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胖鲸鱼
对于查到真相这件事,娜娜小姐的效率出奇的高。
大脑飞速运转,记忆里,夫妻亲昵闲谈时空先生曾经告诉过她的那些隐秘信息重新浮现,即使是平时不爱动脑子的娜娜小姐,在回去的短短一段路上,也已经想到了具体的行动方案。
有了荧妹的承诺,可以拜托深渊教团开门,她绝不可能一步步跑过去浪费时间。但女皇陛下刚刚向须弥方面传达命令,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有人接应她。
说不定博士身边最得力的助手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而深渊教团即不可能把传送门直接开到愚人众脸上,更不可能让她带保镖。
她与‘深渊公主’的联系,是秘密中的秘密。
也就是说,她需要独自一人前往须弥。不仅安全可能会出现问题,最重要的是,虽然设定是愚人众执行官之女,但作为从未去过须弥的愚人众编外人员,常驻须弥的愚人众也许根本不认识她,更不可能知道她是谁。
——谁不知道娜娜小姐骄矜傲慢的大小姐做派呢?出行一堆护卫跟着。
细看愚人众相关人员,除非正式礼仪场合,有几个比她排场大?
本该在璃月度假的大小姐孤身一人跑到了须弥,说要找他们忙碌无比的博士大人有话要说……
那些愚人众要是能当真相信她并且帮她传话,那博士就该是个吃斋念佛的大好人了!
她不被打出来都是好的。
而假如愚人众没有第一时间接受并保护她,她的处境就会比较糟糕。
须弥的镀金旅团就像一个个野狗群一样,贪婪,残忍,又不择手段。看到她这样漂亮又一看就很有钱的大美人,一定会喜从天降。
现实世界她就被镀金旅团的佣兵们绑架过。
虽然因为荧妹的仗义出手,她全程睡过去了,也没觉得害怕什么的。
所以,首先第一件事——让须弥的愚人众相信她的身份。
就算不相信,也会奉为上宾,不敢轻易把她赶走。
哪怕本该在璃月港的大小姐突然出现在须弥、并且身边没有带任何护卫,也愿意相信她的身份,并承担风险替她上报。
裴娜娜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达达利亚。
她记得愚人众的执行官都是有专属身份证明的,代表着自己的身份与权利。现实世界中,达达利亚离开璃月时,就送了她一个,告诉她只要不跟愚人众对着干,她能借用他的身份令牌调动当地的部分愚人众,让他们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那种材料看着平平无奇——反正裴娜娜看着就只是一条黑鲸鱼而已,但其中似乎蕴含了什么至冬科技,总之,很难仿制,足以代表执行官的身份。
假如她要到达达利亚的胖鲸鱼,哪怕须弥的愚人众依旧不相信她是真的‘娜娜小姐’,看在那条胖鲸鱼的份上,他们也不敢擅自处理,而是上报领导。
她到北国银行的时候,达达利亚正被压在办公室里痛苦的写着总结报告。
他咬着笔头,抓耳挠腮,看到她的身影瞬间惊喜万分。直接把笔一丢,对副官菲尼克斯夸张做戏,“哈!瞧瞧那是谁!娜娜小姐!
咳!——娜娜可是稀客,轻易不会过来打扰,她突然找过来,肯定是有什么要事要找我们!咱们吃住都在北国银行,可得好好对待!
——我去看看,剩下的交给你了!”
说着,他利落的把文书往
副官怀里一塞,单掌往桌面一按就飞过了桌子,拉着刚刚走到门口的娜娜小姐跑了。
副官,“……”
难道我就很想写报告吗?呵,可恶的上司!
逃出走廊,越过转角,站在朱红阁楼上的阳台,达达利亚往后看了一眼,见没有索命鬼追过来,他松开了娜娜小姐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插着腰神清气爽地发出一声叹息。
“呼~外面的空气真不错啊!”
他转头爽朗笑道,“呵呵,说起来,你怎么会忽然到北国银行来?是来找我的?”
作为北国银行的大小姐,异国他乡,回银行本该跟回家一样。但可能是嫌银行人来人往太吵了,娜娜小姐很不喜欢到银行来。哪怕是真的有事,基本也就是派个侍从过来传话。
——最起码到了璃月那么长时间,达达利亚还是第一次在北国银行看到她。
真是……稀客中的稀客。
有点好奇。
达达利亚十分爽朗,除非是任务要求,日常相处率直又真诚。哪怕弱小的娜娜小姐并不是他欣赏的朋友类型,但……谁让人家喊叔叔他答应了呢。
所以,态度十分不错。
而娜娜小姐也很了解他,没搞那些没用又烦人的社交辞令,干脆又直接的表明来意,“是的,公子叔叔真是聪明人,我确实是来找您,想请您帮个忙。”
达达利亚双臂抱胸,向后一躺,靠在栏杆上,懒洋洋道,“说说看。”
“我有件急事急需往须弥一趟,这件事已经取得了女皇陛下的同意,但因为行程保密,须弥那边可能无法及时安排接应人员,需要我主动前往愚人众的驻地寻找他们。
但是,您也知道的,在外工作的愚人众都很警惕,而这个世界上能够伪装外表的技术也有很多,如果我没有任何凭证的过去,恐怕很难取信他们。”
“要是他们偷懒直接把我赶走也就算了,要是他们怀疑我、直接把我抓起来拷问一番,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就在我苦恼应该怎么办的时候,我想起了您。聪明可靠的达达利亚先生!”
“我曾听爸爸说,每个执行官都有一个专属的身份令牌,是执行官出门在外、执行秘密行动的信物。不知道公子叔叔的令牌是否还在身上?能否借我一用?”
“哈哈!谢谢夸奖。不过你夸也没用。”达达利亚爽朗笑了,“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没人会傻乎乎的轻易外借吧?”
听上去像是要拒绝了。
裴娜娜不慌不忙,温声细语,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应该如何说服他,“这里是契约的国度,如果您不放心,我们可以订立一个契约。我向您保证,我不会拿它做任何额外的事,只是想用它保护自己。
如果不小心惹出任何祸事,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包括为您带来的麻烦。”
两人都清楚的知道,璃月的契约之神是还在的。且因为双方的特殊身份,契约还可能被特别标记。
既然敢立出这样的契约,想来是真的诚心诚意了。
达达利亚摸着下巴想了想,“你刚刚说女皇陛下?你并非官员,也非战士,虽然身份特殊,但也只是一个普通公民,女皇能有什么隐秘任务,交到你的手上?”
“并不是女皇陛下的任务。是我个人有一件很要紧的事,请求了女皇陛下帮忙。”裴娜娜道,“至于是什么,请允许我暂时保密哦,公子叔叔。”
达达利亚想起钟离,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是怎么认识的,但娜娜小姐似乎与那位钟离先生有一些隐秘的联系。
前天他听到有人回报说,她叫‘那位客卿先生’为舅舅。
那些下属不知内情,还以为是富人的亲戚,特意标明想提醒大家注意一下,以免误伤老板亲友。却不知道,他们老板要是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大舅子,怕不得当场乐疯。
他的任务已经结束,再加上岩神与女皇的交易……达达利亚并不想节外生枝,干脆的点了点头,问,“你打算怎么过去?需不需要人手护送?需要多少人手?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当然,前因后果他事后肯定是要上报女皇陛下的。
如果臭丫头撒谎……那就让陛下去找富人吧。
“不需要额外的人手,我已经安排好了,不过依旧不方便告诉您哦。”娜娜小姐笑了下,神神秘秘的在唇边划了划,做出不方便言说的姿势,轻轻眨眼,笑道,“不过,等到了须弥,用不了多久,您就应该能知道了吧。”
“……”达达利亚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胖鲸鱼,在掌心里拋了拋,潇洒道,“虽然我很想信任你,但这东西确实还挺敏感的。你竟然想借,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去写委托书吧,我们请摩拉克斯见证一下。”
两人没回办公室,去前台借了一套纸笔,飞快地写下了那份契约书,一式两份。
达达利亚把胖鲸鱼丢给裴娜娜,把契约书收起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件事潘塔罗涅知道吗?你不等他来了再去办?等他到了璃月要是没见你,不会念叨我吧?”
“哈哈!这种事我怎么知道嘛!我很久都没见他了!回头叔叔可以问问他——也许已经知道了哦!”娜娜小姐笑容甜美,若无其事。
达达利亚的眼神瞬间变了,盯着她手中的胖鲸鱼,眼神充满懊悔和渴望,迟迟疑疑的试图挽回,“要不……”
“哈哈!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我就不打扰您了!谢谢叔叔!叔叔再见!祝叔叔工作顺利!再——见~!”
裴娜娜飞快的把胖鲸鱼塞进葫芦空间,转身就跑。
——溜了溜了!
反正让她等潘塔罗涅来,那是不可能的!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凝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好半晌,重重哀叹一声,“果然不该小瞧任何一个人。
希望潘塔罗涅能少念叨两句吧……
说起来,像她这样每天喝喝茶赏赏花的大小姐,能有什么事必须去须弥啊?甚至惊动了女皇大人。”
第92章 一更
重新回到住宅,留了个人给空先生传话,裴娜娜没有丝毫迟疑,在护卫的护送下去了璃沙郊外。
远远打发走那些刚刚上岗不久的倒霉护卫们,她使用了荧妹留给她的信物。
面前立刻多了一个旋转的虚空黑洞,一位身高三四米、骨冠端严的深渊咏者从空洞里钻了出来,一左一右的头冠尖角犹如天秤。
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身材小巧、看上去柔软又脆弱的娜娜小姐,短暂沉默了会,浑厚的声音阴阳怪气,“真是难得,居然真的有人会相信来自深渊的承诺,使用这种东西。我以为被深渊绑架过的人,会更谨慎一些。”
浑厚,威严,一本正经,说话滑稽,吐槽犀利,擅长作死。
娜娜小姐也沉默一瞬,试探性的打招呼,“……渊上?”
深渊咏者:“?”
原来还真的是你啊。
娜娜小姐心情复杂。
渊上,现实世界她在深渊教团里除荧妹外唯一的‘人脉’。
深渊教团遍地卷王狂信徒里唯一的打卡混子。
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娜娜小姐是经常与荧妹碰面的,但跟深渊教团并不熟。
哪怕她在荧妹那里做客时,基本也没有什么交流。假如双方不得不搭话,那大概就是她拜托他们帮忙拿壶开水找找荧妹什么的。
她与深渊教团本身关系冷淡,再加上教团成员基本早已丧失了人类的样貌,非必要任务期间,也不会把自己维持进压抑的人类躯壳里,所以,她也不擅长分辨‘祂’们……
所以,她完全可以说分不清他们谁是谁,也不‘认识’他们。当然,那些已经被深渊扭曲的怪物们也不屑搭理她这样的‘无知又弱小’的废物。
只是看在‘公主殿下’的面子上,像对待公主殿下的宠物那样,容忍她这个‘异类’的存在,对她网开一面罢了。
但即使看在公主的面子上,努力对她这个异类视而不见,他们也极度高冷,除非万不得已,不然根本不会和她说任何话。哪怕是拜托他们帮忙,也是做了就走,毫不停留。
除了曾背着空先生和她一起‘狼狈为奸’的渊上。
渊上的外形同样难以分辨,但同样外形威严恐怖,渊上一开口,就莫名有种逗比的气息……
渊下宫一行,她跟渊上成了短暂的盟友,因此,对那个表面窝窝囊囊碎碎念、实则贱贱的家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真好,本来还担心如今‘交情不深’,‘友谊’威慑力不够,天生与她属性对立的深渊力量会对她心生歹念呢……
是渊上就没问题了。
荧妹特意派摸鱼混子渊上来帮她开门,大概也是不希望其他思想极端的深渊使徒对她不利吧?
娜娜小姐不禁有点感动——不愧是你啊,超靠谱的好姐妹!
红色的深渊咏者浑身都是坚硬修长的外骨骼,看不出眼睛在哪,只能感受到某种警惕的目光盯着娜娜小姐,“……你认识我?”
“不认识哦。”发现是个熟人,娜娜小姐放松下来,一边向他走去,一边摆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怎么可能认识你呢?
如果我真的认识你了,那你就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才让自己身份泄露给普通人了?
不过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我们现在有要紧事要做。
目标——须弥城!开门吧。”
渊上,“……”
深渊咏者浑厚的声音阴沉沉的混响,充满了威严的压迫感,“你对深渊的危险似乎一无所知……”
“好了,那不重要。”娜娜小姐打断他的吟唱,提醒,“我可是和你们公主殿下提前约好了哦~,你确定要现在打我一顿、违背公主殿下的意志吗?”
渊上,“……”
渊上摆烂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也只是开门的工具人而已。如果你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公主殿下自己也会盯着你的。”
他拉开深渊传送门,让出了位置。
现在到底不比曾经,她跟荧妹也并非好友,如果是其他深渊使徒开的门,她还要担心一下,不过既然是渊上嘛……
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裴娜娜向他摆摆手,大胆的迈入其中。
穿过深渊传送门的感觉,就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
水膜之前,是只有飒飒风声、静谧安详的璃月港,水膜之后,是异国城邦喧嚣的曲调,森林与泥土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裴娜娜睁开眼,就看到那条顺着巨树蜿蜒而上的、绿鳞白腹的‘巨蟒’。
那就是须弥城。
而她现在,正在须弥城外一处隐蔽的河沟里。
果然,‘社畜’一样没有梦想全是现实的渊上,没有任何的节外生枝。
娜娜小姐深吸一口气,走出那隐蔽的角落,理了理衣裙,清清嗓子,开始大喊,“——救命啊!!!”
……
“‘娜娜小姐’?那个潘塔罗涅的女儿?……她怎么会来的那么快?”
实验室里,身材高大的青年戴着尖锐的鸟嘴面具,正在专心致志的观测着实验变化,听到副官小声地汇报,不由惊讶的转过目光。
迎着上司打量死物一般冷淡平静的眼神,副官本能的一阵紧张,小声道,“已经通过图像对比确认过身份,确实是那位小姐。并且,她还带了公子大人的身份牌作为凭证,要求驻地人员必须上报上级。令牌验证为真,驻地官员不得不听从命令。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额外消息。那位女士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坚持要等见到您之后再说。”
博士已经想起了有关那个孩子的各种信息。
作为一位沉迷于探究各种实验与‘真理’、目的性极强的研究性人员,哪怕他小号一堆喜欢搞事,仿佛哪哪的天灾人祸都有他的身影,但‘风花雪月的大小姐’的生活,跟他依旧是有壁的。
理论上,像这样愚蠢天真又不方便利用的‘大小姐’,博士是不会投给她任何关注的。
哪怕他的脑域发达记忆力超群,多在脑海里存放她一点信息,博士都认为这是一种‘资源’的浪费。
她就像脚下庸庸碌碌的平凡蝼蚁一样,不值得他任何关注。
他之所以记得这个人存在,有三点原因。
一,记忆力过好,听过了不想记也记住了。
二,富人的女儿。虽然没什么价值,但好歹是提供研究资金的同事,重要信息多少记一点,维护下同事关系。
三,数月之前,【富人】向他的其他切片下了个个人商单,拜托他制作了一个人偶,身份正是他女儿失踪的恋人。
那个接单的切片听了一耳朵爱恨情仇,冷血无情的事业脑惨受折磨,忍无可忍,在‘切片群’里吐槽了下同事。
他不想记得,但记忆力太好,听过就被动记住了。
现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和身份,那有点糟糕的记忆自然而然就浮现了出来。
他确实已经收到了女皇大人所转达的、关于【富人】之女‘娜娜’要来须弥的消息,也不介意顺手关照一二,但是……那个孩子不是还在璃月吗?
璃月与须弥虽然是邻国,但两国首都却远隔千里。他本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因此被大脑作为不重要的事项自动忽略压后处理。
不过现在,他倒是来了一点兴趣。
早上他收到女皇消息的时候,那丫头还在璃月港,她是怎么做到,现在就出现在须弥城的?
愚人众的传送技术虽然在不断推进……但似乎还传不了那么远。
是谁有这样的能力,又帮了她?
博士扬起了唇角,点头微笑,“我知道了。”
“让她再等一会儿,我处理了手头的事情,很快就到。”
一个小时前,至冬使团驻地。
须弥没有属于自己的正规军与守卫,而是大大小小的各种佣兵团,统称为‘镀金旅团’。
长久以来,负责维护首都须弥城治安的,同样是某个大型佣兵团,名为‘三十人团’。为了区分与普通佣兵团的身份区别,他们戴上了象征‘森林’的绿色围巾。
平时,这些绿围巾的‘护卫犬’们与愚人众之间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因为教令院大贤者的态度,对愚人众主动避让。
总之,除非是教令院的命令,很难看到他们主动出现在愚人众驻地。
但今天就看到了。
愚人众是至冬的外交使团,虽然因为他们的赫赫威名与强悍霸道的作风、以及在其他国家时常做出的一些超出‘外交’范围的事,让人们很难相信他们是干‘交际’的,但他们的本职身份,确实是‘外交官’来着。
所以,遇到身份不明、又难以处理的‘至冬人’直接移交愚人众,合情合理。
……哪怕这个‘至冬人’她怎么看怎么像个璃月人。
至冬外交使团驻地,驻地大使翻来覆去观察着一只黑色的金属胖鲸鱼,神情微妙,好半晌,欲言又止,“……您真是娜娜小姐?可是,按照情报,您现在不应该在璃月度假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娜娜小姐的身份,他倒是没怎么怀疑。
须弥与璃月地域相邻,哪怕娜娜小姐没有来过须弥,对于邻国同事们的‘热闹’,该看还是要看的。
尤其是须弥的负责人是‘博士’,长官的高压统治之下,下属们自然更喜欢偷偷看点乐子。
所以,虽然不可思议……他确实见过娜娜小姐的画片。
甚至就连虚空终端都能识别出她来。
第93章 二更
坐在对面的大小姐,大约是从坑底被救上来的,漂亮的衣裙不再透彻轻盈,沾了脏兮兮的泥水和草汁,娇美的脸颊被草叶划出了一抹细细的血痕,长长的发丝略显凌乱,总之,看上去颇显狼狈。
像一只脏兮兮乱糟糟的圆脸猫,一副‘我出门鬼混回来了’的样子。
但即使如此凌乱不堪,也丝毫不影响
她的自信与美丽,脏兮兮的小脸反倒让圆润的杏眼更加澄澈明亮。
她的神态依然骄矜,近乎趾高气昂的颐指气使,“你别管我是怎么来的,又是不是真的——只要你手里的那身份牌是真的不就行了?”
“我想,既然公子的身份牌是真的,那么无论我是谁、又有什么目的,于情于理,都应该足够你向上级汇报了吧?”
“好了!没必要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快让人去帮我准备热水,脏兮兮的粘在身上难受死了!对了,无需准备衣服,我自己有!还有,吃的也别忘了!”
她理所当然的如此吩咐。
仿佛他真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接待人员一样。
驻地大使沉默了下。
作为外交大使,理论上他就是外交驻地官员最上级了。但作为“愚人众”,‘执行官’才是内部最高指挥官。
并且,刚好,本地就有一位执行官大人。
所以,虽然娜娜小姐如此趾高气昂的样子,显现了愚蠢的大小姐大概对愚人众的官员体系一无所知,但……
有人拿了另一位‘执行官’的身份牌找上门,并指名道姓要见‘博士’,那么于情于理,他确实也应该告知请示博士大人本人。
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假蠢。
他微微深吸一口气,礼貌点头,好脾气道,“好的,请稍等。”
……
须弥是‘草’元素的国度,最不缺的大概就是各种鲜花和绿植。娜娜小姐没有严重洁癖,但本身也是很爱干净的,带着那身‘艰苦’痕迹找到愚人众驻地,她已经忍耐了很久。
此时把那身脏兮兮的衣服丢了往温水里一泡,好像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别提多舒坦。
而高情商的愚人众女使们也非常贴心,在仆役准备热水的时候,就心灵手巧的准备了一篮子鲜花过来。
娜娜小姐洗了一个香喷喷的花瓣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愚人众女使又送来一盒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在她早已结痂的面颊上。
裴娜娜有点无语,那真的只是非常细小的一道擦痕,是须弥卫兵把她从河沟里拉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蹭过草叶刮的。她的体质虽然废柴,但恢复力还算不错,且不易留疤。
细细一道,感觉睡一觉明天找都找不着了。
反倒是帮她上药的女使好像有点破防,擦药的手都有点哆嗦,心痛的眼神仿佛她是破裂的瓷器,再也拯救不回来了。
此时已经太阳下山,花朵似的柱灯一个个全都亮起来,洗过的头发半干不干,裴娜娜看到高处有个非常漂亮的亭子,索性去往亭子里,边赏景边吃饭边晾头发。
远处的森林在夜色下犹如蛰伏兽影,苍茫恐怖,但顺着巨树盘旋而上的须弥城亮起无数灯火,精美蜿蜒犹如艺术。
老实说,挺好看的。
裴娜娜心不在焉的吃着晚饭,凝望着须弥城的辉煌灯火,脑子里不自觉开始走神。
一会儿想起空先生,不知道他遇见荧妹没有。回家发现自己又突然不见了,会不会生气。一会儿又想起小草神,不知道祂现在怎么样。一会儿又想起博士和大贤者,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帮自己达成所愿……
正在她一边走神一边吃饭的时候,驻地外面突然进来一群人,短暂的喧闹引来他人注目。
守在亭外的愚人众女使看了看,急忙进来小声提醒说,“娜娜小姐,博士大人来了。”
“嗯?!呃……咳咳!咳咳!”娜娜小姐一惊,一时不防,顿时噎着了。
她又是咳又是拍,旁边的愚人众女使也吓得花容失色,两人好一番手忙脚乱抢救,好容易吐出嘴里的桃子块,娜娜小姐顾不得后怕,微哑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下意识压低了嗓子低喊,“怎么这么快?!博士叔叔不是很忙吗?怎么可能这么快有空出来?”
虽然是来找博士的,但是……但是她还没做好迎接他的心理准备啊啊啊!
怎么说来就来?!最起码也得明天吧?!作为科学家,不该行程安排的满满的、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吗?
怎么这就、这就过来了?
“那大概是因为,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吧。”
冷淡的青年嗓音从亭子下来传来,平静又冷漠。
裴娜娜下意识低头循声望去,只见博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亭子底下,仰头上望,隐隐约约打量着她,醇厚的嗓音犹如尘封的美酒,冷淡又温和的询问,“不下来吗?”
娜娜小姐,“……”
幼年记忆里对‘疯狂科学家’的阴影不可磨灭,简直就像小时候怕鬼的孩子长大了还是怕鬼一样。
娜娜小姐看到那位博士的第一眼,哪怕做了一天的思想准备,还是下意识的怂了,乖乖的喊,“……博士叔叔。”
语气非常虚。
博士轻轻偏了下头,试管样的耳坠轻轻摇晃,折射出莹莹绿光,冷淡催促,“不要浪费时间。”
他不再等待,转身走进旁边的会客室。
上方的亭子里,裴娜娜急忙站起来,拿出梳子三两下把散发梳顺,又用漂亮的发夹固定好,小蝴蝶一样在女使面前左转两圈右转两圈,紧张忐忑的问,“怎么样?不失礼吧?”
女使向她比了个大拇指,“非常端庄美丽!”
娜娜小姐松了一口气,不敢让那个可怕的家伙久等,向楼下快步走去。
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楼下的会客室。
这里是至冬使团驻地,会客室装修非常商务,在墙角的边缘,摆了一座高窄的书架作为装饰。
博士正在书架旁看书,清瘦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明明不甚高大,但大概是心理原因,依旧压迫感十足。
裴娜娜的心砰砰直跳,一想到自己等下还要忽悠他,更是快要跳出嗓子口。她下意识按住心口,本想规规矩矩打个招呼、给对方留个好印象,没想到心里一慌,一张嘴一句“吃了吗?”下意识脱口而出。
裴娜娜,“!!!”
“嗯?”博士诧异回头,血一样的红瞳若隐若现,他看到那满脸懊悔羞愧的小姑娘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语气出乎意料的,颇有几分长者的宽厚与慈爱,“看来,你确实在璃月呆了不短的时间。
不过,我不需要招待,一般来说,这对我来说有些浪费时间。
所以,无意义的寒暄就免了,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裴娜娜心里松了一口气,急忙配合的‘忘记’了这茬,说起正事,“非常感谢您百忙之中愿意抽空前来见我,我之所以过来打扰您,是因为我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想要询问‘世界树’。”
“……世界树?”博士诧异,“你从哪里听来的世界树?”
他有一瞬间提起了兴趣,不过很快又放平了心态。
博士现在正在研究的核心,正是‘世界树’。
须弥是智慧的国度,在须弥的神话传说中,智慧的主人【大慈树王】正是世界树的化身。按理来说‘世界树’在须弥应当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事实是,‘世界树’是什么,哪怕是在须弥,也少有人知。
能对世界树了解些皮毛,已经是‘学者’级别的人物了。
娜娜小姐作为一位普通的富家千金,在珠宝与服装上小有名气,与‘学术’一途却毫无建树。她很可能只是听了一些无聊的神话传说,所以生出一点疑问,就要咨询传说中无所不知的‘智慧之树’。
这大概是过于优越的原生家庭,所养出的‘啥都要最好的’的下意识本能反应。
某种难得一见的、‘超配得感’。
本该如此。
但女皇大人帮她背书了。
博士谨慎的给予了一定信任,没有直接把她的话当成小女孩的胡言乱语,给了一点‘倾听’的礼貌与耐心。
博士提醒道,“世界树神秘莫测,以防你不知情,我要提醒一句——多年来,须弥的学者们从未停止过对世界树的探索,但凡是尝试对世界树深入接触的学者,全都疯了。
——无一例外。
你在过来之前,有了解过这个风险吗?确定要继续接触世界树吗?”
他的语气更温和了一些,倒是有了几分谆谆劝说的味道,“如果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比如说——从此疯疯癫癫一去不回,那么我劝你谨慎考虑,再试试其他更安全的途径。比如说我。”
“叔叔虽然不才,学识更是远远比不上世界树,但也算是当世顶级学者之一。我想,解决一位少女的日常疑问,应当还是没有问题的?”
裴娜娜盯着他,忽然笑了,这一刻,她对说服博士帮忙这件事,突然充满了信心!
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好感加成,对于博士这样理性非人的家伙好像同样存在欸!
最起码刚刚在外面催她‘不要浪费时间’的时候,博士绝没有这样的温和与耐心。
而对于博士这样理性至上、冷漠无情的家伙来说……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感’与不自知的‘友善’,不正是最让人警惕、最可疑的‘异常’吗?
‘亲爱的、冷血无情的博士叔叔,您真的不觉得您有一些不太对劲吗?’
第94章 三更
娜娜小姐很怕‘疯狂科学家’,但是,娜娜小姐可太擅长对付喜爱自己的‘长辈’了。当两个身份重叠,‘疯狂科学家’的威慑力好像也没那么满了。
她不慌了,心也不乱跳了,从容的放下那本能按住胸口的手,整个人有了一种微妙的自信,笑着摇头卖关子,“不行~。
我知道叔叔的能力,如果说关于一件事的真理,连您也不能解答,那么这个世界上能找出真相的人,恐怕连一只手都数不出来了。
但是不行哦~,我不知道叔叔学识与能力的极限,但我知道这件事,唯有世界树能解答——叔叔就算能力通神,也没办法帮我。”
“哦?”博士来了点兴趣,甚至把正在翻阅的书本都插回书架里,兴致勃勃的看向她,“不妨说来听听?万一我能办到呢?
而且,你特意过来找我,不正是想要我帮忙吗?那么作为报答,再为我提供一个课题吧。我对一切‘未知’,都很感兴趣。”
“不行哦~。”娜娜小姐揺手指,神神秘秘,意味深长,“叔叔之前也提到了疯学者。
我并非不知道‘疯学者’,正是因为知道‘疯学者’的存在,我才无比确定,无法求助叔叔。
因为我还不想您也变成‘疯学者’。”
博士,“……?”
裴娜娜,“……”
两人沉默对视,青年沉沉目光充满压迫感,而胆小的娜娜小姐却一点都不害怕,反倒越发自信。
毕竟——她说的是真话。
娜娜小姐一点都不觉得,研究她的‘灵魂内核’风险会比世界树低。
说到底,谁还不是个‘禁忌知识’了?
两人对视良久,博士慢慢收回了目光,淡声道,“这听上去,你似乎将自己与导致‘疯学者’诞生的物质,画上了等号。”
娜娜小姐道,“所以我来找世界树了。”
博士道,“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能力与危害?”
娜娜小姐意识到,她必须交代一些东西。不过这没什么,为了说服博士帮她,取得一定的信任,她本来就已经做好了吐露部分真相作为诱饵的准备。
而博士之前的表现,给了她一定的信心。
娜娜小姐点了点嘴唇,笑问,“叔叔,您对所有人都如此友善吗?”
“?”博士愣了愣,不知此话如何说起,聪明如他,也有几分迷惑不解,“……友善?呵,真是难得的评价。”
博士有很多马甲与‘小号’。
在他还不是‘博士’的时候,他的马甲与小号确实也曾获得过诸多赞誉,这其中,当然包括‘友善’、‘正直’、‘可靠’之类的正面评价。
但当他恢复‘博士’的身份,那些评价就自然而然消失了。
没有任何一个知晓‘博士’的人,会夸他是个‘友善’的好人。
……博士也不会。
听到友善二字,博士只觉得荒谬。他甚至有点被逗笑了。
之前的‘超配得感’不是错觉,不,应该说,她的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
娜娜小姐并没有被他不以为然的轻嘲击败。
她道,“但是,作为一位学者,‘好奇心’是一切的源动力。可在您对我的动机感到好奇之前,您确实先一步警告了我……疯学者的存在。”
“这难道不是一种友善吗?叔叔。”
她的语调温柔软糯,语气却很平静,仿佛在说某种客观存在的事实。
博士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有点无语,仿佛面对一位怀春少女的自作多情,风轻云淡的提醒她醒醒,“你是潘塔罗涅的女儿,你的父亲,并不是一个理性至上的人。
为了长远的合作考虑,在非必要时刻,我应当尽力保障你的安全。”
“所以,这个观点并不成立。”
“但你让我告诉你‘一个课题’,也就是说,您对这件事是有好奇心的。难道对同事的……‘友谊’,能压过您的好奇心吗?更何况,是我自己找上门的,期间经过女皇陛下同意,那么,理论上来说,哪怕我真的死在实验里,您也有充足的理由在我父亲面前推脱责任。
这样好的托底,对同事的忌惮真的能阻挡您的好奇心吗?”
“这么说吧。”娜娜小姐并不死心,继续道,“博士叔叔,假如您今天见到人不是我、假如我不是潘塔罗涅的女儿,您会在友情提示之后,劝说我把课题交给您来解决吗?”
“或者说,”她顿了顿,笑道,“博士叔叔,在您刚刚与我面对面交谈之前,您有想过会跟我这个……愚昧天真的大小姐,有那么废话吗?”
博士,“……”
“不会。”娜娜小姐替他回答了,冷静道,“假如我没有猜错,在您到来的路上、亲眼见到我之前,您的打算应该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您会提醒我在作死,但也只是提醒一句。假如我依旧自己找死,您也不会多管闲事,刚好还可以多收获一份数据。”
“但是现在,叔叔,您不觉得您对我太有耐心了吗?”
博士想了想,点头,“确实。但这是正常的。
我对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对凡人可能产生类似‘疯学者’的危害的想法,产生好奇并不奇怪。
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有此危害?有什么佐证?假如是真的,又为什么有这样的结果?
这说不定对我继续研究世界树产生帮助。”
娜娜小姐依旧不死心,“无知者认为自己所见即世界并不奇怪,我被众星拱月,认为自己是特殊的,这也很合理。但您不该听信我的妄语。”
博士冷淡道,“生长在繁花织就的牢笼里的鸟儿会天真愚昧的胡言乱语,但女皇大人并非如此。”
裴娜娜,“……”
好吧。没说过他。
自信满满的娜娜小姐泄了气,不再试图说服,她向博士伸出手,沮丧道,“给我。”
博士,“嗯?什么?”
“虚空终端。”娜娜小姐郁闷,“如果我的情报没有错,须弥的学者们通过虚空终端连接世界树,从而获得凡人不应探寻的知识。而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够通过虚空终端链接虚空网络,从而进行生活和学习。
通过虚空终端,教令院可以操控人们的感官,从而使他们沉浸在虚假的世界。”
博士,“……”
博士终于凝重了一些——刚才他与娜娜小姐的交谈,就好像一个讨厌的大人,冷酷无情的戳穿孩子天真的妄想、给中二病泼冷水。礼貌性听听,其实都没怎么认真。
直到此刻,孩童天真的‘胡言乱语’终于引起‘大人’的重视。青年的声音低低的,沉缓幽深 ,“……作为一位普通人,你似乎,知道的太多了。”
刚才多次试图告诉他自己是‘特殊的’的娜娜小姐只觉反将一军,神清气爽!
她不仅不怕,反倒有几分得意畅快!
她向博士甜甜一笑,得意道,“那不重要!叔叔。我之所以提这件事,只是想告诉您——您可以试试用这种手段强行操纵我。
您会发现,虚空终端的存在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因为我根本无法激活它,而您也无法从信号端强制启动。”
“——这才是我不得不找您求助的原因。”
“哦?”博士眯了眯眼睛,挥手让守在门外的助手送来一枚虚空终端。
此时,她究竟为什么那么了解异国的特色产物似乎已经不再那么重要,假如她说的是真的,这确实是一个无法忽视的、极端异常的表现。
因为虚空终端实质是神明造物,由前代智慧之主一手打造、神之心亲自运行。它的伟力,远超常人想象。
人们依赖它生活、学习,享受着它无数的好处,似乎它是一件没有任何风险与危害的完美作品。
但极少有人知道……它确实如娜娜所说——当它‘想’的时候,可以强制接管宿主所有感知与精神。
戴上虚空终端的个体是‘感官’的傀儡与奴隶,区别只在于是否启动这份‘支配’的权利。
一旦启动——哪怕没有直接佩戴开启,只是放在身边,意识也会被接管到梦境构造的虚假世界。
——没有任何有智能的生物可以拒绝它的召唤,这与自我的意志无关。
只要有智能,有思想,那么精神波动就可能被捕捉。除非你的意志能强大到可以抗衡智慧之神。
娜娜,显然并非无智的死物。
博士激活了手中的虚空终端,验证它确实完好,然后递给了裴娜娜。
娜娜小姐接过来,那被点亮的绿色叶片立刻熄灭了。她拨开头发,把那半透明的小叶子放到耳边,两人等了好一会儿,黯淡的绿色依旧没有亮起来的征兆。
裴娜娜默默看向博士,一副‘你看吧’的样子。
博士道,“你确定自己用正确的方法尝试激活它了?”
娜娜小姐,“当然。”
面具后,青年皱了皱眉,伸手从她耳边摘下那枚终端,重新戴回自己耳边,当那叶子距离他的头颅还有一个巴掌远的时候,就已经检测到‘智能’的呼唤,再度亮起。
博士想了想,微微低头俯身,靠近娜娜小姐,耳朵靠近耳朵,保持在虚空终端的‘信号’检测范围之内,自己先将叶片点亮,反手扣在娜娜小姐的耳朵上。
然后他站起来抬头一看,那绿色的小叶子再度熄灭了。
博士,“……”
娜娜小姐向他摊摊手,拉长了声音,“叔——叔~,显然,我并没有停止思想活动。”
“……”博士沉默一瞬,从她耳边摘下了虚空终端,轻声感叹,“真是……很有趣的现象。”
此刻,他面具后的眼睛已经燃烧起浓浓的好奇心。
他打量着娜娜小姐,像是想把她剖开。
娜娜小姐毛毛的,不得不警告他,“叔叔,‘疯学者’警告哦?”
第95章 一更
“……”
博士怅惘叹息一声,“啊……真是遗憾。”
他收起那枚终端,淡淡道,“我会去找阿扎尔谈谈,索要强制启动的权限,我们再试一次。”
娜娜小姐点头,无所谓他怎么验证,不过还是意思意思提醒他一声,“别怪我没提醒您哦,这应该也是无用功。”
“你听上去很有自信,似乎已经尝试过了。我不会问你是如何尝试的,大概会和之前一样拒绝回答吧。”
博士淡声道,轻柔的撩起她一缕发丝,在手指上卷了卷,然后趁她不注意,展开指刀,一把割了下来,慢条斯理道,“不过没关系。我自己会寻找答案。”
娜娜小姐,“……”
看着他指上的那卷长发,娜娜小姐咽了咽口水,心惊胆战。
然后,博士向她伸出手,命令,“手。”
裴娜娜,“……”
娜娜小姐迟疑了下,还是配合的慢慢伸出手。博士漆黑的手套固定住她的手腕,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支针管扎了进去,满满抽出一管血,按压住针眼,他平声叮嘱,“好了,自己压着。
最近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到处乱跑。接下来会有一个名叫图托亚的学生找你,他有什么需要,你尽力配合。”
裴娜娜按着胳膊上的针孔,目光忍不住在那管血液上转了两圈,倒也没说什么——她说的那样奇怪,博士不想研究下才是怪事。
这种事在找博士合作之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她赌的是在博士真的研究出什么或者丧失兴趣之前,把自己的疑问解决掉。
她只警惕的事先说明,“过分的要求我不可能同意哦!比如说像今天这种给我扎针抽血的事,绝无可能!顶多给个头发指甲!
而且,无论你是否相信我,我都要提醒您——我真的没有框你。
研究我,是真的有可能变成另一种‘疯学者’的。”
博士瞥了她一眼,意味莫名的哼笑两声,也没有回答,带着那管鲜血与头发干脆利落的走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他的身后,娜娜小姐悄悄松了一口气,‘希望他不要太过傲慢、偶尔也听听其他人的建议吧。不然……’
‘那就只能含泪吃席了。’
谁让不同于‘树生’的提瓦特,她的信息锁在基因里?除非这是个梦世界,她的本体在梦境之外,这里的只是个空有其形的投影……不然谁解码谁死。
对于这一点,娜娜小姐直觉性的非常自信。
当然,别管内部隐藏着多少‘触之即死’的暗雷,她本人只是个普通人,智商也并不优越,想利用她那点平平无奇的小聪明算计学术阴谋双科学神的博士,大概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博士想要锁定真正的关键,应该要花不少的时间,尤其他前面还有个‘人造神明’的大工程挡着。
相对于彼此猜疑合作的教令院,她这个自己主动送上门还乖乖让抽血甚至提醒风险的‘自家孩子’,跟个傻狍子似的又不会突然消失,紧急程度就不是那么靠前了。
等他腾出手来,最起码也得小草神之后。但真把时间拖到小草神获救,好像也用不着他了。
这是一场‘消耗战’,但万幸,博士并不知道这个‘任务’是‘限时’的。
想利用博士达成目的,不异于与虎谋皮,按照娜娜小姐安全至上自保为先的保守个性,原本是不可能如此冒险和疯狂的。
她就算是被家人爱护宠爱的无法无天,欺软怕硬的胆小鬼天性也是改不了的。
只是,她忍不了了。
一刻也忍不了了!
——她必须得弄清楚,那个旅行者究竟是不是她的‘空先生’。为此,一切冒险在所不惜。
……
第二天,娜娜小姐在花香鸟语中醒来,刚刚洗漱完成,就有愚人众的女使过来告诉她,“图托亚先生来了。”
裴娜娜,“……?”
娜娜小姐有些好奇,跟着女使过去,然后在熟悉的会客厅里、熟悉的书架前,看到了
有些熟悉的少年。
裴娜娜迟疑,“你是……博士叔叔的孩子……?”
少年抬头,鲜红的眼珠冷淡的盯着她,不悦道,“真是失礼。”
那是一位短发少年,穿着教令院的制式学生服,脸上戴着半张与博士一模一样的鸟嘴面具,水绿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微妙的有种缩小版的博士既视感。
娜娜小姐打量了他两圈,耸了耸肩,提裙跨过门槛,“也是,执行官中生儿育女的好像只有我父亲潘塔罗涅。那你是博士叔叔的复制体?还是炼金术制造的人造人?又或者……单纯是他的学生?”
仿佛在自己家一样闲庭信步、从容自在。
图托亚,“……”
少年没有生气,只是似乎不太想搭理她了,闷闷的目光再次落到书本上。
他看上去不像是自愿过来的,有些想冷暴力她。是被博士逼过来的吗?可为什么一定是他?
还有身上相似的气质与那张面具……这家伙一定与博士关系非凡吧?
真是有趣。
娜娜小姐笑起来,围着他转了两圈,骚扰臭脸猫一样凑到他前面,摸着下巴兴致勃勃,“你看上去……跟博士叔叔真的好像啊。
哎——!能成为博士叔叔的学生,你一定很聪明吧?那我这有个难题,你能想办法帮我解解吗?”
图托亚:“……”
少年没有吭声,捧着书本背过身去。
娜娜小姐顿时不高兴了,绕到他身前,一巴掌按在他摊开的书页上,挡住了其中大部分内容,凶巴巴的呵斥,“喂!跟你说话呢!听不见啊?!而且,你不是来找我的么?还说我失礼呢,你这不是更差劲吗?!”
图托亚,“……”
少年默默抬头,鲜红的眼睛盯着她。暗沉沉的,一言不发。
虽然他没有真正开口,但他的眼神分明在说——‘把手拿开!’
娜娜小姐被盯得不自觉轻‘嘶’一声,搓了把泛起鸡皮疙瘩的胳膊,心里毛毛的,心里不禁犯嘀咕。
‘这怎么感觉和博士叔叔更像了……’
甚至比成熟稳重擅长伪装的博士更加露骨。
她本能的有点怕,但转瞬这点退缩就成了恼羞成怒——你谁啊居然敢威胁我?!博士都没这样威胁过我!
娜娜小姐不仅没有退缩,反倒上前一步,扯着少年学生服的领带结向下用力一拉,阴森森恶狠狠的威胁,“看什么看?!告诉你哦,我才是这里的大小姐!
别以为博士叔叔让我配合你,你就能为所欲为!这是我的地盘!态度给我放尊重一点!”
眸光瞟到那依旧被牢牢捧在手中的书本,她顿时一声冷笑,毫不留情又用力一把把他推开,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冷笑道,“——喜欢看书是吧?好事啊。
那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不听话小心我让人把你关起来,房间里一个带字的都不留!”
图托亚,“……?”
少年并没有明显反抗,被拉进时没有硬挺,被推开时也没有硬抗,而是顺势退开,后腰撞在书架边的灯台上,引起细碎的声响。
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有点震惊的盯着裴娜娜,很快那微妙的震惊就转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古怪。
他打量着裴娜娜,眼神奇异,像是看到森林里的蕈兽说了人话。
娜娜小姐感受到了冒犯。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顿时烦躁的‘啧’了一声,转身大步出去,一边走一边喊,“——卫兵?!卫兵!”
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一队全副武装的愚人众士兵跑了过来,恭恭敬敬的问候,“大小姐。”
娜娜小姐往房间里一指,骄矜任性的直接下令,“——把他给我抓起来!”
图托亚,“……”
士兵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然后就与那位戴着博士同款面具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少年站在房间的角落,血一样的瞳孔冷漠的看着他们,像是置身事外的暗中观察,又像是旁观一场荒诞闹剧的不为所动。
士兵们:“……”
啊这……是图托亚大人啊……
士兵们与少年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发现他们没有行动的大小姐立刻冷眼看过来,问,“你们在干什么?难道我请不动你们?
我都这么说了还不快去把他抓起来?想让本小姐丢人吗?你信不信我这就去找博士叔叔告状?不,我要给女皇陛下告状!”
愚人众士兵顿时进退两难。
娜娜小姐后台硬不好惹,难道图托亚大人就很好惹吗?这可是博士大人最近非常看重的弟子,未来也许就是至冬科学院的大人物!
靠近娜娜小姐的士兵忍不住小声提醒,“那可是图托亚大人……”
娜娜小姐不满,眼波横来,不高兴道,“那又怎么了?我管他是谁?让我不高兴就是他不对!
我让你们去抓你们就去抓,责任我来背,你们只是普通的士兵而已,命令是我下的,到时候要是有人问责,直接就说听命行事不得不干好了!
让他来找我!不愿意找我那就让他去找我爸、找博士叔叔!”
士兵们再次看向图托亚,原本纠结为难的眼神,渐渐转变为抱歉与理直气壮,然后,默默抬起了武器,慢慢向他包围过来。
图托亚,“……”
“够了。”
图托亚终于放下书本,望着裴娜娜,不耐烦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少年图托亚天性叛逆,不喜受制于人。
第96章 二更幼狼
娜娜小姐双臂抱胸,“哈?!”了一声,阴阳怪气,“应该说你想干什么才对!
我都不认识你,一大清早的摆张臭脸给谁看?须弥那么多人,我猜博士叔叔特意把你派过来,也有你年龄身份和我差不多,让你替他招待我的意思吧?
我知道你们这些家伙大多不喜欢人情世故,被派出来说不定只觉浪费时间——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有意见你去找博士叔叔提啊?是我求着你必须招待我了?矫情!”
她向少年狠狠翻了一个白眼,继续阴阳怪气,“不过本小姐跟你可不一样,我善良大度。既然咱俩两看相厌,你又不敢跟博士叔叔说……没关系,那我来说就好了。
你就让他们老老实实抓起来,然后跟博士叔叔说咱俩处不来,博士叔叔自然而然就会换人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有道理?”
她原本笑眯眯的,忽然冷脸,沉声道,“抓起来!”
“我说够了!”少年一声呵斥再次喝止住正欲行动的愚人众士兵们,士兵们立刻征询的看向娜娜小姐。
娜娜小姐向他们摆摆手,示意先不要行动,双臂抱胸和士兵们一起打量室内的少年。
少年忍耐似的捏了捏鼻梁,深吸一口气,放下了书籍,努力露出一点微笑,心平气和的问,“……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裴娜娜,“……?”
愚人众士兵们,“……?”
呦?这就服软了?
娜娜小姐狐疑的打量他,好一会儿,不确定问,“你不跟我吵架了?”
少年道,“你说得对,这件事跟你无关,我不该迁怒到你身上。刚刚是我做的不对。”
“哼~这才差不多,算你识趣。”娜娜小姐嘀嘀咕咕,摆手让士兵们离开了。
当然,她也知道这家伙只是面服心不服,大概率是不敢真的惊动博士,免得给博士留下‘办事不力’的印象。
毕竟就博士那种伪人,就算是被看重的‘学生’,让他觉得你‘没用’,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牺牲了。尤其是他现在大概率正在做实验,因为这点小事‘打断’他,更是不可原谅。
看在潘塔罗涅与女皇的面子上,叠加‘珍奇材料’的临时身份与‘漂亮蠢货’的人设,博士轻易不会和她一般见识,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这个来盯着她的小‘导游’,是不得不低头。
不过没关系,她又不是真的来收跟班找小弟的,别管用了什么手段、对方又是否心甘情愿,主动权到自己手里了就好。
至于心里怎么想……人家毕竟是被迫低头的,老实配合就不错了,就不要奢望什么态度了。
娜娜小姐很宽容的,她很快就把这场不愉快抛到脑后,凑过来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哎,我听说草神的神之心在大贤者的手里,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下,大贤者才会把神之心交到小草神的手里?并允许我这种无关人员过去参观?”
图托亚,“……”
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吧?除非大贤者也疯了。
他配合的遗忘之前的不愉快,引着她到柔软的沙发上坐下,狐疑的小声问,“你的目的……未免过于明确了?为什么想这么做?”
裴娜娜趴在桌子上耸了耸肩,郁闷道,“因为我现在面临一个十分重要的难题,只有智慧之神才能帮我。但现在的小草神太虚弱了,她只有拿到神之心,才有可能帮我打开那扇门。”
“你似乎知道很多……以你的身份
与经历,不应当知道的东西。“图托亚探究的打量她,若有所思,“你就不怕‘博士’把你抓起来吗?
又或者,有人去告密?你既然已经知道那么多不应知道的东西,那应该也知道,大贤者阿扎尔,才是我们的合作者吧?”
娜娜小姐顿时笑起来,望着他仿佛看到了一只试图展露獠牙的幼狼。
可惜年龄太小,脸颊上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婴儿肥,还不敢真的翻脸,半真半假试图恐吓人的时候,像只未完全长开的奶狗。
娜娜小姐掏出折扇,坏心眼的在他露出的半张脸颊上戳了戳,坚硬的扇骨顿时戳的少年不自在的往后退了退,避开了扇尖。
娜娜小姐笑眯眯,“哎呀~真是个坏孩子。是觉得不服气,想要威胁回来吗?可惜啊……”
她灿烂一笑,拉长了声音,不怀好意,“我~当~然~知~道~不~可~能~啦~!
就是因为几乎不可能做到,所以,我才告诉你了呀,笨蛋。”
少年没有吭声,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只是微抿的唇角与排斥的眼神,仿佛在预示着他更加不高兴。
他不高兴,娜娜小姐就高兴了。
她向少年眨眨眼,突然“刷啦”展开折扇遮住面容,只剩下一双笑弯了的眼睛,狡黠道,“而且……想告密就去告喽!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告诉你,然后就等着你去告密呢?”
图托亚,“……”
娜娜小姐双手合十,眼巴巴望着他,像是可怜祈求又像是虔诚许愿:“啊~神明保佑!
眼前这位聪明帅气的小哥哥,快用你聪明的大脑帮我想想办法吧!拜托拜托!
如果凭你的小脑瓜也想不出来,那就请帮我转达你的老师——顺便帮我告诉他,实验样本只有我一个,而且皮脆血薄容易死,我会试着相信配合有关联的叔叔,却不会相信其他无关的科学怪人。
他可要考虑清楚了,要不要和阿扎尔共享我的信息哦。”
图托亚,“……”
漂亮的女孩逼近眼前,阵阵香风扑面,活泼娇俏的软语央求,图托亚心跳异常的快了两瞬,他皱了皱眉,感到有点不适,不着痕迹的再次退远一些,冷淡的不为所动,“你为什么不亲自告诉他?”
娜娜小姐耸了耸肩,“拜托~那可是一位求知的大科学家!
这么荒唐的事,不经过自己的验证,他怎么可能相信?我总要给博士叔叔验证我是在说实话、建立基础信任的时间。
至于之后……博士叔叔既然让你来见我,那应该也是比较相信你的吧?能获得他的认可,那你的才能一定非常优秀。
……从聪明优秀的天才学生嘴里说出来的话,可比我这样都没读过几本高等学术的小文盲可靠多了。”
说到文盲,她顿了顿,忽然有点心虚。
那什么……在文化人眼里,她好像真的是个文盲来着。比如……她根本不认识作为通用语之一的须弥文字……
能听,会说,不认识,不会写。
在世界顶级学霸面前,娜娜小姐忽然就虚了。
她后知后觉的红了脸,不自在的默默后退一点拉开距离,老实了。
博士临走时那句‘你尽力配合’有点惊到她了,显然即将到来的‘图托亚’不是普通的导游和小伙伴,而是代替没空的博士进行前期基础研究的人。
娜娜小姐是来求助的,又不是真的来做实验品的,给博士抽血也就算了,其他人想把她当实验品拿捏想都别想。
不想被人鱼肉,那就只能‘东风压倒西风’。反正就算是博士,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定位她就是‘实验品’,别人更不行。而在对方对她提出要求之前,先反将一军让他知道自己不好惹,也不算违背博士的临行‘嘱托’……
只是,好脑子在身边,不用白不用……
她本想试着借助自己那异常的魅力蛊一下的,虽然她不喜欢这样,也没啥经验,只会凭感觉瞎碰……但她真的很想很想尽快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脑子不行,要是能拉个聪明人帮自己动脑子,一定事半功倍。
刚好对面似乎是个沉迷知识海洋、孤僻清高厌恶社交、社会经验一定不足的学生仔……在她这样卑鄙险恶的社会人士面前,岂不是更加好骗?
可是对面可能是个高智学神……
对不起,萎了。
娜娜小姐不歧视任何人。
除了成绩好的。
没找借口立刻走人,一方面是因为这家伙是博士派来的,另一方面就只能是她对自己老公真的是真爱了。
为了弄清楚自己老公到底是不是自己老公,暂时委屈一下也不是不行。
她原本活泼生动,骤然冷淡的态度便十分明显,图托亚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但也没有深究,他手指压着面具边缘想了想,觉得这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这丫头明显知道很多事,也告诉博士她知道很多事,偏偏又藏着掖着不说,分明是在故意吊人胃口。
博士没时间也没兴趣陪一个小姑娘过家家,这才把他派过来。目的嘛……不过是觉得他年少好欺,应该不会被人如此防备,从而从对方这里套一套话,拿一拿线索。
……不过现在看来,真的需要他伪装套话吗?
感觉就算是博士自己过来,多问两遍这家伙自己也会交代啊。
图托亚心里无语,声音里依旧充斥着冷淡的理性,“我会帮你转达的。不过,你刚才是在招揽我吗?”
娜娜小姐已经不是很想招揽他了,精美的扇面儿碰了碰鼻尖,委婉拒绝,“其实,假如博士叔叔知道的话,好像就用不到我们了。我相信像博士叔叔那样智慧卓绝的人物,无论什么样的难题都是难不倒他的。”
“你似乎很崇拜他?”图托亚哼笑一声,似乎有些嘲讽轻蔑与不以为然,看他的眼神也很微妙,仿佛在看什么小傻子一样——
作者有话说:娜娜:……平等的讨厌每一个天才。
第97章 一更魔影
‘什么叫崇拜啊?!我只是有求于人,吹吹彩虹屁而已……’
“博士叔叔本来就很优秀啊。”
娜娜小姐真诚道。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有一瞬扭曲了表情。
什么崇拜不崇拜的?她只是平等的嫉妒每一个聪明人而已!不论好坏!
“我知道博士叔叔名声不好,对他的行为也并不赞同,不过这不妨碍我觉得他本身,是个非常非常优秀的人。”
人品和才能是两回事!
“哼,”图托亚冷哼一声,微微拖长的声
音,语气轻慢,“我劝你还是不要太过相信他的好。
那个家伙的心里可没有半点人情冷暖,不要以为叫他两句叔叔,就会对你另眼相待。
与其相信他,不如相信我。”
“所以,你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
我需要更详细、更具体的信息。”
娜娜小姐狐疑的打量他,“……你不是博士叔叔派过来的吗?怎么还说叔叔的坏话呢?你到底是谁?跟他什么关系?”
“……如你所想,我只是某个被他带过的倒霉学生罢了。他轻轻一句话,我就要放下所有的事情过来为他鞍前马后,劳碌奔波,甚至就连他的个人家事,都要处理。”图托亚轻声嗤笑,再次抱起了胳膊,冷漠道,“无需怀疑我的动机,在真理面前,师门情谊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我也是有好奇心的啊。
而且,博士手上有了那么多‘课题’,让我一个又怎么了?就当报酬了。”
娜娜小姐,“……”
实不相瞒,娜娜小姐在这一瞬间,想到了某些遇到人渣博导被迫延毕的倒霉蛋。
她看图托亚的眼神,瞬间同情了。
‘能成为博士的弟子,还被带进愚人众,图托亚必然天赋绝伦……还能把一身博士气质腌入味,跟的时间一定不短了。’
‘……这家伙,不会因为才能过人,反倒一直被当做牛马苦力延毕吧?’
‘太惨了。’
少年不知她心中所想,还当自己说动了她,他又放缓了声音,为她着想般轻声鼓动劝说,“而且,你需要考虑另一个问题——你之前提到了小草神,虚空终端,阿扎尔……我不知道你对博士的计划了解多少、又是从何而来,我也不太感兴趣。
但你既然已经知道那么多,那么合理推测,我觉得你对阿扎尔和博士的具体合作内容,应该也不是一无所知。”
“那么你就应当知道,博士的计划已经进行了很多年,即将走到验收成果的阶段,他那么多年的心血,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基本不可能分心去处理小女孩的烦心事。你要等他腾出手来吗?
但我就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自己,勇敢自荐,“我还在学院里,尚未完全出师,手中一个像样的课题也没有。
也许我的才能与手段尚且稚嫩,无法比拟成年的博士……但如果你来找我,那么你就是我目前的主课题。
我会尽全力,帮你找出问题所在。”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枚筹码,“当然,如果你依旧怀疑我的年龄、质疑我的能力,那么与我合作的同时,你依旧可以求助博士。
我们双线并行,刚好可以做个印证。”
他向娜娜小姐伸出手,笑问,“所以,要合作吗?”
娜娜小姐盯着他的手,眼珠转了转,问,“虽然我知道能被博士叔叔收为弟子,你的才能必然十分出众,但是……我其实根本不认识你,在此之前,我都没听说过你的名字呢。
这样吧,我知道教令院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天才,名叫艾尔海森。你觉得你的脑袋与才能,与他相比应当在什么水平?”
图托亚:“……”
图托亚按住脸上的鸟嘴面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娜娜小姐觉得他应该有点生气了,但出乎预料的,说出来的话依旧平静耐心,只是语气更加冷淡了。
“真是难得,大书记官那样深居简出、从不参与任何活动的家伙……名声居然能够远扬异国。”
他转头,鲜红的眼眸冷冷盯着裴娜娜,沉声问,“需要我帮你把他找出来吗?”
“……那就不用了。”娜娜小姐干巴巴,委屈,“你干嘛那么生气嘛!我就是问问。
毕竟在此之前我都不认识你,咱们既然打算合作,那么我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水平,也很正常嘛。
而且,说起来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吗?你要是个比艾尔海森还要名动教令院的绝世天才……那我还会问这种问题吗?大家本来就只会看到‘第一名’好吗?你为什么不努力一下?”
图托亚冷眼,“你觉得博士的学生适合早早的名声远扬吗?”
“……也是哦,”娜娜小姐恍然,“所以,你到底什么层次?”
图托亚:“……”
图托亚深吸一口气,冷酷道,“我与艾尔海森并非同一类型,但就头脑而言,我认为自己应当并不比他差。”
‘吹牛。’
娜娜小姐暗想。
‘不过有这样的自信,又能被博士看中,那应该确实非常优秀了。’
艾尔海森裴娜娜还是认识的,那可是年纪轻轻就能熟练掌握二十六种语言的绝世天才。
——娜娜小姐第一次听说的时候,简直是人都傻了。从此刻骨铭心,死死记住了‘艾尔海森’这个名字。
对于至今只能熟练读写蒙德璃月文字、稻妻连蒙带猜的娜娜小姐来说,掌握‘二十六种语言’绝对是只可仰望的云尖上的人物,绝顶的天才!
在她的认知里,她近乎迷信的坚定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智商最高的人类是‘博士’,第二就是艾尔海森。
博士主要是‘渎神’的敬畏之心在作祟,没有道理,不管事实,纯迷信脑残‘粉’。
在博士被默认开除‘人籍’的情况下,那人类大脑的顶点就是艾尔海森!
眼前这个自夸不比艾尔海森差,虽然知道应该是吹牛,但……哪怕只有艾尔海森八成、不,五成头脑呢?那也能帮她想主意了!
娜娜小姐道,“希望你不要骗我。不过,听说你们这些真理狂热者研究上头都挺疯的,很多人研究着研究着就越过底线了,为了我的人身安全考虑,在达成合作之前,咱们得先定个契约才行。”
图托亚:“……居然还有人相信契约这种东西,幼稚。”
娜娜小姐双臂抱胸,冷酷,“所以你签不签?不签我走了?”
图托亚:“……”
两人签订了一叠互不侵害条约,有了舅舅暗中盯着,娜娜小姐终于放心了,她招招手,道,“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出去说。
对了,你是本地人,对这里应该更加熟悉,你知道哪里有远离人群适合单独谈话的地方吗?”
图托亚,“跟我来。”
两人离开至冬使团驻地,前往城郊河谷的一片山坡,那里视野开阔,远离人群,前后左右都没有一处能藏人的地方。
图托亚问,“这里如何?”
裴娜娜左右看了看,只见绿草如茵,野花遍地,下方天臂池水波荡漾,远处须弥城斜倚圣树碧瓦成辉。
裴娜娜瞬间就想起了自己老公。
她的表情微妙了一瞬间。
她想起来了。这里好像是她以前和空先生的约会地点。那时候两情相悦甜甜蜜蜜,你弹琴我跳舞,嘀嘀咕咕说小话,凑在一起吃野餐好不快活……
而现在,和她一起站在这里的却是另一个人。虽然这家伙完全不是空先生那样的存在。
不过,娜娜小姐依旧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不自在。
‘好地方谁都喜欢,我跟空先生也就是来玩过两次而已,又不是把这地方承包了。而且,确实很符合之前说的远离人群、单独相处的安全要求。’
裴娜娜压下了心底二人世界被冒犯的隐约排斥与不自在,很快进入了正题,“我之所以目标明确的必须找到世界树,是因为我有一个疑问,必须找世界树才能解答。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存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图托亚懵了下,“什么意思?能否说的,再详细一些?”
娜娜小姐也知道自己突然这么说,是个正常人都听不懂,她宽容的笑了笑,拿出一块布垫垫在旁边的木桩上,坐下了。
她望着脚下的天臂池,惆怅的叹气,“……或者说,在世界树的记录里,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图托亚没有她那么讲究,扫去灰尘与碎叶,直接坐在另一个木桩上,冷静道,“你看上去是个人类。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富人潘塔罗涅的女儿。你的来历清晰明确,父母也都是凡人,我不认为有追查的必要。
你为什么要追查自己的来历、又因为什么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质疑?”
“因为有一位长生者说,我并不存在。”娜娜小姐淡淡道,平静的讲述着半真半假的谎话,“她说我是某一天突然出现的,随着我的出现,关于我的记忆才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世人的脑海里。
我的父母,我的过去,我的恋人……其实都不属于我。
他们记忆里关于我的一切,都是我出现的那一刻,自然而然融入他们人生的虚假记忆。”
身边的少年渐渐皱起眉头。
“我曾叩问神明,但神明也无法解答我的疑问,我没办法,就只能去找据说知晓一切、也记录着世间一切信息的世界树了。”
“我想问问世界树,我是自始至终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娜娜小姐’,还是如同深渊幻影一般……篡改世人认知的虚假魔像。我对这个世界来说,究竟是什么?是真实的吗?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又是‘真实’的吗?”
“所以,我必须找到世界树。”
图托亚都快听愣了,无数种想法如同风暴充斥大脑,让他好半晌,才干
巴巴的“……哇哦。”了一声作为应答。
他反应过来,不确定的问,“你认真的?”
娜娜小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撒这种谎对我有什么好处吗?还是我活腻了,特意给自己编个不得了的身份就为了耍博士一顿?那这牺牲也太大了!”
“……也是。”
图托亚,“如果情况真如你所说,那确实应该去找世界树。也难怪,你不让博士深入研究你。”
假如真是‘深渊魔影’一般的存在……那确实不能轻易深入探究内核。
所谓的‘深渊魔影’,普通人大概只会当成和其他深渊系魔物差不多的东西,比如‘兽境猎犬’。
但图托亚身份特殊,许多高深的‘绝密资料’他想要获取比其他人轻易很多。
因此,娜娜小姐这么一描述,他立刻就明白她在说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娜娜:博士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雷内大师:……?
娜娜:你谁啊?不认识。
第98章 二更威胁
——那是生物意识被深渊污染后产生的拟态怪物。
研究者笼统的大概将它们分为了两种,一种是堕灵派,一种是空想派。
堕灵派比较常见,是原本正常的灵魂被深渊污染吞噬后扭曲形成的类恶灵怪物。
它们有原本灵魂的外表,记忆,人格,对回归原本的群体充满渴望。但其本质其实只是深渊伪装塑造的假象,并非真正原本的灵魂——原本的灵魂已经被吞噬了。
它们会本能的伪装成原主,只有持续不断的攻击让它们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暴露,才会解除伪装变回深渊魔物形态,然后杀死吞噬所有可能发现它的智慧生物,最后再次伪装成另一个被吞噬者。
万幸,它们身上带有明显的深渊气息,通常拥有神之眼的元素使可以一眼辨认出来,因此,很少有深渊魔物能伪装成人类。
而第二种就极其罕见了,只在‘污染’极其浓郁的地方出现过。
它原本只是人类被深渊污染后产生的幻想,那人开始时只觉得有人在他身边说话,走路,与他一起生活,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幻觉。
渐渐的,他真的看到了那个人。他对那个‘人’的存在深信不疑,但其他人都觉得他是个疯子。
直到有一天,那个‘不存在的人’真的出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它。它就像那个疯子说的一样,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那些人自然而然的接受了它的存在,仿佛它从一开始就是和他们一起生活的伙伴。直到外面的搜救人员找到这支队伍,并发现了他们的异常。
——他们同样看到了那个‘人’,仿佛他是一个活生生、真实存在的人。但他本该是某个作品虚构的人物,而并非现实。于是,它被‘识破’了。
因此,它被定为‘空想派’。
而娜娜小姐的描述,就很像那个记录里‘空想派’的升级版。
只是,假如娜娜小姐真的是如记录中的诡异存在相似的东西,深渊的入侵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至冬女皇见过你吗?”图托亚突然问。
裴娜娜愣了愣,老实的摇头,“没有。”
少年点头,再次低着头陷入沉思。
娜娜小姐鼓了鼓脸,郁闷的拽过身边的野花,一片片撕扯着花瓣,“……其实我刚过来的时候,第一希望是寄托在博士叔叔身上的。”
“这个世界上的审美多种多样,有人喜欢娇俏可爱,有人喜欢英姿飒爽,有人喜欢天真甜美,有人喜欢勇敢坚毅,有人喜欢温柔体贴,有人喜欢冷艳逼人。
温柔的保护者喜欢白兔温顺可爱,喜欢狼群的人却会觉得它缺乏血性。”
“——我很漂亮,但绝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类型。”
“那些喜欢狼群的家伙,看到我只会瞧不起,而不是觉得我很可爱。
但事实是,很少有人第一时间就讨厌我。确切的说——没有人。就算真的讨厌我,也是后来的事。
但这其实是不符合常理的。
只是大家都是正常人,我的美貌、财富,与身份,天然会带来一定的向往,掩饰了其中异常的波动。除非……我能找到一个冷漠无情、完全理性、对人类的美丑喜恶完全不在意、丝毫不受感性影响的家伙。
理论上,他只要多出一点本不应存在的感性,就能立刻发现自己心态的不对。
比如说博士叔叔。
但博士叔叔让我失望了。
他应该是个理性至上的人,昨晚却对我心软了,在我试图说服他、让他发现自己异常的时候,他用一种十分逻辑自洽的方式……说服了自己自己的表现是正常的。”
“但其实,在昨夜他亲眼见到我之前,对我的感想应该都是‘麻烦’、‘不耐烦’的。
只是迫于女皇的命令与我父亲的关系,才不得不来应付我。但事实上,他昨晚与我交谈时,对我的态度不算差……可他如果真的对潘塔罗涅的女儿有宽容关爱之心,那么不该是昨晚态度突然转变……因为记忆里,博士叔叔是见过潘塔罗涅的女儿的。
当时他的态度非常冷淡,只保持着同事间的基本礼貌,而没有多余的情绪。”
“那只能说明……也许博士叔叔记忆里见过的那位娜娜小姐,并不是真正的我,所以,当时没有受到我的影响。”
娜娜小姐还在喃喃低语着自说自话,完全没发现旁边的少年眼神是何等的凝重。
图托亚何止是凝重啊,他简直是瞳孔地震了。
娜娜小姐说的是博士,他顺便自省了一下自己,发现……确实如此!
在这位女士面前,无论是‘他’还是他,态度与耐心似乎都太好了!
好到异常。
比如说他自己。他可不是什么善良无害的小可爱,正常情况下,有了之前的那场无妄之灾,他不顺手坑她一把就该感恩戴德了,怎么可能真的按她所说,不仅帮她找了个适合聊天赏景的漂亮地方,还那么耐心的听她讲故事?
他的时间如此宝贵,怎么可能浪费在如此无意义的事上?
可在此之前,他并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对。
假如不是娜娜小姐自爆马甲,他也完全没怀疑她可能是什么非人怪物。
以自身的异常为参照物,图托亚几乎立刻相信了娜娜小姐的怀疑。
只是,假如娜娜小姐真的是‘不存在的人’,那如她这般的魅影又有多少?都在哪里?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心乱如麻,直到旁边的娜娜小姐做出结论,一锤定音——
“……也许人们对我的记忆与喜欢并不存在,只是单纯的,被某种无形之物篡改了认知。
所以,我必须找到世界树,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说得对。”图托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压下心中无数混乱的想法,盯着她缓缓道,“你说得对。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他起身,语气十分凝重,“但你不能去见世界树。”
娜娜小姐傻眼,“欸?可是……”
“我会为你单独准备一处住处,在我调查清楚真相之前,不许你离开那里一步。”
裴娜娜:“?!”
娜娜小姐
不可思议,“你要囚禁我?”
“不,”图托亚摇头,神色间有种超越年龄与外表的冷酷,“我在控制灾害与风险。”
“我当然相信,你此刻并无恶意。”
“就像那些深渊化身的邪灵,在被勘破伪装之前,它们也曾真心把自己当做原主。爱护族群,亲近家人。”
“但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而你身边又确实有无形之物改变世人认知……那么,你又如何判定自己不是同样被改变认知的一份子?
就像那些爱护‘家人’的邪灵,不自觉的扩散污染,还觉得自己是为家人好一样。”
“你为什么不清楚自己是谁?又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的来历产生迷惑?作为一个普通人,明明一直安于平凡,为什么一反常态的执拗追寻真相……假如那未知的存在真的能修改认知,你此刻的行为,真的来源于你自己的想法吗?你是自愿的吗?
——是你想找世界树?还是你身后那蛊惑人心的未知存在想找世界树?这一切都无法确定。”
图托亚按住脸上的面具,认真道,“我很感谢你的坦诚相告,但正因如此,我必须慎重对待。”
“我并非好人,追寻真理的道路上,也早已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但是,假如这个世界本身都不复存在,我又该去何处探寻真理呢?不,我也不存在了,那一切都毫无意义。
所以,在确认你并非深渊代行之人之前,我绝不会允许你接触世界树。”
他盯着裴娜娜,眼神有点可怕,认真道,“不要试图再去求助其他人,从你告诉我真相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再放你自由行动。
我会看住你的。”
裴娜娜,“……”
艹!
卖了那么多回惨,每次大家都是同情理解加站在我这边,为什么这家伙会反手把我关起来?!
他不喜欢我了吗?
而且我刚刚说的是博士,他破什么防啊?难道他是跟博士一样没有共情能力却被改变了‘认知’的反社会人格吗?感同身受了?
这车翻的娜娜小姐简直无言以对。
她想了想,冷笑,“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很抱歉,我并不打算照做。”
猩红的血瞳目光尖锐,少年沉声道,“即使携带着污染世界树的风险,你也要执意接近世界树?”
“不,我并不想对这个世界产生伤害。”娜娜小姐摇头,双臂抱胸,冷漠道,“但我也没那么伟大,愿意为了其他人的幸福,牺牲自己的幸福与自由。”
“别忘了,小朋友。——我是来求助解惑的,不是来献祭自己的。我之所以把这些都告诉你,是让你帮我达成目的,而不是好好的日子不过,让你关起来。
小弟弟,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哦~。人身拘禁,也是一种伤害。”
金色的契约之锁如同长蛇,蜿蜒着从她手上的扳指中爬出来,于是,图托亚看到了那条金色的长蛇,也看到了他们之间层层契约之锁。
金光璀璨的‘牢笼’之后,美丽的女妖隔着层层锁链向他托腮微笑,温柔的轻声询问,“弟弟,你要跟我同归于尽吗?”
图托亚,“……”
这一次,没有了娜娜小姐的主动点破,少爷望着她,却在那一瞬间,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怦然心动。
‘那不是……彻底糟糕了吗?’——
作者有话说:娜娜与图托亚没有感情线没有感情线没有感情线!
主要是对于缺乏共情能力、天生反社会人格的图托亚来说,强制好感加成太bug了,结果还没消化抚平呢,娜娜又给他爆了个大雷。
在‘图托亚’心神动摇的时刻,娜娜威胁他,因此产生了额外的情绪。大概类似某种吊桥效应。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图托亚,他会理性分析后,把那一瞬间的心神动摇判定成杀意——因为有人在威胁他,他会先下手为强,主动清除威胁。
但这不是刚刚被好感度冲了,又被娜娜爆料搞得心神动乱吗……所以就判定失误了。
他认为为了消除自己这个想囚禁她的威胁,‘魅影’主动把蛊惑加深了,从而达成试图控制他的目的……
所以,判定成了‘心动’。
后面基本就没这位的事了,搞这位角色出来……是用来怼博士的。毕竟无论是娜娜还是作者本人,都是绝对玩不过博士的呢。
所以,让他们互杀吧。
第99章 大慈树王?
“弟弟~我出去玩儿喽~!今天的事情也麻烦你了!”
至冬使团驻地门口,娇美漂亮的大小姐欢快的挥舞着小手绢,与‘家人’告别。
二楼的房间里,阴森森的探出一颗头来,盯着她沉声问,“你去哪里?”
“大巴扎!放心,除了大巴扎我哪儿也不去!”漂亮的大小姐笑眯眯道,“毕竟我又不像你们,有书万事足。让我一直呆在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嘛!
我去大巴扎的集市上逛逛,回来给你带礼物哦~!你自己一个人也要记得好好努力、认真学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呦~!”
她俏皮的向少年比了一个爱心。
少年的眼神明显更加阴郁了。他一言不发,阴沉沉的盯着她,直到她的身影越走越远。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可怕,但女孩仿佛一无所觉,周身洋溢着‘哎呀大包袱甩出去了真的好开心!’的轻松愉快感。
少年死死盯着她,良久,默默的缩了回去。
背后扎针似的注视终于消失了,娜娜小姐回头,得意的比了一个剪刀手,“耶!”
然后向身后的愚人众女使们招呼了一声,“走!我们去逛街!
你们都是须弥城的老熟人了,可得把这城里的知名景点店铺都帮我介绍介绍。
如果遇到什么喜欢的,也都可以看看,小姐我有的是钱,今天我买单。就当是给诸位的见面礼了,毕竟,假如不出意外,接下来我们还要再相处一些时间。”
“多谢大小姐!”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女使们对视一眼,纷纷笑着点头答应。
离开至冬驻地,穿过码头,顺着斜坡向上,主干道的第二环就是冒险家协会,女使们正要路过,却见大小姐停住了。
迟疑了下,她转头就向冒险家协会走去。
女使们对视一眼,虽然奇怪,还是顺从的跟上了她。
冒险家协会前台站着一位极为眼熟的短发少女,正是拥有智慧的人偶‘凯瑟琳’。
娜娜小姐笑眯眯的打招呼,“还真的是你啊,凯瑟琳!”
“嗯?娜娜小姐?”凯瑟琳显然也认出了她,惊了一下,奇怪,“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须弥?”
“我昨天上午还听那位冒险家旅行者先生提起您,说要帮您去绝云间采集九十九朵清心花,为此,甚至推掉了部分委托。
您突然来到须弥的事,旅行者先生知道吗?”
凯瑟琳不是人类,也不是娜娜小姐的闺蜜,但是,绝对是和娜娜小姐狼狈为奸的第一号人物。
娜娜小姐偷盗她望风那种。
远在旅行者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时候,娜娜小姐就通过‘冒险家协会’的各种任务,对旅行者进行了某种程度上的远程监视。
等到旅行者加入冒险家协会,她就更过分了,甚至主动发布任务让他自己送上门。
对此,凯瑟琳全都知情。
不仅如此,她还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利用职权之便帮娜娜小姐调换任务。
假如这个世界上都有谁发现了娜娜小姐对旅行者的特别‘关注’,那么无所不知的巴巴托斯是第一个,‘组织里的坏人’凯瑟琳绝对就是第二个。
——她完全知情。
因此,当看到旅行者不仅借住在娜娜小姐家里、还奔波高崖为她采花,看上去娜娜小姐恋爱局势眼看一片大好的时候,娜娜小姐本人却出现在了异国他乡,凯瑟琳非常奇怪。
并且有些关心。
“这不重要。”娜娜小姐摆手,让女使们止步,自己走到凯瑟琳面前,趴在她的柜台上探过去半个身子,招呼凯瑟琳低下头来,与她窃窃耳语,“旅行者阁下从绝云间回来了吗?他的心情看上去如何?有没有哭过?是不是比前几天更压抑?”
凯瑟琳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摇头,“自从昨天上午旅行者先生前往绝云间,目前并未再次获得他的消息。
这很正常,绝云间奇峰险峻,还有仙人隐居,就算是十分老道的冒险家,也大多敬而远之。而你所索要的清心花大多长在奇峰之顶、高
山之巅,普通的冒险家们发现不了高处的旅行者并不奇怪。
如果你想得到旅行者的消息的话,我会为你留意的。”
“那就麻烦你了。”娜娜小姐点头,掏出两枚金币推给凯瑟琳,“规矩我懂,挂个任务,内容你看着随便写。
我要去大巴扎逛逛,有消息了可以让人叫我。”
“好的。那祝您玩的愉快。”凯瑟琳熟练的收下了金币。
两人挥手告别。然而才走了两步,娜娜小姐又再次回来了。
她又一次趴在了柜台上,压低了声音小声问,“凯瑟琳,你听说过小吉祥草王吗?”
“当然听说过。”凯瑟琳也压低了声音,道,“您需要小吉祥草王的消息?”
裴娜娜点头,道,“不是须弥神话传说中的故事,而是那位智慧宫里,真实存在的小草神。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见她。
对了,关于这件事是个秘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又掏出两枚金币,推给凯瑟琳。
凯瑟琳收下金币,冷静点头,低声道,“如果没有人询问,我不会主动表达。”
“但很遗憾,关于这一点,我无法为你提供任何帮助。据说那位小草神自从取代大慈树王成为新的智慧之主,一直深居简出,研究更高深的学问,极少出现在人们面前。近百年来更是几乎从未现身过。
如果您真的想见小吉祥草王,也许可以问问博士大人。他与教令院的大贤者阁下阿扎尔达成了合作,作为须弥世俗界的最高领袖,也许他有办法求见隐匿的小吉祥草王?”
娜娜小姐顿时露出了苦恼的表情,郁闷的点了点腮帮,压出一个小巧的肉窝,叹气,“……唉。博士叔叔要是能说通,我就不会来找你了呀。我说我想拜见小草神,有问题想要找小草神求助,博士叔叔让我老实一点,不要乱跑。”
说到这里,娜娜小姐目光流转,看向凯瑟琳,神神秘秘的向她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小声说,“所以,我是偷偷来向你打听的哦~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如果有了小吉祥草王的消息,你也要偷偷告诉我。”
“好的,娜娜小姐。”凯瑟琳微笑点头,想了想,道,“大巴扎是个好地方,非常热闹,您可以在那里多逛逛。尤其是位于大巴扎深处的祖拜尔剧场,各个身怀绝技,还有须弥最当红最优秀的舞娘妮露小姐时常在此献艺。
只可惜,听说最近教令院正打算颁布艺术禁令,不允许须弥的娱乐从业者们再进行公开表演,也不知道以后大家还有没有机会看到如妮露小姐那般优秀的舞蹈演绎者进行表演。
您一直远在异国,从未来过须弥,如果错过就太可惜了。
您既然是出来散心,不妨去看看那些精妙的表演吧。”
娜娜小姐,“……”
听上去很正常。任何人听到了,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建议。
……假如不是娜娜小姐知道,妮露小姐和她的闺中密友迪娜泽黛是十分少见的、小吉祥草王真正的虔信徒的话……
‘好你个凯瑟琳,浓眉大眼的,居然……真是不简单呐。’
娜娜小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微笑点头,“好的,谢谢你凯瑟琳。我会去看看的。
希望那位妮露小姐的舞姿,能够配得上你这样的赞誉。那我走啦~再见!”
她与凯瑟琳摆手告别,转身往大巴扎而去,心里却还在想着小吉祥草王和妮露的关系。
小吉祥草王并非隐居,也不是在推演更高智慧,祂只是单纯的……被教令院的贤者们囚禁了而已。
而在小吉祥草王被囚禁,须弥长期‘君主离线’的情况下,须弥的民众们被教令院引导,只知怀念早已远离人世的前代智慧之主大慈树王,而渐渐遗忘了如今的智慧之神小吉祥草王。
无力成长,缺乏信仰,年幼的小草神像接触不到土壤、也得不到雨露与阳光的幼苗一样苍白虚弱。
如妮露这般的存在,是极其少见的在大贤者的种种打压之下,依旧坚定不移的追随小草神的须弥人。
妮露不止自己热爱小草神,还利用自己当红大明星的影响力发动粉丝,很多喜欢妮露的追星族,哪怕心里对小吉祥草王嗤之以鼻,为了和偶像搭话、得到偶像的夸奖与笑容,也会捏着鼻子恶补有关‘小吉祥草王’的所有传说和知识。
这样的妮露,对于想彻底抹消小吉祥草王的存在的大贤者来说,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存在。
毫不客气的说,凯瑟琳口中所谓的‘艺术禁令’,就是用来针对妮露的。
至于其他艺术从业者,基本属于误伤。
——不过由此也能看出,大贤者虽然是整个须弥的统御者,但对自己的国民,实则没有多少怜悯爱护之心。不然就算是针对自己的政敌,对方一个没有半点权力、且不知道他是‘敌人’的舞女,就算名气再大,想要搞掉她手段也多的是。可大贤者就直接一棒子打死了,全然不顾那是许多民众的饭碗。
因为那是最简单快捷的办法。
——与琴,凝光,甚至是神里绫华珊瑚宫心海这些族群‘统御者’相比,大贤者真的德不配位。
很low。
他自诩是大慈树王的狂信徒,时隔数百年依旧狂热怀恋前代的旧主,因此无法接受取代了大慈树王位置的小吉祥草王,却不知道,假如大慈树王看到他对小草神做的事,第一个破防想弄死他的就是大慈树王自己。
毕竟,……大慈树王可是小草神祂亲妈啊。
等等……似乎哪里不对。
大慈树王……?
哪儿来的大慈树王?
大慈树王不是被遗忘了吗?
娜娜小姐原本漫不经心的走着,忽然停在街头,一把紧紧捏住了扇子,神情僵硬。
‘这里为什么会有大慈树王?’
裴娜娜记得很清楚,在她逃婚后不久,空先生解决了须弥的麻烦,作为代价,所有人都遗忘了大慈树王。
——这个所有人的范围,包括神明。
那时候她正在逃婚,温迪正在她身边。当时她虽然跑了,却还是忍不住打听空先生的事,温迪就和她讲了空先生又干了什么什么事。
然后,在温迪的话中,她听到了一件很荒诞的事情——大慈树王就是小吉祥草王。
确切的说,小吉祥草王就是失去记忆与力量的大慈树王。
人们遗忘了‘大慈树王’这个名字,把曾经属于大慈树王的故事,移花接木成为小吉祥草王的‘故事’。
仿佛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觉得匪夷所思,和温迪对质,然后温迪又去查了查,才告诉她—
—除了双子和她,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记得那个消失的名字。
并且警告她,不要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最好把那个名字一起忘掉。
而之后,星游者们离开了提瓦特,她与小吉祥草王重拾友谊,她曾旁敲侧击的询问过纳西妲,但就连纳西妲本人,都觉得自己就是初代的智慧之主。只是中间因为力量损耗过大,失忆了。
‘大慈树王’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可是现在……人们在说什么?大慈树王?
娜娜小姐失魂落魄的倚靠在坡道栏杆上,眼神呆滞,心沉似海。
愚人众女使们担心的围过来,小心的询问,“您怎么了大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
娜娜小姐艰难的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眼眸里泪光闪烁,勉强道,“不……我只是,有点累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女使们立刻围过来,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眼泪。
没想到那眼泪越擦越多,终于,娇气的大小姐忍无可忍,向前一扑,随意抱住了一位女使号啕大哭,“呜哇哇——!我又失恋了呜呜呜……!!
我不要啊!我想要我老公!”
骗子骗子骗子!舅舅大骗子!!
虽然跑到这里种种求证,但说是太过信任舅舅也好,说是自己心怀奢望也好,总之,从舅舅说出那番话,她就已经默认了这个世界的旅行者,就是自己的空先生。
她如今做出的种种努力,其实更多的还是找到切实的证据,证实那确实就是自己的空先生,从而能毫无心理负担的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因为,她真的真的实在是太想念他了。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与希望,她也愿意投入所有,飞蛾扑火一般,一厢情愿的想要相信。
所以,她甚至去找博士合作,自爆马甲宁可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也想换取博士的帮助,从而尽快得到那个自己渴求的答案……
可是,为什么会有大慈树王?!!!
既然世人记得大慈树王,那不就说明……这根本不可能是他们曾经那个世界了吗?甚至不是纳西妲和世界树为她编织的梦世界。
毕竟,——大慈树王的概念已经被抹消了啊!
她只是,在一个全新的,平行世界。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不是她的舅舅,也不是她的恋人——除了跨域诸多时间与空间的概念神,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娜娜小姐抱着身边的女使,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伊斯塔露!!!你特么最好躲我一辈子!!不然老子杀了你啊啊啊啊!!!
……
祖拜尔剧场的表演很精彩,妮露小姐的舞姿也十分动人,然而包场的看客端坐在舞台前,怏怏不欢。
她神色迷茫,眼眸黯淡无光,红润的鼻尖与眼眶,时不时用手掌抹过眼睛。
一双大大的眼眸虽然注视着舞台,但任谁都知道,她的心从不在这里。
直到表演结束,一阵掌声传来,她才被惊醒,骤然回神,下意识跟着拍了两下。然后擦了擦眼泪,起身欲走。
“请等一等!”台上的表演者优雅谢幕,然后急切的飞奔过来,她挡在哭泣的少女面前,有些紧张的按了下胸口,才担心的问,“您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您的?”
她顿了顿,本就小心翼翼的语气更加温柔,像是小心翼翼靠近一只孱弱易碎的蝴蝶,“其实我们这里还有一些其他的表演,听其他客人说,还挺有趣的,我已经请人去安排了。
你要不要再等等,说不定看完后会开心起来?”
“开心不起来了。”娜娜小姐看着一脸担忧与小心翼翼的妮露,忍不住鼻尖一酸,眼泪再次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摇头一边呜咽,“开心不起来了!”
“我要回家了……我得回家。”
她哭泣着,转身欲走,然而妮露再次拦住了她。
还穿着表演服的红发少女美丽犹如春日温暖的太阳,张开双臂挡在她们面前,迎着愚人众女使们警惕威严的眼神,她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下,却没有让开,硬着头皮小心翼翼道,“您因为什么伤心?可以和我说说吗?也许说出来会好一些。
而我只是一个陌生人,还稍有名气,跑也跑不了……你把心事倾诉出来,也不必担心我泄密。
最起码,说出来的话,就不会一个人憋在心里那么难受了吧?
而且,我听过很多离奇的故事,如果你遇到了麻烦,说不定我能从其他角度帮你想想办法?”
娜娜小姐不想说,她什么都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她只想回家。
回到只有她和舅舅的那个家。
可是,唯一能送她回去的伊斯塔露跑了。
她背着舅舅进入‘梦世界’,本想体验一下,圆一圆梦,可这里是另一个真实的平行世界……
假如舅舅一觉醒来,发现她一睡不醒……
娜娜小姐控制不住的不停的掉着眼泪,恐慌与无助如同潮水,不住的将她淹没。
可她无人请求,也无处诉说,泄密这种事,有一个博士已经够了。犯错这种事,有一次也够了!
她该‘回家’了。
哪怕无法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也应该回到璃月,然后切断所有不应有的联系,等待未知命运的降临。
伊斯塔露把自己骗到这里,一定是有目的的。
娜娜小姐擦擦眼泪,嘶声说,“谢谢你……”
然而在她拒绝之前,身边的愚人众女使就抢先一步道,“那就麻烦您了,妮露小姐!”
裴娜娜,“?”
娜娜小姐转动眼珠,有点茫然的望着身边的女使。
那位女使上前一步,有点急切的握住妮露的手,用力摇了摇,郑重请求道,“素闻祖拜尔剧场的妮露小姐文雅有礼善解人意,很得大家信赖,我们家小姐就拜托您了!”
她握着妮露的手,再次郑重的摇了摇,像是把什么无比沉重的嘱托,托付到了妮露手里。
妮露茫然了,喃喃道,“你们家……小姐……?”
原来,不是被绑架了吗……?
“是的。”愚人众女使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道,“我们家小姐出门时还好好的,一路上开开心心,还在期待您的表演。可突然有某一个瞬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突然伤心起来……”
“我们都是一些粗人,做个保镖护卫还行,安慰人实在不会。
听说妮露小姐很受欢迎,亲和力一定很高吧?不求您帮我们问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好歹能帮我们哄哄她也好啊……”
此话一出,其他女使恍然大悟,顿时也投来了热切求救的眼神。
妮露,“……”
娜娜小姐,“……喂!我还在呢!”
两人对视一眼,妮露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满怀期待又小心翼翼的提议,“要不,我们一起到我家坐坐怎么样?虽然是在热闹的大巴扎,但那里还是挺安静的?”
“……”娜娜小姐透过有些模糊的眼睛,盯着她。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直到妮露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干笑着想要道歉退缩,她才哑声道,“我要喝蔷薇花茶。”
妮露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的压住了胸口,超甜的答应,“好呀~!刚好我才晾了一大罐!如果你喜欢的话,到时候我还可以送你一些。”
娜娜小姐跟着妮露走了。
她还是不死心,想找小吉祥草王问个究竟——这到底,是不是她的世界。
她要来大巴扎的最初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妮露。
她想和博士合作,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筹码,但博士是干大事的人,并且不管江湖道义。裴娜娜不确定博士会不会只吃诱饵不办事。所以有了图托亚。
可图托亚作为博士弟子,居然会想保护世界树,不仅不想帮她干活,还想把她关起来。
两人最后达成协议——由图托亚帮她达成‘询问世界树’的最终目的,但作为交换,裴娜娜本人,不得以任何途径接近世界树。
裴娜娜不想和图托亚彻底翻脸,无论是身份,立场,还是最终目的,彻底翻脸都是她吃亏。她所谓的‘深渊魔影’身份,完全就是在扯虎皮。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已。
假如彻底翻脸图托亚逼她显示真本事,就会惊讶的发现她毫无本事。
而如果图托亚想让她对世界树死心,帮她找到答案是最安全可靠的途径。所以,她同意了利益交换 。
但是,娜娜小姐不会全然信任图托亚。
原因很简单,少年人热血未凉,牺牲我一人幸福千万家、守护世界这种事,未必干不出来——换位思考一下,像她这样胆小懦弱的小废物,假如处在如今图托亚的位置,鼓鼓劲狠狠心,也敢与人‘同归于尽’。
更何况看上去更聪明更理性更果敢无畏的图托亚?
裴娜娜不确定图托亚会不会一时少年义气上头,直接豁出去给她来个‘极限一换一’。
所以,她要去大巴扎找妮露。
第100章 英雄的平常
有个无法观测的奇怪家伙一直在找自己,想见自己,小吉祥草王很可能注意到她,然后主动来找她。
虽然小吉祥草王无法通过虚空终端和梦境观测接触她,但却能附身凯瑟琳与她现实面对面。她甚至已经给小吉祥草王铺设好了‘凯瑟琳’合情合理出现在她面前、试探她的台阶。
没有神之心的小吉祥草王无法前往世界树,但是,她可以鼓动小吉祥草王与她和图托亚里应外合,窃取神之心。
曾经的好友纳西妲,可比刚认识的博士学生值得信任多了。顺便还能利用小草神的智慧,帮她监察图托亚,以免对方暗里藏奸,不知不觉利用高超的智商坑死她。
——这是小吉祥草王主动来找她,可不是她去接近世界树。
她并没有违背承诺。
……
从大巴扎回来,裴娜娜的生活仿佛就只剩下了两件事,偶尔催一催图托亚,然后等待纳西妲。
只是她比之前更加沉默。
像一株长在幽暗洞穴中安静的植物,时常静悄悄的呆在某处,安静的一坐就是一天。
安静,迷茫,空洞,像是抽离了生机与魂魄,意志化作一缕青烟。
连不太对付的图托亚都来看了她两次,破天荒的安慰她不必担心,他一定会尽快想到办法接近世界树。
生怕这诡异的‘深渊魔影’解除伪装,彻底抹消了‘娜娜小姐’的人格。
——除了某些莫名其妙不可提及的原因,能够正常对话交流的‘深渊造物’也是难得的研究素材。假如‘娜娜小姐’人格消融变回了纯粹的‘深渊魔影’,图托亚不确定自己要到哪里去寻找另一个可以沟通的‘深渊造物’。
说不定有这个主动配合他的诡异存在,他的研究进度能反超‘博士’呢。
娜娜小姐惯例的催了催进度,生机却半点没有提起来,她像被掏空了力气、主动松开救援的绳索的落水者,放任自己沉入无边深海,如今还停留在这里,不过是等候着一个确切的、让自己彻底死心的答案。
像已经站在处刑台上的死刑犯,只等处决的命令落地的一瞬间。
没什么好挣扎的了。
她鼓励盟友,等待合作,不过是完成一个执念罢了。
她像是回到刚刚到来这个世界时,最初的时刻。那个游魂一样的娜娜小姐。
她等啊等,等啊等……
忽然有一天,一阵清风吹到了她身边。
“旅行者已经从绝云间回来了,并且已经见到了自己的妹妹,他现在正打算往须弥找你,要去见见他吗?”
怀抱竖琴的少年坐在窗沿,天青色的眼睛微微含笑,温柔鼓励的凝望着他。
裴娜娜愣愣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轻声道,“啊……是温迪啊。”
温迪眨眼,可爱笑道,“对啊,是帅气的温迪先生哦。心情不好吗?要不要蒙德最优秀的吟游诗人为你弹奏一曲?
我最近新谱了个曲子,叫《云端的采花人》,自觉写的还不赖,要不要听一听?”
裴娜娜盯着他,娇美的脸庞神情漠然,脑海中翻涌着她在璃月刚刚听到舅舅猜测‘旅行者’就是空先生时,想要呼唤伊斯塔露和温迪解答疑问时的迫切与焦虑……
但当时她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伊斯塔露在躲着她,而温迪……狡猾的千风精灵比谁都擅长逃脱,这种事连伊斯塔露都不敢见她,也许温迪溜得更快,说不定之后也不会再见她,免得被她抓住逼问。
她不想为难自己的好朋友。
当然,也许是自作多情,眼前的温迪并不是她的‘好朋友’。……如果是平行世界的话。
而现在,温迪就在她面前,也许她有什么疑问,现在就可以问了。
但裴娜娜盯着温迪,那个问题盘亘在心里,却再没有勇气问出口。
只有眼圈越来越红,潮湿的雾气在眼底弥漫,却终究没有落下。
良久,她轻声道,“不必了,谢谢你,温迪。我很好。”
温迪笑了笑,当真没有弹琴,而是轻声问,“那要去见见旅行者吗?你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了吧?他很想你。还以为你趁他不在偷偷跑了,现在非常焦虑。”
娜娜小姐心里一酸,差点哭出来,她用力眨了眨眼睛,道,“是我对不起他。
但我不能去见他。
他是个英雄,应该得到鲜花与掌声,而不是……莫名其妙的被侮辱与亵渎。
在我弄清楚真相之前,我不能再去见他。我会忍不住的……。”
一向好脾气的温迪少见的“啧”了一声,翻身跳下窗台,坐在她对面,问,“你觉得……旅行者真的在乎那些…所谓的‘侮辱’吗?他是个长生种,走过诸多世界,经历过不知道多少世事纷争。你所经历的全部人生,不足他生命的一个零头——他远比你想的更加聪慧理性。”
“不要心疼他,如果他真的觉得无法接受,早就自己转身走了。而且,就算是二婚改嫁,很丢人吗?既然他明知道你有个和他很像的‘前夫’,依旧选择向你告白,那就说明也许在他心里,你比那些更重要。
他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在乎!”娜娜小姐喊道,泪水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我在乎……我爱他,所以我不希望任何人侮辱他。哪怕是我自己。如果那个侮辱他的人是我自己,那就更加不可原谅。
我在乎……我不能侮辱他。”
温迪简直挠头了,他焦虑的围着桌子转了两圈,按着桌子憋屈道,“你不要那么死脑筋好不好?
也许旅行者根本不需要这个!有时候也问问他自己的想法与意见,不要自顾自的以为是为他好,然后不声不响的替他做决定行不行?
——他不在乎,他喜欢你,想见你,不介意你曾经做的那些欺骗,也愿意包容你的忧思与任性,单纯的想跟你在一起!就这么简单,你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啊?”
裴娜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懂。”
“我不懂??!”温迪指着自己眼前一黑,差点红温了,“我不懂?我看你就是在跟自己较劲吧!”
“是,我是不知道在上一个轮回里,你跟旅行者究竟都发生过什么,又是怎么相识相爱的——但我了解旅行者。”
“他看上去正义凛然,同情心泛滥,其实清醒理智的不得了。你不要只看他在这个世界做了多少好事,也要看他对那些事件和人物投入了多少个人感情。”温迪沉声道,“也许我这么说你会不高兴,但是……他的那些义举,与他而言不过是顺手帮忙的举手之劳。
他与大多数人保持友善,但这其中绝大多数只是泛泛之交,偶尔有一些格外熟识的也只是普通朋友。”
“他当然是个英雄。他正直,勇敢,善良,仁义……但是,那些人们争相称赞传颂的英雄事迹,于英雄本人而言,不过日常的顺手而为而已,他在其中投入的感情,不会给落难的猫猫狗狗撑一把伞多出多少。
——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就像你有很多钱,看到倒在路边衣不蔽体的可怜乞儿,一时心软,随手打赏了他一笔摩拉……这笔摩拉救了他的性命,给了他安家的资本,他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一生一世对你永生难忘,临近生命终结之时,还在告诫自己的子孙后代,一定要报答你的恩情。
你是救了他的大英雄……但这件事于
你本人而言,只是一时心软,举手之劳而已。
那笔摩拉于你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甚至当你给出那笔摩拉,舒解了自己因共情苦难而产生的难过,那笔摩拉于你就已经产生了价值。
你进行了‘消费’,只不过购买的是情绪价值,钱货两清……这件事也就不在你的记忆里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
于是,一段时间之后,你根本不记得有过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旅行者就是这样…时常‘顺手而为’的‘富足’之人。”
“他的生命太过漫长,‘救助’的对象很多,必然也看到过许许多多的灰暗与苦难……即使如此,他依旧保持友善与正直的初心不变。
可他却又并非什么不知人情冷暖、迟钝盲目的热血笨蛋。
他进退有度,温柔含蓄,沉默克己……他冷淡超然又理性。”
“娜娜,你不会真的因为他有着少年人的样貌,就把他当成什么天真单纯的无知少年了吧?”
裴娜娜,“……”
温迪哼笑道,“像他这样的人,举手之劳萍水相逢也就算了,毕竟想帮就帮不想帮就不帮——无论怎么选,对他本人都没有太大影响。只是他天性善良,本人又有这个能力,这么做觉得很高兴,才一直这么做。
但一旦涉及到对他本人有重大影响的抉择,他一定会深思熟虑。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能听明白吗?”
裴娜娜,“……”
温迪耐心道,“我的意思是——当他选择成为你的伴侣、开启一段深层次链接的感情,他就已经充分考虑过种种可能与后果。——这是他的个性所决定的理性必然。”
“对于这场豪赌可能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又可能导致什么后果,他本人比你更清楚——他必然是在确定自己能够接受所有代价与后果之后,才与你正式开启这段感情的。
不需要任何人……以‘为他好’的名义,替他做出任何决定。
如果谁真的这么做了,才是对他智慧的侮辱。
娜娜,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温迪:0个人在意那些问题,你到底自己跟自己较劲什么?
娜娜:……你不懂。
温迪:啊啊啊啊啊!(抱头尖叫鸡惨叫jpg)
【可能娜娜的心病就是她就是那只曾被少年撑伞的流浪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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