要按下的阿姨见到陈工的照片时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手指也迟迟没能按下拨打键。


    寻思着有戏的秦封再接再厉,继续说道:“照片上的人,我们称呼他为陈工,在xx医学院已经当了一年多的大体老师,现在他要被下葬了,我们想知道他的名字,这样他的墓碑就不会是无名氏。”


    “他死了?”放下手机的阿姨表情迷茫,“他,他不是说要赚钱去x市吗?他怎么死了?”


    “他在矿洞作业时遇上了矿洞坍塌,没能赶上救援,窒息身亡了。”


    “矿洞?”视线从秦封的脸又回到照片的阿姨双手接过照片,说话磕磕巴巴的,“怎么会,怎么会去那里呢,为什么要去矿洞呢,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因为没有人报案失踪,所以学校委托我们来调查他的名字。”


    “怎么会有人报案呢。”阿姨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打断了秦封还想说的话,“他的父母早就死了,亲戚死的死跑的跑,还有谁会报案呢。”


    “那阿姨,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把照片还给秦封的阿姨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姓陈,我们都小陈小陈的叫他。”


    已经预想到系统不会这么容易让他们过关的秦封退而求其次道:“那关于他家的一些事,阿姨您能和我们讲讲吗?什么都可以。”


    “你们来我家吧,就在那边,离得很近。”阿姨一口答应下来,准备去前方给他们带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有些事我也忘了,让我慢慢说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阿姨的家在陈工家不远的地方,不过比陈工的家豪华了不少。家里除了阿姨还有他的一个儿子和女儿,都去大城市打工了,而她的老伴早年也因为事故去世,拿了一笔抚恤金后把房子加盖了两楼。


    将秦封他们带到客厅,阿姨又给了他们一人一杯她自己种的茶叶泡的茶,随后坐到了秦封他们旁边的沙发上,眼神毫无焦点的落在前方。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老陈他们一家刚来到这个村的时候,我正好遇到了他们在搬家,就上前搭了个话。”


    在这个年代,村子里家家户户几乎都认识,亲戚也大多数都在一个村里,就算出嫁或者外娶都不会离自己家的村子太远,方便逢年过节回家方便。


    所以那个时候的阿姨见到老陈他们一家时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人不远万里搬到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抱着探究的想法,阿姨选择了和老陈他们搭话。


    老陈是一个健谈的人,他邀请阿姨到他们的新家坐坐,不过因为初来驾到再加上也只是一面之缘,所以老陈并没有和阿姨说为什么他们会搬到这个村子。至于原因,还是阿姨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他们的亲戚借了高利贷还去银行各种贷款赌博,最后钱都还不上了想拉他们这些亲戚共沉沦。老陈并不想救沉沦的赌徒,所以带着家人来到一个他们亲戚找不到的地方。


    之后阿姨出门偶尔会遇到他们一家,遇到了就打个招呼,有时候也会互相送点菜,一来二去两家人也熟络起来,经常会串门或聊点家常。


    “那时候的小陈还是初中生,听老陈他们一口子说很聪明,得到过很多很多奖状,还说这孩子说不定能考上大学。”说到这,阿姨那毫无光芒的眼睛亮了亮,“之后小陈真考上了我们这最好的高中,每天起早贪黑乘着老陈的三轮车去上学,不喊苦不说累,那时候很多人都让自己的孩子学他。”


    “但是高考出成绩那一天小陈什么都没考上。”


    第146章 你的名字(七) 高考出成……


    高考出成绩那一天, 老陈他们一家三口都守在小卖部的电话旁,等小陈拨打电话查询成绩。


    这个年代就算考不上大学读个大专那也是大家公认的“大学生”,有的大专还会包分配, 所以就算小陈考上了大专老陈也准备宴请村里的人。


    但当小陈输入完准考证号时,他听到的成绩与他预估的完全不一样。


    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就像是一个名列前茅一个倒数第一。


    这个成绩别说大学,大专也考不上。


    小陈也有去问过老师,老师也觉得成绩不合理,可当上面的人复合后告诉他们成绩没有问题,于是小陈的成绩就这么定格了。


    最后, 当然什么也没考上。


    “真是可惜了, 小陈是个好孩子。高中时他的梦想是当个老师,想让更多的孩子能参加高考, 能有机会去大城市看看。”阿姨用指尖抹去眼泪,她现在还记得老陈一家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失落的表情。


    大学没考上,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但命运并不想放过他们一家,就在高考出分后的不久, 调整好心态的老陈在某次拉货期间与一个酒驾超速的小客车相撞,人当场就没了。


    那个人也没什么钱, 象征性的掏了一点后就去坐牢了。


    陈父死后, 陈母天天郁郁寡欢,在一次下田种小麦时因为没注意脚下的石头向后摔倒在地上, 后脑勺正好磕在水泥做的小路上, 人也是当场没了。


    半年里失去了父亲和母亲的小陈安葬好父母后带着补偿的钱想离开这里,他想去更远的地方闯一闯。


    “那时候小陈带着钱跑去了市里,在什么店里住下了,当学徒。后来好几年过去了, 他又跑回来了,回来后什么也不说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他的一些东西砸的到处都是,之后就问我们有没有日结的工作,他要赚钱,他要去B市。”


    “B市,那离我们太遥远了,我们就劝说他还是回市里,这样每年扫墓也方便,但这孩子就铁了心的要去B市,根本说不听。”


    “再之后他就走了,也没说去哪里,一直到今天你们来之前都没再回来。”


    “他怎么就,怎么就,哎。”


    没想到再一次听到小陈的消息是他的死讯的阿姨掩面哭了起来,小陈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记忆里鲜活的人突然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是个人都会受不了。


    最后秦封和阿姨互换了手机号码,并向阿姨保证一定会找到陈工的名字并通知她后才向阿姨告别。


    活着的时候大家都没在意陈工的名字,直到他死后才突然醒悟原来名字这么重要。


    五点,已经等在他们来时路口的张师傅开着三蹦子将他们拉回了隔壁县,并把他们送回到旅馆门口。


    “下次要再去隔壁县,你就给我打电话。”


    张师傅嘱咐完,哼着小曲晃晃悠悠的走了。


    “现在线索全断了,我们要做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唐兴才一边拆着泡面外的透明包装袋一边回想他们这两天排查的线索,发现他们竟然把所有认识陈工的人都问了一圈也没能知道陈工的名字。


    “不,还有一个人。”拆完调味料包装袋的秦封随手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陈鑫震,阿姨说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既然他的毕业证书出现在了陈工的箱子里,我们就要去查。”


    “怎么查?”吸溜了一口泡面的江晚眠口吃不清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人现在在哪,这个年代也不能开户,让无铭用他那半知半能查吗?”


    “去他学校问问吧。”正帮秦封倒热水的无铭随口应道:“反正他毕业证书上不是写了学校名吗?”


    抄起一本杂志盖在泡面上的秦封捞过摊在床上的地图,伸出手指点着地图,“我记得xx师范是这个市最好的大学吧?那我们要回去市里。”


    唐兴才掏出手机,熟练的给人发消息,“市里是吧?我这约一下王师傅。”


    “如果知道陈工之前是在哪个店里当学徒就好了。”喝了口汤心满意足放下泡面桶的江晚眠感慨:“打工是要身份证的,那我们就不需要再跑来跑去了。”


    见识过许多次副本玩阴的的秦封早已看开,“得了吧,副本不会这么容易让你通关的。”


    师范大学虽说在市里,但因为大学占地面积大所以大多大学都建于远离市中心的地方,更不巧的是,这所大学的所在地和秦封他们到达市里的大巴车车站一个在最西面一个在最东面。


    于是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的四人搭上王师傅的三蹦子,一路颠簸到达长途汽车客运站,一路又是颠簸到市边缘,再搭乘市里的公交车七转八转终于是在夜晚来临前到达了大学。


    但因为时间已晚,大学为了学生安全不再接见访客,于是只能找了大学附近的一家宾馆暂时住下。


    “我再也不要乘那么长时间的车了。”


    宛如被十个大汉围殴一般躺的乱七八糟的唐兴才面如死灰,浑身无力,“好恶心明明没有动,怎么还是这么恶心。”


    他们来的突然,也不知道是赶上了什么活动还是庆典,宾馆只剩下一间双人床房,所以现在四个人两个瘫在床上,一个瘫在地上,还有一个躺在沙发上。


    一个个都像是被吸干了一样,完全没有一点活人样。


    作为躺在床上的第二个人,秦封抬起手臂遮住刺眼的灯光,有气无力地说道:“为什么男主这个鬼还没出来,如果出来了不就没这么多事了这副本我是一天都不想呆了。”


    “无铭!”咸鱼翻身的唐兴才四脚并用地爬向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无铭旁,“用你那无敌的全知全能想想办法啊!我不想再乘车了!”


    微微睁开眼的无铭瞥了唐兴才一眼,随后转动脑袋对着他们的房门,“你说陈工?他从今天中午起就一直跟着我们,只是不愿意接近我们罢了。”


    唐兴才:“!”


    秦封:“?!”


    诈尸的江晚眠:“??!!”


    “那你快抓住他问他叫什么啊!”秦封急道。


    无铭翻了个身,完全没有要动的样子,“他根本不愿意靠近我们,我之前试过一靠近他就消散了。”


    “他是不是希望我们继续查下去?”冷静下来的江晚眠摸了摸下巴,“一般来说鬼都是二话不说上来就吓我们的,但这次的鬼不说不吓我们连靠近都不愿意靠近我们,是不是他想让我们继续查下去?”


    还是没动的无铭闭上眼,不过还是回了一句“或者可能是怕你的道具或者怕我吧。”


    “如果是今天中午的话他根本没见到过你身后的黑影,鬼之间还能通风报信?”索性在床尾躺下的秦封算了算时间,今天中午的话应该是他们闯入陈工家的时候,而一般鬼要接触无铭才能看到他背后的黑影,而碰到过无铭的那些鬼是在前几天的矿洞里。


    “矿洞的那些鬼不能出来,因为他们的□□永远埋在了那里,但陈工可以。”无铭蹭了蹭秦封伸过来的手,继续说道:“他已经变成厉鬼了,不受范围影响,可能是在今天之前回了一次矿洞见过那些被困在里面的鬼了吧。”


    重新躺下的唐兴才惊叹:“现在的鬼越来越高级了啊,会说话不说还会思考还能交换意见,甚至还能让我们帮他做事。”


    “因为鬼死之前也是人啊。”不知道是在对他们还是在对远处的陈工说话,无铭语气柔和,没有一点责备鬼的意思,“成为厉鬼之前,他们也曾是人啊。”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其实你惧怕的鬼,是其他人再也见不到的亲朋好友。


    休息了一晚上,四人完全没有了昨天那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神清气爽的按安保的指引来到了教务处。


    原本教务处完全不必理会他们这种“私家侦探”,不过好在秦封连夜联系了远在B市的陶文,让他向上打了申请,并让他的导师和这里的老师沟通了一下才获得了调查“陈鑫震”的权利。


    “陈鑫震家里除了他,没有弟弟妹妹或者哥哥姐姐。”管理学籍档案的老师推了推全框眼镜,继续翻着陈鑫震的资料,“他毕业后去吃公家饭了,至于具体是哪里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不想就此断了线索的秦封追问:“那他父母的职业,有填过吗?”


    “我们不会留学生父母的职业,不过听说是在局里上班。”老师合上资料,不太理解的问道:“你们要找的是大体老师的名字,和陈鑫震有什么关系?”


    把折叠起来的陈鑫震的毕业证书抖开,江晚眠递给了档案老师,“因为我们在大体老师的遗物里找到了陈鑫震的毕业证书,我们在想他们会不会是亲戚关系。”


    档案老师接过陈鑫震的毕业证书,又和学校里的存档比对了一下,发现还真的是陈鑫震真实的毕业证书。


    “这,他打印这个干什么?不是他的他打印了也没用啊。”


    “所以我们才想找到陈鑫震本人,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把毕业证书还给江晚眠的档案老师叹了口气,“毕业之后除非他们想回来,不然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正好之前教陈鑫震的老师还在,你们找他问问。”


    第147章 你的名字(八) 教汉语言……


    教汉语言文学的老师是一位小老头, 因为风趣的教育方式和远远与年龄不相符的行为被同学们亲切的称呼为“老顽童”。


    几年过去了白发更多的小老头听完秦封所说的,表示愿意尽自己的一切努力来帮他们。


    “但是现在小陈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啊。”小老头摸摸自己的白发,说出了和档案老师差不多的话, “毕业后愿意回来看我们的学生会和我们谈谈他们的工作,那些没回来过的, 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了啊。”


    “冯老师你过会有课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和我们聊聊陈鑫震这个人吗?”


    现在他们手上的线索只剩下了陈鑫震这一条,无论如何秦封都要追问下去。


    扫了眼课表的冯老师站起身在办公室四处看了看,“下午我没课了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冯老师带他们来到了一间空的活动教室,他搬过椅子坐到了秦封身边, 仔细回忆着自己所教过的学生。


    陈鑫震和他教学生涯中所见过的最多的学生没什么区别——偶尔听课、上课喜欢坐后排、成绩并不突出。不过有一件事让他印象深刻——陈鑫震是大学第二年转专业到汉语言文学的, 他之前学的是教育学,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自己说是想换专业,于是来到了汉语言。


    转专业之前冯老师看过他的一些资料, 发现他的高考成绩很好,但也不知是被周围的同学影响了亦或者是觉得考上大学就可以摆烂了, 他的成绩都是一般水平,和他的高考成绩完全没有可比性。


    当然也可能是死读书读出来的成绩, 而大学里教的和考试的内容完全不同。所以冯老师没有太在意这个情况, 就把他当成一般的学生教。


    之后也和最普通的学生一样,每门成绩普普通通, 论文也普普通通, 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毕业离开学校。


    “他没有什么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他的家庭情况也很普通,没有申请过困难补助也没听说过有人来学校闹或者找他。”冯老师抠着自己的手指, 满脸遗憾,“抱歉,没能帮上什么忙。”


    至此,线索还是断了。


    在食堂蹭了一顿饭的四人回到宾馆,围坐在茶几旁对着陈工的照片发呆。


    “我们一直找不到陈工的名字是不是算失败?”江晚眠向对面的无铭问道。


    “其实这个副本的死亡和陈工有关系,死到最后没人了就是失败但现在他一边躲着我们一边跟着我们,也完全不对我们下手。”望了一眼门口方向,无铭又收回视线,“他想让我们一直查下去。”


    “现在线索全断了我们”


    “其实我有一个猜想。”


    反复翻着笔记本的秦封面色凝重,他有一个不太好的想法,而且如果这个想法是对的,那对于陈工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打击。


    “我们先来理一下目前知道的消息。”


    陈工出生平凡,但从小学习成绩就好,他考上了他们那里最好的高中并满怀信心参加了高考想当一名老师。可他什么都没考上,没有丧失希望的他在父母死后孤身一人前往了市里找了一家店当学徒,却没多久又回到了家里,还把所有的东西都砸了,说要赚快钱去B市。


    而陈鑫震则简单了很多,高考成绩不错但大学成绩一般,也不怎么刻苦学习随意混到了毕业拿了毕业证书和学位证去吃了公家饭。


    这两个人看似没有什么联系,但看过无数解密推理小说的秦封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点线索。


    “你们说,陈鑫震会不会顶替了陈工的身份用他的身份和名字上了大学?”


    唐兴才和江晚眠都倒吸了一口气。


    这个年代高考志愿填报方式确实是先填志愿后出分,陈工想要做老师的话一定会报考他们省最好的师范大学并报考教育学专业,而陈鑫震确实是从教育学转专业到了汉语言。


    无铭举起手,好奇的问:“身份是可以顶替的吗?”


    “我们那个年代比较难说,但是这个年代这个年代如果有人脉有资源说不定真的可以!这里不是什么发达的地方检查不严格甚至没有网络和电脑!”也想通了的江晚眠拍案而起,“该死!陈鑫震的父母还都是当官的!他们有的是路子和人脉!”


    “所以陈工真名叫陈鑫震?”


    就算是顶替那也需要用陈工的真名顶替,陈鑫震家里再怎么厉害冒名顶替陈工也需要改成陈工的名字。


    在陈鑫震名字旁打了一个问号的秦封收起笔记本,拿出了手机,“先不要妄下定论,我们目前能推出来的只是陈鑫震极有可能冒名顶替了陈工上大学而已。名字是要刻在墓碑上的,万一找错了不光还要继续找墓碑也要换,这不好和医学生他们交代。”


    找错名字通关不了副本这不是什么大事,要重新刻一个墓碑还要和陶文他们说自己找错了才是大事。


    绝不允许自己职业生涯出错的秦封给冯老师传了一条简讯,随后借着无铭的肩膀站起身,“我饿了,要不要去超市?”


    晚上,正在吃猪脚饭的秦封收到了冯老师的消息,他找到了之前教育学退休的老师,对方说陈鑫震确实改过名。


    刚开始的录取通知书上陈鑫震并不叫陈鑫震,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师也忘了名字叫什么,只记得陈鑫震报道后因为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所以改成了现在的陈鑫震。也因为改名时间早,他的毕业证书、学位证以及在学校的文件上都是陈鑫震这三个字,而不是原来的名字,至于他原来的名字冯老师也有问过学校,但因为时间太久没有人记得了。


    “这不冒名顶替实锤了吗!”


    如果说之前还只能是猜测,那陈鑫震改名这件事可以说是坐实了他的罪名。


    同样经历过高考的江晚眠只觉得血气上涌,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却被一个陌生人顶替了身份上了自己最想上的大学,还看不起自己最想读的专业,这是个人都会被气死,“能不能去警察局报警啊?起诉!撤销他的学历让他坐牢!”


    “我也想,但是我们没有证据。”也是走高考这一条路的秦封没想到他的猜想竟然成真了,这个年代冒名顶替的案子还没被查出来,网络也不发达,更没有ai可以回答他的问题,他无法通过网络来寻找可以帮助陈工的方法。


    “如果知道陈工的真名就好了,至少我们报案还能让警察调取一下陈工的准考证存根啥的。”唐兴才拍着自己的大腿,满是不甘,“这老师这学校怎么就没一个人知道陈鑫震之前的名字呢!看着挺年轻的也没老年痴呆啊!”


    “也有可能陈鑫震的父母打点好了,所以关于他之前的名字什么都没留下。”目前什么都没办法做的秦封叹了口气,继续扒拉猪脚饭。


    “说起来,陈工不是在市里的某家店当过学徒,然后突然发疯一般回家把自己的奖状全毁了吗?”整理好外卖盒的无铭捧着陶瓷杯,抿了一口绿茶,“是不是,他知道了他的身份被顶替了所以才把自己的奖状全毁了?”


    “对啊他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所有奖状和证书因为明明应该上大学的是他但却不是他!”想通了的江晚眠猛锤了下自己的手心,“他要去B市说不定也是无意间知道了陈鑫震要去B市入职我们可以去B市匿名举报!”


    拉着江晚眠衣角让她别那么激动先坐下的秦封接过无铭递过来的搪瓷杯,押了一口茶,“我们当务之急还是先到陈工的名字,当然之后如果能找到陈鑫震入职的单位就更好了。”


    【通知:检测到玩家驯兽大师、大师指哪我打哪、大师还能害我不成、怀民亦未寝触发副本追加任务


    副本追加任务:沉冤昭雪


    追加任务目标:为大体老师讨回公道


    追加任务奖励:金币*200】


    突然跳出的面板打断了唐兴才想说的话,看完通知的他“哦豁”了一声,“看来我们的猜想没有一点问题啊。”


    靠在沙发上的江晚眠关闭通知,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现在学校也没了任何线索,我们还能去哪里找陈工的真实姓名?”


    “其实还有一条线索不过这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经历什么的秦封斜靠在无铭的肩膀上,试图逃避现实,“我们想一下陈工会在什么店打工,不行的话就把这里的店都问一遍。”


    “只要找学校附近的店就可以了吧?”收拾好垃圾把垃圾扔到门外的唐兴才甩了甩还在滴水的手,坐回茶几旁,“陈工既然能知道有人冒名顶替他上学,那肯定是在学校附近知道的,不然学校和他的店离十万八千里他怎么可能知道有人会顶替他上学?”


    同意唐兴才所说的江晚眠点点头,“而且师范是陈工的梦校,就算考不进离得近一点也是一种圆梦。我们现在来想想陈工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陈鑫震偷了他的身份的,如果能想到应该也能知道他在什么店当学徒了。”


    第148章 你的名字(九) 学校附近……


    学校附近最多的店一般是小饭店, 还有一些日用商品店和水果店。


    秦封将自己记得的一些店罗列在纸上,准备推理陈工当初去了哪里当学徒。


    首先是小饭店,饭店在这个年代这个地理位置大多数都是夫妻店或者亲戚店为主, 当然也不排除陈工应聘上了厨师,不过店里还是以店主的亲朋好友或者老乡为主。


    “我觉得饭店还是有可能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副眼镜的江晚眠推推镜框, 镜片闪过一道诡异的光,“如果是服务员的话可能会听到学生的讨论,甚至有可能碰上陈鑫震本人。”


    “那要这么说水果店和小卖部都有可能听到学生的讨论。”滚着圆珠笔玩的唐兴才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陈工既然能知道他的身份被顶替了,那肯定是见到了什么证据。我们假设那时候陈鑫震还没改名被其他同学讨论到了再假设陈工正好听到了, 那陈工也不能确定他们讨论的那个名字就和他的一模一样。”


    一旁的无铭跟腔:“陈工一定是见到了什么确切的证据, 才能确定自己被顶替了。”


    “而且见到陈鑫震本人也没用,万一只是一个同音不同名的同学呢?这不是确切的证据。”唐兴才补充。


    江晚眠扒拉着头发, “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当做关键证据的,可以一锤定音的。”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 ”无铭点了点桌子,“这个证据必须是写了陈工名字的, 像是毕业证学位证这些写了陈鑫震名字的,陈工看到也不会说什么。”


    灵光一闪的秦封:“那不就是”


    其他三人也反应了过来, 异口同声道:“录取通知书!”


    “不对, 录取通知书不是只有xx同学吗,陈工不会觉得是同名同姓的人吗?”感觉证据不太充分的唐兴才抓抓脖子, 不太确定道:“有没有更直接的证据啊?”


    再一次掏出手机联络冯老师的秦封快速按着键盘打出一长串字, 点击发送,“我们先问下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长什么样吧,每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都不同,万一师范的别具一格独树一帜。”


    “只凭录取通知书就能去报道, 感觉有很多空子可以钻啊。”咽不下这口气的江晚眠活动了两下自己的拳头,她已经做好了找到陈鑫震先给他两拳的准备,“这种抢占了别人人生的畜生,我必须在找到他后先给他两拳。”


    唐兴才举手:“我支持。”


    秦封跟着举手:“我也支持。”


    眼睛颜色暗淡了几分的无铭呆愣的望着前方,没有任何动作。


    发现不对劲的秦封伸手在无铭面前晃了晃,“无铭?”


    “啊,不好意思。”身体猛地一颤,眼睛渐渐恢复神采的无铭揉了揉眼眶,“有点走神了。”


    “累了吗?”秦封一下一下摸着无铭的头发,眼里满是担忧,“累了就去睡一会儿。”


    第一次不在秦封面前逞强的无铭一边按压着太阳穴一边扶着茶几站起来,他跌跌撞撞的来到床前,扑通一声摔进了刚晒完还带着余温的床铺。


    “我睡一会儿,你们晚饭前记得叫我。”


    说完,踢掉拖鞋的无铭抓住被子的一角盖在肚子上便闭上了眼睛。


    对无铭的“累”感同身受的江晚眠捏了捏肩膀,又锤了锤自己的脖子,“说真的这个副本是我闯祸最累的了,看公司报表都比它轻松。”


    进入这个副本以来他们不是在奔波的路上就是在准备去奔波的路上,现在的科技也没有什么高铁电瓶车,不是一股浓重油烟味的公共汽车就是仿佛要上天的三蹦子和大巴,还有那永远吵吵闹闹鸡鸭同框的绿皮火车。


    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在车上补觉,但下了车到达目的地后还是会觉得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很不自在。


    叮。


    冯老师的回信到了。


    “他说现在的录取通知书和之前的不太一样,明天他帮我们去找相关的老师问问。”


    “那我也睡一会。”江晚眠噌的一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困会传染,我也偷懒一会儿。”


    唐兴才的床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地铺,也被影响的他打了个哈欠,保持坐着的姿势用手撑着地一个起跳就到了他的床铺,“我定个闹钟,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见江晚眠和唐兴才也去睡觉的秦封莫名的也开始犯困,他打了个哈欠,在床边盘腿坐下。


    这个房间一共两张床,他和无铭一张、江晚眠一张,唐兴才打地铺,但是看着无铭那张在梦里也疲惫的睡脸,秦封放弃了挤一挤的想法,而是握住了无铭摊在床上的手枕着自己的胳膊小睡一会儿。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风吹起厚重的窗帘发出“沙沙”声。


    奔波了很久的四个人放下所有,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上午没课的冯老师约秦封他们到学校附近的一家甜品店,自掏腰包请他们一人一碗杨枝甘露后从带来的公文包里掏出两张录取通知书的模板。


    “这个是我们现在的版本。”冯老师点了点简化过,只剩下xx同学的录取通知书。


    随后他手指一转,指着另外一份明显字多了不少的录取通知书,“然后这一份,是之前的。”


    只见之前的录取通知书上写着:XX省(市)XX县(区)XX中学XX同学。


    稳了!


    四人对视一眼,陈工能认出陈鑫震顶替自己一定是看到了他的录取通知书!录取通知书上既然是陈工的本名那地址肯定也是陈工的地址,不然陈工不会那么确定自己就是被顶替的人!


    “这录取通知书,有什么问题吗?”


    见四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表情的冯老师二丈摸不着头脑,“这和小陈的真名有关系吗?”


    “冯老师,学校会留档学生的录取通知书吗?”先不说陈工的姓名,如果能找到陈鑫震的录取通知书别说陈工的姓名,他们甚至可以去举报陈鑫震顶替他人上大学。


    “这个我要问问招生办公室或者档案管理部门,这和”


    “冯老师,我们怀疑陈鑫震冒名顶替陈工上大学。”虽然没拿到关键性的证据,但已经认定陈鑫震做了这件事的秦封语气坚定道:“如果能拿到陈鑫震的录取通知书,我们就能举报他了。”


    送走因为听到了这个消息而精神恍惚的冯老师,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一直等冯老师拿到录取通知书,或者是能看到录取通知书并确定上面的内容和陈工的信息完全一致,那他们就能找阿姨和认识陈工一家的街坊邻居来作证陈鑫震根本不是录取通知书上的人。


    或者在等待期间继续寻找陈工当学徒的店,能早一步知道陈工的姓名运气好的话还能知道陈工是怎么发现陈鑫震顶替他的。


    “不知道现在学校还有没有帮陈鑫震的人,我不太放心冯老师。”怕冯老师遭受阻力的江晚眠在唐兴才、秦封和无铭三人中扫视一圈,最后停在无铭身上,“你,今天晚上和我一起潜入档案室,我们也去找找。”


    一个副本里要当两次小偷的无铭:“”


    “那我们继续盘一下陈工可能去哪里当学徒。”


    学校离他们休息的地方不远,沿路走回宾馆的秦封一家一家店铺看过去,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小饭店已经被我们pass了,水果店?”


    唐兴才:“水果店比小饭馆更不可能啊,谁家好人带着录取通知书去水果店买水果?”


    无铭:“比起找到陈工打工的店,我想我们应该先盘一下陈工去哪里会带着录取通知书。”


    既然陈工是看到了录取通知书才知道自己被冒名顶替的,那陈鑫震去陈工所在的店时一定会带上录取通知书。


    江晚眠:“去什么地方要带录取通知书啊?现在也没海底捞大学生6.9折啊。”


    唐兴才:“现在有什么大学生补贴政策吗?凭学生证或者录取通知书可以领取补贴或者购买什么东西打折?”


    江晚眠:“现在这个时间点苹果都没出来吧?摩托罗拉诺基亚lg索尼有学生折扣价活动?”


    无铭:“或者什么景点学生购票打折?”


    四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正准备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秦封无意间瞟了一眼巷子里的店面。


    一家打印店引起了他的注意。


    停下脚步的秦封喊住还在向前走的三人,“你们说有没有可能陈工在打印店打工?”


    唐兴才:“可是学校里面有打印店,为什么要出来打印?”


    无铭:“可能学校的打印店机器坏了?又或者是赶上有人大量打印等不及就会来校外打印?”


    江晚眠掰着手指数了数时间,“陈工来市里打工的那一年陈鑫震大四,临近毕业季大家都会赶在离开学校前把需要的资料打印好,说不定陈鑫震为了方便来到了校外打印正好被来打工的陈工看到了?”


    唐兴才:“哇这也太巧了。”


    无铭:“不如说这是天意,上天都看不下去陈鑫震盗取别人身份。”


    秦封:“是不是去问一下不就好了,走吧。”


    第149章 你的名字(十) 打印店店……


    打印店店面不大, 而且和现在的打印店差不多,两三台打印机配着两台电脑,店的后面还有一个小空间, 是用来拍照的。


    现在是营业淡季,坐在柜台后的应该是老板的男人叼着一根棒棒糖, 正悠闲地看着手里的报纸。


    “你好。”


    无铭推开门,朝柜台后的男人打招呼道:“请问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男人放下报纸嗯了一声,抬起头时下意识说了一句:“外国人?”


    头发可以说是染的,但五官明显是外国人的无铭索性承认道:“嗯,我刚来中国不久。”


    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稀有动物一样盯着无铭, “中文很好啊。”


    一年前还是文盲现在已经熟读四书五经还会说一点English还能背九九乘法表的无铭谦虚的回答:“还好, 还好。”


    “有什么事吗?要打印还是?”


    来到电脑前的男人晃了两下鼠标,唤醒休眠状态的电脑后朝无铭伸出了手, “文件给我,要打印什么?”


    “我们不是来打印的。”快步上前的秦封挡在男人和无铭中间, 从兜里拿出陈工的照片,“请问你认识照片里的人吗?他姓陈。”


    接过照片的男人蹙眉看向照片, 在看清照片上的人后脱口而出道:“这不是小陈吗?他怎么这是躺在病床上?”


    “他死了。”秦封纠正他,“他死于矿洞坍塌, 死后送到了医学院被当大体老师, 现在他要下葬了我们想知道他的名字。”


    “死了?!”男人激动的跳了起来,“怎么会死呢?我不是让他不要做傻事吗?怎么会”


    “我们现在怀疑他被人冒名顶替上学, 所以可以的话请协助我们”


    “他就是被顶替的。”男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重重的坐回椅子, “他叫陈以真,以前在我这里打工。”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老板遇到陈工的那一年,正好赶上毕业季,因为学校的打印店忙得不可开交一些不愿意等的同学选择了校外打印, 也就顺理成章的找到了开在校外的他的店。


    感慨自己真是老了忙不过来的老板在关门前打印了一份招聘启事贴在了门外,想给自己找个帮手。


    第二天,一个背着破旧书包还略显稚嫩的男生推开了玻璃门,他看起来有点紧张,双手不安的交叠着,问他招不招没有经验的。


    这个年代家里有电脑的人都不多,更别说有打印机的,有打印机的家庭估计也看不上他这个小小的助理岗位,所以老板也没多想,招聘了这个男生。


    男生叫陈以真,高中文凭,是xx县xx村来的,想来大城市闯一闯。距离打印店不远的师范大学是他的梦校,虽然考不上但是他还是想离大学近一点。于是在大学附近找工作的他正好看到了打印店的招聘,想来碰碰运气。


    老板见他从大老远跑来无依无靠的,就让他在店里住下了。刚开始还会害怕陈工会不会倒卖自己的装备,所以他在走之前都会锁上门,反正店里有厕所,再加上锁门前陈工会先买好晚饭,所以并没有遭到陈工的反感,甚至很感激老板愿意包住。


    之后的时间里,陈工用心学习如何用电脑、如何复印打印,他的学习速度很快,闲暇时间还会自学一些软件,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就把老板头疼的excel学会了。


    确定陈工是个好人的老板把店面的钥匙给了他,让他来选择什么时候关门什么时候开门。已经能独立打印的陈工每天早早的开门,晚上九十点才关门。高考失败没有击垮他,父母的相继离世也没有击垮他,他一直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用最大的善意来理解这个世界。(秦封:他好像那块黄色的海绵)


    转眼一年快要过去了,早就当了甩手掌柜的老板因为即将迎来又一波毕业季所以回到了店里帮忙。以为这次毕业季会因为有陈工在而轻轻松松度过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陈鑫震。


    他因为不想等学校的打印店所以带着他的所有证件来到了打印店,陈工在替他复印时看到了他的录取通知书。


    那是他的名字,那是他的地址。


    陈工一遍遍默念着录取同意书上的字,这就是他的录取通知书!


    来到大城市这一年,陈工明白了很多事情不是他们想解决就能解决的,也不是报警了就能有结果的。


    既然陈鑫震能代替自己上学,那他肯定认识一些人,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他如果现在就和对方大吵大闹不光占不到理还有可能波及老板。


    于是陈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将最后复印的毕业证书复印了两张,骗陈鑫震说是打印机有问题吐了一张白纸,其实自己把那张毕业证书藏了起来。


    正好那时候的他无意间听到了陈鑫震说自己考上了b市哪里哪里的公务员,在心里记下的他有了个想法——他要去b市,他要向陈鑫震的工作单位举报。


    小地方的人靠不住,那他就去b市,去真正的大城市,去找真正的为人民服务的人,他们一定能帮助自己。


    但去b市的花费可不小。


    他没有去过b市,他可能需要在那里住几天来找陈鑫震工作的地方,住宿、餐饮还有市内交通,再加上这半年以来他的钱因为房租(因为赚钱了不好意思再住在店里的陈工半年后在附近租了一间房)还有吃喝都没剩下多少,所以陈工再三思索,还是决定辞掉这份工作。


    他要找一份来钱快、最好是包吃包住、还能日结的高薪工作。他拖不起,他回去收集好证据后能越早去b市就越早去。


    “那时候的我没能留下他。”捏着照片的手都在发抖的男人根本止不住自己的眼泪,照片上躺着的那个人却在泪水中越来越清晰,“之后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偶尔会想起他,不知道他有没有举报成功,有没有拿回自己的身份,等他全部结束了还会不会回来。”


    “他走的时候,我说等一切都结束了,你再回来上岗。他只说不想连累我,也没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就走了。我一直在等他回来,结果怎么就”


    把陈工真名发给陶文的秦封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又接着发了一条短信。


    对面的陶文虽不理解但照做,表示一定帮忙。


    得到答复的秦封松了口气,问哭到不能自理的老板:“老板,之后你有时间吗?”


    “有,现在不是旺季我和你们一起回B市,我想再看他一眼。”


    “在那之前,你先帮我们一个忙。”打开通讯录的秦封将自己的手机递到老板面前,“我们想为陈工讨回公道,你愿意到时候成为人证吗?”


    晚上,因为还没得到冯老师的消息所以江晚眠拉着无铭就准备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学生资料一般都放在档案室,他们要做的就是偷偷潜入,然后拿到资料复印一份,再把资料还回去就好。


    打印店老板特地把店钥匙给了他们,让他们随时可以去店里复印,就是走之前别忘了关门就行。


    那边的无铭和江晚眠在玩潜入无双,这边的秦封和唐兴才开始到处找人证。


    第一个要找的肯定是阿姨,阿姨认识陈以真一家,而且阿姨还能说服村长让村长一起来做人证。阿姨知道了陈以真被顶替上大学的事后当晚就冲进了村长家,把所有父老乡亲召集起来义愤填膺的骂了陈鑫震一家整整两个小时,把所有人的积极性全部调动了起来。


    村里的人一听,哎呀我们村原本可以有个高材生的!结果被人冒名顶替了后各个都愤愤不平,一些青壮年都表示要和阿姨一起去B市,给死去的陈以真讨个说法。


    “小秦啊我们明天一早就去B市,我们保持联系,B市见啊。”


    “好的阿姨,您一路顺风。”


    挂掉背景音里还在激情骂人的阿姨的电话,秦封又打来短信,里面躺着一条陶文最新发来的信息。


    “你让陶文找律师了?”已经抄写完要怎么去B市线路的唐兴才坐到秦封身边,正好看到了陶文发给他的短信。


    “因为不知道举报的流程,所以让陶文找了律师咨询一下。”第三次觉得没有微信所有事都要发短信很麻烦的秦封编辑好想说的话发给律师的号码,还没退出短信无铭的信息又传了过来。


    他们拿到录取通知书了,正准备去老板的店里打印。


    回复了一个ok的秦封顺手给老板发了一条信息,表示他们明天就启程去B市,不然消息走漏出去被人拦住就不好了。


    “其实不管举报看不看人证,阿姨和老板都是要去一次b市的。”给最后一个人——梅毛病发消息的秦封把他们查到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结果和阿姨她们一样,陈鑫震的做法引起了众怒,很多曾经和陈以真一起干过活的工人都表示要去b市讨个说法,“我让陶文把下葬时间改在了举报之后,我想让陈工拿回自己的身份后再离开。”


    “突然好像明白为什么陈工不对我们下手了。”唐兴才维持着坐的姿势拉过自己的行李箱,“他就是想让我们把真相大白于天下吧。”


    第150章 你的名字(十一)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 和冯老师说找到复印件了的秦封告别站在学校门口不停叹气的冯老师,带着暂时休业的老板一起坐上了回B市的公交车。


    市里的交通比县城好一点,一路辗转从公交车到火车又从火车到公交车, 秦封他们在天黑之前赶到了B市,并在医科大学旁租了两间房。


    现在陈鑫震代替陈以真上大学的事情他们有人证和物证, 听说阿姨和村长还连夜去找了当初陈以真父母的工作单位,把他们家的户口本的复印件也带来了,可陈鑫震在哪里工作他们还没有头绪。


    只知道他考上b市的公务员了,但具体在什么单位在做什么还无从得知。


    “没关系这个交给我吧。”


    陶文请来的律师听秦封他们说完整件事,同样寒窗苦读的他表示愿意出自己的一份力。


    “明天等人到齐后我去把材料都复印几份, 既然举报不成那我们就走法院吧。”


    陶文和几个同门的学生坐在一旁, 不由得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如果他们就这么草草把大体老师下葬了,那陈以真被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甚至陈以真的名字都会随着消失。


    活着的时候身份被偷,死了后连名字都被众人遗忘。


    一般法院在收到起诉材料后会在七天内决定是否立案, 从律师那得知法院看到他们的起诉材料后很快就给予了答复——决定立案。


    但立案后法院并不会立刻开庭,大概在一个月左右才会通知他们开庭, 正好所有事情都查清楚的秦封还没来得及拥抱一下这不用四处奔波的好日子就被阿姨老板梅毛病等一众人从床上揪起来,要他带路去见陈以真。


    负责大体老师这一块的老师在听完陶文所说的陈以真的故事后瞬间就红了眼眶, 并同意让认识陈以真的人来见他一面。等到开庭结束, 他们还会为大体老师们举办一场告别会,那时候所有大体老师的家属都会被通知参加, 不过那时候的大体老师们都是被盖着白布的, 所以想见最后一面只有现在这个机会。


    那一天,赶到了B市的阿姨、村长、几个和陈家关系较好的村民、同陈工一起下矿的兄弟、梅毛病还有老板,他们见到躺在冰柜里浑身都是刀伤的陈以真那一刻泪水便夺眶而出,那个积极向上、永远乐观永远充满希望的人就这么躺在了冰柜里, 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他明明考上了师范大学,离他的梦想只差一步,只差一点点就能当上老师了,却被一个陌生人毁了。也可能是老天有眼,冥冥之中让他知道了自己是被顶替的,但是也让他付出了沉痛的代价——他的生命。


    因为不想见到分别的场景,江晚眠和唐兴才在这天选择躲在宾馆里,只有秦封和无铭来了。站在太平间门口的秦封被他们的哭声所感染,曾经和陈家交好的阿姨更是跪在冰柜旁不停地喊着陈以真的名字,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偷偷转过身,用袖口擦掉溢出的眼泪。


    “还好吗?”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的无铭拆开包装,把奶糖递到秦封嘴边,“忍受不了的话我们先出去。”


    第一次在副本解决完美的情况下还觉得遗憾的秦封张嘴含住糖,扯了扯无铭的衣角,“我们出去吧,把地方留给他们。”


    医学院有一大片人工湖,因为生态保护的不错偶尔还能见到几只鸭子和大鹅在湖中游泳。


    坐在褪色的木质板凳上的秦封看着湖中正在游泳的鸭子发呆,他必须要放空自己的大脑,不然他就会回想起那些哭声。


    在便利店买了两瓶可乐的无铭递给秦封一罐,并贴心的拧开了盖子,“听说吃糖可以高兴起来,但是这里的糖我不认识怕你不喜欢吃,所以买了可乐。”


    秦封扭头,发现无铭还是那副不喜不悲的样子,他垂下眼接过可乐,几乎不带任何希望的问:“你不会难过吗?”


    “我会,但是我哭不出来。”无铭回答。


    “我一直很想问你,无铭,死亡对于你来说,究竟是什么?”


    “是我能理解但又不理解的东西。”


    无铭望向平静的湖面,上面有几只小鸭子因为体力不支爬上了鸭妈妈的背,嘎嘎叫着要妈妈背它们回去。


    “我能理解死亡的意思,遇到你之后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别人赴死,但是不管是刚开始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对于人类的死亡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就好像我见过很多次已经完全麻木了一样。对于别人的死亡如果说是麻木,那对于我自己的死亡我可以说是不理解。简单一点来说就是,我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死。”


    能猜到的秦封笑了一声,“全知全能给你的自信?”


    “不。”认真辨别了一下的无铭十分笃定道:“不是全知全能,是更早之前,早到我出生起,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你能把你的自信分我一半该多好。”


    “这不是自信,这是”


    还没等无铭把话说完,秦封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唐兴才。


    以为唐兴才改变主意了的秦封按下通话键,“老唐你要来吗?”


    “不来,我打电话来是因为我们找到陈鑫震的工作单位了!”


    “怎么找到的?”


    “律师找到的,说是他的朋友也是做律师的遇到陈鑫震了,当时他朋友去那一块有事正巧碰到陈鑫震下班,从单位里走出来。老天都在帮我们啊!”


    “那律师现在怎么说?”


    “让我们两件事一起干。”


    之后两人的话题没有再继续,赶回宾馆的他们在律师的帮助下开始走举报流程,不管要花多久他们都要将事情公之于众。


    忙忙碌碌又无所事事了将近一个月,在他们来到这个副本的一个月后法院来了传票,三天后开庭。


    赶紧给先回去的梅毛病和阿姨发消息的秦封一边指挥着唐兴才赶紧和留在b市的老板联系一边让江晚眠和无铭赶紧联系陶文和律师,这是陈工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必须所有人都到场。


    三天后正式开庭,旁听席上坐满了认识陈以真的人。他的邻居、他的朋友、他的同事、他的老板,还有他的老师。冯老师为了旁听这场案子特地请了两天假来到b市,还带上了他们学校的教育学老师。


    他原本应该是陈以真的老师。


    陈鑫震在拿到传票的那一刻知道了当初的事情已经败露想找陈以真商量撤诉,谈的拢就用金钱收买谈不拢就让他的父母找陈以真麻烦。但他根本找不到陈以真,明明是原告的他就好像失踪了一样找不到他的踪迹也找不到他的地址。在惶惶不安中,开庭的日子还是来了。


    开庭时得知陈以真已经死了的陈鑫震表情明显的愣了一下。


    陈以真死了,他的父母也死了,他根本收买不了陈以真甚至有滔天的本领也无法让陈以真撤诉。


    因为他已经死了,和他的父母一样,死了。


    最后的结果是陈鑫震处三年有期徒刑,撤销学历与学籍,他的父母也因为帮助他冒名顶替而判处五年有期徒刑,那些帮陈鑫震伪造信息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陈以真已经死了,他没有办法再向陈鑫震要经济赔偿,也无法再恢复学籍,去他的梦校读书了。


    一切尘埃落定,但结局却一点都不完美。


    三天后 医学院 学校大堂内


    “尊敬的老师、同学们,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感谢每一位大体老师”


    在装饰满白色菊花的大堂里,身穿黑色制服的陶文站在演讲台,正在主持大体老师的告别会。所有要下葬的大体老师的家人亲戚朋友都来了,他们都穿着黑色的礼服,看着陶文身后不断转换的ppt无声的哭着。


    “谢谢你们的付出,是你们教会我们认识每一根血管,每一块骨骼,每一束神经”被隐隐约约的哭声影响到的陶文渐渐语气里带上了哭腔,“是你们让我们触摸到医学的温度,是你们教会了我们敬畏和谦卑。”


    阿姨和一些小伙子坐在前排,老板一个人坐在中间一排的角落,而梅毛病和一些工友因为来不及换衣服怕弄脏座位站在最后一排。


    这次送别会冯老师没来,但教教育学的老师来了。他坐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当ppt正好播放到陈以真的照片时他朝照片里的人招了招手。


    原来你才是我真正的学生啊。


    哽咽着说完送别词的陶文擦了擦眼泪,“请全体起立,向所有的大体老师们鞠躬。”


    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包括在门口看着的秦封、无铭、唐兴才和江晚眠,都向台上盖着白布的大体老师们深深鞠躬。


    “这个副本给我一种明明是糖结果里面掺着屎的感觉。”狠狠搓了一把鼻子的江晚眠小声嘟囔着,“为什么人死后不能复活。”


    哭得稀里哗啦的唐兴才一边擦眼泪还不忘附和江晚眠,“能不能让陈工复活啊,我要看他进师范大学读书!”


    “就算不能再读大学,陈工也很满足了哦。”正在为秦封擦眼泪的无铭亲了亲他的泪痣,又摸了摸他的头,“因为最后,陈工还是当上老师了。”


    生前没能达成的愿望,在他死后却完成了。


    “大体老师,也是值得尊敬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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