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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妻晚吟(重生) 210-220

210-220

    第211章


    “六小姐找回来x了。”


    “夫人怎么知道的”听了这话,绿屏语速稍快了些许。


    “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呢?”顾晚吟搁下手中的笔,抬起下颌看向身边人道。


    “说的也是……不过,夫人肯定不知六小姐还闯了个大祸!”


    “她闯了祸”前几日,她虽说过顾嫣知道江嘉宁的事后,会报复于对方。


    只是,就她所熟悉的顾嫣,她除了会耍些小心眼,弄些小动作外,顾晚吟实在看不出她能使出什么手段报复那位。


    “是啊!夫人不知道吧,如今就顾府那边知道,还好他们动作快,否则事情就压不下来了。”


    说到这里,顾晚吟倒有些好奇了,绿屏收了声音,她看了眼左右,然后紧贴在顾晚吟的耳边低声说道。


    “……听说老爷极生气,苏氏惊的脸都白了,她估计也没想到,六姑娘敢做出这等胆大包天的事吧!”


    “没弄错吗?”就她知道的顾嫣,是个眼光极高的一人,常家二公子腿脚不便这事,顾晚吟早有听说过,顾嫣会和他发生关系,确实有些出乎她所料。


    莫不是顾嫣想出的报复手段,就是以这种途径。


    即便是为了报复江嘉宁,这做出的牺牲也实在太大,简直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还差点就让外人得知此事,顾嫣就算再傻,再笨,也不会这点成算和防备都没有。


    顾晚吟怀疑,她是入了谁人的套了。


    只是,谁会给顾嫣下陷阱呢,顾晚吟有些想不通了。


    但不管怎样,顾嫣再次闯下这一大祸,便是顾瞻再疼爱这个女儿,他也不会再放任不管了。


    而苏寻月就是有再大的本事,想干净利落的抚平此事,那大概也是不可能的了。


    “夫人,是真的!”


    “这事知道了就好,就不要再说给别人知道了。”她再是不喜欢顾嫣,但她都姓顾,倒不是她心地多么良善,只是姐妹俩人都是出自一家,顾嫣的名声臭了,她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


    若眼下只是她一人便也罢了,但她如今已经成了婚,她不想让谢韫为难。


    “夫人放心,绿屏明白。”


    就在这同一时刻,顾嫣独自一人跪在庄重寂静的祠堂之中。


    顾府,正堂门紧闭。


    平日里值守在门外的侍女们,在年老的嬷嬷训导下,远远去了月洞门外。


    “听好了,正堂里主子们在商议要紧事,这些不是咱们该听的,若还想日后能好好当差,就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嬷嬷说的是。”听了话,侍女们一个个颔首,规规矩矩应道。


    正堂内。


    顾老太太高坐在太师椅上,另外两房的人皆也坐在正堂东西两侧,大爷今日当值,此刻并不在此间之内。


    正堂之内的几人,各个神色不虞。


    “老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坐在太师椅上的顾老太太,启口问道,语气是说不出的低沉严肃。


    “母亲,儿刚已问过那个逆女了,她说她也不知道如何就发生了这种事……”听了话,顾瞻淡声回道。


    “事儿出在她身上,她能不知道?”顾瞻的回话,显然让人十分不赞同,三房夫人压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最先开口提出自己的质疑。


    大房夫人同样也想问,不过她身为长嫂,就不能像三弟妹那般随心所欲了。


    “母亲尚未作出回应,要你插什么嘴”顾谨听了这话,他语气冷冷的说道。


    “这不怪她,别说老三家的了,便是我这个老太太,心里也很是好奇,一个好好在家禁足的姑娘,怎就在府外的酒楼中找到,六丫头这么大一个人不见了,你院里的下人们,就没有一个人有察觉吗?”


    “母亲,这些都怪我,自以为顾嫣好好待在家中,也是怪我过去太过宠溺于她,才叫她敢做出逃家之事来。”顾老太太的话,仿若一个个巴掌,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这还都是一家子人,顾瞻都觉得脸面快要丢尽,若真要叫世人知道,知道他们顾府姑娘做出这等之事,而且还是他顾瞻的女儿,这一辈子,他都不用出门见人了。


    “事都已出了,如今再说这些,也都没了意义,还是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好补救一番吧,老四,你其实向来都十分理性的,比起你长兄来,也丝毫不差,不过你这人有一点不好,就是一遇到苏寻月向你求情,你就又容易软下心肠。”


    “顾嫣这回闹这样大的事,苏氏这回就是再如何求情,儿子都不会受她影响了。”当着其他几房人的面,顾瞻肃声做出保证道。


    “你能将此事自己想明白,很好……此事你定要好好的处理妥当,否则留下后患,迟早要给咱们顾府招来劫难。”


    “儿明白。”


    对于顾嫣的处置,苏寻月很快从林妈妈口中得知。


    没过多久,霞月院中再又起了一阵争执。


    和前两日不同的是,因为当时另外两房还不知顾嫣逃家的事,苏寻月怕被旁人知晓,所以争执的声音有所收敛,但如今窗户纸既然已被捅破。


    为了嫣儿,她也管不了太多。


    “这事我不同意,她还这么小,你们怎么能忍心”对着眼前的男人,苏寻月径自说出了自己的态度。


    “她犯了什么事,你难道不知道吗?早在之前,我就该这么做了,否则她也不会弄出如今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来!”苏寻月强势的姿态,让顾瞻看了紧皱着眉道。


    “她是犯了错,可那是她自己愿意的么,还不是咱们将她总关在府里,她觉得憋闷,才会跑出府去……”


    “真是歪门邪理,苏氏,你一向知礼守礼,你如今怎会说出这种话来”闻言,顾瞻震惊的不禁睁大了眼。


    “知礼,守礼!”听了这话,苏寻月将顾瞻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她一字一顿,说的缓慢,说的意味深长。


    “老爷,你说世人对女子的要求,为何总是这样多……寿宴那日,受了委屈的人分明是咱们女儿,为何要受惩罚的,也要是她她从前多开朗娇俏的女孩,就因为一次意外,就要这样严厉拘束她,她那性子怎能受得住”


    “寻月,这话实在不该出自你口,你说,将嫣儿管束在家,是对她太过严厉,太过狠心……这么些年,世上种种事,你已见过不少,你觉得嫣儿出了那样的事后,我们还将她养在府中,对她难道不是不是一种善待吗?”


    “若是别府上的姑娘,你以为她还能好好的待在家中”听了身边人的话,顾瞻明白,苏寻月膝下只此一女,嫣儿出了这种事,她心里受不了。


    “……方才那些话,是我说的过分了,不过,老爷您能不能求求老太太,让她放过嫣儿这一回吧,我保证,往后我一定好好看着她,再不会让此类事发生!”良久后,苏寻月似终于是冷静了下来,她压低声,嗓音沙哑的向着身前人求情。


    “寻月,你莫要太任性了!”


    ……


    定北侯府,世子书房中。


    “钱崖那人,还未找到吗?”坐在案前的男人,他收起手边公务,嗓音低沉问道。


    “回世子,已经派了不少人到处找他,但都没有他的消息。”身边随从闻言,垂首恭声回道。


    “便是世子之前交代的赵岐,他也不知钱崖的下落。”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那么大一笔银钱交到钱崖手上,结果事情却被办成这般,他不是贪财之人,可军队急需这笔款项,若不能尽早处理,定会影响到他在将士们心中的重量。


    便是他没驻守在军队之中,谢昭也从飞鸽传信中了解到,凉州那边的粮肆曾对定北军的军饷供应做出不少事。


    谢昭知道此事,和顾晚吟那个女人有关,或甚至,她就是听从谢韫的吩咐办事。


    闻听此事之后,谢昭既觉得恼怒,但同时又放松了口气,军饷若迟迟发送不到将士们的手中,军队内部定然要生出事端。


    这些俗物之事,谢昭都是交由下面人去解决,过往这几年,钱崖一直办的很不错,谢昭这才放心,将军饷钱粮之事,全权交由钱崖去办理,事后他也派人稍问询一番,这些年下来,都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前些时候,谢昭还未二皇子出了意外之事欢喜,只是没想到在那之后,他身边的问题也开始接踵而来。


    因圣上要查江南盐税一事,谢昭收了收手x,他原以为从前累积下来的银钱,足够将士们用上一段时日,可哪知,本该流向定北军队的银钱,有大半却都不知失踪。


    紧接着,二皇子楚昱又突然归京……


    这桩桩件件的,对谢昭而言,都是迎头痛击。


    放在从前,谢韫若敢插手他定北军,谢昭早就找到他跟前厉色警告他一番,只是如今,他定北军能维持此刻的稳定,却是少不了他们这回从中出手帮助。


    谢昭很清楚,他们夫妇俩什么做,并非是为了帮他,而许是心存异心,他们想在定北军将士跟前,刻意营造出友爱忧心军民的形象,以为如此,便能博得部分将士们的好感。


    插手他的事情,谢昭向来十分反感,若非眼前局势复杂,他不会这样轻易揭过。


    比起谢韫夫妇插手之事,更让他头疼的还是二皇子这边。


    圣上年岁大了,自二皇子在江南出了事故之后,圣上在这段日子里,不管是身子,还是精神,都显而易见有了不霁的趋势。


    太子身子亦不算康健,但胜在比陛下年轻,一段时日里,他们以为二皇子出事,再回不来皇宫,太子一党愈发势重,以为登上帝位势在必得。


    可峰回路转,谁知失踪了一年有余的二皇子楚昱,竟能避开重重搜查,顺利回到京中。


    到如今,储位之争又重新回至原点,或甚至,他们如今已处在不利之位。


    楚昱失踪的这一年多时间,谁知他做了什么,还有他回到宫里后,圣上曾单独召他在太和殿中,身边没有任何人近旁侍奉。


    即便近前有他谢昭的人,却也无从获取他两人间的私密话语。


    楚昱和圣上,他们避开常人,会商谈些什么,谢昭无从得知。


    这一日傍晚。


    “你那六妹妹的事,你都已经知道了”庭院外的枯叶,快要落了干净,谢韫目光从窗外收回,他看向坐在圈椅上的女子,轻声问道。


    第212章


    “嗯,绿屏都和我说了。”坐在一侧的女子她看了一眼谢韫,随后神色平静回道。


    “我知道这事很正常,你呢,你又是从何处听来的”似是忽然想起什么,靠坐在圈椅上的女子她很快直起身来,旋即连忙追问。


    显而易见,没有方才那样平静了。


    不是,难道这事发展的和绿屏说的不一样不久前,绿屏才和她说,这事只有顾家人知道。


    这会儿,谢韫却突然同她提起,莫不是顾嫣这次闯下的祸事,其实根本就没被顾家人压下,已是在众人口中相互交传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听这话的语气,谢韫就清楚她的内心所想,怕她着急,他很快解释道,“不只是你在府中有人,我这边,也叫了人盯着,虽更仔细的,盯梢那人没能听到,但我细细想了下……估摸着是你那位六妹出事了。”


    “你方才那话,可真是差点吓着我。”顾晚吟说着,她纤手抬起,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左心口。


    “好好的,我怎会故意吓你呢,你这也太不经吓了。”


    “是,是,是……谁人会有你的胆子大!”听了这话,顾晚吟目光转向一侧,不再去看身旁之人。


    “别生气了,我方才是同你玩笑的,对了,你可知道这事的后续?”瞧她不理人了,谢韫又耐着性子哄她道。


    “后续……这我哪能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你说来与我听听。”听到此处,顾晚吟也不计较方才谢韫逗她的事了,只是也没直说原谅了他。


    就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谢韫接着就道,“你说不气了,我就说给你听。”


    听了这话,顾晚吟真真又来了气,她抿了抿樱唇,正想开口你爱说不说。


    谢韫这时候却出声道,“不与你玩笑了……顾家三房的人在一起商议了一番对顾嫣的处置,正堂的门关的很紧,四周都叫人死死看着,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后面,你继母知道了他们的处置后,倒是和你父亲闹了小一会儿,但还是没能拗过你父亲。”


    “父亲他那么在乎脸面之人,怎可能就会这样轻轻揭过,而且这事闹得,差点儿人尽皆知。便是不为了他自己脸面,他也要顾着顾家的脸面。”


    “这事,我看着估计还没完呢,你那位继母不像是个能听之任之的,到了后面,估计还要有着闹。”相处了这么些时日,谢韫也渐渐对妻子的那一家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你也看出来了,只是我在想,她还能有什么法子呢……除非她自个儿不想在顾家继续待下去了,不然,她也做不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你说,你那位继母会不会寻上赵强”谢韫想了想,他语气试探着问道。


    “该不会吧……当初不就是他,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她怎会想着寻他呢”听了这话,顾晚吟带着几分不解的口吻开口问道。


    “不必放在心上,我不过就是说说罢了……”似是想到什么,在顾晚吟看不到的视线之中,谢韫的脸色微沉了一沉。


    顾晚吟只是不愿往坏方向去想,但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谢韫这随意一语,却是给了顾晚吟一个提醒。


    或是她心里早就清楚,只是这些都借由谢韫的口说了出来。


    ……


    不管是朝堂上,还是顾家的府宅之中,都陆续风平浪静了一段时日。


    但谢韫和顾晚吟俩人都清楚,这些不过都是属于暴风雨来临的假象。


    与此同时,顾府之中。


    “事办的如何了?”霞月院内,苏寻月端坐在南窗前,看着走近前的林妈妈,她低声问道。


    “夫人,当真要这样做吗?”听了这话,林妈妈抬眼看了看窗外和四周,随即她压低嗓音道。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他们既要动我的命根子,我总不能就任他们就这样将我作践,总要自己寻摸出一条活路吧。”想起几日前,顾瞻话语中的警告,苏寻月唇边勾起一抹冷嘲的笑。


    “我按着夫人的提示,抽着时间去了几回,但都没寻到夫人您要找的人。”


    “那位,会不会是拿了夫人的银钱之后就离开了京城呢?”说到此处,林妈妈说出自己的猜测。


    “以我对他的了解,应当不会,真是用不上他的时候,时时都能出现在跟前,现在事来了,却找不着他人了。”听了话,苏寻月淡声说道。


    “再寻个几日,找着了就好,找不着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夫人,奴婢还是觉着不大妥当……毕竟那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四姑娘如今都嫁入侯府了,您这样……”


    “莫要多嘴,按着我的吩咐去办就好。”听了这话,苏寻月眉头一皱,沉声说道。


    “是,夫人!”闻听此言,林妈妈也不敢再多说别的,只垂首恭敬应道。


    她余光看着眼前的女主子,心存忧虑,她跟着夫人很多年了,说是她身边最为信任的也不为过。


    林妈妈眼里的夫人,从来都是自信从容,心有谋算的,否则她也不会走到今天。


    只是如今,林妈妈却有些怕了,因为嫣儿小姐,过往向来淡定的夫人,眼下变得愈发冲动了起来。


    苏寻月这边事情做的隐蔽,顾家人自然不知,但按谢韫要求盯梢在顾府四周的暗卫,却很快知道了她正在做何事。


    消息传到谢韫耳边时,谢韫没有很惊讶,因为这些都在他的料想之中。


    果然,苏寻月还是把主意打到了他夫人头上。


    青雀过来禀告此事时,并没有避开顾晚吟,谢韫抬眼打量身边人的神色,见她只微挑了下眉,再多就没了,谢韫随后即放下心来。


    谢韫摆了摆手,见了示意,青雀手脚利落的退出了书房。


    “这事,你怎么看”给了她片刻沉思时间后,谢韫轻声开口问道。


    “她这会儿找赵强,是想做什么呢?”


    “你觉得她想做什么?”听了这话,谢韫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


    “总不可能是想将顾嫣从庵里劫出来,若不是这个,那她大概就是想给我添点事了。”


    “我夫人可真聪明。”闻言,谢韫轻笑着道。


    “你这话说的,我真是不知,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了。”


    “为夫怎么可能会骂你呢,你也将我想的太坏了一些……接下来,你想怎么做”谢韫笑着问她。


    “她既然这么想早点寻到赵强,那咱们不如就将他人给送到她跟前。”顾晚吟又x想了想,随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就不怕那赵强反水”听了这话,谢韫反问于她。


    “你说,他敢吗?”这些时日,赵强一直被关于暗牢之中,什么刑罚他都已经见了个遍。


    便是还没给他上过刑罚,他整个人都已经吓得不行,如今给他一条活路的机会。


    他只要不傻,自然就会知道该怎么挑选。


    第213章


    裴府。


    窗外下着小雨,许静文坐在窗前,她手边案几上是管家不久前递来的描金请柬,这是她前些日子专门又寻人设计出的。


    封面上写着精简却典雅的字迹,说不出的精致好看。


    在之前,许静文还会有心去认真欣赏,去称赞这请柬的漂亮,而如今,目光瞥过案上的这请柬时,她克制不住的轻叹了口气。


    事情发展成如今这样,是她最不想面对的,过去的几日里,裴玠都未来寻她,不知儿子心里的想法如何,许静文只觉得这一刻一刻过去的时光,是当真磨人的很。


    抄手游廊下,一位身披淡青披风的少女往东厢房这边走来。


    下了雨,廊下地面有些湿湿的,庭院中,落了许多枯叶。


    “姑娘,你如今身子虽是好了些,可还是要多仔细些,小心受寒。”看着秋风吹起少女的发梢,侍女芸芸语气担忧的说道。


    “姑娘都住在府上,早一日晚一日也没什么的。”芸芸不懂自家姑娘为何这般急切,好似迟了会怎么似的。


    她七八岁时候就来了姑娘身边服侍,姑娘性子一向都是温温柔柔的,可从来了裴府之后,她就感觉姑娘慢慢有些变了。


    尤其,是自前些时候姑娘发觉是谁恶意害她之后,姑娘的情绪就愈发起伏不定,时而忧郁低沉,时而愤懑不平。


    “芸芸,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这话日后就不要再说了。”听了这话,少女放慢了脚步,她低声对着身边人道。


    “只要还没嫁入裴府,你家姑娘就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伯父伯母对我好,之前我身子不好,也为他们做不了什么,而今身子好了,自当为他们用心做些事。”


    “姑娘,芸芸知道了。”听了这话,芸芸轻轻应了声好。


    裴氏夫妇待姑娘如同女儿一般,可大概是因为姑娘常年在舅家长大,不得用心呵护,常被表姐妹们排挤嘲笑,所以那份记忆如同伤疤,已经镌刻在姑娘的心上。


    因而,便是裴氏夫妇待她再好,自家姑娘却还是活得这般小心谨慎,生怕做错一点不得他们喜爱。


    快到东厢房时,宋清栀的脚步反而放慢了下来。


    芸芸看着姑娘的动作,她也不由放轻了脚步。


    东厢房的隔窗半开着,宋清栀站在朱色廊柱旁,刚好看到许伯母坐在窗前不远处,正和许嬷嬷说着什么。


    宋清栀捧着暗青色绣莲纹护膝,静静站在廊柱前,她这个视角,可以看到许伯母,但坐在窗前的人,目光看向一旁,所以看不到离窗不远处之人。


    也是这时,许伯母的话从屋子里清楚传了出来。


    “你说鹤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话里,隐隐带了几分埋怨。


    听到这话,清栀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从她来了裴府开始,许伯母还不曾用过这语气同她说话。


    她不知裴玠做了什么惹得伯母这样生气,但她也知道,裴玠便是做得再不对,他也是许伯母的儿子,大概也是因为裴玠是她的亲子,所以她说起埋怨他的话时,不曾觉得有什么,而她是外人,所以伯母才会待她处处客气。


    清栀这样想着,屋内人的话还在继续。


    “夫人,你若想知道,不如直接叫了公子过来问,你这样胡思乱想的,对身子也不好呀。”


    “那日你没听见么,他们俩就不想让我知道这事,我这要是问了……”


    “公子想不想,要不要与宋姑娘成亲这么大事,到后面怎么都瞒不过夫人你……”许静文话未说完,但许嬷嬷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清栀多么好的姑娘!嬷嬷你说,鹤之他怎会生了那样的心思来。”


    听到这里,静站在廊前的少女她心中一沉,清栀轻咬了咬唇,想要压下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慌和委屈,但泪水却不听话的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屋内那俩人话说的不多,可清栀不傻,就这么几句话,她就知道近来发生的一切。


    怪不得,这些日子许伯母总是有些说不出的怪,她或许心里已经有数了,但她就是不想承认。


    果真,还是到了这一日,她的未婚夫不想娶她了。


    她攥了紧手中的护膝,任泪水在面颊上蔓延,她咬紧牙齿,没让自己哭出声。


    “这事怎么说呢……宋姑娘是挺好的,可夫人不也听到了,公子是先结识那位姑娘的,都是情窦初开的年岁,少年少女的,喜欢上也很正常,只怪公子那会儿不识情爱,一门心思都在科考功名之上。”


    “谁说不是呢?到如今这可如何是好,这冤家,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可怜了清栀。”


    “夫人待宋姑娘是极好的,奴婢见夫人待她,就跟待亲姑娘没什么两样了。”


    “也怪我没有福气,做女儿时,就想将来能有个姑娘,可惜身子不争气,生了鹤之之后,就不能生养了,当年看到清栀第一眼时,我就喜欢上了这姑娘,我想我要也有个女儿,大概也是如此这般疼爱了。”


    “清栀的性子敏感,我猜想是和她的经历有关,她不如一些姑娘家开朗,活泼,但也因为这样,我才愈发心疼这个姑娘,说实话,我有些后悔了。”


    听了许静文的话后,身边人跟着问道,“夫人后悔什么了?”


    “我要是早知有今天这么个事,当年我就该早些将她接来身边的,或许她早些来,鹤之就不会喜欢上别的姑娘了。”说着,许静文又长叹了口气。


    听到此处,廊前少女就没再继续听下去了,她眼眶依然泛着红,但眸里盈着的伤心的眼泪,旋即成了感动的泪。


    清栀转身擦去眼里,脸上的泪水,唇角却浅浅勾起。


    清栀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她以为不得裴玠喜爱,她以为嫁不进裴府,她会很不甘心的,只是方才在听了伯母的话后,她的那些不甘,她的那些愤懑,仿佛一下子烟消云散了般。


    她想,这门婚事,没了就没了吧。


    清栀不想再强求,她也不想再看到伯母为此为难。


    ……


    定北侯府这边。


    “回夫人,依大人的吩咐,赵强那人如今已经放出了暗牢。”单膝跪在堂前的侍卫,他垂首恭声向坐在圈椅上的女子禀道。


    “顾府那边的那个老奴,这会儿已经和他接触上了,夫人接下来想要如何”——


    作者有话说:[吃瓜]可爱们,有木有觉着文文快要完结啦!千万不要和我说,我才写了一半呀![吃瓜][星星眼]


    第214章


    过了没两日,顾晚吟收到了一份苏寻月派人送来的请帖。


    不过见面的地方,不在顾府,而是在京城街道的某处酒楼雅间。


    收到这份请帖时,顾晚吟并不意外,她早知苏寻月这段时间要有动作了,果然,她还是找到了自己这儿来。


    收到请帖后,顾晚吟不慌不忙,翌日榻上起身时,她还将此事说给了谢韫知晓。


    “别担心,我会叫人暗中护着你。”谢韫说着,还伸手替她理了理脖颈边的衣衫,他的动作熟稔自然,仿佛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你以为我怕呢?”垂眸看着谢韫替她整理衣领的大手,她语调慵懒的说道。


    “我自然知道你不害怕,如此做,就当是安了我的心了。”替身前人理好了衣衫,谢韫站起身。


    青年身影颀长,不论看过多少回,顾晚吟还是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好,都听你的。”顾晚吟看着谢韫的身影,她淡笑着说道。


    到了时辰,顾晚吟乘坐府里的车马去了请帖上写的酒楼,车窗外,人流熙攘,络绎不绝,还是如寻常日子一般热闹。


    “你来了。”顾晚吟刚走进雅间,就听苏寻月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顾晚吟缓缓抬眼看过去,想来这段时日,苏寻月过得很是辛苦,不过数些时日未见,眼前人瞧着竟又是憔悴了几分,或是x没了心思去做保养,她眼角旁的细纹再遮掩不住,一条条细纹看过去,年岁仿佛一下长了七八。


    “母亲您请我来,晚吟自然要来的。”听了这话,顾晚吟淡淡笑道。


    “只是不知母亲,为何要约晚吟在这儿见面呢”


    看着眼前穿着一身雪青色绣兰纹披风的女子,快二十的年岁了,她眉眼已经舒展,如今的眼前之人,和她那个已经早逝的生母模样简直越来越像。


    只是言行举止不同,很明显分辨出,她和孟婉实则不同。


    苏寻月讨厌孟婉,但她更是厌恶极了眼前之人。


    因为孟婉很笨,还很单纯,所以她从不是自己的对手。


    只是到底因为孟婉的缘故,她才会失去嫁入顾府的机会,另嫁他人。


    但到最后,她还是重新回到了顾府,虽是以妾的名义回来的,可如今她不是也被扶为正妻了吗?


    苏寻月原以为,顾晚吟也和孟婉一样,是个蠢笨,又毫无心机的,是她演的太好,甚至将她都给迷惑了过去。


    若不是顾晚吟,她的嫣儿也不会遭遇如今的不幸,凭什么都是女子,顾晚吟可以从匪寨死里逃生,而她的嫣儿却要遇上这种事情。


    上天不公,那她就要自己夺取这份公平,就和一二十年前一样,她只要施展出手段,她那失去的一切,不都最后又重新回到了她手上。


    苏寻月觉得,这次定然也一样,便是顾晚吟嫁入了定北侯府也一样,还是要受到她的拿捏。


    “……嫣儿如今出了事,不管如何,你都是她的姐姐,她如今被老太太送入了庙庵,那里的日子,她如何过得了?”苏寻月一字一句的说道,说的咬牙切齿,说的肩膀微颤。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是要我……”顾晚吟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说话,老太太不听,可你不一样,你如今可是已经嫁入了侯府,夫婿且又上进,有你还有你夫君说话,老太太定然会好好考虑一下。”


    “母亲,您可真是高看了我,便是我如今嫁入了侯府,老太太她也是我的祖母,是我的长辈,身为晚辈,我怎么能忤逆她的心思呢?”


    紧接着,顾晚吟且又说了好大一番话,“而且,女儿在侯府也过得不易,母亲只瞧着我外在的那些好,可分毫不知我也常受委屈,若是被侯府中婆母知道,我在外耍了好大一通威风,还不知接下来接着我们夫妇俩的是什么呢……母亲你,怎么也不好好为女儿着想一番呢?”


    听到此处,苏寻月清楚了她的意思,也不再有方才的那些耐心,她冷冷的直接开口道,“你这意思,是不准备替嫣儿说话了”


    “你为何非要寻我呢,哥哥他不是很疼六妹妹吗?他就不会为你想想法子吗?”闻言,顾晚吟依旧不疾不徐道。


    “怎么,他如今有了功名,是不听你的话了?”顾晚吟有些好奇问道。


    “父父子子,他再疼你六妹妹,可他也要遵从你父亲的意思,若是寻他有用的话,你觉得今日,我还会过来找你吗?”


    “您实在太看重我了,你寻我,我也是无能为力。”顾晚吟抿了抿唇应道。


    “和你说这么多,你竟是半点都听不进去,那我也不同你继续费这些口舌了,我告诉你,这个事你是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寻月话音落下,顾晚吟微微抬起下颌,目光直直的看向身前人,语气里似带着几分听不懂的疑惑。


    她这话刚说完,苏寻月果然也不再佯装下去,“那日晚上,你被抓到了西延山上,山中那么多贼寇,你说你什么事都没发生,你觉得可信吗?”


    “这个问题,父亲也问过……父亲大概也和你说了吧。”


    “确实说过,说你还没被抓到匪寨,就被谢韫给救了,可你当真没被抓进匪寨吗?进了匪寨的女人,这个事若被世人知晓,你可知等着你的会是什么?”


    这带有耐人寻味的口吻,被苏寻月这般轻飘飘的道出。


    “你威胁我!”顾晚吟对上眼前人的目光,她声音平平的说道。


    “其实,你也可以把这些当做是一个提醒,事实上,也不要你做什么,你只要在老太太跟前,替你六妹妹说上几句话就好,也不是很难,你说对吗”


    “你没有办法,兄长也没有办法,所以你就来找我了是吗?若是祖母寿宴那日,你没想对我做那事,我也可以出手帮一帮六妹妹的,可是……咱们一家在一起好好的,你为何要对我有那样大的敌意呢?”


    “你说那一日,你若是什么坏心思都没有那多好,如此六妹妹也不会有今日这遭遇了。”


    “你说,六妹妹如今去了庙庵,她会不会恨是你害了她呢?”


    ……


    就在这同一时刻,皇宫内出出了件大事,圣上在接到一封密信之后,气的吐血昏迷了过去。


    第215章


    宫里的动静,瞒的再是紧,圣上吐血昏迷此事,还是随风般很快就传了出去。


    圣上年岁大了,体力渐有不霁,朝臣一直看在眼中,但再如何,以圣上的境况,如何都还能再撑上三年两载,可谁知,他竟吐了血。


    谁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吐血昏迷一事兹事体大,顶头上的那片天快不行了,朝臣们心知肚明。


    接下来,他们要好好想一想往后的事了,在这之前,圣上一直都有废东宫,另立二皇子楚昱为太子的意向。


    只可能是为了制衡,又或是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上数年,所以于此事上,圣上从不曾觉紧迫之感。


    二皇子一党派亦觉是,但如今可不一样了,瞧圣上今日在宫内吐血昏迷,谁知道后面他能坚持多长时间呢?


    若是不赶在圣上闭眼前将此事赶紧落定,再到后面,若圣上没了,那他们就真是什么都迟了。


    谢韫虽不在近前伺候,但宫内多少都有些他的人,里头发生了什么,在宫外的谢韫很快就都知晓。


    此事,当然也瞒不过侯府世子谢昭的耳目。


    谢昭和他不过前后脚的功夫,他也知道了圣上吐血昏迷一事。


    和谢昭的紧迫不同的是,谢韫表现的颇为淡定,仿佛一切都是成竹在胸的模样。


    圣上为何会吐血昏迷,大概除却做下此事的,再没有比谢韫更清楚之人了。


    反正如今的宫中,朝堂之中,都是一阵的兵荒马乱,不管是太子一派,还是二皇子一党,都想自家殿下能在圣上病中时榻前尽孝。


    如此,才能把握住这此中机遇。


    “密信中写了什么”侯府中,谢昭书房的烛火点燃了彻夜。


    圣上已经昏迷了五六个时辰,趁这杂乱功夫,消息悄悄从宫中传了出来。


    圣上此次吐血昏迷,不是小事,谢昭甚为关注自是寻常,侯爷谢缙从那年战场上受了重伤,侥幸活着回来之后,他就对朝堂,党派之间的事早已看淡。


    在旁人眼中,太子生母出自定北侯府,定以为谢缙站在太子一派,实则定北侯爷对往后会登上那高位,他心中毫不在意。


    但他也不曾在公众场合里,透露出过他真实的想法,如今定北侯府的众多决策权,实则都是掌握在谢昭的手中。


    他手中的定北侯府,是否还能承袭往日的荣光和地位,就要看接下来登上高位的人是谁了。


    “世子,圣上看过的那封密信,在当时就已被销毁,近前侍奉陛下的人,只瞥到信中一部分内容。”侍卫说着,就将那封卷纸交递到眼前之人的手上。


    谢昭接过,展开卷纸,青年看着纸上残留下的一句诗,不由紧皱起眉头,由这一句诗来看,什么有用有价值的信息都提取不到,这想必是一首藏头诗,他如今手上只余这一残句,再如何翻来覆去,也猜不出圣上是如何因此诗而气的吐血昏迷。


    ……


    顾府这边,顾瞻才将女儿顾嫣的事处置好,还来不及他好好喘上一口气,宫中圣上骤然昏迷的消息传来,叫他们顾府上下且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但他们不知的是,顾府的后宅其实并未安稳下来,顾瞻兄弟几人静待宫中动静,以免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夫人就前两日出了府一趟,她去见了四姑娘。”


    顾嫣的事才过去没几日,顾瞻心中不安心,还是叫了人暗中盯着些苏寻月,在这个多事之秋,顾瞻不想后宅中再闹出什么。


    “她去了侯府!!”听了这话,顾瞻绷着一张脸,嗓音冷冷问道。


    “不是,她们约在京城一家酒楼见的面。”随从闻言,旋即轻声回道。


    “这个时候,苏氏要寻顾晚x吟做什么”顾瞻只消猜想一番,他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为了嫣儿,苏氏还真是做了不少努力。


    “可听清她们俩人说了什么”顾瞻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她们在说说什么,但只看俩人的表情,不像是谈的高兴模样,俩人最后不欢而散……还有就是属下发觉一事,不知这个该不该说。”侍卫闻言,将近些日来得来的消息,细细说给了对方知道,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但有些犹豫要不要将此事道出。


    “发现了什么,直接说吧。”


    “夫人确实只出府过一趟,但前些日子,她的得力人林妈妈曾断断续续外出过好几回。”


    “而且,她几回都经过同一个地方,要寻一个人。”


    “什么地方什么人”顾瞻淡声问道。


    “是一间赌坊,要寻的是一个叫赵强的男人。”


    “好,这事我知道了,她们这边,你还是要紧紧盯着,一有什么不对之处,马上就过来向我禀告。”稍顿了下后,顾瞻眉头紧皱吩咐道,“还有让你打听来的消息,只此你我二人,不许第三人知晓。”


    话音才刚落下,值守在门外的小厮,轻轻叩响了顾瞻书房的木门。


    “你先下去吧。”闻声,顾瞻抬眸淡淡看了一眼,随后低声说道。


    “是。”


    随从走后没多久,值守在门口的小厮走了进来。


    “怎么了?”顾瞻坐在案前,他沉声问道。


    “夫人说她寻了个人,说想让老爷见一面,是和四姑娘有关。”


    她这是要做什么。


    想起宫中是如何情形,他尚还什么都不知,枕边人却非要在这时给他生事,顾瞻的脸色看着十分难看。


    他派出去的人方将消息给他知道,苏寻月就将人带来了他跟前,此时此刻,顾瞻他也懒得再去多问。


    “让人进来吧。”


    “你带他来做什么”顾瞻抬眼看向走进来的女人,语气中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不耐烦。


    “之前不都说好了吗,让她在那边好好待上两年,后面我们不会不管。”


    “老爷,这事咱们这会儿就别提了吧,你先听一下这个人说些你不知道的事吧……”


    顾瞻的话被苏寻月出声打断,他心中有些不虞,他抿了抿唇,而后淡淡开口道,“你说吧。”


    “小民许羊,遵,遵夫人的令告诉大人一事。”罕见如此贵人,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结结巴巴的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顾瞻不由眉梢轻挑,竟不是赵强。


    “小民原是河间府人,曾被迫在西延山上待过一段时日……有日晚间,他们劫回来一貌美少女,当场许多人都见着了。”


    顾瞻袖中手掌紧攥,到了这时,他终于明白了苏寻月此举的用意。


    许阳到了口中的话微顿了下,随后接着道,“那日寨中来了个贵人,和几个当家处的很好,他们就将那个女子赏赐给了那个贵人。那日晚上,那个贵人喝了许多酒,有人就扶着他去了那个少女的房间……”


    听到此处,顾瞻抬起头,目光狠厉的看着身前男人,许羊被人神色冰冷的盯着,仿若自个儿已经是个死物了一般,他嗓音颤了颤,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你出去吧。”


    听了苏寻月的发话,许羊赶紧步伐轻轻的走了出去。


    就在这同一时刻,青雀拎着个中年男人走进了顾府之中,庭院间有三三两两来往的婆子侍女,青雀是谢韫身边的人,他虽没来过顾府几回,但因为他主子的身份,婆子侍女们凡是见过的人,都很快将他人给认了出来。


    只是不知,他今日怎会突然登门,而且还带着个形貌颇为粗糙的男人。


    侍女们尚还疑惑,但其间中的一个婆子,却在目光从那男人五官间撇去时,她心中猛的一惊。


    竟然会是他!


    第216章


    宫中之事尚未明清,顾府后宅却是出了塌天般的祸事。


    自前几日,六姑娘以身子不好被送往府外之后,府中的气氛一直颇为压抑,下人们眼观鼻,都规规矩矩小心办事,不敢在这会儿惹了主子生气。


    此刻,天已经黑了下来,顾府各个厢房都陆续的点上了烛火。


    在这个寻常寂静的深夜,谁也不知府中四老爷已处在暴怒,甚而到难以克制自己的边缘。


    午后发生的事,已经过去个把时辰了,但当时的一幕幕都在顾瞻的脑海中清楚呈现。


    书房中,许羊出去后不久,青雀请见了他,并也带着一人来了他的书房之中。


    看着青雀带来的人,他当场微怔了一下,苏寻月的反应也不比他小,顾瞻当时还以为对方同他一样,是认出眼前人就是当日欺负了嫣儿的那个汉子。


    青雀如此带着这人前来,顾瞻以为,是女婿谢韫想将此人交予他来处置,那日出事之后,顾家这边就一直派人到处找寻此人,顾瞻以为,谢韫关心顾府中之事,这才暗中也派了人到处问询此人的下落。


    后面发生的事,顾瞻不愿再回想。


    书房中,跪在地面上的男人,自述名为赵强。


    听到这名字的一瞬,顾晚瞻眼眸猛的抬起,他还记得,当时随从同他说过,苏寻月身边的林妈妈,这几日来一直都在找寻此人。


    但他不知的是,赵强竟是此人!


    那林妈妈听吩咐办事,就表明苏寻月同此人不算陌生,又想起老太太寿宴那日发生的事,顾瞻猝冰般的目光落在苏寻月的身上。


    怀疑的心思刚一种下,接下来的事情,犹如一桶冰水猛的泼向他的头顶。


    “回禀顾大人,这是我家公子已经查问过的一些事,事关顾家之事,他不好过问的太细,这信中便是已查问过的,顾大人若还有什么疑惑,尽可问眼前之人。”


    青雀说着,就从袖中掏出一份卷纸,垂首上前递给案前之人。


    信纸交递间,站在一侧的苏寻月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张系了细绳的卷纸。


    顾瞻余光捕捉到苏寻月的目光,他神情愈发凝重。


    又想起如今宫中发生之事,若非绝对重要,谢韫绝不会在这时派人来他府上,纸上内容还未开看,顾瞻就隐隐有种感觉,事情或许不是他想的那般简单。


    林妈妈寻的人是赵强,为何今天带来的人却是许羊,只是因为怕他认出赵强就是那日欺负嫣儿之人吗?


    苏寻月和赵强显然相识,那老太太寿宴那日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信,苏寻仙会派人欺负嫣儿,那或能嫣儿发生那事只是一场意外,那赵强原本想要欺负的人,又会是谁呢?


    思绪间,手上的信纸已经缓缓展开,待看清纸上写的内容,顾瞻不知想到什么,拿着信纸一端的手指蓦地一僵,这种僵很快席卷浑身,顾瞻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苏寻月在一旁看着案前人越皱越深的眉头,她眸中掠过一抹惊慌,信纸上写了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赵强为何会被带到了顾府中来。


    思量时,她突然想起前日去见那个贱丫头时,面对她的那些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在这一瞬,苏寻月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早该想到的。


    她说了那些话,顾晚吟还能如此淡定,定是也抓到了她的把柄。


    只是,那个贱丫头到底都知道了什么呢?


    苏寻月越想越慌,她脑中飞快思索,该如何应对眼前之事。


    “来人!”值守在门外的随从,听了话后,快步走了进来。


    “将此人绑去柴房关着。”顾瞻冷声命令,似想起什么,他接着又嘱咐道,“另外着两人仔细看押,人若从看押人手中逃跑,往后也不必留在府上了。”


    “是,老爷。”随从闻言,恭声应道,他在门口就认出来侯府那边带来了何人,有段时日事情闹得不小,便是老爷今日没有吩咐,他也会着人好好看守,再不敢出同上次一样的纰漏。


    “顾大人,公子交由的差事,某已完成,后面都是大人您的私事,某就不在此处扰了大人了。”见自己的差事已经完成,青雀拱手态度恭敬道。


    坐在案前的顾瞻,他的情绪虽已在崩溃的边缘,但在听了青雀这话后,他还是努力压了压从心底处涌上来的恼怒,勾了勾唇角,轻笑着道,“你就告诉你家公子,此事我已经知道了,多谢你家公子这些时x日,一直不曾放弃找寻此此等歹人,他的用心我已经收到。”


    “公子说,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青雀说罢,他稍稍点头示了意后就离开了书房。”


    看着窗外走远的身影,顾瞻面上方才强露出的浅笑,这会儿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日光从隔扇外斜斜洒入室内,案几上的热茶已经冷却,顾瞻手掌搁在案面上,他闭了闭眼,而后嗓音低沉问道,“苏氏,你还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就一封他写来的信,你就相信了吗?”苏寻月话语间,仿佛十分失望。


    “他们就是知道我想来向你告状,所以才会做这些,顾晚吟她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她不想让你好过……”


    顾瞻声音低低的,语气却是耐人寻味的,随后他轻笑了声道,“到底是她不想让你好过,还是你不想让她好过”


    “你这还是信了她了”


    “对后宅之事,我一直都是睁着眼闭着眼,但寻月,我不管这些,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懂。”


    “谁真谁假,你真当我一点儿都看不出吗?”


    ……


    定北侯府。


    “为何不将你继母和那赵强年轻时,相互勾结的事写上信纸呢?”谢韫倚在圈椅上,他侧身看向一旁的女子。


    顾晚吟将今日描好的花样,慢慢收起,听了谢韫的话,她温声道,“日后又不是再也不见了,多少还是要给他留点脸面。”


    “我夫人何时这般有孝心了”青年玩笑说道。


    “你别瞎说,我可会当真的。”听了这话,顾晚吟笑道。


    她手中拿着画纸,目光从画纸上从上而下缓缓划过,她思量了下,接着又道,“即便那些没有写上去,但他只要不傻,该当很快就明白苏寻月和那人之间的关系,便是他们许多年前不曾有过什么,但以父亲的疑心,苏寻月再如何辩解,父亲都不会再相信她了。”


    “而且,还是眼下这么个时刻,苏氏此事爆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父亲品阶再怎么低,那也为官多年……他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哄骗的人了,他心中存了疑心,后面必然会派人去查,所以,我就不必将内容写的太细,省的日后父女见面太过尴尬。”


    “夫人说的有理,可是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岳父真能查到什么吗?”谢韫在这时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这些就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了……”


    “”


    第217章


    那日,青雀将赵强扭送去顾府,之后的事,顾晚吟就没再去管了。


    顾瞻只要不傻,他很快就能发现一切。


    顾晚吟知道,对于顾瞻来说,眼下许还不是查证的合适时机,毕竟此刻宫内正发生的事,对于大楚官员才是顶顶重要的。


    圣上自登基之后,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将近三十年,在这期间,他虽未做出过什么重大伟业,但也是兢兢业业,每日皆风雨无阻,勤于政务。


    在官员眼中,圣上确实算得上是一位称职的好圣上,只是他如今年岁不小,今朝他出了这样大的事,不论是因为担心圣上身子,还是担心接下来的皇权交替,这几日里,几乎没几个官员能在这时还能好好入睡。


    贤妃所在的宫殿之中。


    “都如今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能坐得住,太子侍奉在陛下榻前,昱儿,你就不着急吗?”她也不知楚昱是怎了,从他自江南回到宫里之后,她就越发有些弄不懂他了。


    “母妃,你也说了,他是太子,父皇身子不好,自然是由他来侍疾,儿臣去做个什么,落在有心人眼里,还以为是父皇快不行了,我这个二皇子要和太子争夺皇位呢。”听了这话,坐在玫瑰椅上的青年,他轻靠在后面的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你……你难道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吗?”贤妃闻言,她不由压低了嗓音问道,楚昱的话有些吓着了她。


    “从前当是想过的,只是历经了一次意外后,儿臣就觉得从前追求的这些,其实不过都是过眼云烟,所以儿臣想通了,往后就当个富贵王爷就挺好。”到了这个时候,楚昱昱也不再隐瞒自己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


    不说还好,这一说真将贤妃给吓着了,不说他们母子俩这些年的努力,圣上最为喜爱的也是他,宫内的几个皇子,也只他最有和东宫储君有一争之力,而且眼下也是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贤妃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这等心思。


    “你都在浑说些什么,若是没能休息好,那你就再好好歇息片刻,往后,最好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很不喜欢。”贤妃闻言,她冷幽幽的目光打量在楚昱的身上。


    “母妃,坐上那高位当真有那么重要吗?”楚昱说着,但姿态还是让贤妃看着十分头疼。


    “昱儿,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从江南回来之后,变得连我都有些不认识了,那个位置,我是很想让你上去,但更重要的,这也是你努力了这么些年,最想拿到手的东西,你不一直都是这样吗,凡是你看中的东西,就没有你得不到的。”


    “母妃不清楚你在外面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会让你生出旁的想法,而我这些时日一再提醒你,只想将来的你莫要后悔今日的选择。”似是察觉出身边人的抵触,贤妃言语间,循循善诱的同身边人说起道理。


    “母妃,我不会后悔的,如今我早已想通了。”


    看他怎么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贤妃气的猛地站起身来。


    “昱儿,你莫要太过任性,到了如今这般地步,那个位置,不管你想不要要,你都必须要得到。”说谈间,贤妃显然已经没了方才的耐性。


    身前人因为气急,满头珠钗叮当摇晃,楚昱轻轻垂下眼眸。


    他大手端起案上茶盏,拇指轻轻摩挲,他余光淡淡看着身边女人近乎疯狂的模样,他缓缓饮了口热茶,随后支使了殿中侍候在一旁的人下去。


    “你们都下去吧。”楚昱淡淡开口。


    殿中战战兢兢伺候的侍女们,听了这话犹如天籁之音,她们忙恭声应道,“是。”


    “你将她们支走是何意”贤妃深吸了口气,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母妃,你可知我为何突然就不想争那个位置了吗?”片刻之后,楚昱搁下手中的茶盏,他抬起眼,目光颇为复杂的看向身前雍容华贵的女人。


    听了这话,贤妃心中猛的跳了下,但她面上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你是又想说些什么”


    “在宫中活的久了,所有人都学会了演戏,你是,我也是,不过到底是母妃,儿臣怎会比得上你呢。”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贤妃侧眸瞥向青年,她黛眉蹙起,已经是满脸不耐烦的神色。


    “母妃,儿臣只想问一句,儿臣是你的孩子吗?”楚昱语气淡淡的问道。


    女人闻言,面色骤然一变,她袖中手掌捏紧,旋即道,“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你是在何时何处听来的这事,那些人怎会说出这种话来”华贵女人没有注意到,她在说这些时,声线都因为过度紧张有些微微颤抖。


    ……


    因为圣上昏倒之事,臣子们接连两日没上早朝,他们各自在府上静待消息,就在第三日晚间,皇宫内传来钟响,一声又一声,统共响了四十五下。


    听了这四十五声丧钟敲响的次数,臣子们都明白,这是圣上薨了。


    骤闻知此消息后,那一两日里,整个京城都被枯槁白布笼罩,顾晚吟站在长廊台阶前,静看着窗外的雪。


    京城入冬早,前些日子,还是秋意盎然,昨夜里却骤然下起了雪来。


    一早起来,抬眼望去,庭院中皆被冬雪覆盖。


    从知道圣上去世的消息之后,谢韫不知在忙些什么,她已经有两日没见着他人了。


    顾晚吟这几日虽没出去,但她能感觉到府中的气氛。


    她思量了下,后吩咐绿屏,让她管好这个院里的人,令她们这些时日静言慎语,仔细说了不对的话,叫人拿住把柄。


    圣上是侯夫人的同胞兄长,他的离世定会给她带来不小的影响,除却这些外,顾晚吟还想了些别的。


    这一世,真的有很多事都和前世不一样了,记忆中,x圣上并不是在这时离世。


    她不知,此世圣上离世为何会提前,又是否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以至于一些人,一些事都在不断的发生着变化。


    前世时,圣上薨了不久,二皇子和太子接连离世,二皇子人莫名没了,对外称是出了意外。


    而太子他身子向来不好,这些年来不过一直都是在咬牙硬撑,后来二皇子没了,再没了皇子能与他对抗,或是觉得自个儿没了威胁,硬撑许久的身子一下子松懈下来,过了没多久,太子也没了。


    最后登基为帝的,是宫中一个早年失了生母,不得圣上重视的皇子……


    廊外雪飞漫天。


    顾晚吟微微仰头,她看着暮色下的雪,心中一片茫然。


    后面会发生什么,顾晚吟什么都不知道,在前世里知晓的那一切,到了眼下,好似已经没了分毫用处。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该如何走,她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


    顾晚吟原以为,她会有些害怕的,可是不知为何,只要一想起和她一路走来的谢韫,她心里骤然间就什么都不怕了——


    作者有话说:四十五下那个,是网上查的,我记得以前看了个小说,敲的是七十二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捂脸笑哭]


    第218章


    先帝驾崩三日后,新帝登基。


    登上那个高位的人,是东宫太子,谢韫昨日里回府,他轻声的对她说了此事。


    听了这话,顾晚吟知道,果然这一世有许多事情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二皇子没有出意外死亡,太子的身子也还没到撑不住的时候,先帝骤然驾崩,按着继承顺序,太子登基,是顺应天意,是殊途同归。


    “二皇子呢,他就这样放弃了那个位置。”顾晚吟有些不解,她压低了声问道,“他就不怕,新帝会同他秋后算账。”


    “宫内的事,看来你知道的不少。”谢韫目光从窗外收回,他温声说道。


    “他主动放弃了,你疑惑的这些,二皇子在之前肯定都想过了,既他能做出这种选择,他定是想到了可全身而退的法子。”对于这些,谢韫并不怀疑,好歹也是先帝最为看重的一个皇子,楚昱能得先帝如此重视,除却他母妃是宠妃外,定也有他自己的能力。


    他同楚昱虽是没见过多少回,但心里还是挺佩服他的,楚昱与那个高位只有一步之隔,他竟能就这样心平气和的放下。


    谢韫不知楚昱为何会选择这样做,但隐约觉得,大概和那个乡间少女有关。


    若是在从前,谢韫只会觉得不值,而如今,他却是有些明悟了。


    “太子登基,对你会不会有影响”瞧着谢韫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顾晚吟迎着他温软眸光低声问道。


    “皇权才刚刚更迭,新帝和朝臣们要忙的事很多,而且,那个位置不是那么容易坐的,先帝出事后,已有好些日子没有上早朝了,圣上案牍间,想必有不少还未处理完的政务,近半年里,咱们的这位新陛下大概只想稳定朝政,不想额外分出心神在别的事上。”看着身边女子肩侧微微松开的嫣红披风,谢韫抬手,将有些松开的披风轻轻系紧。


    顾晚吟垂眸看着他的动作,她没有退后,只任着身旁人为所欲为,她想起什么,又轻轻问他,“太子确实如此,可是世子呢,他会不会对你,对咱们做些什么呢?”


    “这个,眼下你就更不需担心了。”谢韫说着,又替她将鬓边的一缕碎发抚平,随后温声说道。


    听了这话,顾晚吟目光有些疑惑的看了身前人一眼,谢韫见了,就温声应道,“在之前,谢昭对咱们做些什么,还是太子时的新帝或许不会太放在心上,毕竟你要坐上那个位置,还得需要定北侯府,需要世子谢昭的支持。”


    “那时,太子和谢昭,其实一条绳上的蚂蚱,谢昭便是做了什么,太子也只会低调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如今却不一样了,太子明日登基后,就成了咱们大楚朝的新帝,他身份变了,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也会紧跟着发生变化,太子确实因为谢昭等人的支持,才保住了东宫储君之位,才能登上那无上权势的高位,待太子成了陛下之后,那曾经一直支持他的谢昭,就变成了古今帝王最为忌惮的外戚。”


    “可世子也不是傻的,难道他不知后面会发生什么吗?”听了谢韫的话后,顾晚吟很惊讶,从前在家时,她从未接触过这些,但她还是很快就听明白了谢韫的意思,同时她又心存疑惑的反问于身边之人。


    “他当然清楚,也不只是他,很多人都清楚,不过能被帝王所忌惮,那你可以想象成为外戚后,会有多少的好处通通涌来……被帝王忌惮是一则,可更多的,还是冠在定北侯府上世所罕见的荣耀,有多少朝臣会羡慕恭维,这一些,世子他也会同时荣享。”


    “若是往后些时日,世子许会来对付我,但这会儿,他还没有这个功夫。”谢韫一面说着,一面牵着顾晚吟的手在窗前圈椅上坐下。


    红木桌椅旁,银丝炭火静静的燃烧,厢房虽微支开了半大的缝隙,但内室里还是暖融融的,感觉不到一点儿冷意。


    “为何呢?”


    “一则呢,是因为太子初初登基,皇位还未能坐稳,还有就是二殿下……他当年遵从先帝的圣令,去往江南查访盐税一事,后面出了事儿,失踪了许久,他四处辗转,但确实查到了一些事,此事世子参与其中,甚或太子也与此有所牵连,比起我这边,还是那些事可能让他更为头痛吧。”


    还有一则,谢韫没有说,若真相当真如楚昱所言,太子的身子其实已是强弩之末,待他登基之后,那般繁重政务压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子撑不了多久就会出事。


    只要耐心等到那时,转机就会悄然来临。


    “嗯,每次听你说完,我就觉得很安心。”闻言,顾晚吟柔声说道。


    听了这话,坐在圈椅上的青年他唇角轻轻勾起,他眸间带笑道,“夫人这么信赖我呢~”


    “是呢,信赖你还不好吗?”顾晚吟声音清凌凌的说道。


    “为夫可没这般说,只是有时候不懂,夫人你怎会这般全身心的信赖于我,是因为你那年我救了你么?”谢韫语气好似十分随意的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谢韫很早就想问她了,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所以在这之前,他一直没能问出口。


    此时此刻,突然地,他就还是开口问了。


    谢韫也不知,他想听到一个什么答案,就像顾晚吟如斯信赖于他般,他其实也很喜欢她对自己的信赖和依赖。


    一开始,他和她在一起,他心中确实存有自己的目的,初遇时,他一下就喜欢上了顾晚吟身上的淡淡香味,因为她,他焦躁难安的心,能很快就平静下来,还有就是他到了可以成婚的年岁,他不想受侯夫人的控制,所以就自己给自己寻了个夫人。


    但更深的一层的原因,他一直没有吐露,事实上,他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在看到她那双怯生生,却又在瞥向他微微发亮的眸子时,谢韫自心底就莫名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那一瞬,谢韫其实就最好了决定。


    在当时,不管顾晚吟有没有向他求救,谢韫其实都会将人救走,不过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谢韫他更想要,更希望……顾晚吟她能心甘情愿,而在那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定亲,成婚,最终成为他的枕边人……这一步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曾经,他许多不在意的事,如今却开始慢慢的在意了。


    她和裴玠的事,他早就知晓,他也一直不曾将那个古板书生放在心上,谢韫早就知道他,过于正经,过于克制。


    很无趣的一个人。


    谢韫也不知,顾晚吟她怎就会喜欢上裴玠这样的男子呢?


    谢韫一直都很自信,他觉得,只要他想,很容易就能博得女子的喜爱,他容貌生得不比裴玠差,才干也毫不逊色于那人。


    至于他之前在京城里的那些不好传x闻,都是假的……


    同时两个人在她跟前时,顾晚吟怎会不选他呢?


    可随着相处时日越长,谢韫心里却渐渐的在意了起来。


    他想,若当时在西延山上,救了她的人不是他,或是顾晚吟没有遇上那事,她心里惦念着的人,会不会还是那个古板书生呢?


    谢韫心里,其实也有些没了底。


    尤其是上回,在书铺里偶然见到的那一幕,虽然裴玠只是很善意的一个动作,但同为男人,谢韫很清楚裴玠的心思。


    而且,他后又打听到,裴玠虽有了未婚妻,但到今却都还没成亲。


    ……


    就在同一时刻,顾府。


    “四弟,如今朝堂上什么情况,咱们心里很清楚,平时行事都要小心再小心。”书房中,顾慎肃色说道。


    “大哥,我明白。”


    “你明白那几日前,被你关进柴房里的那个男人是个什么情况?”


    第219章


    “此事我自有主张,大哥你就不要管了。”听了这话,顾瞻身子微僵了下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没有察觉的羞恼。


    “好,你如今也已为官多年,为兄信你能将此事妥善处理好。”余光捕捉到身边人表情的不自然,顾慎似什么都不知道般,神色平平说道。


    说罢,顾慎便离开了书房。


    待走远,离了顾瞻的视线后,长廊下,他面色微沉的吩咐着身边随从,“暗中好好查一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叫几个脸生的,仔细被人发觉。”


    “是,大人。”


    方才在书房中,顾慎的那声应答,不过就是从权之计,现如今这种情形,他容不得府上有丝毫问题发生。


    ……


    接下来的时日里,事情果然如谢韫所预料中一般,他们真过上了一段安安稳稳日子。


    因为新帝登基,世子谢昭因有从龙之功,且又是新帝的表兄弟,定北侯府的地位在京中上了个高度,一时间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连带着府上的两个庶出公子,地位也在不知不觉间拔高。


    尤其是三公子谢韫,之前一直都是众人口中不思进取的纨绔公子,且不说他自成了亲后,就收下心来,很少有人再见他去过风月场所,而如今新帝登基,定北侯府门楣愈发荣耀,谢韫也有了正经职务在身。


    那么多官眷会谈起谢韫,而非谢昭,便是他们清楚谢昭的身份于他们而言,是如何都难以攀上的,而且他年岁也快到而立之年,同他们家中待嫁或才出嫁不久的女子们,相差的距离实在太大。


    说谈间,不由又提起了谢韫的夫人。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说,谢韫一个京城公子,那会儿那般爱玩闹,他那位夫人到底是有何本事,怎就能让他收下心来呢?”


    这话说的,是好奇,也是羡慕和嫉妒。


    谢韫那样一个风流浪荡的,如今竟都能为一人收下心,可她们后宅里呢,都是莺莺燕燕不断。


    她们这些年长的,心里多少都有些看开了,可她们在这过程,也是吃了各种裤头,如今女儿们长大了,她们自是不想自己姑娘再受这一遍苦。


    对女儿将来的夫家,那是各种精挑细选,风流花心的不行,没能力没本事的不行,样貌丑陋的也不行。


    那谢韫过去,她们自是不敢将闺女嫁给这么个男子,可谁想他竟会浪子回头呢。


    “那谢三夫人当真是好命,出身算不得多好,年岁小小就没了娘,听说自小是在外祖母身边长大的,那会儿的谢韫正是疯玩的时候,京中谁人看好他呀,谁想到了后面是越来越争气……早知谢韫会是今朝这般模样,那当初,我就该好好争取一番。”女眷们的语气里,都是各种惋惜。


    “谁说不是呢?”听了这话,不少官眷们轻叹着附和。


    这一日,来参加宴席的苏寻月经过八角亭时,又听到了这么一席话。


    是啊,顾晚吟怎么就会这样的好呢?


    她的女儿如今在庙庵中伴着青灯古佛,而孟婉的女儿,却成了众多官眷们口中羡慕眼红的对象。


    思及此处,苏寻月紧咬着牙,才能克制自己不在这宴席间发疯。


    同时听到这话的,还有裴玠和清栀。


    从那日,清栀听到许静文与许嬷嬷的谈话后,她就渐渐将和身边人成婚的执拗放下了,一开始她以为会很难的,但没想到的是,自不再为此纠结时,她心里一直存着的那若有若无的惶恐和担忧,也一下都消失了大半。


    清栀一直清楚,以她的身份嫁给裴玠,确实是她占了便宜,若非父亲和裴伯父是旧日同窗好友,这门婚事也落不到她的身上。


    所以,她心里一直都患得患失,总害怕会失了这门婚事。


    就像离开舅舅家前,她的表姐妹们所说的那样,“她这样的破落户,人家不过是可怜她,还真当他们裴府愿意娶你这么个儿媳进门……”


    清栀承认,她那么想嫁给裴玠,一则是因为裴玠很好,伯父伯母也待她好,另一则是因为,她不想那些表姐妹们的话成真,那就真显得她很可怜了。


    表姐的夫婿们,清栀见过两回,都是舅舅舅母精挑的儿郎,但比起裴玠来,但都难以望其项背,不论品性,容貌,才华,家世,裴玠都是其间的佼佼者,她若能嫁个这样的夫婿,便能雪耻一切她从前遭受的不幸。


    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她才会非想嫁给裴玠不可。


    只是,那日在听了许伯母的话后,清栀才蓦然惊醒,如此行事的她实在太过自私。


    从来到裴府后,她便与曾经那些表姐妹断开,她早该将那些不好的回忆忘掉,又何必时时想起,非给自己找那些不痛快呢?


    明知那些人说的话,只是为了让她不喜,她为何还要那般放在心上,早该抛却了才对。


    那几日里,清栀想了许多,也想了许久,她仔细想了过去,现在,还有将来,她也想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两年……尤其是这大半年来,清栀觉得,她活得越发不像自己。


    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虽然,有些人是罪有应得,可是她做的那些事,却也都是她的冲动所为。


    做的那些事,清栀并不后悔,但她也不想,不想她的那些行事被伯父伯母知晓,她只想在他们两个长辈心里,在裴玠心里,她还是那个善解人意,温温柔柔的姑娘。


    两日前,清栀主动找了许伯母。


    本来那日听了伯母话后,她觉得嫁不嫁进裴府都无所谓,可后面几日里,她仔细想了清楚,她不想要那样的生活,而且她也不想让伯父伯母一家人为难。


    她承认,她的性子有时会有些敏感,甚至会有点偏激,可她不想伯父伯母眼中的自己,是这样的一个她。


    于是,细细思量了几日后,她就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说给了伯父伯母知晓。


    近来,因为新帝才刚登基,伯父他们没有空隙来处理她和裴玠的事。


    不过,在她将事都说开了后,清栀只觉得心中纠结登时间就消散了去。


    眼下,再听到官眷们谈及顾晚吟时,她也不会太觉得难受了。


    只是因为养成的习惯,清栀还是下意识的瞥了眼身边的青年,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与方才相比,他走过长廊时的脚步,却要稍慢了些许。


    清栀驻足,抬眼看薄暮下青年修长的背影。


    她如今算是放下了。


    可他呢……


    他心里暗暗在意的那个人,她已经成了别人的夫人。


    为了顾姐姐,纨绔风流的谢三公子都不再浪荡,显然能看出顾姐姐的夫婿,是有多么爱重对方,才会做到如此地步。


    那眼前人……又何时才能搁下这段不可能的感情呢


    一时间,清栀也不知,她和裴玠到底谁更可怜了。


    ……


    时光悠悠,半个月的日子匆匆度过。


    顾府。


    “可查到什么?”书房中,顾慎嗓音微哑的问道。


    “回大人,青州那边的事太久了,暂时还没查到有用的消息,倒是在赌坊里,打听到一些消息……那位赵强,曾好像是西延山上的贼寇。”


    第220章


    “贼寇!”听了这话,顾慎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后嗓音低沉道,“确定查清楚了吗x?”


    “回大人,下面人做事你一向都知道的。”回话的随从,姿态愈发恭敬。


    “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该知道此事的严重性。”顾慎简单提点了两句。


    “大人放心,下面人都已经交代过了,不敢漏丝毫消息外传。”闻言,随从忙出声做出保证。


    “四房的也太大胆了,竟然和贼寇搅合在一起,这要让外人知道,还让咱们都怎么出去见人……”听说了此事的大房夫人赵氏,她紧蹙着眉头,声音冷沉着道。


    若在平时,顾慎可能就会抽出点时间处置了,但现在新帝才刚登基,他实在腾不出手来。


    想着这也是属于后宅之事,就将此事说给了夫人知道。


    “看来,你也知道这事很严重,四弟如今还不知我已经提前知晓……四弟做的确实不恰当,只是,他到底是府上的四爷,也是老太太最为心疼的一个儿子,你可以仔细想想,该如何妥善处理此事,才能叫老太太不要受太大刺激。”


    “我也知最好不要惊动老太太,可这样大事,如何能瞒得过老太太呢?”闻言,赵氏语气为难的说道。


    “我知此事难办,能瞒一日就一日。”顾慎听着,片刻之后,他淡声说道。


    “处理此事要仔细些。”想到什么,顾慎又淡声提醒了一句道,“京城河间府的这边好查,青州那边什么情况,我还尚且不知。”


    听了这话,赵氏张口下意识想说知道,只是在听了这话,她轻轻抬眸,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是说,这事还不算完”


    方才,顾慎同她说,府上关了个人,是前些寿宴时候,欺负了六姑娘顾嫣的那个人。


    听到这话时,赵氏就已经很诧异了,而身边人接下来是话,更是让她不可思议,也令她怒不可遏。


    赵氏真难以想象,也难以理解,一个内宅女眷,怎就和贼寇有牵连勾结……


    她也不是蠢的,这让她一下就想起了寿宴那日,若苏寻月同那贼寇有勾结,那当日该出事的女子,原本就不应当是顾嫣了。


    而后来,会发展成那般模样,想必是中途出了意外,这才导致顾嫣受了此中苦果。


    可若不是六姑娘,那苏氏,她原本想害的人是谁呢?


    赵氏一面后怕着,一面庆幸当日出事的人不是她的嘉儿,若她嘉儿出了那等事,那她半条命都要没了。


    赵氏很快想到,在那段时日,顾晚吟的亲事已经定下,四弟为了脸面,给了晚吟她许多陪嫁,苏寻月因此很不高兴。


    她当时虽没有很明显的表现出来,但同是后宅里的女人,苏寻月情绪如何,她怎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赵氏也万万没想到,苏寻月的胆子就这样大,手段竟敢如此狠辣。


    同为女子,难道她不知,清誉对女子而言,是有多重要吗?


    赵氏想:苏寻月不可能不知道,但她还是要如此做,显然就是为达目的,太过于不择手段了。


    而且,她胆子大到……寻来的人,竟是曾做过贼寇的人。


    那种人,别说打劫金银财物,怕是连杀人放火也都做过。


    这等事,若是叫外人闻知,怕是她顾府的名声就全都完了。


    不,也不仅仅是名声,朝廷近些年来剿匪严肃,捉住这些个贼寇,一经查处,一个个都是要丢脑袋……


    便是没有做贼寇,但只要有所牵连,也同样是落不着什么好来。


    想到此处,赵氏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如今只知苏寻月同那贼寇有过勾结,但还不知,他们俩人是何时相识的呢?”听了身边人的话,顾慎说出心中疑虑。


    “这很重要吗?要我说,那贼寇咱们还是早些处置了好,否则一旦事发,可就要牵连咱这一大家子的人了。”想到最坏的后果,赵氏也有些担忧了。


    她出生于书香世家,家中虽算不得多么富贵,但亦从未吃过什么苦,嫁人之后,丈夫上进,婆母亦不给她找事,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的,哪想到,如今年岁看着大了大了,竟叫她遇上这等事。


    那苏寻月过往好歹也是官宦之女,怎就敢和那贼寇勾结上呢?


    她也是倒霉,竟摊上了这么个妯娌。


    赵氏原就不大喜欢这个苏寻月,现下却是更厌恶了。


    ……


    顾晚吟乘坐着车马,来到了热闹的街道上,这些时日,侯府里天天有客人来拜访。


    她身为侯府的一份子,日日陪着上面两个嫂嫂仔细招待客人,平日里时,她和那两位也说不上几句,但在客人跟前,她们神色间皆是笑吟吟的,表现的好似多熟络的模样。


    便只是如此,顾晚吟都觉得整个人疲累的厉害,待客人离开之后,回到厢房的顾晚吟只觉得她自个的脸都要笑僵了。


    直到前两日,侯府才又终于安歇下来,顾晚吟昨日歇了一整日,今早又临时打算出来走走。


    车厢之中。


    “夫人,大房也知道了这事……他还派人去了各地查与苏寻月相关之事,夫人你说,赵氏当时听闻了此事后,会不会想杀了人的心都有了。”


    今日在侯府临走前,一个随从将顾府日前发生的事,全都禀告给了自家夫人。


    绿屏当时就跟着夫人身后,随从说了什么,她也都听了个清楚。


    “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不说别的,就她勾结贼寇一事,顾家的人就不会放了她。”顾晚吟手执着话本,姿态随意的看着,这都是谢韫前些日子着人买回来的,不过没什么好看的,聊胜于无而已。


    “绿屏也是这样觉着的,只是为何她这些日子,还能如寻常人般四处参加宴会”


    “苏寻月再怎么说,也是正经的官员夫人,如今这种时候,父亲大伯也不敢做些什么,待到了后面,时局稳了的时候,他们自不会让她一直如此。”


    “可是她这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她难道就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吗?”绿屏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她自然清楚。”顾晚吟说着,她微顿了一下道,“苏寻月于我们而言,算不得什么好人,但她却是一个好母亲,如今顾嫣还在庙庵里待着,你说她在没救出顾嫣之前,她敢轻举妄动吗?”


    “夫人说的有理。”听了这话,绿屏轻轻颔首。


    话音落下,顾晚吟慢慢搁下手中的话本,她纤手轻卷起景泰蓝绸布薄帘,窗外的日光从外洒落进来,今日日头不错,宽阔官道上的雪水大多化开,唯有边角处,还有屋檐,树干上还留有薄雪。


    “张伯,车就在附近找个地儿停下吧。”


    “哎,好嘞!”听到从车内传出的女子声音,外头赶车的汉子忙出声应道。


    “夫人是又想去看看粮价了吧。”下了车,看着停车处,侍女绿屏浅笑着说道。


    “你这丫头。”闻言,顾晚吟轻笑了声。


    “这出了日头,天还是有些冷,夫人要不要戴上兜帽”寒风吹过,绿屏看着夫人鬓边步摇轻轻摇晃。


    “不了,就这样挺好。”顾晚吟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轻轻一笑道。


    附近一处二楼雅间中,裴玠正和同僚谈着话。


    “如今国丧已经过去,你的亲事何时办呀?”


    听到这话的裴玠,他目光随意的瞥向窗外,却无意间瞧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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