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杨骁毕竟年纪大不少,骑马没有燕王和元羡快,他晚了一步才到龙兴寺。
他到时,整个龙兴寺以及宁人坊都由禁军完全控制,不允许人出入了,京城各处也收到皇命戒严。
杨骁毕竟是禁军南营统领,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请求面见皇帝后,很快就收到回音,皇帝宣他前去。
此时皇后、太子、亲王,甚至包括本次随皇帝一起前来龙兴寺的皇家贵胄、高官显贵等等,也都在被原地拘押之列。
禁军北营统领柳英已在皇帝身侧,杨骁被侍卫带着一路走过天王殿、大雄宝殿,一直走到皇帝所在的禅房去。
龙兴寺里此时气氛沉肃,如有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里面有很多人,但是却没有一点声音。
杨骁从这个场面,心中已有所感,看来之前燕王的猜测,是准确的。有人趁着皇帝到龙兴寺安排了刺杀要谋反。
侍卫把杨骁带到了禅房院门口,由皇帝身边的宦官再来领了杨骁进禅房里。
这禅房是专为皇帝使用,开间三间,较为宽大,里面此时有不少人,杨骁扫了一眼,心下已对这些人有数了。
除了禁军北营统领,皇帝的近身太监,还有宗人令、左丞相、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刑部尚书等等高级官员。
除此,还有燕王跪在皇帝身前,那个之前在燕王身边的元氏子也在,只是站在靠后的位置,因为他实在人才出众,在一干老臣里又实在年轻,杨骁也一眼注意到了他。
禅房里有浓烈的药味,还有掩盖不住的血腥味。
这个场面,难道陛下受了重伤,要不行了,这是要另立太子?传位燕王?
杨骁心情变得紧张起来,他和燕王相处虽然不多,仅有这些日子而已,但对燕王是很敬服的,心说比起太子和齐王来说,算是更优。只是他在朝中,实在不算有根基。不过,再转念一想,什么叫有根基?得到皇帝青眼,不是最大的根基?皇帝这次让自己受燕王调遣,不算是根基?
太医们围着皇帝,那枚被刺客射向皇帝的吹箭的确伤到了皇帝,不过因为冬天天冷,皇帝穿了很多层衣物,皇帝在第一时间避开,吹箭只扎在了他的胳膊上,但箭尖依然扎进了肉里。
皇帝十分有经验,感受到伤处的麻痹就知道箭尖上有毒,所以第一时间叫了太医,太医取出了小箭,甚至切除了部分血肉,挤掉向心端的一些血液,用烈酒清洗伤口,再用伤药包扎。除此,又紧急熬煮了解毒药汤,让皇帝大量喝下。
燕王和刘永善的伤也已被处理,好在刺客薄刀为方便藏匿,没有淬毒,是以两人的伤只算皮肉伤,并不严重。
皇帝受伤不重,但是却不知那毒后续会造成什么后果,是以所有人都忧心忡忡,不得不各怀其他心思。
皇帝毕竟经历无数风雨大浪,也一直在琢磨皇朝接下来要怎么走的事,在经历这次刺杀后,他更是心如明镜,知道此事不得不赶紧推进了。
杨骁拜见了皇帝,表达了对皇帝遇刺的震惊痛心,为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在皇帝身边护驾感到极端自责和恼恨,恳请皇帝责罚。
皇帝气息虚弱地道:“不是你的错。”
皇帝简单问了他出京剿匪的情况,杨骁一看这个情况,揣测了皇帝的心思,汇报重点自是有些变化。
他说,熊耳山里的确藏有匪徒,匪徒训练孩童、少年为刺客,这些人与刺杀皇帝的刺客,应该有所关联,而这匪徒正是受右丞相王祥的调遣,是王家的人。
伊水上由伊水帮控制,这伊水帮也被王家控制,除此,王家在洛京南部伊川县里,占有大量田地,几乎要控制整个伊川县了,京中甚至有言,吃好粮,看伊川,而伊川,看王家。
王家意图谋反,看来是图谋已久。
皇帝神色阴沉,颔首道:“辛苦爱卿了。”
皇帝忍着腿疼、伤口疼、头疼,和一阵阵地眩晕,生怕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开始吩咐下诏书,其一是太子、皇后、王祥等人谋反,安排刺客刺杀皇帝,太子和皇后都贬为庶人下狱,王祥赐死,王家抄家,男丁问斩,女人为奴,这个谋反案由宗人府、刑部、大理寺负责,把御史台排除在外了,其二,改立燕王为太子……
虽然大家都觉得此事就会是这般发展,但众人依然都心下颇有感触。
如果皇帝刚刚已被杀死,其实只要燕王来晚一点,皇帝必定已经死了,太子和国舅控制局势,那此时可能就是太子继承皇位。
不过,再看看杨骁和燕王眉来眼去,也不一定,说不定会有一场争夺皇位的死战。太子手下无兵马,不一定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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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从龙兴寺回了宫,燕王及重臣也跟着进宫去了,元羡此时自是不可能跟着去,她从龙兴寺离开,带着护卫仆婢,她本想先前往积善坊燕王府接女儿,但因皇帝遇刺一事,整个京城都戒严了,即使她有燕王府腰牌,但也不方便在京中四处走动,只得暂时先回履道坊素月居。
履道坊远离城西权贵聚集区,此时倒显安定。
勉勉已在昨日就被接去了燕王府,此时素月居里只有几名仆婢及燕王府护卫留守,元羡回府后,便换回了女装。
她在府中、院中四处转了转,目光放在了花园里那座水榭阁楼上。
这座宅邸的前主人,谢氏娘子,如果真是她在围墙上留下了脚印,那么,她就是一直在隔壁袁府守着素月居,她本可以远走高飞,却非要留在此地,只可能是因为素月居里藏着重要机密。
她可以在袁府就能时刻关注到的地方,元羡认为只能是这座水榭阁楼,而不是地下某处。
元羡带着人上了水榭二楼,房顶用了木板做吊顶,以隔绝灰尘,这样,就在这一层吊顶木板与房顶之间形成了一层暗层。
元羡示意元锦等人搬了梯子上楼来,检查吊顶上的情况。
元锦等人费了些神,发现无法从二楼上揭开吊顶的木板,除非用斧头砍掉木板。
范义提醒道:“主人,要不我爬到外面去,看外面是否有打开这暗层的法子。”
元羡应下了,又让大家护着范义安全。
范义从背面窗户爬出水榭,又翻上房顶,然后倒吊检查暗层,很快发现了一处机关,随着机关打开,吊顶处一块木板松开了,从二楼便可以揭开木板。
护卫们进入暗层,从里面放下来了三个箱子,箱子有锁,砸开锁后,里面有账册及各种记录,还有一些金银珠玉等贵重财物。账册正是伊水帮及集贤坊的暗账,记录中则写着与王丞相府及京中一些权贵的交往情况,甚至包含受命做的一些诸如暗杀、拐卖、诱骗赌博、谋害官员等恶事。
元羡简单快速地翻阅了几本,就放回了箱子里。
房间里非常安静,元锦问道:“主人,这些要如何处置?”
元羡站在二楼,从窗户打量了外面四周,如今京中风声鹤唳,街上甚至没有什么人,是以在这种情况下,更容易发现有人在监视这素月居。说不得监视之人就是为了这些账册。
元羡想着账册里的事,可不只是与王家有关,如果要按照账册追究,京中定然不稳,于李彰的地位稳固也没有益处。
元羡思索片刻,便有了想法。
方才她回素月居时,燕王府的护卫也跟着来了几人,此时被招待在前院里。
元羡便吩咐人去请燕王的护卫前来,一番细细安排后,准备将这些箱子直接送进宫去。
她让府中准备了马车,将箱子搬到马车上,由马车夫赶车,并安排了几名护卫跟随,马车一路驶出了素月居。
而在此之前,她快速写了密信,让王府护卫先送进宫,这样一来,燕王也能有所准备。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护送马车去宫里的护卫跑回来了,对元羡道:“夫人,我们按照您的吩咐,马车先向北,再沿着洛水驶向皇宫,马儿果真在洛水边遭遇打击,马车失控,马车车厢撞在河栏上,里面的箱子都摔进了洛水里,因其中有重物,箱子都沉进了水里。”
元羡问道:“你们抓到了袭击马匹之人没?”
护卫道:“未曾抓到。”
元羡问:“可有人受伤?”
护卫道:“因有夫人神机妙算,我们都做了准备,马车失控时,我们都注意保护了自己,即使是车夫,也跳车及时,没有受重伤,只是简单擦伤。他们现在还在洛水边哭泣,您看,接下来要怎么办?”
元羡道:“无妨。殿下应该会安排禁军前来,你再带几人去洛水边,尽量下水打捞箱子,但注意不要真打捞上来。”
护卫道:“是,夫人。”
账本中牵涉如此多人,即使王丞相已经被逮捕,其府也被查封等着抄家,但其他牵涉其中的人,却依然会在意这个账本。
不如就借着马车失控,箱子落水,来让一些人暂时安心。
这些账本也不便让外人看到,只看皇帝和李彰要如何处理就行。
在她正思索时,李彰身边的宦人田玫、杨骁手下的一名副将一起带着近百禁卫来了。
田玫进了内宅对元羡见礼后,说道:“县主,殿下收到了您的密信,马上呈给了陛下,陛下宣您进宫,您信中提到的证物,也一并带进宫去。”
“是。”元羡应下后,让人把真正的装着证物的箱子搬了出来,再次乘坐宫中的马车,在禁卫军的护卫下往皇宫而去。
李彰一直伴在皇帝身旁,伺候汤药,又因皇帝承受疾病的痛苦而感到难过。
皇帝躺在眠床上,精神不佳,道:“你今日也受了伤,要注意养伤。”
李彰神色悲伤,道:“孩儿那伤不要紧,养些时日就好了。”
皇帝说道:“为父年轻时,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在战场上受些皮肉伤,也并不在意。但如今老了,即使贵为帝王,那些伤痛便又出来了。”
李彰难过道:“孩儿只盼着能为父皇您承担此痛。”
皇帝轻叹一声,心说今日遇刺,才是见识了那些人的真实想法。
他被刺杀时,房中那么多人,竟然无一人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救他。
李彰已经向他说明,为何他会怀疑有刺客,以至于骑马飞奔回京报信。
他说他昨日本意是想以自己为诱饵钓出一直躲藏的萧长风,但萧长风一直没有出现,到夜里,反而发现那些被他安排人监视的可疑人员,离开原地,往京城而来,那些人,一看就是身怀武艺善用兵器之人,他想到皇帝大年初二要出宫到龙兴寺祈福,担心这些人聚集到京中,是想对皇帝不利,是以才快马飞奔回来。
哪想到,竟然这推测是真的,好在他当时不顾侍卫阻拦,飞奔进了禅房,这才能在此时依然拥有父亲,不然,他不就是无父无母之人了吗?
他出生时就没有了生母,怎么能接受再失去父亲。
李彰一番倾诉衷肠,把心思深沉,权欲深重的皇帝也听得难过起来,对他更多了几分怜惜。
皇帝看着李彰,殿中只有几名贴身照顾皇帝的宦官,皇后在龙兴寺里提到李彰和李文吉之妻有染,刺客正是借了此事,让皇后入局,帮忙安排,才能让刺客接近皇帝,在皇帝遇刺这样的大事面前,皇后所说的那件事,便无人去在意是否为真了。
被李彰刺中脖颈,又被侍卫乱刀砍杀的刺客,已经确定并不是真的李文吉,甚至,经过京中最好的仵作验尸后,确定他就是燕王一直要找的萧长风本人。
萧长风会亲自去做这死士,是出乎李彰所料的,不过,再一细想,想要这次刺杀成功,非有萧长风那般神乎其技的演技和不怕死的疯劲胆识不可。
这等要刺杀皇帝之事,普通刺客怕是也不敢,除非萧长风亲自上阵,不然难免在接近皇帝之前就被发现破绽。
除此,可能也是王祥非要萧长风出马不可,只有萧长风亲自出马,王祥才会相信他,不然,说不得王祥当场就想办法杀了他了。
萧长风参与到王祥谋刺这件事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那李文吉不是真的李文吉,是刺客,那么,皇后的话,自然难以让人相信是事实,是以之后即使有人想判断此事真假,也无人再提此事。再说,如今李彰已被封为太子,何人再有胆子来让太子难堪。
此时,皇帝虚弱地叹了口气,说道:“皇后说你同李文吉之妻元氏之间有染,此事可是真的?”
李彰已经从被他救了命的刘永善口中得知了今日禅房中的事,他跪在皇帝眠床边,说道:“父皇,元氏阿姊她继承自元轶老师与当阳公主,心性坚韧,为人正直骄傲,不能受侮辱,这样的人,李文吉活着时一直辱她,还要杀她,她也只是别居乡间,隐忍度日,不肯上告。她怎么会做出有辱声誉之事。父皇应当信她。”
皇帝半睁着眼,看了看李彰,像要喘不上气一般地猛吸了口气。
李彰此话里带着很多意思,他说的是元氏不是会和人私通的人,但可没说他自己对元氏是什么心思,又说元氏出身好,但李文吉侮辱她,还要杀她,把她同李文吉之间分离开,而且也提到李文吉的确是死了。
不管李文吉是不是死了,有刺客借他之名之身份行刺皇帝,李文吉之后都不能得到善了。把元羡同李文吉之间分离开,是极其重要的。
皇帝即使神思昏沉,也多少明白他这儿子这些话里的意思。
他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儿子,很有心眼。
正在这时,外面有宦官小声来报,太子膝行退了两步,去接过了宦官送进来的信。
这是给他的信,他一目十行看完后,就拿到皇帝跟前去读给皇帝听,读完后,说道:“父皇,这是元氏阿姊送来的。”
信中讲了她如何找到伊水帮前帮主肖弥生藏匿的证物,因其中牵涉颇广,她未敢多看,恳请马上送到皇上面前,是毁是用,陛下定夺。
皇帝精力不济,昏昏沉沉,但听了这信后,还是叫来杨骁,安排宦官和禁卫一起去把这证据和元氏都带进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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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又昏睡了过去。
在此期间,京中如火如荼在查东宫和王丞相府,京中普通百姓还好,稍稍有点官职的都风声鹤唳,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要被抓。
证据送进宫后,太子先看了,才抬到皇帝跟前去。
李彰在皇帝耳畔为他简单讲了证据中牵涉哪些人,便又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父皇,您看要如何处理呢?”
皇帝看了看他,声音虚弱,几乎让人难以听清,道:“这事,你来处置。”
李彰愣了一愣,道:“此事重大……”
皇帝深吸了口气,断断续续道:“朕知道,朕活不了多久了,以后,这李氏江山,还要靠你。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你要做个好皇帝,让我李氏江山,国祚绵长。”
李彰含泪道:“不会的,父皇,您还能长命百岁。”
皇帝喘气起来,说:“让元氏进来,朕有话……”
李彰道:“好,父皇。”
他赶紧吩咐宦官去把元氏带来。
元羡没想到皇帝真要见她,不由纳闷,她是不太想见皇帝的。
此时,她穿着朴素,从殿外小步走进殿里,被宦官引着到了皇帝病榻前,俯身下跪行礼:“妾身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李彰跪在眠床边,侧头看向元羡,担心皇帝是要刁难她。
皇帝轻声嗫嚅道:“近前来。”
元羡根本没听到这声音,李彰赶紧重复了一遍,元羡一愣,膝行上前,也到了眠床边上,看向面色已蜡黄,眼睛毫无神采的皇帝。
皇帝身上有着死亡的味道,怕是他的确被那见血封喉的毒影响很大,虽然太医们想了很多办法,但那毒却是无药可解的。
元羡道:“陛下!”
皇帝目光定在她脸上,说:“朕同你父亲是好友,他助朕良多,朕没有赐死他,他误解了朕意。朕一直深感歉疚……”
元羡心说他们都死了,还不是由着你说什么,虽然她是永不可能原谅李崇辺的,此时却还是说道:“妾身明白。”
皇帝又看了看李彰,知道自己死了也就管不住他是否要纳哪位美人了,便示意元羡离开,又让李彰叫重臣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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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离开皇宫,到了积善坊燕王府。
积善坊里都住着权贵,此时更是被禁军控制着,元羡在燕王府里看到了女儿,勉勉还不知道京中出了什么大事,她拉着元羡,说:“阿母,你总算来接我了,我们现在回去吗?”
元羡叹了一声,道:“再住两日吧。”
看皇帝那个样子,怕是撑不了几日了,这几日,京中定然会有些乱子。
不出元羡所料,大年初六,皇帝驾崩,由太子李彰继位。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本文在这里就正文完结了,我会把文章直接改成“完结”,不过不影响后面的番外发表。
大家想看什么番外,都可以在这一章留言,我会根据大家想看的或者提的意见写出来。
毋庸置疑,两位主角,元羡和李彰会结婚,二圣临朝。
谢谢大家对这一篇文的支持。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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