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手抓[VIP]


    才在车上讨论过这件事, 下车就迎来突破口，戚许一时还有些不适应，抱着墩墩坐在那, 想来想去直截了当地抛出四个字。


    “垃圾转换。”


    三位教授闻言眼睛齐齐一亮。


    物理学院院长孙凌川一拍大腿：“妙啊！垃圾转换, 只分解非生命体, 不会误分解生命体，确实符合我们观察到的现象！”


    “不对吧？”生命学院院长薛明却点出了问题所在, “二十六号是如何判断什么是生命体, 什么是非生命体？还有穿在生命体上的非生命体为什么又不分解？”


    材料学院院长周宝珠嘶哑着嗓子道：“也许是从化学信号判断的？我更好奇的是，X光扫描结果显示，二十六号主体就是石头, 整个系统运行全靠那些金属丝, 运行的能量从哪来？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吧？”


    眼看众人一副想要原地召开讨论会的架势，邱旭中连忙出面打断。


    “讨论这些理论上的东西，在没有系统学科的支持下毫无意义, 不要拿我们的科技去套异世界的技术，别忘了我们来的主要目的。”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三人，四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戚许身上，邱旭中更是直白地问：“戚会长，你怎么知道二十六号，也就是圆形遗迹的功能是垃圾转换？”


    戚许看了江曜一眼，静静地抛出重磅炸弹：“因为上面写着‘垃圾转换’四个字。”


    死一般的寂静后, 邱旭中哈哈了两声。


    “原来如此, 上面写着……”


    “你真的能看懂那些异世界文字？！”周宝珠蹭地一下站起身，呲目欲裂的表情配上那烟熏火燎的嗓音, 给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把正在墩墩头上打盹的小凤都给吓醒了。


    “这怎么可能！你知道在没有任何对照文本的情况下, 破解一门语言的难度有多大吗？！要是真这么简单，破解一个甲骨文的悬赏金额就不是十万而是十块了！”孙凌川也跳了起来，看戚许的表情既像在看一个骗子，又像在看一个奇迹。


    薛明看着倒是和邱旭中一样冷静，只是掐着自己的胡子皱眉道：“甲骨文至少还是汉字的源头，能追根溯源，异世界文字有什么？什么都没有！这比西方挖出一堆泥板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还可笑！”


    邱旭中伸手拉下周宝珠，对孙凌川比了个坐下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戚许，脸颊微微抽动着问：


    “戚会长，你能详细说说你是如何解读那些异世界文字的吗？”


    戚许却摇了摇头：“解释不了，我解读那些文字的能力，是异能的一种。”


    这是他和江曜早就商量好的应对措施。


    “异能？！”四人异口同声，有惊讶有质疑，就是没有半点信任。


    戚许也不管他们信不信，竹筒倒豆子般说：“各位应该也知道，我曾经异能消散过，但因墩墩被怪盗Q抢走一事，又恢复了。异能恢复后，我的能力得到了提升，并拥有了解读其他语言的能力。”


    戚许说着，伸手靠近墩墩的脑袋，蹲在上面的小凤跳到他手上，展开翅膀挥了挥。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小凤身上的绒毛已经全部褪完，除了冠羽和翎羽还在羽管内，大部分羽毛已经完全长出，再也不是秃毛小鸡了。


    不过小凤新长出来的羽毛和之前差别极大。


    “如果你们去查看我在异能管理局的档案，就会发现我的精神体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以前的小凤就是传说里凤凰的样子，红蓝色羽毛七彩翎羽，五彩斑斓颜色绚丽。但现在的小凤全身羽毛都是金色，体型也没有之前大。”


    体型小，是因为仍处于生长期，甚至现在的小凤也不具备飞行能力，想要爬上戚许的脑袋，只能爪嘴并用，叼着戚许的头发一点点往上爬。


    好不容易登顶，小凤喘了两口气，再次展开翅膀，在灯光下炫耀它金光闪闪的新羽毛。


    众人的视线落在戚许头顶，一时间没人说话，活动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之后，邱旭中喃喃道：“我们对异能知之甚少，精神系异能还能读取人的脑电波和记忆，凭什么不能读取异世界文字呢？”


    “凭异世界文字不能说话啊！”薛明拍着桌子，“异能再怎么神奇，还是会遵循一定的常识，迄今为止也不存在凭空造物、虚空索能的现象，再离谱的异能也根植于人类认识。但是解读异世界文字，根据在哪？理论在哪？原理在哪？”


    “可是除了解读文字这一个解释，你有其他办法解释他们拼好二十六号，复原基地仓库安错遗迹的原因吗？”孙凌川反问。


    见薛明哑口无言，戚许一阵心虚。


    其实吧……这两件事都和他的解读关系不大。


    毕竟圆环遗迹形状奇特，要拼不是难事；基地那两块放错的石块，只要仔细分辨也能从材质看出来……


    反而是墩墩发现的细节以及教授们的实验，反向验证了他对文字的解读。


    再次安静下来的活动室里，周宝珠忽然问道：“请问，有电脑吗？”


    戚许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江曜起身道：“有，请稍等。”


    说完，他便离开了活动室。


    场面再度安静下来，戚许有些尴尬地低头问墩墩：“墩墩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墩墩点点头，戚许正要起身，周宝珠抢先站起身，接了杯水放到他手边。


    “谢谢。”戚许道了声谢，将纸杯递给墩墩，“墩墩，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墩墩捧着纸杯，大眼睛看着周宝珠：“谢谢阿姨。”


    周宝珠顿时笑了，嘶哑着嗓子道：“你该叫我奶奶。”


    墩墩歪歪头：“奶奶，你的声音…好像唐老鸭……”


    “墩墩！”


    戚许快尴尬死了，周宝珠倒是笑着摆摆手：“没关系。墩墩，你直接说难听就好，奶奶不生气。”


    “不难听，”墩墩放下纸杯，乖巧地坐在爸爸怀里，晃着脚丫，“我喜欢…唐老鸭。”


    周宝珠柔和了眉眼，看着戚许道：“我们其实也不是怀疑你，只是兹事体大，我们需要一个能说服各方的实证。”


    戚许点点头：“我能理解。”


    说话间，江曜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进活动室，正是会长办公室用的那台。


    周宝珠接过电脑，略一思索，点开了一个西语网页，然后将屏幕转向戚许。


    “既然能解读异世界文字，地球的语言应该也能解读吧？”


    这倒是戚许和江曜都没想过的角度，两人一个面色忐忑地看向屏幕，一个微微皱眉看向前者，心里都没什么低。


    戚许在费恩留学四年，同学里西裔不少，也会一点西语，但仅限于PAPI之类的单词，而且只会说，不会看，听也是一知半解。


    所以，当他看到那些长得像英文，却有着拼音音调的字母，脑子里却出现对应翻译时，他的反应仅仅比第一次听见“脑子里的鬼”翻译异世界文字要好一点。


    呲啦——啪嗒！


    椅子重重划过地板，随即摔倒在地，戚许差点把墩墩扔出去，表情惊骇地看看电脑又转头看向江曜。


    “博伦那……发生中型传送门崩解……死亡人数超五万人……它…我真的看懂了……”


    江曜瞳孔紧缩，下颌骨紧绷，但很快他就低头掩盖住情绪，扶起椅子，然后起身接过墩墩，扶着戚许的肩膀让他坐下，又把因主人动作太大，差点掉下去的小凤扶正。


    江曜脸上没有顺利验证戚许能力的喜悦，也没有他们居然没想到这个办法的沮丧，此时此刻他和戚许一样，心中满是惊骇。


    如果说对异世界文字的解读，还能归咎于伴随传送门和地下城出现的异能，那对地球文字的解读，就意味着戚许“脑子里的鬼”是一种远超他们想象的力量。


    这种力量，能直达人的心灵深处，跨越语言思维的壁垒，以堪称神通的手段建成巴别塔。如果这力量的主人想要对地球做点什么，他们能阻止吗？


    戚许的反应看得四位老教授面面相觑，周宝珠更是问道：“怎么？你们之前没试过吗？”


    江曜摇摇头，抱着墩墩坐下：“没，戚许也是在进入地下城，看到柱子上的花纹才发现这个能力……我们还以为只对异世界文字起效。”


    邱旭中失笑摇头：“既然是能力，那当然是任何情况下都会起效才对，如果只对异世界文字起效，那倒是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


    这句话，安抚了戚许惊惧的情绪，他脸色好了一些，抹了把脸坐直身体：“抱歉，我刚才失态了。您说得对……是我们想得太窄了。”


    老教授们都笑了起来，周宝珠开解道：“没事，人都有钻牛角尖的时候。我们继续。”


    之后又陆续测试了法语、俄语、印地语，戚许都解读正确。如此完美的验证结果，让四位教授逐渐兴奋起来。


    “如此一来，我们将在地下城遗迹的研究应用上占据绝对优势！”孙凌川挥舞着手臂，满面红光，“就垃圾转换这一个技术，一旦正式投入使用，将会改变整个下水管体系，从根本上解决环境污染问题！”


    “如果能把金属丝转换能量的方式研究透彻，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改变其产出，直接输出电能，这不就能完美对接我们自己的科技体系吗！”薛明教授想得更加大胆，越说越觉得自己这话简直是真知灼见。


    “想得再深一点，难道不能专项分解吗？直接把报废的产品分解还原为原材料，这得降低多少成本啊！”周宝珠两眼发光，似乎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眼看邱旭中也要加入对垃圾转换的前景展望中，戚许连忙跳出来阻止。


    “是，如果能应用这些技术，那当然好，问题是我和江曜直到现在也没找到存储知识的载体，甚至不排除找不到的可能，没有理论支持的情况下，垃圾转换、传送这些很难投入实际使用吧？”


    薛明闻言笑了：“在你们看来，理论是应用的基础，但实际参与科学研究就会知道，很多时候我们都是从现象倒推理论。就比如飞机能够上天是利用了升力，但如果你要让科学家解释清楚，升力是怎么来的那几乎不可能。”


    “是，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应用，现在已经有了原型机，只需要依葫芦画瓢，比从原理理解重新构建要简单得多。”周宝珠说道。


    就连邱旭中也面色轻松地说：“其实这两件事本身也不冲突，可以一边找一边研究……”


    孙凌川却突然打断邱旭中，神色严肃中暗藏激动地问戚许：“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传送？”


    戚许：“……”


    看来今天一时半会是不会结束了。


    邱旭中四人告辞离去时，外面又下起了雪，这群年过半百的老人们面对这样的天气，非但没觉得冷，反而一个个精神抖擞。


    “说到底，最终还是要落实到材料上，能不能复刻那些金属丝是关键。”孙凌川倒退着边走边说，差点撞树上。


    “你小心点！年纪一大把了，能不能稳重点。”薛明拉住他，转头又对周宝珠说，“把今天得到的消息报上去，高能物理研究所应该会全力配合我们，到时候就可劲造！越快破解越好！”


    “着什么急啊。”周宝珠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人孩子说的对，还是要尽力寻找理论支持，总比我们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


    邱旭中点点头：“是，两手抓嘛。我回去就写报告，以最快的速度收集遗迹照片和视频资料。那么先进的文明，储存知识的方法绝不会那么简单。”


    “还要保密。”周宝珠忽然说道，“这件事，连我们自己的家人学生都不能说。”


    其他三人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他们身后，戚许和江曜站在小门边，目送四位老人离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被平京大学静谧深重的夜色吞没，戚许转头冲着江曜抬抬下巴。


    “有酒吗？”


    江曜摇摇头：“没有，但我知道陆超的酒藏在哪。”


    “走，整点。”戚许说完转身就走。


    从活动室陆超藏酒的地方顺走两瓶老白干，戚许又翻出墩墩的零食当下酒菜，两人坐在江曜办公室的大沙发上，用喝牛奶的玻璃杯，一人倒了半杯。


    “会喝吗？这量可不少。”戚许举起杯子，坏笑地看着江曜。


    江曜默默拿起自己那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路吧。”


    “行，走一个。”戚许和他碰了碰杯，然后抿了一口，“艹！陆超还挺会藏啊！”


    白酒的好坏非常明显，基本上入口就能品出品质高低。陆超藏的这两瓶老白干，口感柔和不烧喉，回味辛辣却能尝到谷物的清香，是难得的好酒。


    当然度数也不低。


    戚许还有余力点评酒的好坏，江曜这一口下去，人都懵了。


    落入胃袋的酒液如同火焰，一路灼烧至脑门，没一会他就跟煮熟的虾子一般，整个人都红了。


    戚许看得有趣，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怎么样啊？还清醒不？”


    江曜伸手按下他的手，张口一团热气喷出：“还…行。”


    “真的？”戚许不信，放下酒杯比了个耶，“这是几？”


    江曜：“……二。”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潜力。”戚许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往嘴里扔了颗软糖。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喝了一会，很快相当于二两白酒的量下了肚，戚许沉浸在微醺的感官里，盯着空气中的一点，忽然开口：


    “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没等江曜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又自顾自地说：


    “我们成功破解了异世界文明，科学技术得到飞跃式发展，然后呢？传送门会消失吗？它出现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什么我脑子里会出现那个声音？它究竟是属于我还是……”


    话音戛然而止，戚许低头，看着江曜握住他手腕的手，转头看向他。


    “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坏了。”江曜认真地看着戚许，却因为戚许一直在晃动，导致他的视线也跟着飘忽游移。


    终于，他受不了戚许老这样晃来晃去，伸手捧住他的脸，顶着通红脸靠近对方，努力看清他的脸，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在担心什么……你担心墩墩的到来，是别有用心的预谋……担心我们正按着未知存在设计的剧本…一步步往下走。”


    “但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坏了……博伦那一天死亡五万人…青州前天传送门崩解，死了十五人……甚至就在此时此刻，这个星球上，就有人正死于非命……这个剧本，早在我们出生时就已经写下…我们无力改变，只能尽力握住我们能握住的东西……”


    像是为了加强语气，江曜越说，手上越用力，直接把戚许的脸颊肉和嘴唇都挤了起来。


    本来一开始戚许就想拉开江曜，但他那样一看就是喝醉了，深知无法改变醉鬼的逻辑和行为，戚许也就随他去了，懒得计较。


    谁知这人不但越靠越近，还把他脸都挤变形了，戚许又好气又好笑，抓住江曜的手就想把人拉开。


    “好好好，你说得对，说话你就好好说话，手上别使劲啊。”


    第一下没拉开，第二下江曜又近了一些，他盯着戚许嘟起的嘴唇，嘿嘿笑道：“你这样…好像小凤……”


    “操！还不是因为你……！！！”


    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江曜贴着戚许的嘴唇，喃喃低语：


    “好可爱……”


    说完，他终于松开手，眼睛一闭，顺着戚许的耳朵、肩膀、手臂，一路下滑至沙发，不省人事。


    戚许呆住了。


    他依然拉着江曜的手，眼睛瞪着面前的虚空，嘴唇上还残留着唇瓣接触时触感。


    那触感越来越鲜明，越来越难以忽视，如同某种烙印，存在感强到戚许甚至觉得自己因此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全身僵硬，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甚至有点茫然的他。


    一个是嘴唇滚烫如火，调动全部感官去感觉身旁人动静，偷窥对方反应的他。


    睡死了？真睡死了？！


    做出刚才那种事你就这样睡了？！！！


    不不不！睡了好，只是个意外，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可能！！！


    江曜放在茶几上的酒杯腾地冒起一簇火焰，瞬间唤醒了戚许，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扔下江曜，一边深呼吸平复情绪，一边四处搜寻灭火工具。


    可茶几上不是零食就是酒瓶，连个烟灰缸都没有。


    实在没办法，戚许干脆一巴掌盖在那个杯子上，试图用隔绝空气的办法灭火。


    好在他已收回异能，火焰最终因失去氧化剂而熄灭，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酒香。


    戚许松了口气，收回手，举起酒杯正要喝，却在嘴唇即将沾上酒杯时停了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然后眼一闭头一仰，直接把剩下的酒都灌了下去。


    一口气喝完差不多三两的量，戚许豪迈地一抹嘴唇……再抹一遍，然后是第三遍，却始终没能抹掉那股触感。


    “艹！”


    捂着嘴唇，戚许恨恨地放下酒杯，转头看了眼睡得不知人事的某人，起身就走。


    明天再找你算账！


    第二天，江曜一直睡到快中午才口干舌燥地爬了起来，对着满桌狼藉的茶几发呆。


    可还没等他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所有记忆，办公室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江曜！还他妈睡呢！赶紧起来走了！”


    江曜呆呆地看着戚许：“……去哪？”


    “香岛。”戚许大踏步走到他面前，神情微妙地看着他，“陈将军刚清理完的那个大型地下城里，发现了大型遗迹，倒计时结束不到二十四小时，我们必须马上出发。”


    听到“大型遗迹”这四个字，江曜脸色一变，抓起外套便跟着戚许往外跑。


    两人一路小跑上车，墩墩已经乖乖地坐在了宝宝安全椅上，手里捧着一个红薯试图喂站在他手臂上的小凤。


    江曜有些惊讶：“墩墩也去？”


    “遗迹距离传送门很远，墩墩不去我们赶不上。”戚许说着瞪了他一眼，“开车啊！愣着干什么？”


    江曜回过神，启动车子，驶离破晓。


    前往机场的路上，江曜看了戚许一眼，又看了一眼，终于把他看烦了。


    “看屁啊你！”戚许一声暴喝，把后座的墩墩都吓了一跳，小手一抖，烤红薯应声而落，小凤也差点掉下去，翅膀扑扇了好一会才保持住平衡。


    “红薯……”墩墩看着地上的红薯，撇了撇嘴。


    江曜看了眼后视镜，用念动力“拿起”烤红薯，然后把脏掉的部分掰掉，剩下的飘到墩墩手里。


    确定墩墩拿好红薯，江曜把脏的那一截红薯用纸巾包好放在仪表盘上，然后，看了戚许一眼，小心翼翼地说：


    “昨天晚上……”


    戚许瞪他：“你想起什么了？”


    江曜摇头：“没，所以我才想问你昨天晚上……”


    “问屁啊问！好好开你的车！”


    “……”


    “红薯……”


    “……墩墩乖，爸爸一会重新给你买一个。”


    “哦。”


    作者有话说:


    噢耶～终于亲了！


    第32章  香岛[VIP]


    直到候机时接到邱旭中的电话, 江曜才得知发现大型遗迹的始末。


    因大型传送门持续时间很长，加之陈悯春将军年纪大了，无法长时间作战, 前后花了十八天才把高级荒兽清理完毕。


    之后异能部队进驻, 边清理剩余荒兽, 边探寻是否有值得开采的矿脉。


    和一般人印象里，大型地下城产出必定比中小型地下城丰厚相反的是, 大型地下城的产出极不稳定, 且纯凭运气。


    主要原因就是因为面积太大了。


    没有交通工具，纯靠步行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完成探索, 多数情况下只能随便找几个方向走下去, 找到什么算什么。


    甚至很多时候即便找到了有价值的东西，也因路程太长，无法运回。


    这一次香岛出现的大型地下城情况也一样, 异能部队的战士们分别向着五个方向前进，只有其中一个队伍有所发现，就是那个大型遗迹。


    遗迹研究中止后，部队不再负责往外运送遗迹，但如果发现了依然要用信标上报。


    陈悯春得知后，略一思索便将消息报了上去，时间正好是今天早上八点。


    而昨天晚上回到平京大学的四位教授, 因为过于兴奋睡不着, 连夜写好报告，通过内部渠道递交。


    原本以为要过几天才能得到批示, 谁知今天上午十点就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香岛大型地下城内发现大型遗迹，询问戚许愿不愿意前往查看。


    邱旭中教授立刻联系戚许, 这才有了江曜办公室房门的第三次遇袭。


    “据说从传送门走到那个遗迹要三天时间，你们真的能赶上吗？”邱旭中忧心忡忡地问道。


    江曜看了眼跪在椅子上，扶着座椅扶手，张着嘴巴等待投喂的墩墩。


    “没问题。”


    “那就好，”邱旭中松了口气，“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吧。”


    江曜嗯了一声，又和邱旭中说了一会搬运传送门去平京大学的事，然后挂断电话，拿了瓶矿泉水走到戚许身边。


    刚要坐下，就听到一声咳嗽，戚许冷冰冰地冲对面抬抬下巴。


    “……”


    江曜看了眼对面的空位，默默走过去坐下。


    戚许低头用勺子给墩墩挖红薯吃，从头到尾看都没看江曜一眼。


    墩墩啊呜一口吃下一勺红薯，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江叔叔，咽下红薯自以为小声，其实超大声地问爸爸：


    “爸爸，你在生叔叔…气吗？”


    江曜拧开瓶盖喝水，耳朵却默默竖了起来。戚许板着脸挖了一勺红薯，直接塞进墩墩嘴里，面无表情地说：


    “没有啊。”


    “唔！”墩墩腮帮子鼓鼓，好不容易咽下这一口，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让叔叔坐…这边？”


    “我没有不让他坐这边啊，”戚许笑着看向江曜，眼睛嗖嗖地发射眼刀，“是吧？”


    “……”江曜哪敢说什么，只能点头。


    墩墩歪歪头，抬手指着戚许旁边的空座，小嘴一张：“那叔叔坐这。”


    戚许：“……”


    江曜：“……”


    一边是戚许刀刀见骨的眼刀，一边是儿子难得的要求，江曜只犹豫了一瞬，便毅然决然地起身。


    能离老婆孩子近一点的机会，傻子才会拒绝。


    江曜坐下时，戚许不自在地往墩墩身边挪了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上没注意力度，直接挖了一大块红薯。


    墩墩看着勺子上的大红薯，努力张大嘴巴，却没能一口咬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剩下半块从勺子上滚了下去。好在戚许眼疾手快接住，顺手喂进自己嘴里。


    墩墩看到爸爸和自己一起吃红薯，开心地问：“爸爸，甜吗？”


    “甜，和我们墩墩一样甜。”戚许笑着用手指刮了刮墩墩的奶膘。


    墩墩嘿嘿直笑，见江曜看过来，小孩十分大方地推推爸爸拿着红薯的手：“叔叔也吃！”


    江曜和戚许俱是一怔，两人视线碰到一起，后者立马移开，不容拒绝地说：“叔叔不吃。”


    江曜：“……嗯，叔叔不吃，墩墩吃。”


    “那，小凤吃！”墩墩说着，伸手想去接肩膀上的小凤。


    小凤却默默地转了个身，用鸟屁股表示拒绝。


    戚许拉下墩墩的手：“小凤不吃，精神体都不吃东西，墩墩自己吃就好。”


    墩墩只能作罢，开开心心地张开嘴，接住爸爸投喂的烤红薯。


    江曜在一旁看着，视线不知不觉见便转到了戚许身上，盯着他堪称完美的侧颜冥思苦想，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无论江曜怎么回忆，愣是想不起一点有用信息，初次接触酒精的大脑细胞，被二两白酒彻底打败，残留在海马体的最后记忆，停留在戚许被他挤得略微变形，看起来异常可爱的小鸟嘴上。


    这不是江曜第一次觉得戚许可爱。


    入学实战测试时，他被戚许意气风发、张扬恣意的性格吸引，在心底埋下了暗恋的种子，直到戚许搬到对面宿舍住下，长时间接触后，那颗种子才渐渐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种子第一次破土，就是发现戚许晚上会偷偷洗头这件事。


    大学宿舍墙壁很薄，浴室又是靠近走廊的暗卫，瓷砖、玻璃这种不吸音材质，导致声波多次反射形成混响效应，一点小动静都会被放大，然后通过换气窗传出来，只要站在走廊上就会听得清清楚楚。


    江曜便是因此听见了戚许的碎碎念。


    “费恩的水质太差了，根本不是国内说的什么自来水就能喝……就是啊！搞得我头发毛躁得不行……对对，就是这个牌子的护发素，谢谢你胡叔～麻烦你帮我寄过来……其他不缺什么啦，就是很想蒋姨做的炸酱面～”


    谁能想到，在外作风豪爽，潇洒不羁的戚许，私底下却是一个会和长辈撒娇抱怨，偷偷洗头维护形象的中二少年呢？


    这种强烈的反差，导致江曜第二天一看到戚许，耳边就想起带着波浪线的声音，让他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谁知这个表情看在戚许眼里，以为他在挑衅，两人间的误会就这样越来越深。


    难不成是昨天晚上看到小鸟嘴后觉得太可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脑海里隐约响起自己呢喃着“好可爱”的声音，江曜提着父子俩的行李，愈发觉得这就是真相。


    于是飞机起飞后，江曜思忖再三，组织好语言后，转头隔着走道对戚许诚恳道歉。


    “对不起，昨天晚上我喝多了，说话没经过大脑，惹你生气是我不对。”


    此话一出，半个头等舱都安静了。


    戚许一点一点转过头，怒目圆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他妈在干吗？”


    江曜不明所以：“道歉啊。”


    “不需要！闭嘴！”说完，戚许直接转身留给江曜一个后脑勺。


    江曜默默缩回去，一双剑眉打了好几个结。


    直到落地香岛，上了异能部队的车，戚许都没再理过江曜。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D级异能者，态度还算和善，但看到墩墩时脸色明显有些错愕。


    戚许也懒得解释，只是拿起军方给准备的背包，开始检查里面的东西。


    因倒计时剩下的时间不到一天，军方给准备的东西并不包括睡袋和帐篷，主要以食物和水为主，另外就是湿纸巾之类的东西。


    确认东西没问题后，戚许直接把背包甩给江曜，问开车的士兵：“请问发现的遗迹面积有多大？”


    士兵瞄了眼后视镜：“具体数据不知道，但看信标，估计面积超过了两百平方公里。”


    “两百……”戚许皱了皱眉，习惯性看向江曜，“面积太大，最好直奔中心区域，然后再往外探查。”


    江曜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点头：“好，都听你安排。”


    戚许一顿，抬眸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窗外。


    恰在此时，墩墩拉了拉他的袖子，指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招牌说：“爸爸，好多牌牌……”


    戚许嗯了一声：“那些牌牌好多都是好吃的，等干完活，爸爸就带墩墩去吃，好不好？”


    墩墩眼睛亮了：“好！”


    听到这话，士兵没忍住，又看了眼后视镜。


    还真要那么小的孩子干活啊？这当父亲的也太……


    很快，越野车抵达了目的地，戚许三人一下车，就看到了来迎接的陈悯春。


    戚许连忙牵着墩墩迎上去：“陈将军。墩墩，看看这是谁？”


    墩墩看了一会，咧嘴喊了一声：“陈爷爷！”


    “诶！墩墩真乖！”陈悯春摸了摸墩墩的头发，看向戚许和江曜，面露歉意，“本来应该好好招待你们，但时间不等人，我们先进去吧。”


    “好。”戚许和江曜点头应下，不约而同地开始往外掏钥匙、手机之类含有无机物的东西。


    陈悯春嘱咐警卫员好好保管，然后带着三人走向传送门，开车的士兵也紧随其后，很快一行人就来到近九米高的红色传送门前。


    它矗立在香岛靠海的广场上，周围全是军用帐篷，散发的红色光芒映红了所有人的脸，看着有股诡异的喜庆感。


    墩墩窝在爸爸怀里，仰头看着巨大的传送门，唇角有可疑的水痕若隐若现。


    “红薯……”


    听清儿子在说什么，戚许顿时哭笑不得，捏捏他奶膘：“还吃呢？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红薯，会胀气。墩墩也不想一直噗噗噗放屁吧？”


    墩墩立刻背手试图捂屁屁，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差点把小凤从肩膀上怼下去：“不想，臭臭。”


    “那就别想红薯了，我们进去咯。”


    一行人走进红色传送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和外面一样的军绿色帐篷，然后是熟悉的荒芜景色，以及左手边刺破天际的三个红色信标。


    陈悯春将军指着那三道红色光柱说：“就是那边，墩墩一次能带几个人？”


    “没试过，但人数尽量精简。距离太远，我怕墩墩半途力竭。”戚许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


    陈悯春略一沉思，点了一个士兵出列：“那就只带他一个吧，他是工兵，过去看看建筑情况。”


    戚许点点头，对工兵道：“抓住我的肩膀，千万别松手。”


    工兵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伸手抓戚许肩膀。另一边江曜也靠了过来，犹豫一秒，选择抓住了戚许的大臂。


    戚许强忍住心里那点不自在，抿了抿唇，抬手指着红色光柱对墩墩说：“墩墩，看到那道红色的光了吗？向着那个方向咻咻。”


    墩墩看了一眼，下一秒，四人便出现在离传送门一公里外的空地上。


    工兵微微睁大眼睛，等他的面部肌肉接收到大脑传递的惊骇信号，组合出一个表达震惊的表情时，四人已经连续闪现好几次，在陈悯春等人眼里，化为模糊不清的一个黑点。


    时间才刚刚过去不到十秒钟。


    接送戚许三人的司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钱正喃喃道：“难怪您坚持要上报……这也太……”


    夸张？难以置信？钱正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陈悯春背着手，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容舒缓：“我有预感，离我能退休的日子不远了。”


    就这样一连闪现了几十次，直到视野内出现明显的地势起伏，戚许才紧急叫停。


    “怎么样墩墩？累不累？”戚许先观察了一下墩墩的情况，见小孩摇头才放下心。


    江曜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戚许：“喝口水，休息一会吧。”


    戚许没拒绝，给墩墩喂了点水，又让他吃了快饼干，然后目测了一下地势和红色信标。


    确定没有偏离方向，戚许没有再让墩墩盲目传送，而是一点点地靠近，直到眼前出现一道巨大的裂隙。


    裂隙宽约十米，没有搭建任何构筑物，显然大部队没有走这过。这其实很正常，在地下城这样没有明显参考物的地方，迷失方向路走偏了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如果他们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遗迹，就必须穿过裂隙，否则就太耽误时间了。


    工兵目测了一下裂隙宽度，自信满满地说：“没关系，我是土系异能者，搭个桥很快……我我我…我飞起来了？！！！”


    江曜看着他，面含歉意：“抱歉，这样比较快。”


    江曜用念动力控制四人的身体直接飞过裂隙，前后花了十几秒钟。


    工兵：“……”


    忘了这位也是S级了。


    落地后继续赶路，得益于地下城相对平坦的地表条件，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时间，戚许几人的视野范围内已经能看到大型遗迹的轮廓了。


    工兵远远看着红色信标旁的黑色小点，表情麻木。


    他知道S级强，毕竟入伍不是一天两天了，对陈悯春将军的强大也有清晰的认知，但他不知道空间异能者能这么牛逼啊！


    这段路探索地下城的队伍走了整整三天！


    就算路上要清理荒兽，绕了点远路，但按军人的脚程计算，信标和传送门的直线距离差不多两百公里，汽车跑高速都要两个小时！


    这个看起来最多三岁的孩子却只花了半个小时！中间还休息了好几次！


    这差距过于悬殊，工兵甚至生不出一点嫉妒羡慕的情绪，有的只是敬佩，由衷的拜服。


    “到了，那就在这分开吧，有什么事可以发信号叫我们。”


    工兵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就站在信标旁，身边是嘴巴张得一个比一个大的战友，忽然就心理平衡了，笑着点点头。


    “好，一路小心。”


    话音落下，一家三口消失，工兵瞬间被战友们淹没。


    “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你问什么屁话啊！三个S级还能是谁？你们怎么过来的？”


    “你也尽问屁话！传送啊瞬间移动！什么感觉？是不是很刺激？”


    工兵被战友们摇晃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卧槽！刺激死了！你们是不知道，我眼睛就那么一睁一闭，人已经蹿出去好几公里！你们猜这一路花了多长时间？二十五分钟！中途还休息了好几次！”


    “嚯——！”


    士兵们震惊喧哗的声音戚许三人一点没听见，他们已经深入遗迹，迅速靠近中心区域。


    因遗迹内环境复杂，正式进入后他们就没再瞬移，而是让江曜带着他们，从空中掠过。


    “这个遗迹和垃圾转换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应该不是一个文明遗迹。”戚许看着下方众横交错，断壁残垣的建筑群，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传送门连接着多个异世界文明这件事，早已被学术界确认，证据不仅仅是形似文字的花纹大不相同，还有明显迥异的建筑风格，以及几乎和地球一致的空气成分。


    江曜嗯了一声：“这个文明看着更像地球。”


    说着，他带着戚许墩墩下降至一个类似广场的地方。


    广场面积不大，地面布满裂痕，视线范围内看不到一块好砖。中心位置有个坍塌的石座，周围全是碎石，显然之前是一座雕像，但被打碎了。


    戚许之前没进过大型地下城，更没见过规模这么大的遗迹，环视一圈后，他犹豫着开口道：“你觉不觉得……这个遗迹很…新？”


    江曜闻言举目四眺，很快就明白戚许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这个遗迹表面上来看和其他遗迹一样，建筑物几乎全部倒塌，看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同时没有任何类似有机物的物体，像是它们早已腐化消失一样。


    可同时，地面随处可见碎裂的石块和建材，视野范围内甚至还能看到烧焦的痕迹，这就和其他遗迹大相径庭。


    由于地下城内气候普遍干燥无雨，小到一定程度的石头不是被吹走，就是风化成沙，并不会像这个遗迹一样，到处是小碎石。


    两人对视一眼，果断一人一个方向走进遗迹。


    “无论找到什么，四个小时后在这个广场集合。”


    “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短一点点


    求评论续命


    第33章  下水道[VIP]


    戚许抱着墩墩行走在废墟里, 他的目标是带有明显烧焦痕迹的建筑残骸，顺便查看有没有文字可供读取。


    小凤不知何时从墩墩肩膀爬到了他头上，小红豆眼里看见的, 全是文明的灰烬。


    就这样走了一个多小时, 戚许一无所获, 倒是看到不少倒伏的大石头上有彩色涂料残留的痕迹，却因长期暴露在空气中氧化, 完全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爸爸, 你在看什么？”墩墩蹲在断成几块的大石头边，仰头看着同样姿势的戚许。


    戚许听着他异常流利的话，原本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 伸手摸摸儿子的头发：“爸爸想看看, 能不能看清上面画的是什么。”


    墩墩闻言，努力看了一会大石头，最后摇摇头：“墩墩看不清。”


    “看不清就算了。”戚许心花怒放地放下背包, 从里面拿出一瓶玻璃瓶装牛奶，用异能加热后插上吸管递给墩墩，“来，喝点牛奶。”


    墩墩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大眼睛幸福地弯成小月牙：“甜甜的。”


    “喜欢吗？”戚许抱起儿子，继续往前走。


    “喜欢～”


    这边戚许父子俩父慈子孝，那边江曜孤苦伶仃、眉头紧锁。


    因为他发现, 这个文明的科技水平很可能还没地球发达。


    玻璃之类的有机物就算了, 这类东西不知什么原因，在地下城里几乎绝迹。可除了这些, 这个大型遗迹里也很少见到铁制品。


    垃圾转换文明随处可见各种金属合金丝，费恩也曾发现使用大量金属的文明, 这个文明他走了半天，只发现了很少的金属，看大小多半还是各种零部件。


    从这点来推断，这个文明的科技水平，估计相当于地球十七十八世纪，蒸汽机还没发明或者刚刚发明，火车和汽车都未出现的时代。


    当然，并不是说发达的文明必须要有汽车火车飞机，就像垃圾转换文明有传送门可以瞬息千里，并不需要长途交通工具。


    但不管是传送门还是汽车，公用交通工具的最大的特点是，巨大且坚实耐用，就比如石头制成的传送门和金属构架的汽车飞机。但在这个遗迹里，江曜并没有发现类似用途的残骸。


    这说明这个文明的交通工具，多半还停留在由木头之类轻便材料制成，便于人力驱使或畜力牵动阶段。


    同时，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个遗迹里的建筑，破坏程度比其他遗迹高得多。


    其他遗迹里，建筑物损毁虽严重，但也不至于像这个遗迹一样，建筑全塌找不到高于腰部的残骸，整个城市像是被什么东西犁了一遍，完全看不出建筑风格。


    江曜皱眉抬起一面倒塌的墙壁，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又原样放下。


    这时，几名异能部队的战士从拐角处走出，看到江曜，几人面面相觑，似是没想到会碰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江曜却是走上前，点头致意：“你们好，请问有发现什么东西吗？”


    江曜礼貌的态度让几位战士放松下来，他们齐齐摇头。


    “什么都没有，没看到任何在运转的遗迹。”


    “感觉这个遗迹文明程度不高。”


    “我还以为异世界文明都很发达呢，突然遇到这么一个还挺不习惯的。”


    江曜听着点点头，又问：“有发现任何类似文字的东西吗？”


    “没有，连块碑都没找到。”


    江曜垂眸思忖片刻，道了声谢：“好，谢谢你们，如果有什么发现，麻烦你们用蓝色信标通知我。”


    “没问题。”战士们比了个OK的手势，目送江曜拐进另一条小路，忍不住窃窃私语。


    “破晓会长看着挺和善，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他现在不是破晓的会长了，他老婆才是。或者是老公？”


    “听说新会长养大了他的儿子？”


    “你不知道？！来来来，我来跟你讲讲破晓两届会长之间的爱恨情仇～”


    四个小时的搜索一无所获，戚许带着墩墩回到广场，清理出一片空地，铺上野餐垫子，带着墩墩开始吃吃喝喝。


    江曜回来时，戚许正在给墩墩做简易三明治，看到他立马问道：“怎么样？”


    江曜摇摇头，说了自己的发现，戚许表情平静，显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我去看了那些烧焦的建筑残骸，起火点很分散，应该是混战造成的，没什么价值。”


    短暂的安静后，江曜问戚许：“还要继续探索吗？”


    戚许沉默着没说话，将做好的三明治递给墩墩，自己则直接咬了口面包再啃一口火腿，直接口腔内组装。


    咽下嘴里的食物后，他不死心地低语：“再找找吧，万一能发现点什么呢？”


    江曜没有反对，拿起一块面包吃了起来。


    吃完饭又休息了一会，墩墩对戚许说：“爸爸，我想拉粑粑。”


    “好，我们去拉粑粑。”戚许站起身，走到江曜身边踢了踢他，“帮忙刨个坑。”


    江曜应声而起，三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江曜用念动力刨了个坑，墩墩自己脱了裤子蹲在坑上努力拉粑。


    围观人上厕所实在是件很尴尬的事，江曜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十分刻意地四处张望。戚许倒是早已习惯，甚至拿出湿纸巾随时准备好给儿子擦屁屁。


    等墩墩解决完人生大事，戚许一边帮他擦屁屁，一边看着那个坑，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江曜！”


    江曜骤然回神，见戚许盯着坑一直看，以为是要他埋坑，便直接操控刚挖出来的土埋了上去。


    戚许没有阻止他，三两下帮墩墩擦干净屁屁提上裤子，然后抱起他表情兴奋地说：


    “下水道！”


    江曜一听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神情却没他那么兴奋：“即便有人躲进下水道了，我们也不一定能找到，地下城里至今没发现过除荒兽外的有机物，这很有可能和荒兽有关。”


    在大灾变发生的初期，荒兽的称呼十分混乱，怪兽、异种、恶魔等等不一而足。直到熟悉地下城后，才由科学界统一名称，称之为荒兽。


    而这个荒字，就是对地下城最完美的总结。


    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找不到文明产生的有机物，这些东西都莫名消失，整颗星球除了荒兽，找不到一点其他生物痕迹。


    因此哪怕有人躲进下水道，也逃不过最终结局。


    戚许没有反驳，但还是想试试：“至少我们之前看到的地区没有坍塌下陷，说明下水道系统还算完整。反正上面找不到就找下面，总得试试。”


    江曜环视周围，点点头：“好吧，从哪开始？”


    “就从这开始吧。”戚许敲敲身旁的断墙。


    两人绕到断墙正面，江曜用念动力将整个残骸搬起来，下面确实有地下管道系统，但看大小并不足以藏身。


    戚许看了一眼，毫不气馁：“顺着管道找吧。”


    江曜点点头，放下残骸，继续往前走，来到下一处倒伏的建筑前，如法炮制。


    红色信标旁驻守的士兵，忽然捅了捅战友：“快看那边！”


    被捅的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还算平坦的遗迹残骸里，有一块忽然飘了起来，几秒后落下，过了一会，另一块又飘了起来，然后再落下。


    “搞莫子……卧槽！”


    许是烦了一个一个抬起来看，江曜干脆把整条街的遗迹全部抬了起来，看得守信标的战士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这一家子……还是不是人啊……”


    不是人的一家三口，直到抬到第三个街区，才终于找到了足够宽敞的下水道。


    好消息是，确实如江曜所言，没什么味道，干净得一匹。


    坏消息是，下个街区已经坍塌，显然下水道也没能幸免于难。


    戚许紧绷唇角没有说话，江曜放下抬起的建筑残骸，眺望远处：“那边还没塌，要去看看吗？”


    戚许一咬牙：“走！”


    三人直奔尚未坍塌的区域，又开始举高高，遗迹里东冒起一块，西冒起一块，同样在探索遗迹的士兵们都看麻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哈？你还会气？我气都气不起来了。”


    “往好处想，至少这么厉害的人是我们国家的！”


    “操！这么一说我瞬间觉得很爽是怎么回事？”


    又连续抬了两个街区，三人来到下一个街区，江曜一抬手，没动静。


    戚许疑惑转头，见江曜表情凝重，挑了挑眉：“怎么？异能耗尽了？”


    江曜却是摇头：“没，这里很奇怪，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整个地下罩住了，我打不开。”


    戚许闻言眼睛一亮，拉着江曜倒退至上一个街区：“一点点搬！”


    江曜也没有废话，沿着街道拐角，一点点撬开地面，直至露出整个下水管道的横截面，然后再往前推进。


    短短几分钟时间，江曜便推出一个宽约十米，深约十五米的深坑，一截截管道被他的能力折断抛出，始终以横截面的状态暴露在外。


    就这样又推了十米，一个宽约六米的半圆形空洞出现在三人面前。江曜连忙把深度加深，最终露出一个掩埋在地下七米，宽八米，高六米的半圆弧形地下管道。


    管道中间是污水区，两边是可供检修人员通过的小道，如今污水干涸，也不见污物，只剩下曾被腐蚀的墙壁。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三人在江曜超能力的操控下飞进管道，落在小道上。


    “走。”戚许尽力降低心里升腾而起的期待，抱着墩墩往前走。


    江曜紧随其后，警惕且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没走几步，环境就暗了下来，戚许用异能在三人周边点起火焰，管道因此染上了温暖的橙红光芒。


    又走了十几米，墩墩忽然抬手指着前方：“爸爸，不能走了。”


    戚许脚步一顿：“为什么？”


    “有墙墙！”


    “墙？”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两人看着前方深邃的管道，没有看到任何阻碍物。


    但戚许知道，墩墩从不会乱说话，而且身为空间系异能者，墩墩看世界的方式也和他们不同。


    戚许思忖片刻，操控异能往前飞，很快便看到意料之中的一幕——


    火焰撞上了透明墙壁，异能散作一团。


    “这是！”江曜快步上前，伸出手一摸，“空间壁垒？！”


    这是曾经全球唯一的空间系S级异能者，玛莉.奥丁顿的能力。


    她凭借这个能力，将崩解的大型传送门，以及费恩政府投下的核弹困于原地，坚持了足足十四个小时，最终等到了前来救援的强攻型S级异能者。


    事后，这位英雌昏迷了三天，醒来后便离开费恩，开始游历全球。


    谁能想到，在地下城里，异世界文明中，他们会看见同样的异能？


    戚许抱着墩墩走上前，伸手摸着那个透明的墙壁：“有办法解除吗？”


    江曜摇摇头：“除非异能等级比施展的人级别高，或者施展异能的人异能耗尽…死亡……难道？！”


    江曜和戚许惊骇对视，戚许直接举起墩墩：“墩墩，开水龙头！”


    墩墩眨眨眼，异能等级随之飙升，随着戚许一句“打碎它”，小胖手握成拳，墩墩挥拳出击！


    咔嚓！


    虚无缥缈的碎裂声响起，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戚许连忙捂住墩墩口鼻，把他往江曜怀里一塞：“带他出去！小凤回来！”


    说完人便冲了进去，小凤也瞬间消失。


    江曜想跟上去，但看看怀里的孩子，一咬牙，转身飞出地下管道。


    管道内，戚许飞速奔跑着，身周围绕着一层层火焰，照亮管道内和外面截然不同的环境。


    潮湿、闷热，类似苔藓却在蠕动的诡异生物堆积在墙角，地面湿滑，幽深漆黑的远处传来阵阵痛苦嘶吼。


    『是谁……是谁！你们来抓我了吗……是你们吗！你们这些…白色魔鬼！放过我吧……放过我吧！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戚许追寻着声音消退的方向，眼中的火光明明灭灭，奔跑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终于在一个岔口看到了一个类似人形的生物。


    它骨瘦如柴，在污秽的角落缩成一团，没有头发，头上长了一圈复杂的角，形成类似冠冕的东西。


    它有四肢手臂，环绕着身体，下半身有两个类似膝盖的关节，这让它能团缩得更小。


    在火光的照耀下，戚许将那个生物看得清清楚楚，也看清了它身上堪称恐怖的异能量级。


    戚许的呼吸因此急促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过于激动，还是呼吸困难——


    他之前一直在努力憋气，减缓呼吸频率，并用高温火焰净化周遭的空气。因没有想到下水道里的异世界生物依然活着，导致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


    “你……还好吗？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戚许小心翼翼地靠近它，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蹲在它面前。


    感受到火光的温暖，它抬起头，形如骷髅的脸上，四只猩红的眼睛如花瓣般在上半张脸绽开，看得戚许倒抽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那生物忽然暴起扑向戚许！但许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没等戚许做出反应，它便颓然摔倒，用不知名的语言哈哈大笑。


    『你也是……你们也一样……没用的……没有用……一切…都是……徒劳……』


    随着最后的话音落下，那四只眼睛的瞳孔逐渐涣散，猩红的眼眸就像是凋零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色彩。


    戚许知道，它死了。


    戚许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站起身，看向它窝着的这个角落。


    在外面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文字，布满了这个不到十平米的狭小空间，墙上，天花板上，包括地面重重叠叠刻着几句相同的话。


    异能者是罪人


    烧死他们


    对不起妈妈


    我是懦夫


    没有救世主


    戚许面无表情地看着“异能者是罪人”那几个字，许久之后，转身离开。


    刚走到能看到光线的地方，他便停下了脚步，冲想飞过来的江曜摇摇头。


    江曜脸色微变，正想追问具体情况，却听到戚许说：“发信号吧，让墩墩带人过来，四级防护。”


    江曜瞳孔一缩，反射性就想靠近戚许带他离开。但看看怀里努力朝爸爸伸出手要抱抱的墩墩，他最后还是咬咬牙，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我一会就回来，和你一起。”


    戚许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怒骂道：“一起个屁！墩墩怎么办！”


    最后却无奈地笑笑，走到断面截口坐下，静静等待着。


    ***


    当传送门营地看到遗迹升起四道并行的橙红色信标时，整整三秒钟时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最后还是陈悯春将军率先反应过来，怒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按第四类接触紧急预案行动，快！”


    整个营地立刻行动起来。


    工兵们忙着拆卸帐篷，用核心颜色组合发射信标，向其他部队发送原地待命的信号；其他人则将杂物搬出地下城，同时将信息传达给外面的人。


    很快，第四类接触的消息就经由内部渠道向上传达，周边区域的撤离范围扩大至一公里，同时设立军事禁行区，任何非军方渠道的人事物均不允许靠近。


    几辆全副武装的装甲车驶入军事禁行区，巨大的帐篷取代原本的军用帐篷，将整个传送门围了起来，四个穿着白色隔离服的人走进传送门。


    这个时候距离传送门倒计时结束还有四个小时。


    传送门营地只有江曜和墩墩两个人在，墩墩一直在问爸爸怎么不一起回来，好不容易问累了，才睡了六个小时，又被江曜叫醒，穿上橙色隔离服。


    “这个不舒服。”墩墩扯着身上橙色的塑料，小声嘟囔。


    江曜也穿着同样的隔离服，按捺住想立刻出发的心情，拉下墩墩的手：“墩墩乖，忍一下。你不是想见爸爸吗？穿上这个我们就能去找爸爸了。”


    一听这话，墩墩顿时不扯衣服了，还主动拉住江曜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我们走吧！”


    “等等，带上这些叔叔阿姨，还有这个大箱子。”江曜说着，俯身抱起墩墩，让所有人一个牵一个，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手。


    所有人准备就绪后，传送开始。


    离开下水道时江曜便让墩墩关上了水龙头，但这次前往大型遗迹依然只花了十分钟，如果不是江曜担心太夸张，在裂隙那强制要求墩墩休息，时间还能再短一点。


    抵达遗迹后，四位大白来不及惊叹，立马打开箱子，将里面的黄色隔离服分发给在信标附近待命的士兵，然后才由江曜带着前往下水道。


    刚飞到下水道口，墩墩就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爸爸——！”


    戚许抬起头，冲他们挥了挥手，没等他们降落地面，便大喊道：“墩墩！不许过来！等爸爸穿好衣服再说！”


    正准备传送下去的墩墩：“……哦。”


    等江曜把唯一一套红色隔离服送到戚许身边，又把穿戴整齐的戚许送上来，墩墩终于回到爸爸怀里，只是隔着两层塑料衣，实在有些不舒服。


    “爸爸，这些衣服…要穿多久？”


    墩墩的声音隔着面罩显得有些隐隐绰绰，戚许想摸摸孩子，举起手看了看，又默默放下。


    “等穿着白色衣服的叔叔阿姨们做完检查，才能脱。爸爸知道这样不好受，但这是为了大家好，墩墩也不想生病，对吗？”


    墩墩闷闷地嗯了一声，伸手想要抱住戚许，但一动就哗啦哗啦响的衣服一直拽着他，手根本抬不起来，只能放下手，乖乖坐在爸爸手臂上。


    “爸爸，那是什么？”


    忽然，墩墩抬手指着下水管道，戚许望过去，正好看到大白们抬着一个红色密封袋走到断面处。


    在地面充当人形升降机的江曜抬起手，四个大白连带红色密封袋飞上地面，落在戚许和墩墩身边。


    “麻烦你了。”为首的大白对戚许和墩墩点点头，转身又走向断面，在江曜的帮助下返回下水道。他们还要采集标本，记录环境数据，要忙的事很多。


    戚许深吸一口气，抓住红色密封袋的一角，对墩墩说：“这是……一个故事，以后爸爸再讲给你听。墩墩，带爸爸去绿色光柱那边。”


    “好。”


    拉着红色密封袋走出传送门，戚许发现外面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传送门包括周围大概一百米的范围，被白色塑料大棚笼罩其中，就连地面都铺着同色塑料薄膜。


    他刚现身，便有四个穿白色隔离服的人掀开帘子走进来，他们背上背着一个塑料桶，手里拿着连接塑料桶的喷枪，对准他们就是一顿猛喷，一个喷完还不算，还有另一人重新再喷一遍。


    连续喷完三次后，四人抬起红色密封袋，走进红色塑料帘子隔开的门里。


    戚许则带着墩墩返回地下城，他们还要把其他样本送出来。


    就这样来回跑了好几趟，等运完所有样本，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两个小时。


    在巨大的隔离带里消完毒，戚许让墩墩跟着江曜走，自己则走进红色门帘，通过三重喷淋消毒，来到一个独立的小隔离间里。


    到这，他终于能脱下防护服，等大白来抽血，之后视检查结果再隔离一段时间，才能离开。


    戚许长舒一口气，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蒙着脸，许久没动。


    他以为自己会后悔，后悔没做任何防护，就让墩墩打破了空间隔离。或者后悔自己太过自信，竟然毫不在乎地暴露在异世界的环境里。


    但其实这些他都不在乎，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一直在回响。


    『你也是……你们也一样……没用的……没有用……一切…都是……徒劳……』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又充满了抛瓦！


    第34章  悲鸣[VIP]


    “爸爸呢？”


    墩墩在江曜的帮助下脱下橙色隔离服, 小脑袋转着圈地到处看。


    “爸爸在另一个房间，等墩墩做完检查，叔叔就带你去看他, 好不好？”江曜说着, 用手抹去墩墩额头的汗珠, 眉头紧皱。


    怎么这么多汗？难道是……


    只是因为隔离服穿久了闷出一脑门汗，没有半点不舒服的墩墩哦了一声, 坐在椅子上抠手手。


    江曜有些着急, 三两下脱下腰间的隔离服，走到门口大喊：“有人吗？有没有医生在？！”


    很快，有声音从隔离间外传来。


    “怎么了？”


    “我儿子出了很多汗, 能来个人看看吗？”


    “好, 马上就来。”


    不一会，两个穿着白色隔离服的人走了进来，一个给江曜抽血采样, 另一个则蹲在了墩墩面前，边询问边做检查。


    江曜一直盯着墩墩，看到检查的大白突然站起身往外走，他一下急了，伸手用异能抓住对方。


    “我儿子怎么了？！”


    大白金鸡独立在原地，惊慌了两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顿时哭笑不得。


    “别紧张, 你儿子没事, 小孩子体温高，隔离服不通风才出了一身汗, 如果不及时换下汗湿的衣服，可能会感冒。”


    江曜心底一松, 念头一转直接用异能将大白送了出去：“麻烦你了，尽快换。”


    “诶？诶诶诶诶诶～”


    眼看那个大白就这样飞出隔离间，给江曜抽血的大白默默加快了动作，三两下就完成了抽血和口腔取样，提着箱子快步走出隔离间，就好像后面有鬼追一样。


    又过了一会，飞出去的大白拿着一套新衣服回来了，对江曜招招手：“江先生，你来。”


    江曜瞪大眼睛：“我来换？”


    “是啊，你看我这个样子能换吗？换下来的衣服麻烦装进这个桶里。”


    江曜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笨手笨脚地给墩墩脱衣服。


    好在墩墩很乖，全程十分配合，该抬腿就抬腿，该缩手就缩手，只是穿好后，他深沉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想爸爸。”


    江曜：“……”


    大白提着桶走了，墩墩眨眨眼，看着江曜：“检查完了，看爸爸？”


    江曜：“……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去。”


    墩墩小脸一垮，默默转身爬上椅子，撅着屁屁背对江曜。


    骗子！明明说检查完就能看爸爸的！


    另一边，戚许也在抽血，看着一管管血液流入采样瓶，他问道：“我儿子墩墩没事吧？”


    “没事，出了点汗，换了身衣服，情绪体征都正常。”


    戚许松了口气，顿了顿又问：“那，江曜呢？”


    抽血的大白笑了：“也没事，放心吧。其实如果你们真的被感染了，应该会很快出症状。毕竟是未知病毒细菌，免疫系统找不到应对措施就只能来硬的，至少会引发高热。从你们第一次接触到现在快十小时了，依然没有症状，就证明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没有事。”


    戚许沉默一会，问：“剩下百分之四十呢？”


    大白拔针头的动作一顿，笑意消失，只说了两个字：“大事。”


    这两个字如同秤砣般压在戚许心上，直到听到墩墩的声音才忽地飞走。


    “爸爸！”


    “墩墩！”戚许弹射起身，四处张望，“你在哪？”


    “在外面！”墩墩拍打着塑料隔膜，拍出一个又一个凸出的小手印。


    戚许走到墙边，看着不到自己手掌一半大的小手，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盘腿坐在墙边，伸手隔着塑料隔膜接住墩墩的小手：“你们不用隔离了？”


    墩墩欢快地嗯了一声，小手试图抓住爸爸的手，但塑料太滑太紧绷，只能改成拍打爸爸的掌心。


    江曜的声音则在两人头顶响起：“不光是我们，我估计你也快出来了。”


    戚许听到这话，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我们才隔离了多久？这就要结束了？不担心生物污染吗？”


    江曜靠着塑料薄膜，在戚许眼里印出模糊的身影：“不怕，从地下城里带出来的样本都死了。”


    戚许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曜解释道，“所有样本都在离开传送门的瞬间死去，包括那些像是青苔一样的东西。”


    “专家发现它的生物构造像是真菌和藻类的复合体，理论上来说应该具备极强的繁衍和生存能力。但它确实死了，和在异世界生物消化系统里发现的残骸一样，没有任何活性。”


    戚许缓缓张大嘴巴：“难道是……传送门？！”


    江曜嗯了一声：“专家也是这样认为。其实很早以前就有科学家提出，传送门可能具有某种过滤机制，用以确保异世界生物不会污染地球。我们这一次的经历，算是验证了这一猜想。”


    戚许恍惚着点点头，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那荒兽是怎么回事？”


    江曜沉默下来，再开口时，却又说起另一件事：“你还记得我们遇到空间壁垒时，并没有发现里面的环境和外面有什么区别吗？”


    戚许虽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但还是回应道：“记得，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让墩墩直接打破空间壁垒，要是前面那段环境和里面一致，我不会那么鲁莽。”


    “是，正因为环境变化不大，我们都疏忽了可能存在的生物污染。”江曜顿了顿，又拐到了另一个话题，“专家研究那些青苔以及下水道环境后，初步估计，那个异世界生物至少在那生活了百年以上。”


    戚许瞳孔一缩：“怎么可能？！”


    “我也不敢相信，但解剖证据结合现场痕迹证明，百年推测都算是保守估计。”江曜详细解释道。


    “它生存的那个下水管道，面积预估有上千平方米，大多数地方都有青苔存在并被啃食的痕迹。所以能确定，它就是靠那些青苔才活了下来。”


    “那些青苔虽然死了，但专家分析其结构以及结合环境推测，它应该是食腐生物。这个腐，你觉得会从哪来？”


    “……荒兽。”戚许隐约明白江曜刚才突然转移话题的原因是什么了。


    “对，为了换气，也为了获取食物，那个异世界生物每隔段时间便会离开空间壁垒，引诱荒兽前来，然后杀死它们，用来培养青苔。”


    戚许恍然：“所以我们才会看到有段地下管道被彻底破坏，因为它为了保护自己的栖身之所，特意换了地方狩猎！”


    “是，但是我们也知道，高级荒兽具有一定智力，时间长了，会有越来越多的高级荒兽聚集在这片废墟里。”因隔着塑料隔膜，江曜的声音听着有些瓮声瓮气。


    “那些高级荒兽追寻生命的气息进入地下管道，围在空间壁垒外，每当它关闭空间壁垒时，便有几只冲进去。久而久之，空间壁垒边缘区域的有机物，便全部消失了。”


    戚许感到喉咙一阵干涸：“有……直接证据吗？”


    “没有，都是推测。但除了这个推测，没有其他办法能解释空间壁垒边缘消失的青苔。下水道没有制约它们生长的条件，异世界生物也没有理由限制其生长。”


    生物的成长向来是肆意的，只要条件允许，它们会长满每一个角落，而谁又会嫌弃食物多呢？


    短暂的沉默后，戚许觉得自己更困惑了：“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传送门的筛选机制不是更奇怪了吗？”


    不放过微生物，却会在崩解时直接把荒兽送到地球上？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江曜显然也想不明白，干脆略过这个话题，继续传递他所知道的信息。


    “那个异世界生物的消化系统里全是青苔，证明它已经依靠青苔生存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荒兽聚集和有机物消失的情况来看，至少也有十年了。”


    “除了这些间接证据，他们找到的一些物品状态也证实，它躲在下水道的时间不会太短，尤其是那些用纤维制成的物品，几乎全部腐朽了。”


    说到这，江曜转身道：“对了，他们还发现了类似书本的东西，但都腐朽了，一碰就碎，无法阅读，只有作为封面的金属片保存下来了。”


    戚许嗯了一声，过了一会问道：“上面决定怎么处理…它？”


    “解剖还没结束，估计会等完全结束后再讨论处理方式吧。你想怎么做？”


    戚许想着那些刻在墙上的字，闭了闭眼睛：“我想烧掉它。”


    “我会把你的意见告诉专家组。”江曜顿了顿，忽然问道，“墙上刻了什么？”


    这一次，戚许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他配合着墩墩玩拍手游戏，许久之后才低声回答：


    “一些胡言乱语罢了。”


    ***


    三个小时后，戚许得到隔离结束的通知，一出隔离间，便被小飞棍墩墩扑了个满怀。


    “爸爸！”


    “墩墩！”


    戚许一把抱起儿子，叭叭亲着他的小脸，怎么也亲不够。


    墩墩被爸爸亲得直缩脖子，手却搂着戚许不撒手，一个劲地说想他，被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以为父子俩十天半个月没见了。


    实际上也就几个小时而已。


    和爸爸亲热够了，墩墩又开始找小凤，直到戚许放出精神体，小孩才捧着小鸟安静下来。


    江曜见状走上前，带着戚许前往实验区，查看那些从下水道里搜出来的东西。


    看着桌子上摆放着的东西，戚许有些惊讶：“就这么点？”


    江曜点点头：“就这么点。专家推测它应该躲藏得很匆忙，带的东西很少，而且大部分东西因为时间太久都坏掉了。他们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些残骸，已经腐朽成渣，无法分辨原本是什么。”


    “难怪会说它躲了百年以上……”戚许的视线扫过形似碗或者盘子的金属片，几个由陶土制成的小方块，最后落到那几个金属薄片上。


    它们很大，最小的就有A4纸那么大，大的差不多有A3，薄且轻，表面没有锈迹但颜色的变化很大，导致所有金属片看起来都给人一种斑驳的印象。


    “分析残留的碎片发现，它们用的纸是一种未知纤维，按它们的文明程度，应该是某种已经灭绝动植物。”江曜介绍道。


    “对比字迹后专家判断，金属片上的字应该是印刷体，和刻在墙上的字差别很大。书的内容已经看不到了，只能由你解读封面来判断是什么书。”


    戚许嗯了一声，拿起其中一个金属封面：“这个是《你必须学会的一百件事——野外求生指南》，这个是《动植物百科全书》，最后这个是《卡明顿高等教育手册》……”


    说到最大那个金属封面，戚许声音渐缓，有种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迟疑。


    江曜也有些惊讶：“高等教育……难道它躲进下水道时还没成年？！如果真是这样，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一名S级空间系异能者会躲在下水道里……”


    戚许则是想起了墙上那些重重叠叠的字，以及异世界生物临死前的话。


    戚许嘴唇翕动着，很想把一切都告诉江曜，但看了眼角落里的摄像头后，他放下金属薄片，问起异能部队对于遗迹的探索。


    “没有找到任何文字，这点其实符合我们对遗迹文明程度的判断，反而是垃圾转换文明比较奇怪。”


    戚许赞同地点点头。


    既然没什么好解读的东西，隔离又结束了，戚许和江曜便准备返回平京。


    走之前戚许特意带墩墩去吃了顿早茶，瞬间虏获了小孩的芳心，上飞机时嘴里都在嘟囔着他自创的早茶小曲，还有小凤当伴奏。


    “流沙包～叉烧包～烧麦和烧鹅～”


    “啾啾～”


    戚许帮墩墩绑上安全带，转头问江曜：“确定要制成标本了？”


    江曜点点头，表情说不上难受，但也没有赞同之色：“是，毕竟也算是我们接触的第一个‘外星人’，专家组强烈反对销毁，认为反正没有生物污染的风险，最好完整的保存下来，以供研究。”


    “研究。”戚许嗤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转头望向窗外。


    经过三个半小时的飞行，一家三口抵达平京，离开不过一天时间，却因为经历的事太多，戚许说不出的疲惫，一回到破晓就夹着墩墩睡觉去了，把所有事都交给了江曜。


    可怜江曜才下车，就被管理局火烧火燎地接走，连续清理了四个地下城才回家，可还没等他拿上东西去洗漱，就被刚睡醒的戚许堵在了门口。


    “聊聊。”


    江曜二话不说就把洗脸盆往旁边一放，让开路：“好。”


    戚许却没进去，看了眼沙发后，抿唇转身就走：“去地下室。”


    江曜不明所以，但也没反对，跟在戚许身后来到地下室，将那张生锈的行军床抽出来当椅子。


    戚许也不嫌弃，随意拍了两下就坐下，张嘴就简明扼要地说：“那个生物在墙上刻满了‘异能者是罪人’的话，还说‘没有救世主’，临死前说我们也一样，还说一切是徒劳，你觉得它什么意思？”


    江曜都听傻了，举起双手：“等等等等……能不能从头开始，一件件说清楚？”


    戚许深吸一口气，从进入下水管道，看到异世界生物，它关于“白色恶魔”的呓语和最后的暴起，以及临死前说的话，还有墙上的话都说了一遍。


    江曜仔细听着，神情越来越严肃，直到戚许说完，他仍保持着聆听的动作，许久都没动。


    可能是把心里积压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戚许没有刚开始表现的那么急切，而是给了江曜充足的时间去消化，自己则盯着地上的圆圈发呆。


    地下室里依然放着几十根细线，由七八个圆圈圈着，时间最近一个也是五天前的了。


    明天得带墩墩去街上看看细线的情况，要是变多了就得及时处理，不然就麻烦了。


    正想着，江曜终于回过神，搓了把脸低语道：“还好在香岛时你没说。”


    戚许切了一声：“我又不傻。”


    “白色恶魔那段话不用理会，应该是指高级荒兽，这也和专家分析的被高级荒兽围困的情况吻合。甚至墙上的字也不用在意，按你的描述，那些字迹更倾向于情绪发泄，不能当真。”


    戚许没有异议，静静听着。


    “重点是它临死说的那段话。”江曜起身拿了只粉笔，在两人面前的地上写上那段话。


    [你也是，你们也一样，没用的，没有用，一切都是徒劳。]


    写完，江曜坐回行军床，指着那排字道：“首先是前面两句话，我们有什么和它一样？”


    戚许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直接回答：“异能量级。”


    “是，身为两个世界的人，我们和它唯一相似的地方，只能是异能量级。”江曜搓着指间的粉笔灰，表情严肃，“明白这一点，后面的话其实也好理解了。它的意思是，异能没有用，无法改变现状。”


    “什么现状？”戚许忽然开口，“地下城的现状？我们觉醒异能是在地下城出现后，它们也是这样吗？如果是的话，按我们现在的状态和觉醒频率，就算无法完全清理地下城，控制也不是难事。”


    戚许转头看过来，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情绪，压得江曜的心脏每跳一次就往下沉一寸。


    “它们为什么没能控制住地下城？它说一切都是徒劳，是指异能者，还是指我们探索地下城的行为？”


    地下室里寂静无声，在这一刻，江曜透过戚许的眼睛，似乎听到了那个瘦骨嶙峋的异世界生物，在死前发出的悲鸣。


    作者有话说:


    今天短一点点……


    第35章  瞎子和瘸子[VIP]


    “隔离期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戚许手肘撑在膝盖上, 双手交叉托举着下巴，有点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和虚空里的某个人对话。


    “不管它说的没用是指什么, 至少能肯定一点, 地下城绝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变故随时可能发生。能将一个S级空间系异能者吓得躲进下水道，灾难的规模和烈度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戚许眼神有些涣散, 嘴里喃喃道：“我唯一能想到的, 就是高发期时所有传送门同时崩解。”


    江曜闭了闭眼睛，眼前似乎浮现出戚许描述的场景——


    无数荒兽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人口密集的地区，举手投足间, 人类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


    这件事并非没发生过, 就在二十五年前，传送门第一次出现时。


    那时，几乎是一夜之间, 在世界上每一个人类聚集地里，忽然出现了白色的，类似游戏建模的传送门。


    它可观不可触，就像是未知存在投下的幻影，仅仅是出现，就把脆弱的人类社会搅了个天翻地覆。


    各种幻想、传说、鬼神暴论和胡言乱语满天飞，猜忌和试探也在悄悄蔓延。当民间乱作一团, 国家剑拔弩张之际, 有人无意间发现，传送门不再是虚影, 人可以穿过它，去往未知的世界, 且眼前会浮现两个全息屏。


    除了人数，另一个上面标记着倒计时，和当初显示为问号，直到人类统一称呼后才更改为荒兽的数量统计。


    于是，所有的猜疑在瞬间转变为对传送门，及其所连接世界所有权的宣言。国际会议上，曾经的宗主国和殖民地，就传送门的归属权开始扯皮。


    只有华国，一直在号召大家冷静，搁置争议，共同研究。


    不过他们也没有争论太久，因为很快人们就发现，无机物进不了传送门，广袤的土地无法开发。同时，嗅到生命气息奔赴而来的荒兽，更是摧毁了所有妄想，人们狼狈地逃出传送门，恐慌再次蔓延。


    曾经有国家用热武器攻击传送门，结果是炸平一个街区后，传送门依然矗立原地，没有丝毫影响。


    而事件最后的结局，便是所有传送门同时崩解，无数荒兽奔涌而出，人类付出全球人口锐减十亿的代价，才彻底消灭掉它们。


    就在消灭这些荒兽的过程中，陆续有人觉醒异能，成为一方英雄。


    而现在，传送门不再是当初只有低级荒兽为主的白色传送门，高级荒兽的出现，足以把曾经发生的大灾变推至灭世级。


    S级异能者或许有反击的力量，可如果荒兽对有机物的影响被证实的话，S级异能者的努力也是徒劳。


    没人能在荒芜的世界活下去。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们能做什么？如果事态比想象得更糟糕呢？”


    戚许的声音听在江曜耳中，像是滑向深渊的呢喃，他想说点什么，却喉咙干涩，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也…许，没那么糟糕呢……还记得传送门的筛选机制吗？也许传送门的存在，就是为了给我们时间去改变这个结局。”


    江曜越说越顺畅，越说越急切，不像是为了说服戚许，更像是自我催眠。


    “那个世界失败了，不代表我们会重蹈覆辙，更别提你现在能读取异世界文字，邱院长他们在积极推进研究…还有墩墩……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江曜一脸莫名地看着戚许，被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满头雾水。


    “你觉不觉得，我们俩有点像那个寓言故事里的瞎子和瘸子？”戚许撑着下颌骨，歪头看着江曜。


    江曜沉默片刻，忽然长舒一口气，学着戚许的动作撑着下巴道：“那不然呢？我们俩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一起一条道走到黑。”


    “一条路走到黑啊……”戚许看着空旷的地下室，过了一会一拍膝盖站起身，“是，就像你说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坏了，与其去想事情结局究竟会怎么样，不如先尽力去做！”


    江曜头点到一半，忽觉不对：“我说过这话？”


    戚许动作一顿，假装没听到，转身规划道：“最近天凉了，我估计遗迹资料也快发过来了，咱们把地下室改造一下吧。”


    江曜犹犹豫豫地站起身：“行，你说怎么改就怎么改……我什么时候说的那句话？我怎么不记得了。”


    戚许充耳不闻：“有我在暖气无所谓，但得收拾出一个墩墩活动的空间，还得放个桌子，方便我办公。饮水机也得整一个，免得跑上跑下的麻烦……”


    江曜跟在戚许身后，默默记下要改的地方，脑子却始终惦记着那句话，直到躺在沙发上都还在琢磨。


    他思来想去，如果不是自己突然老年痴呆，唯一的可能，就是被白酒打败的那个晚上。


    可是什么情况下，他会说出那句话？


    江曜只记得他和戚许偷了陆超的老白干，然后就坐在这张沙发上，闷头喝了小半杯，之后他视线开始模糊，戚许被他挤出了小鸟嘴……然后……


    “操！”


    江曜垂死病中惊坐起，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像是要穿透黑暗，看清脑海里浮现的记忆片段。


    许久之后，他摇着头缓缓躺下。


    怎么可能？如果是真的，戚许会放过他？按戚许的脾气，晚一秒举行火化仪式都是看在曾经同窗的份上。


    结果戚许不仅没动手，第二天还只是小发雷霆？


    这和亲口说对他有好感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还是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时，戚许边给墩墩戳破小笼包的皮，边对江曜说：“上午除了出去看看传送门的情况，顺便再去趟超市，买点布置地下室的东西。你记得一会去地下室，把那些报废的东西搬出来，我已经跟陆超说了，让他联系收废品的……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江曜收回盯着戚许唇瓣的视线，低头咬了小笼包，被滚烫的汤汁烫得嘶了一声。


    戚许皱皱眉，抬手抹了下嘴角，又低头看看手背。


    没东西啊？


    吃完饭，三人上街采买顺便抓线，等下午回到破晓，戚许接到邱旭中打来的电话，说是军方已经整理好所有保存遗迹的图片视频资料，由硬盘的形式存储，问他们什么时候去拿。


    戚许当即决定去拿硬盘，打扫、布置地下室的工作交给江曜。


    这一幕正好被要下班的破晓员工们发现，几人缩在墙角窃窃私语。


    “我怀疑，会长把地下室改造成游乐园了。”陆超客观理智地分析道，“今天一大早他就让我去联系收废品的，说要把地下室的废品都卖了。现在又买了一堆小孩子用的东西。”


    “改就改呗，地下室那么大一块地方，放着也是浪费。”郑筱希玩着手机道。


    “是，地下室这些其实都无所谓，我就是好奇，昨天会长他们去香岛做什么？”聂知颖双手环胸靠着墙，“据说，军方封锁了香岛港口整整八个小时，隔离帐篷把大型传送门都包在里面了。”


    顾兵左右看看，犹豫道：“也许…是军方清理遇到问题了？”


    “那不会把传送门包那么结实，塑料薄膜又挡不住荒兽。”何大勇摆摆手。


    众人冥思苦想，最后还是徐常恩路过说了一句话：“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呗，按正副会长的性格，如果不能说，他们也会直接说，不会拐弯抹角骗你们。”


    几人闻言对视一眼，最后都看向了聂知颖。


    聂知颖思忖片刻，一咬牙：“行，等会长回来我问问。”


    谁知等聂知颖堵住拿到硬盘回来的戚许，磕磕巴巴问出疑惑时，戚许还真的如实回答了。


    “什么？！”


    听到戚许去香岛是因为那里的地下城发现大型遗迹，而他能读取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戚许却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件事麻烦各位保密，但同时，也希望大家帮忙留意相关信息。如果真的能得到并解析异世界的技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好事。”


    见聂知颖几人呆呆地点头应下，戚许指了指地下室：“那我先下去了。”


    说完，他走进楼梯下的小门，把不断响起的“卧槽”声甩在身后。


    下到地下室，戚许把硬盘连上电脑，翻阅资料的同时，和江曜说起了这事。


    “我把能读取异世界文字的事跟知颖姐他们说了，让她们也帮忙收集遗迹信息。他们天天下地下城，接触的人多，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话音落下，没有回应。


    戚许不满地抬起头，冲似乎在专心布置地下室的江曜喊了一声：“喂！说你是瞎子你还真聋给我看啊？”


    江曜转头看过来，只一秒视线就不由自主地下移，然后飞速飘走，嘴里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都行，你说了算。”


    戚许无语了，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走到江曜身边踢了他一脚：“你怎么回事？今天一天和我说话都在走神！”


    江曜扭过头：“没有。”


    “没有？！”戚许冷笑一声，走到江曜面前，“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江曜看着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的戚许，视线刚聚焦就忍不住往下滑，过于明显的移动轨迹，瞬间就让戚许抓住了端倪。


    “你到底在发什么癫？为什么老盯着我嘴看，我又没吃……！”戚许抹唇的动作一顿，场面瞬间冻结。


    终于意识到江曜在看什么，同时也回忆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吻，戚许整个人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江曜呢，原本还只是怀疑，此时此刻却因戚许的反应得到证实，傻眼的同时被巨大惊喜击中，大脑瞬间宕机。


    居然是真的？！


    他真的亲了戚许！而且没被火化！


    他好端端地站在这，戚许不但没杀了他，还和他并肩处理了大型遗迹的事，今后还要携手共渡难关！


    戚许还说他们是瞎子和瘸子，只有互相扶持才能走下去！


    这不是结婚是什么！


    等等，他们已经结婚了，那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


    “你他妈再乱看信不信我把你骨灰扬了！”


    江曜立马把视线从形状姣好，怎么看怎么好亲的唇上移开，望向十五米高的天花板。


    “抱歉，我那天喝醉了。”江曜仰着头，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下次不会了。”


    “操，要不是看在你喝醉的份……靠！什么叫下次！你他妈还想有下次？！”戚许一把拽住江曜的衣领，怒目圆睁，眼角绯红。


    一看就很好亲。


    “我想啊，”江曜像是被蛊惑般，慢慢低下头：“其实我一直都……”


    都什么？


    戚许的心脏漏跳一拍，眼瞳微微发颤，只有抓着江曜的手用力得指关节都开始发白。


    “爸爸你看！”


    就在这时，墩墩的声音忽然响起，戚许瞬间从那种被蛊惑的氛围里惊醒，一掌就把江曜推出了二里地。


    “看什么？”戚许三两步走到墩墩身旁蹲下，努力忽视发烫的脸颊和耳廓。


    “看这个～”墩墩指着自己面前的空气，“墙墙！”


    “墙？什么墙……操！”戚许摸着看不见的空气墙，人都傻了，“你什么时候……不对，你不是只是看了一眼吗？！”


    这就学会了？！


    墩墩嘿嘿一笑，扑进戚许怀里：“爸爸～墩墩厉害吗？”


    “厉害…太厉害了……”戚许既觉得荒谬，又觉得这事放在墩墩身上十分合情合理，最终也只是抱起儿子，亲亲他的小脸，“我们墩墩真的太厉害了！”


    墩墩也亲亲爸爸，撒着娇说：“以后墩墩抓…爸爸不进去！”


    戚许一怔，心都快化成一汪水了：“好！以后就交给墩墩，爸爸当啃儿族！MUA！”


    江曜远远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笑。


    算了，慢慢来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戚许和江曜白天带着墩墩抓线，晚上一个陪墩墩玩顺便看遗迹资料，另一个进地下城清理，时不时发现一个中型地下城便进去小赚一笔，日子过得很平稳。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平京传送门开启始终维持在低谷期的现象，终于引起异能管理局的注意。可本来传送门的出现就毫无规律可言，管理局研究半天，也只能将原因归咎于运气好。


    “毕竟是华国的政治文化中心，传送门少发是件好事。”邱旭中笑着说。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点头附和：“您说得对。邱院长，今天特意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还专门要我们带上墩墩。”


    “当然是好事，”邱旭中说着，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我们在实验室完美复刻了传送门金属丝。”


    “真的？！”戚许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效果呢？能实现传送吗？”


    “这不就是让你们带着墩墩来的原因吗？其实除了金属丝复刻，还有个实验必须墩墩到场我们才能验证可行性。”


    “什么实验？”


    “能源替代实验。”邱旭中说着，带着一家三口进入实验大楼，乘电梯前往负一楼。


    “我们扫描了那个传送门才发现，那些金属丝下面的石槽里，镶嵌有能源矿石，整个传送门就是用能源矿石供能。虽说现阶段能源矿石产出还算平稳，但为了将来，我们必须考虑用现有能源替代它们。最佳方案就是用电。”


    戚许立刻明白为什么邱旭中要墩墩来了，因为他能看见空间传送的线。


    按科学家的说法，那些线其实是折叠的维度。瞬间移动也并不是人从A点出现在B点，而是AB两点被折叠重叠在一起，是空间上的位移，而不是人的移动。


    抵达实验室，戚许和江曜不仅仅看到了诸如周宝珠、孙凌川、薛明这样的熟面孔，也看到一些新面孔，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头发花白，神色憔悴却暗含激动，看着墩墩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几位都是高能物理研究所的院士，这位是……”


    “好了老邱，介绍的话就免了，还是尽快开始实验吧！”地中海造型的老头搓着手迫不及待道。


    邱旭中只能点头道：“行，那就不废话了，直接开始。”


    一行人走到准备好的试验场，戚许这才看到，科学家们一比一制造了一个水泥浇筑的复制品，就摆放在圆形传送门旁边。水泥制品的凹槽里没有安装金属丝，但有一截截裸露的电线从凹槽里伸出来。


    “首先实验复刻品是否能投入使用。”一位女性院士介绍道。


    话音落下，几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抬着金属丝上前，把它放进了圆形遗迹中。


    刚放好，所有人便转头看向墩墩，热切的眼神吓得小孩直往爸爸身后躲，肩膀上的小凤连忙张开翅膀，意图用它三指宽的翅膀挡住墩墩。


    戚许见状连忙蹲下安抚道：“没事墩墩，爷爷奶奶们只是想问你，有没有在那个上面，看到开洞洞的线线？”


    墩墩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有线线。”


    “成功了！”


    “好好好太好了！”


    “终于啊！”


    即便在场的每一个老人家，都拥有不止一个科研成果，甚至还有获得国家徽章的大人物，但此时此刻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最纯粹的喜悦。


    尽管金属丝的成功复刻，只是实现传送门技术的第一步，能不能真的实现传送，传送的距离有多远，会不会出现新的问题，这些都不可知。


    但至少这一步，证明了他们多年来的坚持没有错，用本土技术合成地下城金属并不是走弯路，而是着眼未来能持续发展的真理。


    “好了好了，庆祝一下也就够了，重点是下一步。”孙凌川站出来主持大局道，“把这个搬过去……”


    话没说完，金属丝就飞了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稳稳地落在了水泥复制品的凹槽内。


    “需要把电线拧在上面吗？”江曜开口询问。


    短暂的安静后，一个院士点头道：“需要，而且最好点对点连接，不要错位。”


    江曜颔首，一抬手，多达几十处的裸露电线就从下面冒了出来，然后自动缠绕在金属丝上，全程只用了三秒钟。


    “好了。”


    又过了两秒，孙凌川走到蓄电池旁，手按在开关上，深吸一口气：“准备通电，三、二、一——！”


    开关按下，没有火花四溅，没有电流作响，所有人又看向墩墩。


    这一次墩墩没有怕，盯着水泥复制品看了一会，摇摇头：“没有线线。”


    “怎么会呢？连接能源矿可以，用电就不行？”


    “应该是能源转换问题，毕竟是两个体系。”


    “可是能源矿发电也是拿去烧啊？国外有发现其他使用方式吗？”


    “他们研究方向就和我们不一样，而且人类科技只会烧开水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其实只用能源矿也不是不行。”


    “行什么行，人工采矿效率低不说，产出还基本被国外垄断，如果我们未来想普及这项技术，还要受他们制约吗？”


    “如果传送门技术能普及，那攻守之势易也，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他们，是他们求我们！”


    “我还是觉得靠地下城产出不靠谱，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断供了。”


    “咳咳，诸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周宝珠用她独特的嗓音打断众人的争论，提出自己的见解，“我在想，实验失败会不会是功率太低导致的？能源矿的燃烧效率可比煤炭高得多啊。”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下一秒，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有没有容量更大的蓄电池？”


    “还用什么蓄电池啊，直接把电线接到总闸上！”


    “江会长，麻烦你搭把手。”


    就这样忙了十几分钟，电路改造完成，孙凌川在万众瞩目中拉下电闸。


    所有人都看着墩墩，墩墩看着水泥复制品，很快，大眼睛亮了起开：“爸爸，线线出来——！”


    啪嘭！


    墩墩的尾音消散在黑暗中，实验室、平京大学、破晓总部、大学城、乃至整个平京市，在这一瞬间，电力清空。


    许久之后，黑暗中有人说了一句：


    “至少实验成功了，咱们出去搓一顿好的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人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