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黑洞[VIP]


    凌晨三点半。


    电话铃声响起时, 陈悯春睡得正沉。


    他中午参加完婚礼便返回驻地，处理完剩下的公务于晚上九点准时睡下。


    老人家觉少，加上多年来的习惯, 被吵醒时他没有丝毫不耐, 表情平静动作迅速地按下免提键, 同时起床穿衣。


    可听着听着他动作一顿，转手拿起电话：“确定是怪盗Q？”


    “确定, ”戚许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 因极力压制情绪，他的声音听着喑哑得可怕，“能远距离瞬间移动的空间系异能者, 只可能是他。”


    陈悯春蹙眉追问：“请他出手不便宜, 你觉得幕后指使者是谁？”


    戚许呵了一声，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出得起这个钱，还知道墩墩能力的人, 只可能是约翰.乔纳森！”


    听着戚许压抑着愤怒痛苦的低吼，陈悯春没有浪费时间安慰，只是言简意赅道：“我会尽力拖延怪盗Q和伊甸的人离境，但时间有限，你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或线索。”


    “好，谢谢您。”


    陈悯春挂断电话，按下床边的呼叫铃。


    几乎就在呼叫铃被按下的下一秒, 警卫员便冲了进来, 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将军。”


    “联系海警和空警，密切关注十二小时内离境的船只和飞机。联系海关, 加强二十四小时内货运检查，目标是伊甸分公会成员以及一个三岁男孩, 照片一会发给你。”


    一连串逻辑清晰的命令下达后，陈悯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让老钱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副官钱正走进司令营房，见陈悯春在泡茶，他神色严肃地走到茶桌前坐下。


    “确定是怪盗Q？”


    陈悯春笑着摇摇头，将茶杯放在钱正面前：“这个问题我问过了。”


    钱正伸手捏住茶杯，若有所思地问：“值得吗？就算已经觉醒了，可那孩子才三岁，异能量级都没稳定，现在就出手抢人会不会太着急了？”


    陈悯春没有立刻回答，仰头喝了茶，才把玩着空茶杯反问钱正：“你知道怪盗Q吧？”


    “知道，A级空间系异能者，能力是瞬间移动。国籍、年龄、相貌全部未知，全世界的博物馆几乎都被他盗窃过。”


    “问题就在这个几乎上，”陈悯春放下茶杯，斟满茶汤，“他没偷过故宫。”


    钱正恍然大悟：“是了，没偷过肯定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的传送距离有限，故宫是世界上占地面积最大的博物馆，安保措施严密，他无法一次性移动到位！”


    “故宫占地面积七十二万平方米，加上护城河，最短处也有八百米。也就是说，他的极限移动距离应该在四百米以内，甚至更短。我估计，不会超过三百米。”


    陈悯春垂眸看着茶杯，轻笑：“否则，他就不是怪盗，而是杀手了。”


    钱正脊背一凉，整个人不自觉地挺直腰背：“您的意思是……？”


    “怪盗Q的能力，应该是短距离瞬间移动，并且有次数限制。他无法一次性移动到故宫核心位置，接力式移动最后会导致力竭无法逃离，所以故宫这么多年才安然无恙。而他，只是A级异能者。”


    陈悯春意味深长地看着钱正：“你猜，拥有相同的能力，且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为S级的墩墩，瞬间移动的距离是多少？如果不趁着他异能量级还未稳定，尚不熟悉能力的时候把人抓走，未来想抓他，难如登天。”


    钱正神色凝重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许久才低语道：“还有一点，要控制住一个成年的S级异能者，远没有对一个孩子下手简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重要的不是怪盗Q把孩子带去哪里，而是要带他见谁。”


    陈悯春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抬眸和钱正对视一眼。


    “意识控制！”


    戚许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额头青筋爆起。


    “伊甸那个精神体是马来貘的女人！怪盗Q一定会带墩墩去见她，说不定已经见面了！”


    江曜挂断电话，看向戚许：“管理局答应会用审查异能者证件的名义，进入伊甸搜寻线索，但要等到早上九点。”


    听到这句话，戚许转身就往外走，江曜见状连忙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要去哪？”


    “去找墩墩！”


    戚许想甩开江曜，却被他更用力地抓了回去。


    “连个方向都没有，你想怎么找？！”


    “怪盗Q的移动距离有限，不会超过五百米范围。”戚许语气平静，似乎胸有成竹。


    “五百米，那就是二十万平方米！难道你想挨家挨户地敲门吗？！”江曜摁着戚许肩膀，深吸一口气，尽量缓和语气，“你先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戚许咆哮着，他眼睛赤红，嘴唇上全是啃咬后留下的血迹。


    “墩墩才三岁！他再怎么聪明也抵挡不了意识控制者的操控！他会忘了我，忘了我给他念过的绘本，忘了我陪伴他的日日夜夜，甚至在意识控制者的操控下，用不知道哪来的阿猫阿狗替代我！你让我怎么冷静——！”


    戚许越说越激动，他用力推开江曜，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要冲出门，却又被江曜抓住了肩膀。


    “戚许！你别冲动，至少穿件外套……”


    “放开我！”


    戚许猛地一甩手，一个黑乎乎长条状的东西从他袖口飞出，啪地一声砸在了江曜脸上，然后顺着脸部线条往下滑，直至砸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此情此景是如此熟悉，戚许和江曜齐齐一愣，不约而同地低头望去，就看到小龙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它刚才一直挂在戚许腋下，像一条晾晒的鞋带，直到戚许用力挥手才被甩了出去。


    如今摔醒了，它的第一反应就是飞回去继续睡，却在朦胧中被人一把捏住七寸。


    毕竟是蛇的身体，哪怕不受七寸限制，也总归会有点不舒服。小龙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两张狰狞的脸正越靠越近……


    同一时间，距离破晓总部约五百米的一户住宅内，怪盗Q将墩墩放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睁着大眼睛四处打量。


    看了一会，他蹲下身，趴着床边问：“不害怕吗？”


    墩墩看向面前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反问：“你是……坏人？”


    怪盗Q呵呵一笑：“是的哟～”


    墩墩板着小脸：“爸爸…会来。”


    “那我就继续带着你咻地飞走～”怪盗Q说着，伸手刮了下墩墩的鼻子，小羊皮手套柔软但冰凉的触感，让孩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不会…飞。”墩墩一本正经地反驳。


    面具后的男人挑起眉：“怎么不会？我都带你飞到这了～”


    墩墩不说话了，继续打量周围。


    怪盗Q却没消停，抬手戳了戳孩子脸上的奶膘：“给我看看你的精神体呗～”


    墩墩没理他，怪盗Q想了想，诱惑道：“你给我看你的，我就给你看我的。我的精神体可漂亮了，又大又帅气～”


    墩墩斜睨着他：“有…大龙龙……大吗？”


    怪盗Q：“……”谁能跟幻想种比大小啊！还是全世界公认精神体体型最大的东方龙！


    见怪盗Q不说话了，墩墩继续转着脑袋到处看。


    怪盗Q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墩墩的视线追逐着空气中断裂的细小线段，直到它们全部回到怪盗Q体内，才开口道：“你来过……这里。”


    怪盗Q脸色突变，面具后那双绿色瞳孔骤然紧缩成一点。


    几秒后，他缓缓站起身，声音里那种刻意逗小孩的味道尽数褪去，只剩下如冰的冷意。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有人肯花三千万绑架一个孩子。S级的空间异能，远不止这个价……可惜啊，我知道的太晚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亚裔女子跑进来，一把抱住了墩墩。


    “墩墩！我的孩子！你没事吧？对不起，妈妈来晚了，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有看好你……”


    女人呜咽着放开墩墩，捧着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凄厉而柔美。


    “你没受伤吧？以后不要乱跑了，要是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着急？我们找了你好久，你要听话，以后就待在妈妈身边，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离好不好？”


    墩墩看着眼前的女人，表情逐渐呆滞，终于，他乖巧点了下头，伸手搂住女人的脖子。


    “好。”


    听到这个回答，女人一扫哀戚之色，毫不留情地扯下墩墩的手，起身将散乱的头发绑起来，然后从衣兜里拿出一张不记名支票递给怪盗Q。


    “合作愉快。”


    怪盗Q看看支票，又看了眼墩墩，感受着体内即将枯竭的异能，遗憾地啧了下舌。


    “这笔生意教育我，信息不对称的生意不要做。”


    袁可哼笑一声：“信息对称的生意也轮不到你啊。”


    怪盗Q沉默片刻，接过支票，冲着袁可微微弯腰敬礼：“有道理，我感觉好多了。美丽的女士，再见。”


    下一秒，怪盗Q的身影原地消失，墩墩看着他周围的空间裂开又合拢，看着空间合拢后如同阵法花纹般四散的细小裂纹，歪了歪脑袋。


    袁可没有注意到墩墩的表情，拿起手机打电话，只说了三个字便挂断了。


    “他走了。”


    几分钟后，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子走进房间，来到墩墩身前，弯腰问道：“墩墩，我是谁啊？”


    墩墩看着他，好一会才迟疑地开口：“爸…爸？”


    约翰.乔纳森不满地皱了皱眉，直起腰：“再来一遍。”


    袁可点点头，招出马来貘，走到墩墩面前蹲下。


    乔纳森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景，等袁可完成控制后，他转身道：“走吧。”


    袁可给墩墩穿上准备好的衣服，抱起他跟在乔纳森身后，下楼上车。


    黑色轿车没入黑暗，朝着环城高速驶去，乔纳森坐在袁可身边，看了眼她怀里的墩墩。


    “这几天你就呆在他身边，随时加强控制，等风头过去我会通知你把人送到码头，有人接应。”


    袁可应了声是，顿了顿，开口道：“怪盗Q好像知道他的异能了，我看他应该是起了歪心思。”


    乔纳森嗤笑：“他的能力好用是好用，但移动距离短、次数少，远距离移动必须提前踩点。只要去个他没去过的地方，严格限制外人进出，就能防住他。”


    袁可心中稍安。


    等车开到环城高速入口，约翰.乔纳森下车，扶着车门嘱咐袁可和司机。


    “到了地方你们俩都不能出门，如果有什么变动，我会亲自来接你们，否则谁也别信。”


    见司机和袁可点头应是，他满意地笑了，施舍般说：“等事情结束，我会帮你们移民费恩。”


    司机顿时露出狂喜之色，袁可却有些犹豫，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般，乔纳森补了一句：“不愿意去费恩的话，伊甸全世界的分公会，任你选。”


    袁可眼睛一亮，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我想回锡马。”


    乔纳森不知可否地点点头：“可以，走吧，照顾好他。”


    最后看了眼熟睡的墩墩，乔纳森关上车门，目送车子驶上环城高速，转身坐上了旁边等候多时的豪车。


    而这个时候，戚许和江曜刚刚经过怪盗Q之前的落脚点，不是他们不想开车，主要是因为小龙飞得太慢了。


    巴掌长的小龙，扑棱着小翅膀，吭哧吭哧飞了二十分钟才将将飞出五百米，还不停地变换方向，根本没办法开车。


    其实以小龙现在的体型，这个速度并不慢，但对于心急如焚的戚许来说，过去的每分每秒都漫长得犹如酷刑。


    戚许骑在江曜的精神体上，脸颊被高空凌冽的寒风吹得生疼，双手紧紧抓着黑龙脖子上的鬃毛，面色青白。


    “太慢了……墩墩…很有可能已经……”


    江曜悬浮在他身旁，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意识控制有时间限制，只要我们找到墩墩，把他带走，他迟早会清醒。”


    戚许闭上眼睛，稳住心神，再开口时，声音已不再颤抖：“估计会花很长时间，如果出现即将崩解的传送门，你……”


    戚许欲言又止。


    即将崩解的传送门很危险，所有荒兽都集中在传送门附近，一旦有人进入就会受到攻击，如果没有强大且即时生效的控场能力，或者极强的攻击和防御力，A级异能者也有可能被低级荒兽杀死。


    “放心，我已经和管理局以及徐叔商量过，如果能对付就交给他们，实在不行我再出手。你安心找墩墩，如墨会听你指挥。”江曜拍拍黑龙，后者发出一声低吟，似牛似虎。


    戚许没有细想“如墨会听你指挥”这句话代表的意思，只是点点头，抬眸眺望远方。


    此时天边尽头泛起了一抹青，在漆黑夜色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明显。


    距离日出还有两个半小时。


    ***


    黑色小轿车碾过朦胧的晨光，悄无声息地驶入平京城郊，最终停在一栋自建房的小院里。


    这里位于平京环城高速最外围，远离市中心，经济落后鱼龙混杂，自建房和商品房乱七八糟的搭在一起，还有不少大灾变导致的烂尾楼，除了一条连接环城高速的国道，其余全是土路，且路况复杂。


    这个自建房就位于国道旁，因此轿车驶入时才没引起注意。


    袁可抱着墩墩下车，环顾四周眉头微皱，司机伸了个懒腰，瞥见她脸上的表情，笑道：“大隐隐于市嘛！而且门口这条国道还连着平沽高速，开车俩小时就能到上沽，方便送你们去港口。”


    袁可的面色却依然紧绷：“房屋主人呢？会不会有问题？”


    听到她这么问，司机这才反应过来她在顾虑什么，连忙回答：“放心，这套房子是我家的，我回自己家不是天经地义吗？”


    袁可心底一松，这才抱着墩墩进屋。


    司机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真谨慎”，冲着门大喊：“我去烧炕！”


    十月底的平京，气温在零上几度到十几度之间徘徊，不算低，但昼夜温差大，城郊又没有市中心的热岛效应，体感会更冷一些。


    既然要照顾好孩子，那就不能让孩子受罪。


    司机沉浸在老板允诺中，兴奋得没有丝毫睡意，抱着一大捆柴火走进厨房，烧炕做饭，很快便端出来一顿丰盛的早餐。


    端着餐盘走进屋里，司机发现袁可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墩墩也醒了，正好奇地摸着身下热乎乎的炕。


    “舒服吧？你们城里的孩子都没见过炕吧？”司机把餐盘放在炕桌上，逗弄道，“知道为什么床热乎乎吗？”


    墩墩愣愣地摇了摇头。


    “因为……里面有火在烤啊！”


    墩墩反应了一秒，缓缓睁大眼睛。


    “所以不能待久了，不然就会被烧……啊！”


    袁可狠狠拍了司机后脑勺一下：“别吓他！”


    司机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敢惹B级异能者，只能陪笑道：“我就开个玩笑……咳，快吃吧，忙了一夜了。”


    吃饭时，墩墩吃一口，看一眼身下的炕，似乎很怕它烧起来，司机看得有趣，有心想再逗逗他，又怕袁可生气，于是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你和孩子就睡炕吧，暖和，我去二楼住。吃喝你不用担心，家里准备的肉菜足够吃半个月，三餐我来做。”


    袁可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个话题没能打开话匣，司机想了想，问道：“老板说会帮我们移民费恩，你为什么不愿意，还要去锡马啊？那里听说可乱了。”


    袁可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司机：“……”


    司机闭嘴了，一时间屋内只听得见咀嚼声。


    吃完饭，袁可给墩墩擦了把脸，便打开电视给他放动画片，自己则躺在一边补眠。


    司机洗完碗没什么事做，转了一圈也上楼睡觉去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墩墩一个人清醒着，看着电视里放的古早动画片，《小蝌蚪找妈妈》。


    “妈妈……”看着动画片里那些动物们对小蝌蚪说的话，墩墩转头看向袁可，眉目间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因动画片的结尾消散殆尽。


    等袁可一觉睡醒，已经中午一点了。她睡得有点懵，睁开眼睛足足两秒后才反应过来——


    墩墩不在了！


    她蹭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穿鞋：“墩墩！墩墩——！”


    “诶，来了来了！”司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房门推开，司机牵着墩墩出现在门口。


    “墩墩！”看到墩墩，袁可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他，“不是跟你说了别乱跑吗？你怎么不听话！万一有坏人把你抱走了，妈妈怎么办？以后不许离开妈妈身边，听见了吗！妈妈这么做也是担心你……”


    说话间，一头马来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黝黑深邃的眼睛盯着墩墩，无形的异能开始扩散。


    就在这时，司机的声音插了进来：“对不起啊，我之前进来看了眼，墩墩说想尿尿，我看你睡得那么熟，就带他去了厕所……”


    袁可话音一顿，就连马来貘也十分人性化地抬头看向司机。


    眼见气氛越来越尴尬，司机连忙道：“那墩墩就交给你了，我去做饭！刚我是怕孩子自己一个人摔着才带着他…咳咳，我去做饭了啊！”


    司机忙不迭地走了，袁可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墩墩，最终招回了精神体，抱起墩墩回到炕上。


    “墩墩，下次要做什么直接叫妈妈就好，知道吗？”


    墩墩点点头。


    袁可摸着他的头发：“真乖。妈妈陪你看动画片好不好？”


    墩墩脸上出现一丝疑惑，但很快他便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看了两集动画片，司机就端着碗碟一路吆喝着进了门：“吃饭啦！”


    很快，桌上便摆满了四菜一汤，三人围着炕桌吃了第二顿饭。


    吃着吃着，袁可忽然主动开口：“我是锡马人。”


    “啊？”司机傻不愣登地抬起头，等反应过来袁可说的是什么，他立马收敛表情，确认般反问，“你是锡马华裔？”


    袁可点点头，缓缓道：“锡马确实乱，皇室和有钱人搬去岛屿离群索居，帮派霸占地下城产出，却从不清理荒兽，天天都有传送门崩解……但那是我的家。”


    袁可看着碗里的米饭，声音低沉而喑哑：“我总是要回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司机：“但以普通B级异能者的身份回去，和以伊甸分公会管理者的身份回去，能做的事完全不同。为了锡马，我可以做任何事。”


    司机肃然起敬：“理解理解，其实我以前也想过觉醒异能，报效国家什么的……”


    司机越说越心虚，连忙转移话题：“刚才出现在你身后的动物，就是你的精神体吧？”


    袁可嗯了一声：“它叫粿条，是马来貘。”


    “粿条？”司机满脸新奇，“名字真可爱。听说异能者的精神体都不一样，是真的吗？”


    袁可颔首：“是。”


    “它们会说话吗？你们能交流吗？”


    “不会说话，勉强能交流。”


    司机没听懂：“额，什么意思？”


    袁可想了想，尽力解释：“我们和精神体之间有类似心电感应的联系，但很模糊，就像隔着很厚的玻璃，只能传达情绪。”


    “这样…不算能交流吧？”司机迟疑地问。


    “所以是勉强能交流。”袁可吃了口饭，咽下后才接着说，“大多数时候它们会按我们的意志行动，但偶尔也会有控制不了的情况。会这样，通常都是本人处于高压状态，或者内心深处有不为人知的冲动和欲望被长期压制。”


    “原来如此，难怪那些精神体杀人事件的主人，最后都会爆出很严重的社会新闻……”


    司机喃喃道，眼角余光扫过正乖乖吃饭的墩墩，忽地一亮。


    “对了，墩墩的精神体是什么啊？”


    袁可看了眼墩墩，随口回答：“长翅膀的黑色小蛇。”


    墩墩吃饭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看着袁可。


    司机和袁可却一无所知，自顾自地说着。


    “长翅膀的蛇？那是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幻想种。”


    “哇！幻想种，是不是很厉害？能放出来看看吗？”


    “可以啊，墩墩，把小蛇放出来给叔叔看看，好不好？”


    墩墩黝黑的眼睛里，映出袁可的脸：“小…蛇？”


    袁可笑得温柔：“对啊，放出来让妈妈和叔叔看看好不好？”


    “小蛇……”墩墩低下头，看看碗里剩下的饭菜。


    排骨有点黑还有点咸，饭也硬硬的。


    他又抬起头，看着正满脸好奇催促他的叔叔和妈妈。


    叔叔变矮了，妈妈头发太长。


    接着，他开始环顾四周，看看明亮的窗户，热乎乎的炕，又看看放在炕上的炕桌，和炕尾的柜子。


    见墩墩转着脑袋四处打量，迟迟不放出精神体，袁可感觉有些不对劲，伸手扶住他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


    “怎么了墩墩？你在看什么？”


    墩墩定定地看着袁可，缓缓开口：


    “我要…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这里就是……！！！”


    袁可表情剧变，她想放开墩墩却来不及了，只能惊恐地看着眼前陡然乍现的黑洞瞬间逼近。


    下一秒，两人原地消失。


    司机呆呆地看着对面炕上的花纹，直到手里的碗掉在炕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才如梦初醒般仓惶起身。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手机…我手机呢！”


    同一时间，伊甸分会长办公室，约翰.乔纳森面带微笑看着坐在对面的邹启华。


    “管理局查了一上午，有查出什么吗？”


    邹启华啪地一声合上名单，皮笑肉不笑道：“没有，贵会准备充足，资质齐全，实乃跨国公会之典范。”


    “过奖。”乔纳森唇边笑意渐深，“既然没查到什么，那我就不送了，事务繁忙，还请邹处长见谅。”


    “哪里，是我们打扰了。”邹启华站起身，伸出右手，“感谢分会长的配合。”


    乔纳森起身伸出手：“客气。”


    两人双手交握的瞬间，邹启华忽然厉声问道：“袁可在哪？！”


    与此同时，强大的异能波动从他体内爆发，一匹白色骏马出现在宽阔的办公室内，高举前蹄仰天嘶鸣——


    一一副画面顿时如走马灯般出现邹启华脑海里。


    袁可走进办公室请假。


    签字批准请假。


    司机打来电话说袁可已经登机。


    短短一秒钟时间，邹启华便阅读了约翰.乔纳森关于袁可去向的所有短期记忆。


    乔纳森脸色一沉，甩开邹启华的手：“邹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没看到乔纳森分会长的左膀右臂，有些好奇罢了。”


    邹启华单手插兜，语气轻松地回答，却没有收起异能，依然在使用读心术。不过没有肢体接触，无法读取记忆画面，只能读到此时此刻目标人物的心理活动。


    “那请问邹处长满意你看到的吗？”


    三天前袁可就请假了，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满意，怎么不满意。不过袁可身为伊甸分会长助理，一下子请假三天，不会影响分公会的运营吗？”


    “邹处长这是在审讯我吗？”


    我要投诉！向管理局、商务部、外交部投诉！


    “……嘁，我怎么敢啊！再见，乔纳森分会长。”邹启华竖起中指扶了扶眼镜，却在转身的瞬间，脸色黑如锅底。


    这就是读心术的弊端。


    一旦对方提前有所准备，就能在短时间内完美应对，偏偏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即便行动已经宣告失败，邹启华依然没有收起异能和精神体，听着乔纳森一会告这一会告那的心音，一直走到办公室门口。


    就在他拉开大门，一只脚已经踏出办公室时，身后传来一道手机铃声。


    短短两秒，邹启华脚步一转，施施然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双手交叠在胸前，白马站在他身后，幽深漆黑的眼瞳里，映出乔纳森僵直的身影。


    “乔纳森先生，请问，袁可那边出什么事了？”


    ***


    墩墩说出“我要回家”四个字前，江曜刚清理完一个地下城，匆匆返回戚许身边。


    看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戚许，他嘴唇翕动着，最终却只是说：“我已经通知管理局，让他们帮忙查阅这个方向上的所有监控。”


    戚许僵硬地点了下头，眼睛始终盯着飞在如墨头顶的小龙。


    忽然，他眉头一皱。


    “江曜，小龙它……”


    话还没说完，小龙的身形陡然膨胀至两米，一下子把戚许挤了下去！


    “戚许！”江曜心跳瞬间聚停，异能不要命地倾泻而出，一把接住他，把人送进怀里紧紧抱住，“不是让你抓紧鬃毛如论如何都不能松……”


    “你闭嘴！”戚许一巴掌推开江曜的脑袋，眼睛死死盯着变大的小龙。


    小龙先是围着如墨转了两圈，忽地朝他们俩飞来，扔下一个东西掉头就走。


    戚许接住那个东西，看都没看就往江曜上衣口袋里一塞，然后猛拍他肩膀：“跟上去！快啊！”


    江曜顾不得其他，指挥如墨驮起两人，紧紧跟在小龙身后。


    因身形暴涨，小龙往回飞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二十倍不止，之前连续十个小时才飞了十五公里，现在才五分钟就已经飞了两公里。


    “这个方向…难道小龙是要回家？”戚许拍着腰上环绕的手臂，神情激动。


    “应该是，已经能看到大学城了。”江曜环着戚许的腰，表情严肃，“怎么突然往回跑？难道是……”


    江曜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探手拍拍如墨：“如墨，往前飞，挡住小龙。”


    如墨吼了一声，加快速度飞到小龙身下，身体再次膨胀，将小龙挡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这么一来，下面的人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黑龙的身影。


    “哇！快看！好酷啊！”


    “那是破晓会长的精神体吧？怎么这么张扬？”


    “不愧是世界上体型最大的精神体，看着太壮观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怎么没有那么酷帅的精神体啊！”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什么思想才会孕育出屎壳郎的精神体。”


    “黑龙在上本人叫苏毅，今年44岁，出生于……身份证号……黑龙保佑我发大财！”


    眼看大学城已经近在眼前，小龙忽然发出一声长吟，消散在空气中。


    江曜手臂猛地收紧，不等戚许开口便催促如墨：“如墨，回家！快！”


    戚许和江曜闷头往破晓总部赶时，袁可正在经历此生最大的绝望。


    她眼睁睁地看着墩墩变成一个黑洞，一口吞掉她，好不容易重获光明，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大的屋子，家具却很有质感，到处充满了生活的痕迹。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黑洞叫着“爸爸”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后，拿着一本绘本坐在了沙发上，自言自语道：


    “墩墩，看…绘本……等爸爸。”


    袁可心神剧震，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那个黑洞是异能量级在异能者感官里的具象化，并不是真的，那个黑洞是……墩墩。


    袁可一下子瘫软在地，因之前睡在炕上，她衣着单薄，彻骨的凉意瞬间由下至上侵袭全身，她却动都不敢动。


    她究竟做了什么……她怎么敢招惹这样的人？！如果他要报复她，她本人，她的家乡，都无法抵挡哪怕一秒钟！


    不……不！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袁可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靠近那个黑洞，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墩墩……我是…贾阿姨……是你爸爸派来照顾你的保姆…我陪你看绘本好不好？贾阿姨给你念故事，你想看什么贾阿姨就念什么，好不好？”


    异能波动如水般倾斜而出，缓缓包围住墩墩，马来貘悄无声息地出现，支撑身躯的四肢剧烈颤抖着，差点跪倒在地。


    感受到异能波动，墩墩抬起头，看着逐渐靠近的女人，眼神时而涣散，时而聚拢。


    许久，他啪地一声合上绘本，眼神异常坚定：“不要！你不是……保姆…你是……坏人！”


    随着坏人两个字落下，袁可耳边响起一道玻璃破碎的声音。


    下一秒，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出现了无数裂痕，这些裂痕包围着她，将她牢牢围住，就像是一个碎裂的玻璃牢笼。


    袁可害怕极了，她想离开这个牢笼，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捶打，这看似脆弱的屏障都纹丝不动。


    如果她有攻击性异能的话……可恶！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墩墩！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袁可绝望而惊惧地大叫着，可这于事无补，如果她能站在外面看自己，就会发现她就像是一只被多棱面体捕获的虫子，身影介于虚幻和现实之间，能看到人，声音却无法传递。


    戚许和江曜冲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两人都被出现在房间里，拼命捶打多棱面体却没有一丝声响的女人吓了一跳，等戚许看清她是谁后，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你他妈……”


    “爸爸！”


    腿上突然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戚许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张圆嘟嘟的可爱小脸，泪水如决堤的河水，倾泻而下。


    “墩墩！墩墩！”


    戚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墩墩嚎啕大哭。


    他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情绪在此时此刻尽数崩溃，除了不断呼唤着儿子的小名，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曜看着他们，眼中溢满泪水，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半跪着将父子俩紧紧抱进怀里。


    “回来就好…墩墩……是我没看好……”


    咔嚓！


    一道明显的蛋壳碎裂声在耳边响起，江曜脸色微变，直起上身摸了摸上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软乎乎、湿漉漉的东西。


    江曜定睛一看，缓缓张大嘴巴，连忙推了推还在哭嚎的戚许。


    “戚许……戚许！快看！戚许！”


    “别推了！看尼玛……”


    戚许暴躁地抬起头，后面的话被江曜手掌上瘦小干瘪、头顶蛋壳、鹅黄色羽毛一缕一缕的小鸡堵了回去。


    “……小凤？！”


    作者有话说:


    你的外挂已送到，因早产所以功能不齐全，还请小心呵护～


    这章内容可以总结为：一群人忙活一场，给墩墩送了个技能老师，包教到家。


    第23章  关小[VIP]


    戚许表情呆滞地坐在床边, 双手捧着小凤。


    小凤此时此刻看着完全就是一只小鸡的模样，鹅黄色的绒毛，嫩红色的喙, 个头不过小孩拳头大小。


    长长的冠羽没了, 足有身体两倍长的翎羽也不见了, 更别说绚烂的红蓝色羽毛和尖锐如钩的利爪，就连那双如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睛, 都变成了两颗小红豆, 百鸟之王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幼崽特有的呆萌。


    但要说它完全不像曾经的小凤也不对，至少此时站在戚许手心, 气势磅礴地和蛋壳搏斗的姿态, 还是能看出它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质。


    只见它两脚劈叉，一脚支撑身体, 一脚踩着蛋壳，小尖嘴哒哒哒地啄出残影，不过一小会，就吃下了一片蛋壳。


    等所有蛋壳都入了肚，它潇洒地抬起翅膀想抹嘴，却发现身体太胖，翅膀太短, 怎么也抹不到, 于是干脆放弃，往后一倒, 原地躺平。


    看着小凤这一系列动作，戚许的表情已经完全一片空白——


    他真的不想承认这货是小凤啊啊啊啊啊啊！！！


    似乎感应到他在想什么, 小凤眼角精光一闪，跳起来对着戚许的掌心就是狠狠一啄！


    “啊！错了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小凤我不该这么想你！”


    得到满意答复，小凤一扭头，高傲地走到手掌边缘，冲着江曜啾啾叫了两声。


    江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到小凤这模样，还没意识到它什么意思，身边就嘭地出现一长条状生物。


    正是如墨。


    如墨缩小到五十厘米长的极限尺寸，飞到戚许手边，稳稳接住小凤，然后就这样载着它，飞到了墩墩身边。


    墩墩眼睛顿时一亮，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住小凤，感受着它毛茸茸的身子，满脸欣喜地对戚许喊道：


    “爸爸！小凤…茸茸的…热热的！”


    戚许冲儿子宠溺一笑：“是不是很好摸？”


    墩墩重重一点头：“嗯！”


    看到墩墩那么喜欢小凤，戚许不禁暗自得意。


    还好他为了让小凤的羽毛快点干，特意用异能升高了掌心的温度……的温度……度……


    脑袋一点一点转向江曜，戚许声音颤抖地问：“江曜……你看我的异能…是不是……恢复了？”


    江曜用坚定的语气，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


    短短五个字，戚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失去异能这四年，戚许表面上看着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接纳所有的不公，和全世界和解。


    但每当他看到传送门崩解的新闻，看到那些在废墟残骸旁哭嚎的人们，内心深处总有股说不出的情绪久久不散。


    说到底，他发现异能消散时的绝望不是源自失去力量，而是从此以后无能为力的悲哀。


    如今，他的异能离奇恢复，他再也不用袖手旁观，他终于能够把握命运，主动出击！


    眼看戚许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又转变为惊喜，最后斗志高昂地就要站起身，江曜连忙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人强制转向墩墩。


    “你先看看墩墩！”


    “墩墩怎么了，不是好好……”戚许看着床上那个小黑洞，陷入了沉默。


    江曜松了口气，放开他，低声道：“先让墩墩把小龙叫出来看看。”


    戚许表情严肃地点点头，蹬掉鞋子盘腿坐在墩墩身旁。


    “墩墩啊，小龙在吗？你叫它出来和小凤一起玩呗。”


    墩墩想了想，点点头，下一秒，两米长的小龙堂堂现身，把所有人撞了个人仰马翻。


    江曜连忙扶住戚许，正要开口让墩墩缩小小龙的身体，就听到啾啾两声鸣叫。


    叫声里，小龙的身形迅速缩小到巴掌大，扑棱着小翅膀飞到小凤身边，亲亲热热地蹭了蹭它，动作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如墨就守在小凤身边，用长长的身体环住一大一小，高举着尾巴尖疯狂摇晃。


    十足的温馨和睦一家三口氛围。


    江曜强压下心中的羡慕，问戚许：“之前墩墩没办法收起小龙，是因为小凤？”


    戚许迟疑地点点头：“应该是，小凤之前好像是以蛋的形式被小龙握在爪子里……可是为什么？”


    江曜若有所思地说：“之前你说过，怀墩墩的时候仪器无法测出墩墩的存在，是几个月？”


    “四五个月吧，”戚许想了想，“之后我就没再去过医院。”


    “但你的堕胎尝试都失败了，”江曜压低声音，在戚许耳边低语，“我在想，墩墩那个时候的状态，会不会和精神体类似？”


    戚许表情不见变化，似是也有过同样的猜测：“我明白你的意思。精神体无法被仪器探查，却有实体，能和现实交互，确实和墩墩那时的状态很像……但我把墩墩剖出来后，他就是个正常的婴儿，会饿，会拉粑粑，这和不吃不喝的精神体完全不一样。”


    江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小凤刚才吃蛋壳了。”


    戚许：“……等它拉粑才算完全打我的脸。”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相亲相爱的龙凤一家人，反问：“如果真是因为精神体的行为反向影响了我，为什么班上那些同性情侣没有出现同样的情况？”


    佛洛依德的心理学理论之所以会运用在精神体研究上，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精神体确实会反应出本人内心深处的喜恶善憎。


    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精神体会在看到符合心意的猎物时，不受控制地出现实施虐杀。


    遭遇严重校园霸凌的人，在觉醒后精神体通常会报复曾经的霸凌者。


    而相恋的两个异能者，精神体交颈厮磨的情况多如牛毛，但从未听说有哪个异能者因此怀孕的。


    “而且，小凤和如墨除了在地下城，就没见过。在地下城那个环境里，它俩要是有过什么，能瞒得住你我？还是说，你背着我偷偷在外面放出过如墨？”


    戚许斜眼睨着江曜，后者苦笑摇头：“当然没有。”


    两人就此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戚许抓了把头发，放弃道：“算了，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了，还是先考虑墩墩吧。”


    江曜颔首赞同：“异能者之间感应异能量级的条件，是十米内无遮挡物，也许能在遮挡物上做文章？”


    “怎么做？”戚许嗤笑，“你想给墩墩做个水泥罩子吗？”


    江曜：“……我想的是房车。”


    达到一定厚度的无机物能掩盖异能波动，也能遮挡异能量级。


    “房车…是个办法，”戚许勉强赞同，但很快又否决道，“但我们不可能一直把墩墩关着，找到墩墩这件事也得有个交代。”


    “如果要说清楚这件事，暴露的就不止异能量级了。”江曜沉声道。


    在管理局这样的国家级暴力单位都铩羽而归时，他们却凭自己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墩墩，那只有两个可能——


    要不他们在墩墩身上放了追踪器，要不墩墩的精神体在他们身边。


    前者得罪管理局和陈悯春，后者会暴露小龙的存在。


    最好的办法还是照实说，反正墩墩空间系的能力在陈悯春那过了明路，只是这样的话，犹如黑洞的异能量级八成也藏不住。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最终戚许拍板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小龙，异能量级只是夸张，至少没颠覆常识。”


    没颠覆吗……


    江曜蹙眉看着黑洞墩墩，没有说话。


    戚许看了江曜一眼，啪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别担心，至少我们手上能打的牌也多了一张。”


    说着，他哥俩好地一把搂住江曜，抬起另一只手在两人间打了个响指。


    一朵小火苗瞬间出现在他食指和拇指之间，颜色从红色逐渐转变至橙黄，然后又进化为纯粹的黄色，并隐隐带了点白，一股热浪也随之扩散开来。


    “两个S级的分量，是个人都得掂量掂量，墩墩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这么一想，异能量级暴露引起的后果，也许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对吧？”


    安静。


    没得到想象中的回应，戚许奇怪地看向江曜，却发现对方似乎在盯着火苗发呆，顿时不满地拍了他一下。


    “喂！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啊？”


    江曜悄悄吸气，压下激荡的情绪，沉稳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戚许微怔：“什么？”


    没等江曜开口，墩墩的声音忽然义正言辞地响起：“爸爸…玩火……不乖！”


    戚许和江曜同时望去，就看到小黑洞站在床上，人形轮廓插着正义的小腰，萌萌哒的同时又有点诡异。


    戚许心情复杂地收起小火苗，陪笑道：“是爸爸不对，跟墩墩道歉。”


    小黑洞满意点头，坐下继续和精神体们玩了起来。


    戚许放开江曜，抬手捂脸，恨恨低语：“这破感知就不能关了吗！”


    江曜安抚地拍拍他肩膀，同样低语道：“长期这样下去，外人对墩墩的看法和态度肯定会发生微妙变化，不是好事。还有，你异能恢复这事，其实也是件麻烦事。”


    戚许浑身一僵。


    他都忘了这茬了！异能消散后再次恢复也他妈是前无古人、颠覆常识的现象啊！


    戚许顿时有些绝望了，捂着脸大叫一声：“怎么这么多麻烦事啊！”


    墩墩正在和精神体们玩过家家，听到戚许大喊，连忙扔下“弟弟妹妹们”，起身哒哒哒跑到爸爸身边，弯腰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他。


    “爸爸…肿么了？”


    戚许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黑洞，伸手抱住了他。


    “墩墩……爸爸没事，就是有点烦……”


    墩墩眨眨眼睛，学着爸爸安慰他的动作，摸摸戚许的头发，还亲了一口：“爸爸…不翻，亲亲～”


    “好，亲亲。”戚许抬起头，亲亲儿子软嫩的脸蛋，故作开心道，“哇！怎么这么厉害啊墩墩！一亲爸爸，爸爸就不烦了耶！”


    墩墩被逗得嘎嘎直乐，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主动坐到了戚许怀里。


    “爸爸抱～不翻！”


    “好，抱着墩墩就不烦了～”戚许低头亲了亲墩墩的发旋，眼中流露出只有江曜能看到的痛苦。


    江曜眼里也是一片苦涩，他伸手摸了摸墩墩的头，低声道：“实在不行，就有限透露吧，只告诉特定的人，其余时候，就让墩墩呆在房车上。”


    “方车？”墩墩疑惑歪头。


    戚许扯动唇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又愉快：“就是像小房子一样的车哦！爸爸和墩墩住在那样的车里，就能想去哪就去哪了，是不是很棒？”


    墩墩却没被戚许的允诺糊弄住，歪着脑袋问：“小方子…和这里……一样？”


    戚许父母留给他的房子，是套内面积大约一百平的三居室，位置有点偏不是什么豪宅，但对于父子俩来说绰绰有余。


    搬到破晓总部后，生活空间缩小了一半还多，墩墩从没有抱怨过，却也能实际感觉到生活质量的下降，尤其是洗漱方面。


    爸爸说的房车固然好，可小房子一样的车，那是有多小？


    能在市区行驶的房车，使用面积最多十五平米，哪可能比得上这里？


    戚许沉默一瞬，刻意模糊地回答：“和这里差不多大吧。”


    “这里？”墩墩环视四周，“外面呢？”


    戚许：“……没有外面。”


    这下轮到墩墩沉默了。


    过了一会，墩墩坚定摇头：“不要。”


    “墩墩，房车很好玩的，”戚许尽力描述着房车的有趣之处，“能洗澡上厕所，还能到处跑，爸爸开车时你还能在床上看绘本，不好吗？”


    墩墩还是摇头：“不好，对爸爸…太小。”


    戚许所有话都被这五个字堵了回去，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只能低头抱紧墩墩，把脸埋进他带着奶香的头发里。


    “爸爸？”


    “墩墩乖……让爸爸抱会。”


    江曜扭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滚的情绪，然后看着墩墩，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话解释道：


    “墩墩，住房车是为你好。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太多人，他们会害怕你，用奇怪的眼神看你，甚至不把你当……我和你爸爸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所以只能把你藏起来。”


    墩墩眨巴着大眼睛：“不能…见谁？”


    江曜嘴唇翕动着，最终也只回答了三个字：“很多人。”


    墩墩却不满意这个回答，指着卧室门问：“聂阿姨？”


    江曜摇头：“不行。”


    “何叔叔？”


    “不行。”


    “徐爷爷？”


    “……不行。”


    “胡爷爷？”


    “……不只是他们，很多陌生人也不能看见你。”


    墩墩低下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江曜，然后转着脑袋去看戚许。


    戚许扶着他，让他侧坐在膝盖上，摸着他的头，温声劝慰：“只是暂时的，等爸爸和叔叔想到解决办法就…就……？！”


    戚许张大嘴巴，震惊地看着墩墩身上的异能量级一泻千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浅，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僵硬地转头去看江曜，却发现他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去，就像亲眼看到一头猪在眼前螺旋升天。


    等异能量级降到和他们差不多一样的水平，墩墩歪头问：“这样…可以吗？”


    ……太可以了！但是！


    “墩墩！你是怎么做到的？！”戚许抓着儿子肩膀，只觉得脑子都快冒烟了！


    墩墩仰头想了好久，伸手做了个洗手的动作：“关小。”


    水龙头关小？！


    戚许抬眼看向江曜，两人都在对方眼底看到同样震惊的神色。


    原来所谓的异能量级压根不是容纳异能的地方，而是一个通道！一个连接异能者和异能蓄水池的通道！


    水龙头越大，能调用的异能就越多，等级自然就高！


    异能消散也不是真正的消散，而是断开了连接！


    “我们这二十五年到底在研究什么啊……”戚许喃喃自语，只觉得一众科学家和异能者们的脸都快被打肿了。


    江曜也有种脑子惊讶到发木的感觉，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问墩墩：“墩墩，关小了还能再打开吗？”


    墩墩点点头。


    戚许也意识到江曜想问什么，跟着问道：“那你能关别人的吗？”


    墩墩摇头。


    戚许有些遗憾，但又松了口气。


    没办法隐藏他恢复异能的事有点遗憾，不过这样一来他也不用担心墩墩关闭别人的通道，那乐子就大了。


    不过很快戚许又想到一件事，连忙追问：“墩墩你把自己关小了，会不会影响你？让你不舒服？”


    墩墩摇头但很快又点点头。


    戚许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会不舒服吗？！”


    “不会，”墩墩努力组织语言，“但…墩墩……回不了…家了。”


    江曜脸色剧变：“回不了家是什么意思？！”


    戚许却松了口气，搂着墩墩解释道：“没事，墩墩的意思是，关小后他就没办法传送那么远了，其实是好事。”


    江曜反应过来，长出一口气，片刻后又笑了起来。


    “是，这样既能解释墩墩怎么回的家，也不会太夸张。短途传送怪盗Q也能做到，墩墩只是次数多点而已。这样一来，需要堵的嘴就只剩一张了。”


    戚许和江曜同时看向紧闭的卧室门。


    在门外的客厅里，有个人正满脸绝望地瘫坐在多棱面体内，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


    伊甸分会长办公室里，约翰.乔纳森满头大汗地和邹启华对视，脑海里不停回想着袁可请假出国的记忆。


    袁可确实是请假了，司机这个时候打电话我也不知……


    叮铃铃！


    该死！到底出什么事了！难道是……不！没事！什么事都没有！袁可回锡马……


    叮铃铃——！


    别打了！出什么事自己解决！袁可是怎么回事……该死！该死！


    叮铃铃——咔嚓！


    终于…妈的！事情一结束我就杀了……


    叮铃铃铃铃铃铃！


    乔纳森瞪着在桌子上剧烈震颤的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司机二字，大脑因自我控制和翻飞思绪间的博弈隐隐作痛。


    就在他快坚持不住时，又一道铃声响起，邹启华皱眉看了眼制服口袋，异能也因此松懈了几分。


    乔纳森暗自喘了口气，忙不迭道：“邹处长不接电话吗？”


    邹启华不想接。他知道乔纳森已经到了极限，只要继续施压，心理防线一破，这人的大脑就会彻底向他敞开。


    虽然读心术不能作为证据抓捕乔纳森，但至少能找到孩子。


    “没事，还是乔纳森分会长的事比较……”邹启华说着拿出手机就要挂断，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戛然而止，二话不说就接了起来。


    “喂。”


    乔纳森见状，连忙趁机拿起自己的手机，接通电话压低声音：“怎么了……你说什么？！”


    一不小心怒吼出声，乔纳森连忙控制住自己，偷偷看了眼邹启华，却正和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个正着。


    在乔纳森惊疑不定的眼神里，邹启华竖起中指，缓慢地推了推金边眼镜。


    “你是说，袁可在你那？那可真是巧了，乔纳森分会长刚刚还坚称，袁可请假出国了。看来，我们有必要把人带到局里，好～好～地调查一番。”


    挂断电话，邹启华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乔纳森分会长。奉劝你不要反抗，否则会有什么后果，你很清楚。”


    乔纳森紧咬后槽牙，最后却只能乖乖驱散聚集的异能。


    一旦异能者拒捕，华国异能管理局就会面向全国所有异能者发布追捕令，并立即冻结被追捕者的银行账号，并将其一部分作为悬赏金额。


    越是强大的异能者，银行余额越丰厚，奖励便越高，引来的鬣狗越多。


    这一招在国外不好使，开一个外国银行账户就能化解。偏偏华国金融市场相对封闭，且国内只认本国货币，导致外国人在这里生活，也必须开设华国的银行账号。


    乔纳森的薪资由外币结算，但本地捞的油水有很大一部分还在华国银行里趴着，哪怕拿出十分之一，也足够他遭到上天入地的追捕了。


    华国经济不景气，轻易不会得罪外资企业，但同时，他们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证据确凿能咬下一块肉的机会。


    一旦反抗，就是彻底把自己送上了砧板。


    乔纳森沉着脸，紧盯邹启华，咬牙道：“我要打个电话。”


    邹启华轻笑：“请便。”


    乔纳森连续打了两个电话，全程用英语交流，挂断电话后，他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理了理衣领，乔纳森高傲地冲邹启华抬抬下巴：“走吧。”


    邹启华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转身朝门外走去。


    同一时间，一辆异能管理局的车停在了破晓总部门前。


    穿着管理局制服的小伙子开门下车，三两步冲上楼梯刚要按门铃，就透过玻璃看到四个人朝门口走来。


    他连忙后退两步，脸上扬起恭敬的微笑，在门开启的瞬间，挺直腰背，朝气满满地招呼道：


    “江会长你…好——？！”


    一……二……三？！！


    三个S级？！！！


    作者有话说:


    华国举起手掌：人生易如反掌。


    其他国家：#&%#&@%！


    四个强攻型S级，足够横着走了～


    第24章  审讯和测试[VIP]


    “真的假的？！”


    “保真！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


    “卧槽！那我们国家不就有四个S级了？”


    “四个S级……我想都不敢想！费恩现在常住的S级也就四个吧？”


    “费恩那四个有三个都是移民, 哪像咱们，四个S级都是本国人！”


    “四个S级的话，能抢到不少中级地下城吧？那产出……”


    “想太多, 别说其中一个才三岁, 就算再多四个S级, 也不可能提升多少产量，怪盗Q也只能短途瞬移。”


    “但至少平京市未来的财政压力会小很多。”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他们去审讯室了, 要不要去看？”


    “走走走！”


    一群人赶到时, 戚许一家三口正坐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通过那面单向玻璃，旁观里面的邹启华审讯袁可。


    因袁可表达了自首倾向, 邹启华没有使用异能, 这让一直担心其异能勘破事实的戚许二人松了口气。


    当然，袁可本人更是放下心中大石，看着比刚进审讯室时镇定了许多。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 就是惹怒那三个S级，招来灭顶之灾。


    “说吧，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邹启华打开录音机，又瞄了眼角落里的摄像头，对袁可抬抬下巴。


    其实审讯异能者这种事，本不该由地下城监管处负责，只是因为袁可是精神系异能者, 所以才由对精神系异能免疫的邹启华主审。


    袁可舔了舔嘴唇, 没有丝毫犹豫，竹筒倒豆子般把约翰.乔纳森一开始计划拐卖墩墩, 后计划破产转为绑架的经过说了个一清二楚。


    然后着重说了昨天晚上如何和怪盗Q交接墩墩，又是如何在乔纳森的指使下转移墩墩的始末, 并重点强调自己身为雇员不得不配合的身不由己。


    邹启华轻笑一声，没有说话，问道：“墩墩是怎么摆脱你的意识控制的？”


    听到这句话，袁可强行控制住转头看镜子的冲动，抿了抿唇，详细剖析了自己的异能。


    “主要是因为墩墩是S级异能者，我的异能对他的效果本来就不强……其次是行动太匆忙，我没时间做调查，犯了不少小错误。意识控制虽然能暂时改变人的认知，但改变的基础依然是现实，违和感太强的话，感知力敏锐的人会因积累太多BUG而清醒。”


    意识控制是很少见的稀有能力，最有名的是巴拉特人克利希纳，A级。他曾经做了一件轰动全球的事——把某个城镇变成了他的后宫，上演了现实版酒池肉林。


    还是其中一名A级异能者忽然清醒逃离，克利希纳的罪行才被公之于众，最后被巴拉特的S级杀死。


    不过那位S级也因此被政府谴责，说她不该违背命令，擅自处决克利希纳，气得那位女性S级直接移民费恩。


    因巴拉特后宫事件，外界对意识控制的具体运用方式还算了解，所以邹启华知道袁可说的是事实。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摆脱是另一回事，精神系不受等级限制，连S级都能强控一段时间，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三岁小孩？


    “说说具体经过。”邹启华皱眉问道。


    袁可老老实实地把司机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完全不担心会暴露什么。因为觉知这种东西过于内化，邹启华最多拿着经过去和戚许核对，怎么说都是那两口子说了算，管理局永远接触不到真相。


    想到这，袁可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快意，竟产生了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邹启华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值得注意的点，转而问起了关键问题：“墩墩是怎么带你回到破晓的？”


    来了。


    审讯室内外的人都紧绷了神经，袁可做出回忆的表情，想的却是在破晓总部两位S级给她看的地图。


    “他先是带着我传送到了通天的一个巷子里，然后又传送到了四环高速附近的树林……”


    一口气报出好几个地点，袁可最后说道：“还有几个点我没认出来是哪……总之，经过十几次传送抵达破晓后，我原本想逃，却被墩墩关起来了。”


    邹启华笔尖一顿，诧异抬头：“墩墩把你关起来？怎么关的？”


    袁可摇头：“不知道，看起来像是破裂的空间夹层，我一直呆在里面，直到江会长和戚许回来，我才在他们的授意下被放出来。”


    邹启华戳着笔记本，过了好一会才问道：“墩墩带你传送时没有遇到人吗？”


    袁可摇头：“没有，那个时间正好是饭点。”


    “这样盲目传送，你不怕卡墙上？”


    “我怕啊，”袁可苦笑，“可我怕有什么用，墩墩传送速度太快了，我更怕松开他出什么意外。”


    邹启华点点头，抬手圈住笔记本上两个地点：“从你说的落脚点到破晓，直线距离四十公里，开车要一个多小时。你说的那些地点都不在行驶道路上，墩墩之前没去过，怎么传送过去的？”


    因为他压根没去过，是一次到位啊！


    袁可垂下眼眸，先是用略显迷茫的语气说了句“我不知道”，然后才试着解释。


    “也许…是墩墩太想回家了，但他的能力不足以一次传送到家，所以就以家为目标，往那个方向传送。说真的，我现在回想起那个过程，还很…害怕……”


    袁可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看在邹启华眼里，就是对贸然传送产生的后怕。


    至此，他已经完全相信袁可交代的内容，一点小疑惑可以在后续调查中得到解答。


    于是他合上笔记本，问袁可：“你愿意做污点证人指证乔纳森吗？”


    袁可连忙点头：“愿意，而且我可以提供直接证据，不止绑架墩墩这件事，还有乔纳森走私矿产的证据。”


    邹启华眼中爆出一团精光，用食指推了推眼镜，起身伸出右手：“合作愉快，袁女士。”


    袁可迟疑一瞬，才伸出手：“希望我提供的证据能将功补过，得到贵政府的宽大处理。”


    “当然。”邹启华笑容满面地晃动手腕，之后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审讯室。


    一出门，他就看到一群人堵在观察室门口，挨个透过玻璃偷窥，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干嘛呢你们！都不上班了是吧？”


    众人一惊，顿时做鸟兽散，但也没跑远，就躲在走廊拐角探头探脑。


    邹启华知道赶不走他们，叹了口气，推开观察室的门，见三个S级同时看过来，心里啧了一声。


    也不怪同事们那么失态，确实他妈的好看！


    因为曾经的历史和大灾变，华国人从上到下都患有火力不足恐惧症，对于地下城时代相当于核武器的S级，自然是希望越多越好。


    大灾变后，华国十几年里因只觉醒了一个S级，被隔壁的巴拉特嘲笑许久，他们甚至因此趁机侵犯边境，在各种场合公开嘲讽。


    好在没过几年巴拉特三个S级全部移民海外，华国这才逮着机会反击回去。


    自从戚许和江曜觉醒后，管理局便一直重点关注他们，尤其是对身为孤儿的戚许，暗中提供了许多帮助。


    当两人收到费恩的留学邀请时，管理局有想过把人扣下，不许出国，但最终陈悯春的一番话让他们打消了念头。


    “留得住人，留得住心吗？更何况我们很可能连人都留不住，还不如放手，让他们自己选择。要相信我们的孩子，相信我们的教育。”


    好不容易熬了四年，两个人都选择回国，管理局上下不知道有多高兴，结果没多久，戚许就出现了异能消散的现象。


    说起这个……戚许的异能居然恢复了？！


    邹启华现在才从“华国有四个S级”的快乐中回过神来，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异能是怎么恢复的？你做了什么？！”


    戚许怀里抱着墩墩，脑袋上顶着小凤，尴尬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太想找到墩墩了吧。”


    邹启华一怔，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对啊，异能消散也是因为受到重大打击……也许症结还是在个人意志上！”


    戚许：“……”礼貌微笑.jpg


    邹启华匆匆在笔记本上记下刚才的灵感，撑着门对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去训练场吧，测试一下墩墩的能力，顺便有几个问题要问墩墩。”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抬脚走出观察室。


    训练场位于管理局办公楼后方，占地面积约十万平方米，包括几个室内训练场，是异能管理局为觉醒者测试异能的地方。


    戚许当年也来过这，烧掉了一栋室内训练场，以为要赔偿，吓得差点泪洒当场。


    去训练场的路上，戚许几人总能看到路人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装作偶遇的样子，瞄一眼他们，然后满脸激动地翩然而去。


    邹启华看得一脸尴尬：“大家从没见过这么多S级走在一起，都很好奇……抱歉。”


    “没事，”戚许笑笑，“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邹启华也笑了起来：“确实。”


    一行五人来到训练场入口，邹启华站在门口，对戚许江曜说：“先测试一下目测距离，做好记录。”


    后半句是对记录员说的，后者点点头，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墩墩身上。


    戚许指着视线尽头另一边的绿色铁网：“墩墩，能看到那边的绿色铁网吗？”


    墩墩看了眼，点点头。


    “能带爸爸过去吗？就是咻地那种。”


    墩墩眨眨眼，下一秒父子俩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视线尽头，远远望去，就是一个小点。


    “天啊……”记录员倒吸一口气，疯狂翻阅文件，“训练场平面图……差不多五百米啊！这、这么远吗？！这传出去还得了！”


    “咳咳！”邹启华瞪了记录员一眼，冲传送回来的戚许和墩墩尬笑，“别理他，我们进行下一项。”


    测试一共持续了一个小时，最终没能测出墩墩的极限传送距离，因为异能管理局太小了，但传送次数倒是摸清楚了，差不多二十次。


    不过墩墩之前才传送了四十公里回家，又经过一小时测试，两个数据综合来看就很可怕了。


    至于关押袁可的方法，墩墩表达能力有限，即便有戚许翻译，也很难准确描述。推测应该是传送的一种应用，只是没把人送走，而是卡在了空间夹层里。


    看到最终的记录表，邹启华人都麻了。


    许久之后，他把记录表递给记录员，故作镇定地冲戚许点点头：“我们进行下一项。”


    下一项是给戚许做测试，这就简单多了，他是火系异能者，测个温度，再实验一下攻击范围就行。


    结果，两项都失败了。


    邹启华看着被烧毁的温度检测仪，表情空白。


    戚许则打着响指边冒火花边对江曜说：“要重新训练了，温度升高太多。”


    江曜表情看着要好点，但也有点犯愁：“去哪练？你现在的温度，费恩的训练场都顶不住。”


    戚许仰头想了一会：“地下城吧。”


    江曜神色复杂，好一会憋出两个字：“小心。”


    戚许嘴角一翘刚要开口，就听到他补了一句：“炸地下城可以，别把自己衣服烧没了。”


    戚许：“……你能忘了那茬吗！”


    “不可能，印象太深刻了。”


    “……艹。”


    当初入学实战测试，戚许身为事故源头，状态最为惨烈。不至于衣不蔽体，但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裸露的皮肤上全是黑灰，活脱脱一副火灾现场幸存者的模样。


    要不是地下城里少年身后凤凰展翅、火光冲天，张扬大笑着冲向荒兽的场面过于震撼，江曜也不至于一见钟情，一栽就是八年。


    戚许有些郁闷，看向邹启华：“下一项是什么？”


    邹启华表情复杂：“算了，我怕你把训练场烧没了。”


    戚许觉醒时，邹启华还没加入管理局，关于他的事都是后来听说，当时管理局内部还给他取了个外号，一百万。


    重建那栋被烧毁的训练场以及添置各种设备，花了管理局一百万。


    这个外号流传甚广，以至于很多新同事包括邹启华都不知道做这事的是戚许，因为老同事们提起他来都是一百万一百万的叫。


    还是墩墩觉醒事件后，邹启华查阅资料，才把人和事对起来。


    “我可不想一百万变成一千万……”小声嘟囔了一句，邹启华用食指推推眼镜，“暂时先这样吧，你们回去后找机会自己测一下墩墩，到时候给我们报个数据就行。”


    戚许和江曜交换了个眼神，答应下来，戚许追问道：“管理局会怎么处理乔纳森和袁可？”


    邹启华闻言展颜一笑，晃了晃手里的记录表：“如果是在测试前，我会回答你不好说，毕竟他们俩都是外籍人士，还是外企高管。但是现在嘛……袁可估计会判个一两年，因污点证人的原因，可能会判缓刑。至于乔纳森，十年以上跑不掉。”


    戚许满意了，至于管理局如何关押一个A级异能者，他不关心，但想必不会太舒适。


    约翰.乔纳森也在想这件事。


    他打完电话获得的自信心，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好几次他都想施展异能逃之夭夭，反正管理局异能等级最高的人没有丝毫战斗力，他完全有能力全身而退。


    可是一想到这么做的后果他又犹豫了。


    时间便在反复犹豫纠结中一点点过去，乔纳森不断地自我宽慰，总觉得也许熟识的股东已经给大使馆打过电话，只要他们还想要墩墩，就不可能抛弃他这颗最熟悉华国的棋子。


    只要等到管理局来审讯的人，他就可以把所有事推到袁可身上，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情。华国是大陆法系，凡事讲究证据，读心术可不算什么呈堂证供！


    而且他手上还捏着一条矿石走私线，他也是因此才和那位股东搭上线，想必对方也舍不得丢掉这么大一份分红吧？


    对，他会没事的，不要反抗，静待佳音就好……


    乔纳森就这样煎熬着，在审讯室里枯坐许久。


    终于，审讯室的门锁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门开了。


    又累又渴又饿的乔纳森猛地站起身，色厉内荏地一拍桌子，冲着来人怒吼：


    “你们没有权力关押我！这是在侵犯人权，虐待外宾！我要给律师打电话！我要给费恩大使馆打……”


    剩下的叫嚣卡在了嗓子眼，乔纳森如同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呆滞地看着走进审讯室的三个人。


    为首之人穿着华国警察制服，身后两人则是一身迷彩服，且都是异能者，警察是E级，迷彩服一个A级一个B级。


    “约翰.乔纳森，因你涉嫌拐卖走私等违法犯罪行为，现依法对你实施逮捕，这是你的逮捕证。”


    “逮…捕……？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要打电话！我要联系史密斯议长！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别叫了，乔纳森前分会长，”邹启华倚着门框，竖起中指扶了扶眼镜，“你联系谁都没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因为你们绑架了墩墩，戚许太过自责担忧，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异能恢复啦！甚至比之前还厉害。”


    “还有墩墩，他的异能量级也因这场刺激稳定下来，当然，是S级。能力是瞬间移动，距离嘛……也就比怪盗Q远，且次数多那么一点。”邹启华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好大个“一点”。


    “现在华国有四个S级，其中一个是伊甸公会的绑架对象，另外两个是担惊受怕一整夜、怒火难平的夫夫，剩下那一位是孩子的干爷爷。你猜，那些躲在伊甸背后的人怕不怕？他们会为了你，得罪四个S级吗？”


    许是惊恐过度，乔纳森两眼发直地看着邹启华，嘴里喃喃道：“干爷爷……？”


    邹启华就像一位极有耐心的老师，有问必答：“毕竟见面礼都给了，改个称呼的事。”


    说完，他走到乔纳森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抵抗，乖乖接受改造，相信我，在华国坐牢总比去私人监狱好，你应该不想亲身感受他们关押异能者的手段。”


    乔纳森打了个寒颤。


    由于异能者有很强的越狱能力，世界各国为了关押他们，研究出了不少堪称残酷的囚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电击镣铐、穿刺探针、内置脑机等。


    还有商人看准了这方面的商机，建立私人监狱收取高额报酬，帮助世界各国关押高等级异能重刑犯。


    为了降低关押成本，私人监狱的手段更加百无禁忌，十个人进去没有一个能完好地出来。


    有传言说，私人监狱背后是S级异能者，逃跑的唯一结果就是死。


    看着脸色灰败的乔纳森被带走，邹启华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走出审讯室，结果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一个行色匆匆的同事。


    “怎么了？”见人脸色不对，邹启华连忙追上去询问。


    那位同事叹了口气：“一百万刚把一个小型地下城炸了，波及了一群人。”


    邹启华眼皮一跳：“有人受伤吗？”


    “不知道，我正要过去。”


    “我也去！”


    两人匆匆驱车赶到现场，结果就看到一群灰头土脸的人，还有全身上下干干净净，却异常狼狈的江曜。


    原因无它，他正在努力安抚墩墩，而众所周知，哭闹的孩子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爸爸！爸爸——！我要…爸爸！”


    墩墩双手用力撑着江曜的手臂，左摇右摆哭天抢地，江曜满脸无措，温声安抚。


    “爸爸一会就出来……别哭了…墩墩，棒棒糖要吗？”


    墩墩看了眼棒棒糖，伸手抓住，继续哭：“不要…你！要……爸爸！爸爸——！”


    “墩墩……”江曜都想哭了，他求助地看向聂知颖，对方却连连摆手。


    “别给我！我这身可不敢抱孩子！”


    破晓其余几人也跟着摇头。他们之前跟着戚许下地下城，除了日常探索清理，本意是想和恢复异能的会长试试配合。


    刚开始一切正常，戚许对异能的掌控确实不够熟练，东烧一撮头发，右烤一点布料，但也没失控到惹出大乱子。


    直到他们发现一个遗迹。


    说是遗迹其实是矿洞口的几根柱子，这在地下城里很常见，发现这个就意味发现了原住民开发的矿脉，但有没有矿不好说，毕竟都已经挖过了。


    因发现矿洞的是大部队，为了防止抢矿，戚许就说和胡正德先去看看有没有开采价值。


    结果两人刚到洞口，还没进去呢，戚许的异能就开始暴走。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胡正德躲进矿洞，只被燎了点胡子，后被聂知颖救走。


    等逃出来，所有人都是一身乞丐装，满脸黑灰，用毛巾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


    胡正德走过去，站在墩墩够不到的位置温声安抚：“墩墩，爸爸一会就出来了，不着急，昂！你爸爸没事，放心吧。”


    “胡爷爷……抱～”墩墩抽噎着伸出手，下一秒就带着江曜闪现至胡正德身前，吓得小老头连连后退。


    “哎呦我的祖宗诶！可不能碰！脏得很！”


    “……”墩墩哭得更大声了，带着江曜开始在破晓所有人面前闪现，吓得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的高等级异能者们满地乱窜。


    就在这时，一个满身破布，全身漆黑的人跑出传送门，一张嘴，一口白牙亮得晃眼。


    “卧槽！江曜我跟你说……你们干嘛呢？躲猫猫？”


    作者有话说:


    哇咔咔，戚许真正的金手指要上线啦！


    明天要上新书千字榜，所以更新时间推迟到晚上十一点～


    第25章  见鬼了[VIP]


    “爸爸——！”


    听到戚许的声音, 墩墩带着江曜闪现至他身前，一个乳燕投林就抱住了他的脖子，小小的身子在两人间扭成了一座桥, 看得破晓众人痛心疾首。


    “别——！哎哟！毁了毁了！”


    戚许一脸懵逼地扶着儿子：“怎么了？”


    江曜看着墩墩对自己如此避之不及, 垂眸把他送进戚许怀里：“……你身上都是灰, 大家担心墩墩碰到会生病。”


    戚许愣愣地看看他，再低头看看自己……


    “卧槽！”


    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戚许手忙脚乱地就要把墩墩塞回给江曜, 却被儿子死死抱着脖子不撒手，再拉就开始嚎。


    “不要——！不要他！爸爸——！”


    戚许急得满头大汗：“爸爸身上脏！”


    “墩墩…不怕！”


    “爸爸怕啊！”戚许也快哭了。


    江曜脱下外套裹住戚许和儿子，低声道：“抱都抱了, 回家洗澡消毒就好。”


    戚许闻言连连点头, 抬脚就往车走：“对对对，回家！”


    走到车边刚拉开车门，戚许动作一顿, 扭头冲正准备进副本的“火灾逃难者们”喊了一句：“里面没东西，矿都被我融了！”


    说完，他变魔术般从破布里掏出一块拳头大、泛着奇异蓝紫色光芒的金属块，冲众人晃了晃，然后转身上车。


    所有人都傻眼了，破晓众人也一脸震惊地看向胡正德，胡正德连忙摇头。


    “别看我！我那个时候忙着逃命呢, 哪知道那个矿洞里有没有矿！”


    停顿片刻, 他又自言自语道：“不过看颜色好像是依蓝矿，熔点我记得比钨还高, 差不多四千度……”


    众人齐齐一震，站在传送门边的人连退好几步。


    四千度？！太阳表面温度也才五千五百度！


    这一家都什么品种的怪物啊！


    怪物一家驱车回家, 戚许随手把价值十几万的依蓝矿放在仪表盘上，愁眉苦脸地看着怀里的墩墩。


    “墩墩，你变成小黑猫了。”


    墩墩才不管什么黑不黑呢，扑到爸爸怀里委屈嘟囔：“墩墩…不怕！墩墩…要和爸爸……在一起！”


    四个字！戚许眼睛一亮，抱紧墩墩就是一阵揉搓：“爸爸也想永远和墩墩在一起！但是门门里太危险了，爸爸不想墩墩受伤～”


    “门门……不开…不就好了。”墩墩仰起头，小脸沾满了黑灰，只有那双大眼睛忽闪着，亮得戚许哈特软软。


    “爸爸也想门门不开，但是没办法啊。”说着，他想把墩墩脸上的灰擦掉，手刚抬起来又默默放了回去。


    墩墩顶着小花脸想了想，又低头看看自己，小声咕哝：“墩墩…现在不行……”


    戚许以为他在说自己衣服弄脏了，连忙安抚道：“没事，到家咱们就去洗香香。江曜，开快点。”


    江曜闻言默默踩下油门。


    很快三人便回到了破晓总部，戚许腋下夹着墩墩，三两步就冲进了洗手间，还不忘嘱咐江曜。


    “帮忙拿下衣服！”


    江曜脚步一顿，转身进302拿了两人的衣服，送到洗手间门口。


    听着里面的水声，他没有进去，用能力控制衣服从门缝进入，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洗手台上。


    放好衣服江曜就要走，却又听到戚许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谢了！你在我房间等一会，我有事跟你说！”


    “哦。”江曜应了一声，又回到302在沙发坐下，埋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一个小时后，戚许把自己和墩墩收拾干净，穿上衣服返回房间，刚进门就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不开空调啊？”


    戚许找到遥控器打开空调，又急急忙忙找出吹风机给墩墩吹头发。直到身上感觉到暖气，墩墩头发也吹得半干了，他才缓了口气，开口道：


    “我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我刚才经历了什么！卧槽，差点没把我吓死！进去后我们就开始找矿，结果大勇他们没找到，倒是被我们遇到了矿洞遗迹。”


    “你知道吧，就是矿洞口支了几根柱子那种。这个时候叫大勇他们也来不及了，我就说和胡叔进去看看，结果刚走到门口，我就扫了那么一眼……你这什么表情？”


    说了半天身旁人都没什么反应，戚许终于察觉到不对，扭头一看，江曜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眼神发直满脸郁色，显然心不在焉。


    听到戚许这句话，江曜终于回过神，抬起头：“抱歉，刚有点走神……你们进了地下城，然后呢？”


    “还是先说说你吧，”戚许翻个白眼，“我可不想一句话翻来覆去的重复。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蔫茄子没说话，只是看了墩墩一眼。


    戚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脑子一转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顿时哭笑不得。


    敢情是被自己亲儿子嫌弃得郁闷了啊！


    戚许哼哼两声，直到把墩墩头发彻底吹干，才放出小凤，把躲避异能暴走主动返回意识的叛徒塞给墩墩。


    “去玩吧。”


    目送墩墩捧着小凤进了卧室，戚许收着吹风机的线，斜眼看江曜：“知道墩墩为什么嫌弃你吗？”


    江曜一脸郁闷地看着他，还是没说话，但眼神里却是无法掩盖的求知若渴。


    “因为你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形象太糟糕了，五天没洗澡，又臭又硬还掐他。”


    江曜皱起眉，坐直身体：“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我现在天天洗澡，哪臭了？”


    戚许白他一眼：“初印象哪是那么好改的，你难道没有类似的经历？”


    江曜想说没有，但想了想又闭上了嘴，因为他当初就是因为初印象太深刻，改变了对戚许的看法。


    从暗自较劲变为一见钟情，只需一眼。


    他和戚许都是十三岁觉醒，且前后间隔只有一个月，但因戚许年龄比他小三个月，所以戚许看似觉醒得比他晚，觉醒年龄却比他小了一个月。


    也就是说，江曜的觉醒最早记录只保持了一个月，就被戚许打破了。


    这件事，他记了整整五年。


    得知他们上了同一所大学，江曜压抑已久的好胜心就再也压不住了，入学实战测试时，他卯足劲想要压戚许一头。


    结果一眼误终生。


    沉默许久，江曜虚心求教：“我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改头换面呗！”戚许嫌弃地看了眼江曜的长发，“头发剪了，弄清爽点，再换一身精神点的衣服，别老穿工装夹克那种松松垮垮的衣服，你又不下矿！”


    说着，戚许站起身把吹风机放回原位，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大学时不是挺精神的吗，现在头发怎么留这么长。”


    江曜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转身走过来才反问道：“那你呢？你大学时明明很宝贝那头长发，为什么现在剪这么短？”


    “哪有什么为什么，方便做事啊，”戚许走到沙发坐下，“长头发容易被墩墩抓住，下矿也不方便，不剪不行……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宝贝头发？”


    江曜定定地看着他，忽地一笑：“很难不知道吧，整个三楼就我们两个住，宿舍不隔音，你晚上偷偷洗头发的动静我都听得见。”


    戚许缓缓睁大了眼睛。


    大学时，学校里有专门给异能专业准备的宿舍楼，原本规定这个专业的学生都得住这，但因众所周知的原因，“贵族”例外，所以宿舍楼大半房间都被闲置。


    戚许原本和同学住在二楼，但很快他就发现，江曜居然一个人住在三楼！


    担心江曜有什么“阴谋诡计”，戚许当机立断，收拾行李搬了上去，还特意选了江曜对面的房间。


    结果没住两天他就发现，江曜是个很好的邻居，安静、整洁、生活规律，也从不沾乱七八糟的东西，比住在二楼舒心得多，于是一住就是四年。


    至于晚上洗头这件事，戚许也是迫于无奈。


    十三岁觉醒时他就开始留头发，理由很单纯，为了耍帅！


    想想看，火光冲天时他的头发因热浪随风飘扬，多炫酷！于是为了这一效果，他留了五年长发。


    不过早期异能不受控，戚许经常把自己头发点了，几经修剪好不容易才在上大学时留出一头披肩长发。


    然后他才发现，长发保养有多费劲。


    男生头发不像女生，细软柔顺，要保持头发飘逸的状态，就得勤做护理，不然没几天就会变成捡垃圾的流浪汉。


    偏偏训练场有淋浴设施，大家训练完都在这洗澡，戚许不想当着同学的面涂护发素做发膜什么的，只能晚上回宿舍偷偷做。


    没想到都被江曜听见了！


    时隔四年经历社死，戚许尴尬得恨不得原地刨个洞把自己埋了，但转念一想，他那是过去的黑历史，江曜可是现在进行时！


    “那你用的护发素可不怎么样，想学我的帅气潇洒，你还得下点功夫。”戚许得意地一抬下巴。


    江曜：“……我没用过护发素，也没想学你。”


    戚许不信：“那你留长发干什么？”


    江曜抹了把脸：“你说的对，我就是学你，还失败了，我一会就把头发剪了。”


    “……哦。”


    明明话是自己说的，江曜也承认了，戚许却不知为何听着有些刺耳，心里更是微妙地感觉到一丝不爽。


    安静片刻，江曜振作精神，问起正事：“对了，你刚才说在地下城遇到什么了？”


    听到这句话，戚许立马把那点情绪抛之脑后，整个人瞬间警醒。


    他蹬掉拖鞋，盘腿面向江曜，压低声线道：“我遇到鬼了。”


    江曜：“……啊？”


    “也不能说是鬼吧，更像是一种意念，或者说概念？”戚许摸着下巴，搜肠刮肚地寻找合适的词，“总之，我走到矿洞口，扫了眼门口的柱子，发现上面刻有花纹，就是遗迹里经常能看见的那种鬼画符。”


    在遗迹发现的各种花纹约有几十种，这个数据停留在十年前，和遗迹研究一起被搁置了。


    不过在此之前，已经有学者确认其中十余种花纹是文字，只是无从下手，因为找不到完整的典籍，无法做系统性研究。


    这也是遗迹研究被放弃的原因之一。


    “矿洞口有柱子很常见，但刻花纹的很少，我一时好奇就看得仔细了些，结果我脑子里就冒出个……”


    戚许一下卡住了，想了半晌，破罐子破摔道：“就当做是念头吧！那个念头就这么出现在我脑子里，就像是我自己的念头一样，但我肯定自己当时什么都没想！”


    再三强调这个念头不是自己臆想的，戚许前倾身体，从下至上看着江曜，一字一顿道：


    “那个‘念头’是——不许把德姆栓在柱子上。”


    江曜看着戚许，短暂的思考后，他瞳孔猛地一缩：“你的意思是，你看懂了那些花纹？！”


    戚许不知为何，提着的心一下落了地，肩膀也随之垮塌，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我也不知道啊！等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开始心跳加速，异能暴走，我只来得及提醒胡叔躲起来，然后跑得远远的。等所有人离开后，我才回到矿洞想再看看花纹，结果温度太高把柱子烧塌了……”


    难怪全身都是灰……


    江曜拽回飘忽的思绪，皱起眉头，思忖片刻后，他问道：“你以前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戚许摇头：“当然没有。就拿毕业实战考核那次来说吧，那个遗迹也刻有花纹，如果我那时能看懂，就不会带人进去了。”


    江曜也想起了那个遗迹。


    它出现在他们举行毕业实战考核的中型地下城里，是一个坍塌的建筑群，规模超过十万平方米，大部分地区都是碎裂的石块，倒塌的廊柱，只有中心区域地下部分还算完整。


    当时，江曜队扎营的地方和遗迹完全是两个方向，而按照他们双方阵营的一贯作风，向来是由监考老师平衡人数，然后各自为战，直至清理结束，以数量和速度综合评分。


    也就是说，考试结束前，江曜和戚许压根不会见面，也不可能知道对方遭遇了什么。


    但是那一次，江曜他们扎营的第三天，如墨忽然离开江曜，向着一个地方飞去。


    这种情况很罕见，一般只会出现在连环杀人犯或变态身上，所以如墨飞走时，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江曜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本能地觉得事有蹊跷。之后等了一天不见如墨回来，他找到老师，要求脱队寻找精神体。


    监考老师眼神微妙地上下打量他，最后笑着问：“你把他收起来不就行了吗？”


    江曜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决定照做。


    不过收回如墨后，他很快又把它放了出来，看着它再次咆哮着朝那个方向飞去，他便意识到，真的出事了。


    江曜不顾监考老师的零分威胁，坚持前往查看，最后还是那群贵族出于想看热闹的心态，才最终说服监考老师，所有人拔营前往。


    赶了整整一天的路，他们终于抵达遗迹，也看到了守在遗迹边缘戚许那组的监考老师。


    对于戚许他们在遗迹里消失这件事，这些老师并不以为意，认为这是实战时不可避免会遇到的状况。


    “既然是实战考核，那么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在外面可不会有人专门来救你。”


    这话说得无可厚非，江曜无话可说，径直进入遗迹，在中心区域发现了正在运行的地下建筑。


    那是一个一层层向下深入的坑型建筑，每层楼板边缘都刻着复杂的花纹，且一层层缩小，让人能顺着楼板往下跳。


    楼板之间的高度大约两米，楼板宽度大约三米，墙壁上似乎画有壁画，但大多已经风化褪色，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之所以能确认这个遗迹还在运作，是因为那些楼板边缘的花纹在发光，并照亮了坑道，如墨就盘在底层，像是在守护什么。


    既然知道戚许他们在这消失，江曜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直接用异能毁掉了那些发光花纹。


    随着一层层花纹被削去，戚许他们忽然出现在最底层靠墙的位置，所有人都昏迷不醒。


    “说起这件事，”江曜思索着问戚许，“你们有找到完整的壁画吗？”


    在考古发现里，壁画是最有价值的发现之一，戚许当初之所以决定进入那个神秘的坑道，就是为了找到相对完整能读取信息的壁画，获得额外加分。


    戚许摇头：“没有，至少我那层没有。”


    那个坑道直径非常大，目测超过五千平方米，共有十层。为了节省时间，避免被荒兽瓮中捉鳖，他们每两人负责一层，戚许作为武力值最高的人，留在了第一层。


    他和另一个同学围着第一层转了好几圈，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便聚在一起等下面的人上来。


    结果没等多久，那些花纹就开始发光，他们感觉不对劲正要逃跑，谁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里，病例上写着因长期脱水和饥饿导致身体极度虚弱。至于遗迹为什么突然开始运作，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戚许有些奇怪，“不是在说我为什么突然能看懂那些花纹的事吗？”


    江曜抬眸看着戚许：“你做了三年矿工，就算柱子上刻花纹这事少见，你也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吧？”


    戚许一琢磨，立刻明白江曜话里的意思，反射性转头看向卧室。


    卧室里，墩墩把小龙放了出来，如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出来，三只精神体围着墩墩，看他磕磕绊绊地念绘本。


    看了一会，戚许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还有件事，墩墩觉醒那天，乔纳森想让袁可控制我，但失败了。不是我察觉到什么摆脱了控制，是一开始就没中招。”


    江曜闻言沉吟片刻，拿出手机打给了徐常恩：“徐叔，能麻烦你来一趟总部吗？302，戚许房间。”


    半个小时后，徐常恩疑惑挑眉。


    “要我用幻觉攻击会长？”


    “对，”江曜颔首，“就以这个房间为基础，随意更改一些细节，然后让戚许找出改了哪些。改变越小越好。”


    徐常恩看了戚许一眼，然后环视整个房间，一分钟后，异能荡开。


    “好了，”徐常恩笑呵呵地看着戚许，“找吧，一共有两处。”


    戚许看了一圈，表情疑惑：“改了吗？”


    “当然。”徐常恩点头。


    戚许仔细观察，然后迅速放弃：“改哪了？”


    徐常恩冲餐边柜抬抬下巴：“杯子的位置，还有……”


    没等徐常恩说完，戚许走到餐边柜旁，伸手就拿起墩墩喝水的吸管杯：“这个？”


    徐常恩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杯子在那？”


    戚许表情更懵了：“不是一直在这吗？”


    徐常恩：“……那你再去餐桌拿下盐罐。”


    戚许走到餐桌前，伸手就拿起了盐罐，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徐常恩撤回幻术，想了想，在戚许面前捏了个熊猫：“你面前有什么？”


    戚许满脸茫然：“啊？有什么？”


    徐常恩彻底没招了，转头看江曜：“会长这是和邹启华一样，对精神系免疫？”


    江曜应了一声：“应该是。”


    徐常恩表情凌乱：“可他不是元素系的吗？！”


    江曜苦笑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徐叔，这事麻烦你保密，戚许异能消散又恢复已经够惹眼了。”


    徐常恩看了眼还在懵圈的戚许，背着手点点头：“我去找小超，家里厨房的水龙头老滴水，让他去看看。顺便再买点菜，让他陪我喝两杯。”


    江曜道了声谢，起身把徐常恩送出门。


    等徐常恩走后，江曜和戚许坐在沙发上，一个看地，一个望天。


    许久之后，戚许看着天花板长出一口气。


    “你说的对，除了毕业实战考核那次意外，小凤不可能在别的地方受到影响，我能看懂异世界文字，也是在它破壳后。可惜那个地下城已经关闭，我也不记得那些花纹长什么样了……”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江曜缓缓道，“专家学者已经确认，部分传送门通往的是同一个世界。只要多看些花纹，总能找到那个遗迹所在的文明，再针对性搜集相关遗迹信息，也许能拼凑出真相。”


    说完，他站起身，冲戚许伸出手：“平京大学曾做过遗迹的相关研究，要去看看吗？”


    戚许看着眼前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的大手，伸手就是一巴掌。


    “走！”


    作者有话说:


    感觉身体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