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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

    第127章


    “今日能得以铲除这些逆贼, 护我大俞周全,陆大人你功不可没,若皇兄在, 本王必定第一个上书为陆大人请封, 如今皇兄不在,本王和百官亦不会忘了陆大人的功绩, 陆大人年轻有为,他日封侯拜相必定指日可待!”


    话说, 在百官的拥戴下,宁王只一步一步下得玉阶,最终一步一步走到了陆绥安跟前。


    他有一万禁军, 三百神武士,尽管皆是精兵强将,可在陆绥安十万大军面前, 依然丝毫占不了任何上风。


    显而易见的,陆绥安是他此生最大的对手,是他登上宝座的最大亦是唯一的敌人和障碍。


    陆家大房貌似是纯臣, 在这之前,并无任何站队的嫌疑。


    他如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肯定了他的功绩, 亦毫不掩饰的当众承诺将来对他的封赏。


    是许诺, 是招安, 更是试探。


    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 很多话往往都是点到为止, 不言而喻。


    果然,宁王这话道出很久后,对面之人依然一言不发。


    久到四周气氛都微微凝固住了。


    不说话, 有时,亦是一种表态。


    宁王嘴角一抿,终于收起了脸上的善意,只眯着眼盯着眼前之人,许久许久,又忽而再度似笑非笑了起来,略微挑眉道:“怎么,陆大人这是对今日百官的号召,对这天下民意,有异议不成?”


    “还是说,陆大人难道也想要效仿那骆氏,谋逆造反不成?”


    若说,在这之前,宁王的野心还藏得极深,那么此时此刻,他的企图便是毫不掩饰,明晃晃的暴露在了陆绥安及世人面前。


    都到了见真章的最后一刻,显然已没有任何遮掩的必要了。


    问这话时,宁王面上虽依然笑着,可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从前的宁王是个闲散的纨绔之弟,他骄奢淫逸,不务正业,而这一次,他一身紫色冕服加身,摆起了亲王的架子,竟觉得威仪赫赫,不可侵犯,在某种程度上竟比魏帝还多了几分阴郁深沉之气,竟觉得威不可侵。


    只见此刻他目光沉沉的盯着陆绥安,随着最后一个字眼落下,他眼里的杀意尽显。


    而对面陆绥安在听到这番话后,非但不惧,反而终于掀起眼皮目光漫不经心的地看向宁王,不多时 ,亦随之笑了起来,只悠悠反唇相讥道:“王爷有野心可以理解,只是现在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陆绥安淡淡说着,说完双眼渐渐眯起道:“且不说陛下薨逝,是否由一人说了算,是否还需要再召太医到场再三断定,便是陛下今日当真仙逝,后头还有大皇子和二皇子呢——”


    说这话时,陆绥安目光从宁王面上淡淡掠过,直接朝着身后文武百官们扬声道:“大皇子只是双腿受伤,究竟有没有被废,究竟还能不能站起来,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本官正好识得一位神医,在医治筋骨方面有起死回身的造诣,王爷及诸位大人们今日大可不必这么急着改朝换代,没准大皇子的腿能绝处逢生呢。”


    话说,陆绥安悠悠说着。


    说到这里,又再次笑着看向宁王道:“至于王爷……就只能劳烦王爷在后头慢慢排队了!”


    陆绥安笑着笑着,眼里亦再无一丝笑意。


    他毫不留情当众反驳了方才文武百官的提议,亦径直点明了宁王的身份,丝毫没有给宁王任何脸面。


    有十万大军撑腰,陆绥安底气十足,一语胜过千言万语。


    他这话一出,果然百官众人纷纷一怔,不多时,群中人又瞬间再度交头接耳起来。


    陆绥安这话不仅分量重,更是说得确实在理,毕竟,大皇子只是受伤,至于伤情如何,还得太医下定论,何况,还有位不知去向的二皇子,既是不知去向,便也代表着还有一丝生机。


    而这宁王……虽是弟弟,其实不过是堂弟,到底还是隔着一层,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这皇位便是轮,也远远轮不到宁王头上。


    再加上这百官里头可是有着拥戴二位皇子的一方大势力,于是,议论着议论着,双方又开始再度激烈争论了起来,不多时,争论得那叫一个急赤白脸,险些一度打起来了。


    “陆大人这话说得有理——”


    经过陆绥安这一搅合,将原本偏向宁王的声势瞬间给打散了。


    原本,他可以依着方才百官的声势顺势而为,可如今,却好像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


    按理说,宁王本该是气恼才是,可他偏偏没有,相反,他竟还笑得越发肆意,只是笑着笑着忽而一步一步缓缓踱步到了大皇子的担架前,陆绥安见状突然心生警觉,只见双眼骤然一缩,意识到了什么,拔出袖间暗器便径直朝着宁王方向射去,却不料说时迟那时快,宁王突然干净利索地抬手举扇径直将暗器全部给挡住了,又反手举扇一挥,竟将所有暗器全部反送了出去,而在陆绥安闪身避让的那一刻,宁王两指夹住其中一枚暗器直接轻飘飘的朝着大皇子颈间划去,瞬间,大皇子脖颈间的鲜血噌地一下肆意喷涌了出来。


    宁王,宁王竟……竟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当场暗杀了大皇子!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直让人始料未及,一度将远处文武百官们全部都看呆了。


    “陵儿——”


    张皇后反应过来后,当场尖叫一声,只瞪大双眼,挣脱


    左右桎梏,拼命扑了过去。


    她浑身发颤,拼命抬手去堵大皇子的脖颈,去堵他颈间的伤口,去堵那奔流不息的鲜血,瞬间,浑身亦被鲜血淹没。


    “皇嫂,莫怪臣弟,皇家本就是如此这般残忍无情,要怪便只能陵儿运势不好……”


    话说,相比张皇后的撕心裂肺,宁王这个刽子手却丝毫不见任何心软和良善,他没有任何愧疚和难过,反倒是继续言笑宴宴,厚颜无耻的说笑着,甚至一边拿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指间的血迹,边擦边微微勾唇,道:“要怪便只能怪断腿的皇子实在有辱我皇家威仪,陵儿走后,本王自会替本王这位好侄儿加封的,如此亦算是全了陵儿和我皇家体面了。“


    话说,宁王若无其事的说着。


    说这话时,他丝毫没有半分杀人的苦恼,动作闲散得就如同杀一只鸡那样的闲散和轻松。


    他说着说着,又再度看向了远处的陆绥安,微微笑着道:“陆大人,这下本王可以再往前排一位了么,现在排在本王前头的好像就只有本王那个二皇侄了,就是不知我那个二皇侄现如今身在何处,是否也有他大哥今日这般好气运。“


    话说,宁王说着说着,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这番话,既是是挑衅,更是威胁。


    他用最温和的语气,明晃晃的说出这世间最恐怖的话语,做出这世间最残忍的事情。


    他这番惊世骇俗的惊天之举,让在场所有人全部愕然和惊骇不已。


    底下原本还在激烈争执的声音一瞬间戛然而止,全部被眼前这一幕震慑住了。


    尤其,宁王那笑意灿烂的笑容,在大太阳的烈焰下,在满眼鲜血密布的交织下,透着股子诡异的恐怖,竟吓得有官员径直当场栽倒在地,直接晕厥了过去。


    这一刻的宁王,不再是昔日那个忍辱负重,花天酒地的闲散纨绔,而是一个比魔鬼更可怕的恶魔。


    一个如同当年霍广一般手段残忍,嗜血成性的恶魔。


    百官见状全部骇然一片。


    就连陆绥安的脸色都瞬间冷岑了下来。


    他握紧的手指骨狰狞,好似要将手中的利剑给一把拧断,却在呼之欲出的那一刻,生生隐下了。


    陆绥安亦没有想到,这个宁王竟是个十足十的疯子,竟当众做出如此疯魔之事来。


    当年霍氏谋逆的那场宫变发生时,他尚且年幼,却也多少知道,那霍广是如何将一个个皇子们全部押在金銮殿前,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人一个个“宰杀”的,如同杀牲口般,那些身份高贵的皇子们一个个在众人面前全部掉了脑袋。


    而今,这宁王分明是要效仿霍广,再来一个“金銮殿事变”啊!


    区别在于,当年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魏帝仁义,周遭有着一大片追随者愿意为他肝脑涂地,而今,现如今的两位皇子根基尚浅,两者境遇压根不可同日而语,前者那么难都成功了,而今这位有着同样皇室血脉的宁王,似乎更加胜券在握。


    他以区区一万禁军和三百神武士在他十万大军面前依然嚣张跋扈,毫不示弱,宁王必定还藏着后手。


    陆绥安的目光一点一点冷沉了下来。


    他们一个目光冷寒蚀骨。


    一个目光邪魅阴郁。


    两两对峙间,是无声的较量,两人四目,却仿佛胜过任何千军万马。


    现在,宁王就在赌,赌他陆绥安交不出一个二皇子来,更赌他即便是交出了二皇子,他也有把握让他变成大皇子第二。


    却不想,就在宁王稳操胜券之际,这时,只见陆绥安眼中的冷意一点一点敛去,一瞬间,陆绥安收起了方才的戾气,竟又随之笑了起来,话语一转,忽而冷不丁开口道:“王爷又往前排了一位不假,可谁说王爷的前头就只有二皇子一人呢。”


    说话间,只见陆绥安忽而不徐不缓的从腰间摸出一物,高高悬于头顶,忽而对着宁王及文武百官道:“诸位听令,陛下有旨——”


    陆绥安这番骤然宣旨,直令众人惊骇,众人纷纷朝着他头顶看去,这才见陆绥安手中举起的并不是圣旨,而是……而是一方宝印,细细看去,竟是传国玉玺。


    当初,骆贵妃及李密将整个皇宫翻遍了也没能找到的玉玺,没想到如今竟落在陆绥安手中,玉玺在手,百官自是全体跪拜了下来,就连宁王亦是眯起了眼,不多时,亦是随着缓缓跪拜下来听旨,便见陆绥安当众宣读道:“陆某人今日宣读的并非是圣旨,而是想要借此机会,给诸位讲述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源于二十四年前明德二十九年的一次意外——”


    明德二十九年,那时先帝病重,常年病居龙榻,久不上朝,朝局慢慢被霍氏兄妹二人把控,就连东宫亦被霍贵妃牢牢渗透,霍贵妃将两名侧妃塞进东宫看管太子,太子逆反,最终在三月份的一场春日宴上宠幸了一位女子,结果没想到次日酒醒,得知那名女子竟已殒命湖中。


    “当初陛下误以为那位女子已然殒命,却没想到死的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那名女子撞见宫里头的人行凶,误将旁的同色粉裙女子当成了她溺死在了河中,她吓得慌乱逃出了宫,后怕宫中之人继续出宫索命,便费尽心机算计嫁了人,最终逃过一劫,而于当年年尾便早产诞下一子,那女子嫁的便是忠勇侯府陆家,而生下的一子便是——”


    话说,陆绥安高举玉玺娓娓道来,在这改朝换代的关键之际,将前朝往事一一缓缓道来。


    随着他清冷传神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入所有人耳朵中,便一字一句的震荡着众人的耳膜,而随着最后一语落下,只见陆绥安面不改色道:“李密是不是陛下血脉,陆某人不得而知,但是,这枚玉玺乃是当初陆某人回京之时,陛下警觉朝局有异,便提前亲手将这枚玉玺交到陆某人手中的,同时亦亲口告知了陆某人这桩天大的秘事,没错,当初家母房氏便是二十四年前那名被陛下宠幸过的女子,而陆某人便是家母同陛下的血脉——”


    “至于陛下此举托孤究竟是何意,相信诸位大臣们都心知肚明,今日,是选宁王这个堂弟,还是陆某人这个皇长子,相信诸位心中自有定论——”


    话说,随着陆绥安将往事娓娓道来,陆绥安此话一出,瞬间犹如在青天白日里再度扔下了一刻滚烫的炸雷。


    这颗炸雷的威力,丝毫不亚于几日前,骆贵妃扔下的那一颗,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度炸得全场哗然一片。


    什么?


    这都什么跟什么?


    前有一个李密,怎么现在又突然间又冒出来了一个陆绥安?


    前有李密是当年陛下同骆贵妃在宫外生的私生子?


    现在又来了一个陆绥安,竟是陛下同陆侯爷的妻子房氏生下的私生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陆绥安这个故事,瞬间惊得全场所有人五雷轰顶,哑口无言,众人一个个呆滞在原地,眼珠子都险些要掉了出来,久久忘了反应。


    ……


    还是宁王率先回过了神来,却见陆绥安此话将宁王殿下都一度给气笑了。


    只见宁王竟当场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终是阴沉着脸,朝着陆绥安眯起了眼,微微咬牙道:“陆绥安,你是在将本王,将百官全部都在当猴在耍么?”


    话说,若在此之前,宁王一直都是面不改色,笑意连连的话,哪怕面对陆绥安的十万大军,他依然胜券在握,面不改色,那么,此时此刻,他到底还是被激怒到了。


    面对两个尚且年幼,又根基不稳的皇子,他压根可以不放在任何眼里。


    可若他最有力的对手换作了陆绥安,一个心机深沉,又难以对付的陆绥安,那么,宁王可就没有这么大的把握了。


    尽管,宁王自是不信陆绥安所说的那些狗屁话。


    可他却也心知肚明,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语最是能扰乱军心,蛊惑人心,尤其是在这决定胜负千钧一发之际。


    并且,直觉隐隐告诉他,陆绥安方才那些可笑之言并非空穴来风。


    若陆绥


    安此话不假,他这一语,便已胜过任何万马千军,便要将他所有的希望彻底扼杀在摇篮中了。


    一抬眼,便见陆绥安抚了抚手中的玉玺,朝他似笑非笑道:“王爷这是不信陆某的话,还是不信陛下的安排,凭什么这天下王爷都能争得,我陆某人却争不得?”


    话说,随着陆绥安这番赤裸裸的直白话语一锤定音,瞬间,身后诸位将领便齐刷刷上前来,朝着陆绥安当场跪拜道:“属下誓死追随主上,誓死捍卫主上的权利。”


    “大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话一出,身后诸位将士亦纷纷跪倒一地,纷纷为他摇旗呐喊。


    他们齐刷刷地改口,将陆大人的称呼改成了“大皇子”。


    一瞬间,十万大军的嘹亮呐喊声,险些将整个皇宫都给殿檐都给震塌了,那气势,尤在方才宁王那三百神武士数倍,数百倍之上。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局面瞬间攻守易形了。


    宁王见状,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了下来,如今局势大改,他已然再没有任何耐心再同他继续耗下去了,当即脸色一板,只一抬手,道:“来人。”


    立马有心腹上前来禀道:“王爷,周遭的火药都埋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确保足以炸掉整个皇宫大院。”


    这个心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所有百官都能听得到。


    众人闻之纷纷骇然。


    宁王这是何意?


    难怪宁王即便面对陆绥安的十万大军依然不慌不乱,原来,他竟暗地里在皇宫安置了炸药,他竟做好了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宁王这是要玉石俱焚啊。


    两方势力一触即发。


    这时,宁王挥退左右,忽而又再度看向,又再次笑道:“陆绥安,当年,那霍广是被你刺杀的吧?那霍广走到哪里都有重兵把守,本王很是好奇,你陆大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话说,陆绥安现有十分大军,他占据了上风,可宁王既已做了玉石俱焚的打算,那么,此时此刻,双方继续缠斗下去,都只有死路一条了,谁输谁赢,便只能看天意了。


    事到如今,两方已没有再耗费口舌的必要,已到了最后见真章的地步了。


    宁王却在临门一脚之际忽而来了兴致,只将心中的好奇一一问出。


    在这紧要关头,竟同陆绥安来了场坦白局。


    陆绥安闻言,眉头一挑,竟也不再藏着掖着,竟跟宁王来了场交心对白,只如实淡淡道:“当年先帝虽病重,可清醒之际,命人秘密培养了一支盘踞地下的秘密组织,那个组织一直掌控在手祖父手中,那十余年来,祖父暗中派人暗杀霍广百余次,虽均已失败告终,但祖父临死前将那个组织交由了陆某人手中,三年前,霍广死于陆某人之手。”


    陆绥安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了当年最轰动一时的隐秘。


    听得百官目瞪口呆。


    没想到当年霍广竟是死于陆绥安之手。


    当年,正是霍广的死导致霍贵妃的倒台,结束了长达十数年的乱局,这才得以开启了以魏帝为首的新朝局,当年魏帝登基后曾派人广寻这位神秘勇士,却久无人前来认领,没想到这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竟是陆绥安。


    相比百官的震惊,宁王却显然并不意外,他仿佛早已猜到,可即便如此,宁王依然慢慢眯起了眼。


    “江南之事的背后话事人是王爷吧,王爷是在何时接手霍广那一方势力的,是在霍广死后,还是在他死前就开始布局呢?”


    “王爷今日的谋反,是因为陆某人掏空了王爷的库房,击碎了王爷的势力,还是王爷早就在为今日这一局做准备了?“


    话说,陆绥安回答完宁王的这一番提问后,亦客随主便,同样反问了宁王的问题。


    他话语直接而锐利,直中宁王要害。


    将他的隐秘亦是毫不留情的公之于众。


    这一问,又让百官纷纷瞠目结舌。


    这……江南一案近来闹得沸沸扬扬,而背后最大的主谋竟是宁王殿下?那个纨绔成性,不可一世的宁王殿下?


    所有人全部被震惊到了。


    宁王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似乎并没有任何被戳破身份后的恼羞,反倒是隐隐有些得意和畅快,只见他盯着陆绥安看了片刻,忽而缓缓开口,亦是毫不掩饰如实承认道:“满朝百官里头就陆大人一个聪明人,嗯,怎么说了,这事有些年头了,当年本王之所以被那霍广留了一条命,是本王以本王的身份替他将江南那些士绅们全部都收拢一起,以方便为他霍广敛财的,这十余年来,都是本王在背后替他霍广敛财,若没有你陆绥安横插一脚,不出三年,本王亦会将那霍广一族全部铲除殆尽,本王装疯卖傻,卧薪尝胆十余年,眼看就要事以密成,却在临门一脚之际,被你陆绥安截胡了,陆绥安,你当年坏了本王天大的好事,你知道么?”


    话说,宁王倒也坦诚,竟有问必答。


    原来,这些年来,宁王表面同霍广二人狼狈为奸,实际虚与委蛇,在暗中培养势力,他忍辱负重十余年,总算快要翻身了,总算慢慢培养了一批可以与霍广争锋相对的势力,结果没想到被陆绥安横插一脚,生生给败坏了。


    霍广一死,被拘禁在皇陵的太子被人想起,他那个被囚禁了十五年的窝囊废皇兄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被接回了皇宫继承了大位。


    “陛下仁义治国,他这个储君继位名正言顺,难不成,王爷觉得王爷有资格越过陛下得到那个位置么?”


    陆绥安语气里略微嘲讽。


    宁王闻言却微微咬牙道:“呵,他魏承礼资质平平,说好听他叫仁义,说难听,他就是个窝囊废,他堂堂太子毫无建树,竟被一个妇人霍氏欺压至此,不过是靠着当年沈老拼死保全了一条性命,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窝囊废,又有什么资格坐上这至尊之位,是,本王虽身份低贱,可至少本王有胆识,有魄力,他不过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罢了,除了太子这个储君身份,他魏承礼又有哪一点比得过本王。”


    话说,宁王将前朝往事,亦是一一道来。


    这些年,他藏得太深,太久,久到世人都忘了,他父王若在世,又如何轮得到他先帝继位。


    所以,这个皇位是他该得的,是太祖爷欠他父王,欠他的。


    “至于江南一案,若你们不插手,本王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你们非得将事情做绝,非得断了所有人的生路,那便不要怪有人奋力反抗了。”


    于是,江南一案案发后,宁王派人数度刺杀陆绥安,可陆绥安到底还是逃过一劫,潜逃回京,将整个朝堂搅得不得安宁。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陆绥安,今日这一场乱局怪不得旁人,要怪只能怪你陆绥安,是你得理不饶人。”


    “不过,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些年,本王亦累了,今日若能结束这一切,也好。”


    话说,今日二人倒是难得推心置腹了一番,将前朝往事,将这些年来隐匿在朝局之下的暗流全部一点一点清晰的摆在了人前。


    从某种程度上,这二人是最大的对手,亦是最了解对方之人。


    话说,宁王话音一落,三百神武士忽而齐齐拔出刀剑逼上前来,身后那一万禁军亦从各处纷纷包操了过来,将整个养心殿,将全部文武百官包围其中,其中有人高高举起了火箭,只待宁王一声令下,大有要同陆绥安决一死战的架势。


    陆绥安被火箭包围,却丝毫不惧,竟悠哉游哉反问道:“王爷难道觉得王爷今日会获胜么?”


    他漫不经心的问着。


    丝毫没有被满宫地雷吓到。


    却见宁王倏地笑道:“那就得要看陆大人是想要江山还是想要美人呢?”


    宁王自然知道点爆满宫地雷是同归于尽的下下策,是不得已而为之之举,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一秘密武器未曾展出。


    这话一出,只见宁王忽而缓缓抬手在空中叩了三掌。


    掌声刚落,便有举剑将一道人影逼押了过来。


    只见那道人影自神武士雄伟的身影里缓缓现身穿过,她一袭菱白衣裙加身,在漫天的男人堆里显得格外的扎眼,那人脖颈处抵着一柄利剑,她被迫提步而来,那人……那人赫然是那晚匆匆离别,被他匆匆和离后的妻子沈氏。


    宁王竟将沈安宁活抓了来。


    而早在远远看到那道身影的那一瞬间,原来还优哉游哉,一片气定神闲的陆绥安脸色一瞬间就阴沉了下来,看到那道越走越近,越来越熟悉的身影,直到隔着远远的人群,两人在空中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陆绥安眼中的戾气一瞬间喷涌而出。


    他只嗖地一下跨步而出,便要径直朝着对面冲过去,却见一旁的廉城牢牢拦住,再一抬眼,只见宁王已亲自上前迎了过去,只笑意绵绵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沈安宁,而后忽又朝着身后下属道:“这是本王的朋友,竟敢如此不敬,哪只手不敬,便剁去哪只手吧。“


    他微微笑着,用最温柔的话语说出这时间最残忍的话语。


    话语刚落,那个用剑抵在沈安宁脖颈间的护卫便被人当场捂嘴挥刀砍去了一只


    手。


    除了撒满一地的鲜血,整个过程,那个被砍去手之人都未曾发出任何一丝声响,就被人拖走了。


    处置完那人后,宁王这才继续朝着沈安宁一脸温和,甚至微微笑着道:“委屈你了,陆夫人,哦,不对,是沈姑娘才对,都怪本王招待不周,那些下属不长眼,唐突你了。”


    话说宁王微微笑着同沈安宁寒暄着。


    一如他们从前,仿佛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然而,他此刻眼中的笑,却看得沈安宁心里头莫名发毛,直令她浑身寒毛倒立,脸色一度有些发白。


    他旁若无人的同沈安宁说着话。


    仿佛此时此刻,不曾被千军万马包围,闲散得如同在闹市的街头,闲聊说话般。


    直到,远处,陆绥安隐怒的声音响起:“江洵呢?”


    沈安宁一晃神,这才缓过了神来。


    一抬眼,只见陆绥安满脸阴郁,像是在咬牙质问她,又像是在质问身后的下属,亦像是被眼前这一幕激得一度失了理智。


    江洵是陆绥安那批死卫的首领,原来,在那日和离当晚,陆绥安便已秘密将江洵安插在了沈安宁身边护卫她。


    昨晚,劝说陆元覃受降,得知陆绥安的铁骑跨入城门后,沈安宁功成身退回到了沈家,没想到沈家众人均已被人控制住了,而控制他们的人不是旁人,竟是当初宁王借以拜学的名义安插进沈家学堂的学子,那人压根不是前来拜师的学子,其实不过是宁王率先安排进沈家的细作。


    那日,在被挟持的那一刻,江洵突然出现,本可以将她顺利解救走,可是,那细作竟以所有学子们的生命做要挟,沈安宁只得素手就擒。


    于是,被生生挟持到了这里。


    其实,在来的路上,沈安宁已隐隐猜测到了什么,直到此时此刻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此刻两军对垒的架势,已由不得沈安宁不承认这个事实,原来,当年骆贵妃叛乱,那背后的始作俑者竟还有一人,竟是她一直不曾警觉的宁王殿下。


    只是,前世朝局太乱,为了尽快平息事端,朝廷便将宁王叛乱一事押了下来,故而前世沈安宁不知宁王判断乱一事,直到昨夜被擒,她这才一瞬间意会了过来。


    难怪,难怪宁王当初竟会如此轻易的同意让她以区区一幅药方换走整个仙鹤楼,那时,她还以为是自己聪慧过人,原来,不过是被对方早早便盯上的一块肥肉罢了。


    难怪,又是合伙开生意,又是分红,又是那日街上的相助,桩桩件件皆不过是接近她的手段罢了。


    包括,那日在码头的相遇,其实,她早就应该料想到的,堂堂王爷怎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码头,所以,那些黑火,药其实都是宁王走私的物资?


    她早该想到的,便也不会落日现在这个地步。


    终归是自己过于自负罢了。


    ……


    “陆绥安,做你该做的事情,不必管我。”


    “你我已然和离,已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会怪你。”


    话说,隔着泾渭分明的两方阵营,沈安宁同陆绥安遥遥相望。


    她也没想到,这辈子竟会走到这一步。


    她没想到,这辈子她竟会被人生擒,成为了别人要挟陆绥安的软肋和把柄。


    她会是陆绥安的软肋么?


    她会是陆绥安的把柄么?


    沈安宁不知道,可很是显然,宁王是这样认为的。


    若是前世,沈安宁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大笑一场,她怎会是他陆绥安的软肋,那宁王怕是瞎了眼吧,这也太可笑了。


    可重活一世,沈安宁已再没有任何精力和欲望去证实这一切呢。


    她不想要去证实什么,更不想要平白无故欠他陆绥安什么。


    就像她方才说的,他们在和离的那一刻,早已桥归桥,路归路了。


    更何况,导致今日这一番局面的那人,其实是她自己罢了,是她自己做的这一切,改变了前世命运的轨迹,改变了所有的因果,这才让事情最终变成了现在的这副局面,既然是因她而起,那便由她自己去承担这一切吧。


    更何况,她已白活了这一世,这一世每活的一日,都是她多活的,便是今日命丧于此,她亦是赚到了。


    故而,两相对视片刻,在陆绥安还未曾开口之前,沈安宁便已主动开口冲着他如是说着。


    话一落,便见一旁的宁王笑了起来,竟又再度鼓起了掌道:“看来,虽然已经和离了,但是沈姑娘对陆大人还依然一往情深啊。”


    话说宁王的掌声在十数万寂静无声的大军中,显得格外的嘹亮和刺眼。


    宁王对沈安宁的这番劝退之言非但不恼,反倒是越发欣赏和满意,只见他笑意连连的看着沈安宁略微安抚道:“人心如此可爱,要那么多打打杀杀做什么,沈姑娘放心,本王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又略微抬眼,笑盈盈看向对面的陆绥安道:“本王只是有些好奇,究竟是十万大军厉害,还是一个女人厉害,陆大人,你能告诉本王这个答案么?”


    话说宁王气定神闲的看着陆绥安。


    不过一瞬间,攻守仿佛又再度易形。


    而这一次,占据上风之人换成了他。


    宁王笑得肆意。


    而对方的陆绥安嘴角直接抿成了一条直线。


    只见他死死盯着对面宁王那张欠揍的嘴脸看着,又看着远处身陷敌营的沈氏,不多时,陆绥安额前的青筋一根根迸发了出来。


    他眼里一片凶厉骇然。


    那日事发太过突然,他来不及多做安排,那晚他本欲连夜将沈氏送出城的,只是,那晚城门便已被人牢牢控制,满城禁军都在追剿暗杀他,那日事发突然,他尚且还没有弄清楚所有事情始末,带上沈氏只会越发凶险,而今日攻


    进城后,他早已派人先后去往沈陆两家,却万万没有料到,还是迟了一步,还是被宁王抢先一步。


    是的,自江南案发后,陆绥安对宁王越发忌惮,尽管派了多方人马布控在沈家周遭,护她周全,可在那日得知在渡口宁王有意接近沈氏后,他还是连伤都顾不上了,急忙赶了过去。


    那日,想见她是真,可更担心的,是她的安危。


    宁王是个危险人物。


    只是,那个时候的陆绥安虽知道宁王与江南那些破事脱不了干系,却也万万没有料到他竟会胆大包天到勾结骆贵妃逼宫造反,宁王这一步生生打了他个措手不及,确实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而措手不及的后果便是——


    “放了她!”


    话说,陆绥安死死盯着宁王,许久许久,终于咬牙开口说着。


    只是一开口,嗓子竟已沉哑得厉害。


    陆绥安做事向来手到擒来,他习惯掌控一切,却万万没有料到,竟会在这个时刻,吃下这么一道闷亏。


    即便是当初在江南被宁王派出十数匹杀手暗杀时,他也没有半分慌乱过。


    然而,此时此刻,陆绥安不得不承认,他此刻的话语丝毫没有半分威严之气,甚至一度幼稚得可笑。


    果然,对面的宁王笑得越发肆意了,道:“好啊,只要陆大人束手就擒,本王这便亲自将沈姑娘送回沈家。”


    宁王悠悠说着,语气闲散到就跟在菜市场讨价还价那般随意。


    陆绥安却死死咬着牙,一度将后牙槽都给咬碎了,许久许久,终于妥协了道:“放了她,你我之间今日用男人的方式一决生死,分出胜负。”


    在他的十万大军面前,宁王便是拼命一搏,亦不过是个困兽之斗罢了。


    陆绥安如今主动后退了半步,他的言下之意便是,他们两人一绝高下。


    “若我输了,今日我便成全王爷。”


    这是在事关天下这场大事中,陆绥安能够做到的最大的退步了。


    却很是显然,宁王并不买账,只见他微微挑眉道:“不够,陆大人,本王原本已稳操胜券,又何需做那些无谓的牺牲。”


    说完这句话后,只见宁王一转身,竟又再度来到了沈安宁身后,随即只见他不紧不慢的一把举起方才那枚暗器,那枚暗器乃是方才从陆绥安袖口中射出的暗器,那枚方才才刚刚划破大皇子脖颈的暗器,方才还沾满了鲜血,此刻却在不知不觉间,早已被宁王亲手一点一点擦拭得干干净净了。


    只是,暗器上残留的血腥味依然刺鼻。


    “陆绥安,放下武器,让你的人马后退三百步。“


    只见宁王慢条斯理的边说,边举起那枚暗器,小心又温柔的将那枚暗器架在了沈安宁的脖颈间,宁王手法极准,那暗器的顶部尖端处正好就比在沈安宁跳动的动脉上,不差分毫,而那暗器顶部尖细,比针尖还要细上十倍不止,只需轻轻一戳,那尖端便能轻而易举的划破皮肤,皮肤的动脉血管瞬间刺破,里面的鲜血如同喷泉死的,瞬间喷发成数丈高。


    方才这一幕,已经在大皇子身上上演过了一番。


    而宁王在做这一切时,他无比的温柔和小心,边比划暗器时,还边温柔细致的提醒道:“沈姑娘别动,对,当心,万万不可乱动一下,这是陆大人的暗器,本王还不得要领,若伤及姑娘分毫,那陆大人该心疼了。”


    话说,宁王一脸关切的说着。


    随着暗箭尖端落定的那一刻,沈安宁只觉得脖颈处仿佛被蚊虫叮咬了一下,一股细微刺痛穿了来,便见宁王顿时一脸夸张道:“呀,姑娘别乱动,你看,这便不小心刺到了嘛。”


    随着宁王这话音一落,一株芝麻粒大小的血珠瞬间在沈安宁白皙的脖颈间凝结,随即滚落了下来。


    整个过程,沈安宁大气不敢出一下。


    不多时,她的鼻尖冒出了一层细汉。


    而做着这一切时,宁王甚至都没有抬头看过对面一眼。


    而随着他这番话语几经落下,对面陆绥安一度将手中的利箭都给捏碎了,宁王此刻距离他约莫百步之远,他虽目力过人,但是沈安宁脖颈上的血珠太小,他看得并不真切,伤势如何他虽不知,可沈氏紧绷的身躯,和绷直的脖颈,不难让他猜出,宁王此话不假。


    沈氏从来不是个愿意示弱之人。


    此刻,两人遥遥对视着,直到沈安宁一度咬紧了唇,陆绥安终于猛地抬头,道:“后退三百步。”


    他依言发出了指令。


    廉城正欲出声阻拦,却被陆绥安再度出声厉声呵斥道:“后退三百步。”


    军令如山,他这道指令再度一出,身后上万将士瞬间齐刷刷往后退。


    不过片刻功夫,陆绥安已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而他身侧便只剩下廉城一人。


    宁王见状,这才终于满意抬头,看向陆绥安,仿佛将他全身打量了一遭,忽而冷不丁道:“听说陆大人伤得极重,现如今好透了么?”


    说话间,宁王忽而从袁世荆背上箭篓里拔出一株箭,远远朝着陆绥安的方向抛了过去,随即,缓缓眯起了眼,朝着陆绥安再度直接命令道:“挑开伤口,让本王瞧瞧——”


    宁王似笑非笑的吩咐着。


    语气既玩笑,又认真。


    陆绥安板着脸,看了他身前的沈安宁一眼,不多时,只一言不发捡起那枚利箭,直接划破他身上厚重的铠甲,瞬间,铠甲后溃烂的伤口显露了出现,伤口布满整个左胸及左肩,已有愈合之势,但许是久经折腾,又有再度裂开之相。


    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


    “很好。”


    宁王看着,嘴角溢出一抹笑意,不多时,竟又再度吩咐道:“刺进去。”


    而随着他最后三字吩咐话语一落,宁王眼里的杀意肆掠。


    刺进去?


    什么刺进去?


    刺入哪里?


    是将箭刺入那道旧伤口里么?


    沈安宁闻言只猛地扭头看向身后宁王,又猛地看向对面陆绥,只瞬间朝他咬牙大喊道:“陆绥安,别听他的,你住手,我不想欠你什么,陆绥安,我不会感激你的——”


    话说,沈安宁极力阻挠着,命令着。


    她一时咬牙切齿的起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陆绥安身上的伤势究竟有多严重。


    虽那时修养了半月,保住了性命,可随着这几日的奔劳,恐怕早已有复发之势,若当真听信那宁王的话,将那支箭再度刺进入的话,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下他了。


    “陆绥安,你应当以天下为先,你若当真对此人如此言听计从,我一辈子都瞧不起你。”


    话说,沈安宁拼命阻挠着,命令着,话一落,她只觉得无望,恍然间,只见她猛地想了什么,只忽而咬牙猛地主动将脖颈朝着身侧的暗器方向刺去,做着这一切时,她毫不迟疑,毅然决然,却不料,宁王身手极快,早在沈安宁行动的那一刻,便早已将那枚暗器收起来了。


    但是,脖颈处依旧还是被暗器尖端刺到了,瞬间,一股鲜血流淌了下来。


    宁王见状先是一愣,不多时,缓过神来后,又一脸欣赏的看着她道:“啧,沈姑娘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在生死面前连眼都不眨一下,实在令本王佩服。”


    说话间,只又一脸心疼道:“看来,沈姑娘比陆大人更在意对方。“


    说着,又幽幽叹了口气看向对面道:“陆大人,你看,你若再拖下去,便是本王不想伤害沈姑娘,但架不住会误伤到美人啊,啧,这沈姑娘皮肤太白,若落下伤疤可就不好了。”


    话说宁王一脸唉声叹气着。


    说完,竟又再度将暗器比在了沈安宁脖颈间,而这一下,他只一点一点眯起了眼,道:“陆大人若再不行动,本王便只能刺向这里了。”


    随着宁王手作势微微一抖。


    陆绥安只猛地握住那支利箭刺向了自己的伤口。


    那原本早已经溃烂又愈合,愈合又溃烂的伤口,竟又被再度刺穿。


    陆绥安猛地刺向自己。


    而随着宁王兴奋的大喊“再刺”“再刺”“再刺”,陆绥安只咬着牙听令将那支箭一点一点加深了力道,将那支箭越刺越深,越刺越深,直至将整个胸背直接刺穿了。


    他动作太快,不带一丝犹豫,就连一旁的廉城想要阻拦,都已经来不及。


    直到,陆绥安猛地吐出了一口血,终于承受不住,一点一点单膝跪了下来。


    对面沈安宁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只朝着对面这之人恨意滔天大喊大骂道:“陆绥安,我恨你,陆绥安,我恨你,我恨你——”


    她咬牙大喊着。


    她同他分明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了,她不愿再同他有任何牵连,她不愿再欠他任何,可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要她欠他一条命,他故意要让她永世不得安宁。


    她不会感激他她永远不会感激他。,


    “我不会感激你,陆绥安,我永远不会感激你!”


    “你这个混账!”


    话说,沈安宁破口大骂着。


    只是,骂着骂着,眼泪不知不觉间忽而夺眶而出了,她边骂边猛地挣扎,想要挣脱宁王的桎梏,冲过去,却被宁王牢牢控制住了。


    沈安宁脑袋一片空白。


    不多时,她浑身发软,竟缓缓滑落瘫软在地。


    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出来,只将她的双眼全部覆盖住了,眼前一片雾蒙蒙,令她一度看不清远处之人脸上的表情和神色。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心硬如铁,她明明早已不在意了,可不知为何,竟还会为他再度落泪。


    不知为何,箭明明刺在对方的身上,沈安宁却觉得自己地胸前一阵阵抽痛了起来。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过对面之人。


    她猛地咒骂着。


    对面的陆绥安却渐渐笑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仅仅只是张嘴,竟疼得整个五脏六腑阵阵钝痛了起来。


    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看着眼前尘埃落定的局势,看着眼前一对苦命鸳鸯,宁王脸上好似终于有些动容,只见他亦随着缓缓蹲下身子,一边搀扶着沈安宁,一边看向对面的陆绥安,忽而开口道:“陆大人情比金坚,实在令人动容,原来,一个女人竟当真胜过十万大军,本王会记住这个教训的。”


    说着,忽见宁王一脸遗憾的看着陆绥安道:“陆大人,你败就败在,将你的软肋太早曝光在了本王面前,成大事者,往往不能拘泥于情爱间,希望下辈子,陆大人记住这个教训。”


    “放心,本王会替你好好照顾沈姑娘的。”


    话说,宁王说着说着,忽又再度笑了,只是话音一落,宁王瞬间收起了脸上的说下,是瞬间眯起了眼,忽而朝着对面之人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道:“将箭拔出来。”


    宁王悠悠吩咐着。


    他一手握住沈安宁的肩头,如同掌控着世间最大的一股力量开关,仿佛可以为所欲为。


    情爱之事,简直匪夷所思。


    竟让他赢得如此轻而易举。


    宁王觉得可笑,又可叹。


    他此刻仿佛是掌控万物的神,朝着远处的丧家之犬下达最后的指令。


    沈安宁只咬碎了牙齿道:“陆绥安,我命令你不要——”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愤怒过,愤怒到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语气已是近乎在恳求了。


    她拼命恳求着。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哀求过他陆绥安。


    而陆绥安远远地看着远处的沈安宁,沈氏,他的妻,他只深深看着,用力看着,他没有任何办法,对她的安危视而不见,早在宁王抓到她的那一刻,便早已捏住了他的命。


    随即,只见他忽而拼劲全身之力,终于让自己展露出一个最温和,最和善的浅笑,只朝着她缓缓道:“夫人,原谅我——”


    话一落,陆绥安猛地一把拔出了手中的利箭。


    对面的宁王见状兴奋的跳了起来,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由他亲手主宰掌控的这一幕,他无比亢奋,无比深情地欣赏着这一惊心动魄的杰作。


    却不想,在陆绥安拔出箭的那同一时刻,与此同时,陆绥安另外一只手再度将袖口中的暗器射出,而同一时间,廉城骤然拔剑上前,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直令人措手不及。


    廉城的骤然出马瞬间引起了宁王的警觉。


    宁王的注意力全部被廉城吸引,等到他缓过神来时,已然为时已晚,已经迟了,陆绥安拼命射出的那枚暗器早已经直直刺入宁王的咽喉。


    随着,宁王倒地的那一瞬间,远处的陆绥安亦在同一时刻噗哧一声,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他胸口那支箭被骤然拔出后,胸前的鲜血像是喷泉似的,不断直直往外喷,射,一度喷洒到了半丈之外。


    “陆绥安——“


    沈安宁见状大喊一声,只猛地一路连跑带爬冲了过去。


    不过百步的距离,竟觉得遥不可及。


    沈安宁浑身发软,她一路跌跌撞撞,几经摔倒。


    远处陆绥安仅仅靠着撑着那支箭,靠着最后一丝力量,最后一口气,死死撑着那支箭。


    直到砰地一声,利箭终于支撑不住他全身的力量,骤然从中间断裂成了两截,陆绥安整个人直直朝下倒去,却在即将倒地的那一千钧一发之际,沈安宁终于赶到了,她只将陆绥安一把猛地抱住,用力的抱住,死死的抱住。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几乎从未主动抱过此人。


    前世,她是不敢,是卑怯。


    而这一世,她是不屑,是不愿。


    没想到,她第一次主动抱他竟是在这个时候。


    鲜血,糊满了陆绥安全身,全脸,他浑身上下竟无一处干净完好之处。


    眼泪,糊满了沈安宁全眼,全脸,让她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看不见。


    她抱着陆绥安,浑身一度发抖,一度战栗,她拼命抬手去擦拭他嘴角的血,想要看清楚他的脸,然而没想到越擦,他的脸上越脏,他嘴角溢出的鲜血越多。


    血,瞬间沾满了她的手。


    她第一次知道,血竟然是热的,是浓稠的。


    沈安宁想要开口说话,可全身上下却一度抖动得厉害,喉咙被堵住了死的,竟哆哆嗦嗦挤不出半个字来,她只得拼命捧着他的脸,拼命摇头,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助过。


    而就在这时,陆绥安只忽然用力抬手,一把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只边吐血,边抓着她的手忽而断断续续开口,问道:“还……还怪……我么?“


    话说陆绥安向来说一不二,中气十足。


    他说话向来果决,何曾这般结结巴巴,这般艰难过。


    这还是两世沈安宁第一次看到他虚弱到连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沈安宁只拼命摇头。


    她是怪他,但她不怪他,她不知道怪不怪他,她不知道该不该怪她。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愿看着他死。


    她想开口,可不知怎么了,她浑身颤栗到一度失声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恍惚间,只见陆绥安带血的嘴角牵了牵,似乎笑了笑,又似乎想要抬手抚摸她,却最终滑落了下来,只不住眼的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模样永远记在心里,许久许久,终于只又道:“是……是为夫没做好……”


    沈安宁拼命捧着他的脸,猛地摇头,她哭着说,没有,他已经做得足够了,至少这辈子,他没有那么不好。


    可是,她还未曾开口,便又见他猛地问道:“还……还……怨我么?”


    “为夫,为夫是说,夫人,夫人可还再怨,那个……那个不知道……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做了错事的……那个为夫么?”


    话说,陆绥安话语不清的问着。


    只是,问这话时,他的话语已经断断续续,声音气若游丝,令人听不真切。


    仿佛是在问她,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沈安宁在断断续续的话语里依然将这句话拼凑清楚了。


    一时如遭雷击般,愣在当场。


    陆绥安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错事的自己?


    陆绥安是察觉到了什么么?


    沈安宁一时愣在原地。


    是啊,他是那么的敏锐,那么的聪慧,从她那些多的匪夷所思的行迹中,又怎么会猜测不到,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是那么的恨自己呢?


    她恨他,可恨的又不仅是他。


    他还在何时曾得罪过她?


    伤害过她么?


    陆绥安曾翻阅万千古籍,曾在无数个夜里反复质问过自己。


    可他将他们成婚这一年多来所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全部整理成册了。


    他确信以及肯定,他这辈子虽可恨,却远远不足以让她恨他入骨。


    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她恨他,可恨的,兴许是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存在过的那个自己?


    他想问出答案,他今日终于鼓起了勇气,他想知道自己是否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曾伤过她,可是,浑身越来越冷,眼皮越来越重。


    陆绥安哪怕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也终究没有再多的力气向她亲口印证这个答案了。


    手一点一点,慢慢从她的手中滑落下来。


    沈安宁回过神来,见状,只骤然睁大了双眼,只一遍又一遍紧紧抓住那只手,滑下去,她又抓住,再度滑下去,她又再度牢牢抓住,一遍又一遍紧紧拽着,用力拽着,拼命拽住,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她只猛地崩溃大喊道——


    “陆绥安——”


    “陆绥安——”


    “不——”


    【正文完结】


    番外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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