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二更送葬
钟离先生展开了书页,首当其冲是书中笔迹……坦白说,有点像他自己的。当然,他不只会一种笔法,但他确实从书写的笔画中,看出了点自己的影子。
嗯……学的比较一般那种。
然后,他看到了其中内容。
怎么说呢……朴实又贵重。
朴实是过于实用。璃月是礼仪之邦,除了关怀老人,大概没谁上门只送米面粮油。而他,虽然打算退休了,虽然是最古之神,但……应该还不算‘老人’……吧?
而贵重……这也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真是孝敬‘舅舅’的话,这大概够‘钟离’这个身份吃一辈子也吃不完吧。
钟离想了想,觉得自己教养不出那么实心眼儿的孩子。
璃月最博学的历史之神,不接受这种诽谤。
他略一沉吟,问,“我听过你的消息,听说昨天有一位异国豪商,大手笔的买了许多……粮食布料,数额之大,甚至惊动了总务司。就是你吧?”
裴娜娜乖巧点头,老实交代,“我来之前至冬使团,北国银行,还有月海亭都派人过来问话了,不过,我没见他们,全都一起打发了。”
钟离点头,想了想,问,“我能否问问,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呢?”
“礼物。”似乎钟离先生的和颜悦色让她的胆气再次慢慢壮了起来,她的底气比刚刚进门的时候足了很多,也沉稳自信很多,甚至敢抬头直视钟离的眼睛,“这是给您的礼物。”
钟离皱了皱眉,迷惑的晃了晃手中的单子,迟疑的不解道,“但是……我似乎并不需要这份……嗯……礼物?”
“不,您需要。”裴娜娜果断道,眼神自信又明亮,“这就是您现在最想要的礼物,我敢肯定!”
语气之笃定,充满了‘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霸道自信。
这让钟离和温迪都沉默了一瞬,随即,钟离先生低低的笑起来,饶有趣味的问,“好,那说说看,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这份礼物?”
裴娜娜笑起来,眼睛亮晶晶,道,“温迪说,我要找您道歉,让您原谅我,就要提前准备好您喜欢的礼物……我想了好久,您最喜欢什么。
我想过去拍卖行一掷千金,买最名贵的古董,去瀚云社,请云先生亲自来家中献唱,请最好的大厨,为您准备一桌美味佳肴,买一两千金的好茶叶,为您平时添一盏茶香……但我想了好久。这些都没有。
您当然是喜欢这些东西的。
但这些都是您闲暇时锦上添花的玩物,在您退休之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享受。但至少是现在——它们不是您最想要、最想看见的东西。
您现在最想看到的,是璃月成功从神明手中、过渡到凡人手中的希望。您希望看到您所爱的这个国家,即使离开神明,依旧有独自面对风暴、在此世挣扎求生的能力。”
她的眼睛灿烂明亮,脸颊上是激动
的红绯,似乎对面还没有反应,已经把自己说的热血沸腾,她期待的望着对面的青年,笃定的问,“舅舅,我说的对不对?”
钟离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的笑起来,问,“所以你就以敌人的身份去扰乱市场了?逼本地的商人警惕的联合起来,以免在此危机时刻,遭遇贸易战争?”
他略一沉吟,若有所思,不禁点了点头,赞同道,“……确实,你是潘塔罗涅的女儿,以潘塔罗涅在世人眼中的风评,试图扰乱摧毁他国经济、趁机收割敛财的行为,符合常理。
而以北国银行储存的财富体量,可以轻易的挤垮任何一家非超大型商行。为了防备可能隐藏在你背后的【富人】下黑手,那些中小型的商人们确实会迅速结成同盟,共抗风险,在即将到来的危机中,试图稳住自己的基本盘……”
“我就知道!舅舅只要得知关窍,一定一眼就能看懂!”裴娜娜笑弯了眼睛,雀跃道,“不过,不仅是如此哦!”
骄傲的样子神神气气,颇为可爱,钟离先生笑起来,配合的捧哏,“哦?还有其他目的?不如说说看?”
“嘿嘿……”裴娜娜反倒不好意思了,挠了挠脸颊,腼腆道,“就是……我觉得,舅舅虽然狠下心来,要给予璃月一场出师的考验,但如果真的在此期间出现伤亡和重大损失,您也一定会难过的。”
“伟大的人民史观,与怜悯其中被迫一起浮沉的小人物……不冲突不是吗?”她盯着钟离,认真的问,“虽然是您自己做下了那样的决定,也明白沉重的考验不可能没有伤亡,璃月也必须经历那样的阵痛,才能成长……但是,如果真的出现伤亡,你也一定会难过的不是吗?
不然璃月百业,您为什么一定要进入丧葬行业呢?您也想能够陪伴他们所有人直到永远、希望能亲手送走自己的每一个昔日子民不是吗?
熟悉的,不熟悉的,每一个人,您都希望能送他们最后一路。【岩神】虽然死了,但岩王帝君不会离开自己每一个信徒。您是爱他们每一个人的,不是吗?”
钟离沉默了。他的脸上甚至丢失了表情,金色的眼睛褪去为人时亲切友善的情感,只余冰冷的神性。
裴娜娜心中突然生出莫名的感触与冲动,让她想要放声大哭,她冲动的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钟离,“舅舅,神明不能插手,但是,凡人是可以挽回的!
无论是凡人娜娜还是凡人钟离,都是可以为那场注定的灾难,贡献属于自己的力量的啊!如果您不能,就让我来帮帮您吧!”
良久,她感觉到有人慢慢的、小心翼翼回抱住她,微哑的声音淡淡问,“你打算怎么做?”
裴娜娜破涕为笑,抬头望着他,认真道,“舅舅,请您放心,我不会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凡人,不应该做的事。我知道的,这是属于‘人’的考验。无论是您,还是我,都不能帮‘祂’作弊。
不知道温迪有没有告诉您,在我的世界里,璃月已经成功走进了人治,他们成功了,您也成功了。
所以,关于这部分,我们不能动。那是属于璃月的蜕变。
只是,在魔神奥赛尔出世造成的海啸,摧毁了大量物资与物品,让难后救灾出现了短暂的捉襟见肘。这是可以预防的、不必要损失。
虽然这只是大家第一次离开神明没有经验,下次应该就能提前做好准备了——但这确实,是没必要的损失。
所以,我提前买下了那些会葬送大海的物资,把它们送到城外的高处,海啸过后,如果需要,就能立刻拿出来。我想,凝光小姐一定不介意用稍微高一点的价格买回来——而这,非常符合一个投机商人的动机。
而有了这一次被人趁火打劫的经验,相信璃月也在不会再忘记这个教训,她们会意识到没有神明托底之后,他们什么都要自己未雨绸缪。
而没有了神明决定性的力量,无论什么托底,都必须准备好几份,以应对最坏的可能。”
“舅舅,我送您的这份礼物,就是灾后重建的托底,最起码在璃月港外的物资调动入港之前,让大家不要挨饿受冻,少一点苦难。
所以,现在,它是您想要的礼物了吗?”
钟离沉默,良久,低低笑了,他小心翼翼将那张纸这起收好,淡淡道,“不错的礼物,那我就收下了。”
裴娜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又紧张又期待的问,“那,礼物收下了,人……您还要不要啊?”
钟离莞尔,故作沉吟,直到裴娜娜紧张的都快跳脚了,才笑着打趣,“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想想,该怎么和你现在的父亲解释?”
这个世界的潘塔罗涅可是‘亲爹’,自己闺女有没有舅舅,他还能不清楚?
裴娜娜瞬间垮下脸,不高兴道,“那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认个干亲他能咋的?”
钟离,“……”
感觉就算是认得干亲……潘塔罗涅知道自己闺女认了他当舅舅之后,也得瞬间心态爆炸。
毕竟,那孩子到现在还执着的想要干掉他、最起码也得把他赶下‘财富之神’的宝座呢。
这么癫狂又记仇的一个人,知道自己‘唯一的女儿’投敌了,他不得疯?
本来就够疯了。
钟离先生叹了一口气,正欲说什么,正在这时,守在大门外的假面侍女探头进来,敲了敲门。
温迪撤去了隔音的屏障,提醒身边的两人,“嘿!两位,有人找!”
裴娜娜回头,看向假面侍女,假面侍女为难道,“夫人,公子大人派了使者过来,想要找钟离先生。”
裴娜娜诧异,“您那么早就认识达达利亚了?”
钟离笑了笑,意有所指,“毕竟是大客户。
——请让那位使者进来。”
很快,一位经典穿搭的愚人众女官就进来了,进来时,目光先放在裴娜娜身上,直勾勾的盯了好几秒,来到钟离面前,才把视线转到他身上,恭恭敬敬道,“钟离先生,公子大人邀请您到琉璃亭共进午餐,说有大事相商,请您务必到场。”
钟离点头。
她转头看向裴娜娜,不动声色的问,“娜娜夫人似乎对钟离先生很熟悉?您和这位朋友以前认识吗?”
裴娜娜瞬间警惕,若无其事道,“哦,那也不是。听说钟离先生是璃月百事通,我有点事儿想找他打听一下。放心吧,不会耽误公子正事的。”
愚人众使者点头,“原来如此。既然刚好遇到了娜娜夫人,帮您转发一下也好——上午的时候使团、派出使者去拜访您,可惜您事务繁忙没能看见。刚刚公子大人亲自去找你了,不过显然应该又一次扑空了。不过我既然有幸刚好遇见您,那么希望您之后到北国银行见一下公子大人比较好。
诸位,再见。”
裴娜娜假笑挥手,“再见。”
人一走,她的笑脸就瞬间垮了。
温迪“喔喔喔”的起哄,好奇问,“你要去见公子吗?要不要干脆和老爷子一起去?”
“我才不要!”裴娜娜傲娇道,“现在的达达利亚对我可没什么好感,他找我肯定没啥好事儿!保不齐就又要利用我了!我又不傻——反正最近璃月七星盯他盯的死紧,他大概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她兴致勃勃的看向钟离,“如果我没猜错,达达利亚这次应该就要把空先生介绍给您认识了!”
钟离,“空先生?”
裴娜娜,“就是那位降临者!”
温迪猫猫探头,“你女婿!”
“——?!”裴娜娜瞬间暴怒,“温!迪!!”
第62章 三更
最后,由于娜娜小姐坚决拒绝去达达利亚面前刷存在感,钟离先生只好遗憾的独自成行。而裴娜娜本人,则与温迪一起开开心心的去野餐了。
——虽然她总是对温迪凶巴巴,但裴娜娜也很清楚,她能那么平稳的渡过认亲风波、避开让钟离先生受到冲击最大的那部分,温迪这个急先锋真的功不可没。
没有温迪的事前工作,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见了钟离先生能说什么、又该怎么说服他。
因此,裴娜娜不仅准备了他要求的好酒,还带上了很多美味的食材,邀请他一起到青墟浦喝酒烤肉。
别说,那儿水泽
密布,峡谷深深,到处都是爬满蔓藤的古老遗迹,古朴沧桑又有意境。
两个知道太多却只能憋在心里的家伙卸下重担,你一句我一句的在四通八达的遗迹塔楼吃着烧烤,随口聊着八卦,远眺着群山与水泽,真的是挺舒服惬意的。
不过,狐朋狗友组吃吃喝喝好不快乐,其他人就有点痛苦面具了。
旅行者回到璃月,将任务交托给达达利亚,有了璃月众仙的压力,他的通缉令好歹暂时压下,旅行者在璃月休息了一晚,本想找个机会去‘偶遇’娜娜小姐,没想到没能成功。
正遗憾的时候,达达利亚派人邀请他,说约好了新朋友,找他见见。
他们一起来到琉璃亭,见到了达达利亚口中的……本地的新朋友。
那是一位碎发低马尾的青年人,面容俊美沉稳,腰后缀着枚岩系的神之眼,很明显,他也是一位元素使,且实力不低。
据说那是一位‘道上的朋友’,名为钟离。收钱办事,专和生死打交道,某一听像个杀手,但其实是丧葬从业人员。
是璃月鼎鼎有名的百业顾问。
即将为岩王帝君遗体送行的送仙典仪主办人,正是钟离先生。达达利亚委托旅行者去接近先祖法蜕,查看岩神死因,找到的途径就是贿赂这位殡葬司仪。
旅行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旅行者总觉得这位名为钟离的青年打量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偶尔有种微妙的,居高临下又冷淡的审视感一闪而逝。
……仿佛他们不是刚刚认识的普通朋友。而是什么有点恩怨、不太讨喜的什么家伙。
直到他们谈完一起参加送仙典仪的正事,达达利亚提起另一个话题,“我听说富人的女儿,那位娜娜夫人去找你了?怎么?钟离先生难道和富人也有交情?”
‘娜娜夫人?’
沉着观察的旅行者和努力干饭的小派蒙,都像捕捉到了敏感词,瞬间支棱起耳朵。
一边干饭,一边不动声色的把游离的眼神落到了钟离先生身上。
钟离先生愣了愣,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达达利亚,冷淡道,“公子阁下果然消息流通。不过,我与那位传说中的富人大人并不熟悉,那位娜娜夫人之所以来找我,只是听说我在璃月稍有薄名,想要打听一些消息而已。”
达达利亚兴致勃勃,好奇问,“哦?什么消息?”
钟离先生不动如山,冷淡道,“客户隐私,恕难奉告。”
达达利亚不以为意,反倒爽朗的哈哈一笑,不仅没有追究,还追捧了一句不愧是钟离先生,果然重视契约云云。
钟离点头,与达达利亚告别,把接下来几天的预备小工一起带走了。
小工。旅行者跟在自己的工头身后,慢吞吞的沿着大街走着,本以为这位钟离先生会对自己说些什么,没想到他一直没有吭声。旅行者心生疑惑,然而他又怎知钟离先生心中的苦?
故事的剧本早已编好,旅行者是穿插环扣的关键角色,钟离本应该按照计划对他做出一定的引导,但他现在真的不是很想说话。
温迪刚开始和他说,那个外甥女有点麻烦,有点坑爹,还有一点娇气任性,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他还觉得温迪说话有所偏颇。
那么乖巧可爱一个小姑娘,长的可爱,说话好听,送礼都那么合心意,除了有点悲春伤秋娇气软弱之外,哪里麻烦坑爹了?
他觉得挺好的。一定是不靠谱的巴巴托斯又在捉弄他。
然而没想到,相认第一天,祂就迎接了那么大一个惊喜。
他不太想转头。
他一转头……就看到旅行者身上那巨粗的契约之力,就觉得眼睛疼,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不是很想理他。
在刚见到娜娜小姐的时候,他其实一直有点好奇一个问题——她的正缘到底是谁,居然如此霸道?
而现在,他找到答案了。
怪不得那么霸道呢……这位传说中的旅行者,身上追加了三层伴侣契约。
三层契约两次落空,惩罚的因果叠加,让即使是命运之外的降临者,也在一次次的加强束缚。
不过考虑到契约发起方正是他自己,这个负面效果也许正是对方想要的。
而现在,第三次正在强制执行中……
有点可怕的是,这三次契约明显全都是【摩拉克斯】亲自订的……但他作为当事神,却毫无印象。而看旅行者的样子,对方似乎也没什么感觉。
温迪和娜娜说是‘平行世界’,钟离信了,可是,假如真是所谓的平行世界——降临者的身上怎么会有他的神力契约?
他可以肯定,这个世界的他从未为旅行者见证过契约,更不可能跟他对签契约。
这三层神契,除了第一次他是作为中间人‘见证’,另外两次,分明是【摩拉克斯】亲自下场对签的。
不是,谁家比赛会把裁判拉下场啊?
然而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那两道神契,【见证人】不是契约之神,而是【签订人】本身就是契约之神!
至于见证人你们猜是谁?
嘿!是【天理】哦。想不到吧!
钟离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的。
想想他和冰神的交易,而冰神又在干什么,更加沉默。
不是——咱就是说,天理都能被拉起来见证契约了,这个反造起来真的还有意义吗?
而且,其他也就算了,为什么见证者会是‘天理’啊?
天理都【缄默】多少年了,为什么一出现,权能施加的相关事件却是……这种儿女情长?
祂是没有其他正事可以干了是吗?
旅行者和小派蒙安静如鸡的跟在他身后,感受着那种越来越沉默压抑的氛围,不太敢吭声,心里却感慨万千——不愧是璃月全民信仰的‘岩王爷’啊。他的逝去,给璃月的群众真的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看看钟离先生,哪怕跟愚人众勾结、理论上不那么忠心的人物,都为他的逝去心情沉重万分呢。
直到——
“那愚人众的年轻人提起那位娜娜夫人的时候,你们的态度似乎不对,怎么,你们也认识那位夫人吗?”
旅行者&小派蒙,“……??”
小派蒙无语,“什、什么?我、我还以为你在想送仙典仪和岩王爷的事,没想到你居然在想那位夫人?”
钟离低笑,“毕竟那位夫人的身份有点复杂。尤其是……昨天她又干了一件大事。我想,最近这两天应该有不少人都在思索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理由合情合理,关于娜娜夫人昨天的壮举,旅行者和小派蒙也是听说了的。正是因为昨天娜娜夫人一天转战多个区域,他们才一直没能‘偶遇’成功。
听钟离话语中似有怀疑之意,小派蒙立刻不高兴的替裴娜娜说话,“未知全貌就不要胡乱评价!娜娜可是个很心软的女孩子,她一定没什么恶意的。而且,是那些商人自己要出售商品的吧?又没有强买强卖,娜娜只是在他们想把货物脱手的时候,自己接手了而已。
总不能因为她家里人是愚人众,就不许人家正常做生意吧?”
钟离惊异道,“你们似乎很喜欢那位夫人?对她感官
不错?”
小派蒙骄傲叉腰,“那当然!我们……我跟娜娜夫人可是好朋友!旅行者跟她的关系虽然没那么好,倒也还可以。我们在蒙德见过很多次,当然比那些从未见过娜娜的家伙更有发言权!”
钟离看向旅行者,金曈带着似笑非笑的打量。
旅行者皱了皱眉,沉声道,“她确实只是一位普通的富家千金,无心权术。如果娜娜夫人的行动背后真有阴谋,那大概也只是有人借助她的身份,利用了她。”
钟离,“看来……你们确实很喜欢她。如果有一天,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们会怨恨她吗?”
旅行者双目如电,瞬间落在了他身上,瞬息间审视一遍,才不动声色的沉声问,“比如……?”
“比如我听闻那位娜娜夫人之所以被称为‘夫人’,正是因为她年纪轻轻就惨遭失偶。因悲伤难抑,她才患得患失,成为如今的娜娜夫人。
为了标榜自己深情,她让所有人称呼自己为夫人,就仿佛那个人还在一样。”
“但我还听闻过另一个说法。
据说,其实是娜娜小姐把那个男孩抛弃了,男孩因此下落不明。娜娜小姐因为愧疚,才成了如今模样。
假如你是那个男孩,你会恨她吗?想不想报仇?”
钟离已经想通了。
——什么‘平行世界’!那三层契约只证明了一件事,眼前的旅行者,就是娜娜记忆里的那个男朋友本人!
至于时间驳论——天理都亲自下场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这摆明了是来自世界之外的降临者离开后余恨难消,逼迫此世天理必须得给祂一个交代,因此才出现了这由天理见证、必须强制执行的第三层契约。
而那三层契约,正是【摩拉克斯】留给自己的最大提示。
这不是平行世界,而是时间倒流。
被他家丫头抛弃的倒霉蛋,回来复仇了。万幸,不知是何缘故,他忘记了自己的记忆……然后再次踩进了同一个坑里——
作者有话说:伙伴们抱歉呀,昨天让大家白等了,今天额外加一更作为补偿。么么哒!
第63章 二合一
钟离心情复杂,说不上同情还是庆幸。但毫无疑问,假如他的推测为真,娜娜也就不是什么同位体的‘孩子’,而是他的‘孩子’。
以常理公平而论,他当然非常同情对方的悲惨遭遇。
但作为教养者……嗯,他很难不怀疑情况是否完全属实。
没别的原因,他觉得如果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应该不会长成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小孩儿。
所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他也很难不庆幸——还好对方什么都不记得。并由衷的希望,在对方记忆恢复之前,找到解决这份仇怨的办法。
……虽然这应该挺困难。
毕竟……友善阵营的长生种性格大多都比较看的开。能让人如此无法释怀……也许娜娜当初真的干了些非常过分的事?
但话又说回来,难道你自己就没有一点问题吗?
君既无情我便休,失恋而已,只要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分手便是……
你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眼界开阔、本应心胸豁达的长生种,何必困顿于男女之情?
钟离早年虽然霸道了点,但还算个讲道理的神——可那三重契约所体现的态度,着实让他不得不先为自家孩子的安全担忧。
就算娜娜真的感情有亏,那也罪不至死吧?
而从听到‘假如你是那个男孩’,旅行者的心底就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
他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
是谁告诉他的?
此时,这位原本平平无奇的璃月送葬人,在旅行者心里已经连戳了一溜重点标记星号。
好在,他已经在娜娜夫人变化莫测的内心摧残中变成了一位真真正正的‘伪装大师’。即使心里天崩地裂,表面依旧能够沉稳平静面不改色。
尤其是面对并不亲近的陌生人的时候,很有大将之风。
旅行者一边暗中观察青年神色,一边不动声色道,“我相信娜娜小姐。
她并不是一个坏女孩,我想,她这么做一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假如我是那个人的话……我会先去弄清楚真相,然后根据真相,决定我对此的处理态度。”
“不过,钟离先生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呢?是觉得那个倒霉的男孩儿,跟我有关系吗?”
‘不,只是确定了那个倒霉蛋就是你而已。’
钟离先生瞥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并非如此。只是觉得你们都是年轻人,想法可能有所共通而已。”
“原来如此。”旅行者点头,仿佛真的信了,心里却在琢磨着娜娜小姐与这位送葬人的真实关系。
娜娜小姐虽然心里漏成筛子,喜欢在心里呜呜哇哇,但保密能力其实挺强的。
目前为止,除了他之外,仅有的‘知情人’只有温迪。
这位送葬人先生是第三个。
温迪是风神,知道什么都不奇怪。那眼前这位呢?他有什么特殊之处?
还有,之前达达利亚说娜娜去拜访他了……
旅行者有一瞬间想到了娜娜那个疑似扶养了降魔大圣的舅舅……但这个猜测只在他心中停了一停,又被理智击毙。
因为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听说璃月隐居着很多仙人,也许他也是其中之一?’
‘……既然如此,那能否通过他的关系,转达娜娜小姐……我并不介意那个’梦境‘?’
突发奇想只是一瞬间,旅行者的脚步不由顿了顿,抬眸默默打量前方带路的青年。
丰神俊朗,沉稳可靠,一看就非常靠谱。
而能够得到了娜娜小姐的‘信任’,并替她试探自己,大概率也是一位关系非常亲近的‘自己人’。
有时候,‘相关人员’的千言万语,不如亲近之人一句‘建议’更能深入人心。
旅行者越发心动。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并不怀疑娜娜小姐现在对‘空先生’的心意,他也明白娜娜之所以想近不敢近的躲避他,最大的心结是什么——‘愧疚’。
可旅行者觉得,关于‘未来’,没必要看得太重。很多未来,就是因为太过在意‘预知’的内容,才走上了原本既定的道路。
——他跟娜娜小姐连现在都没有,何论未来呢?
而如果不想走到未来那种境地,更应当掌握当下。
可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导致无法坦白说开。
可眼前,似乎出现了转机。
“咳!”少年轻咳一声,引来钟离与派蒙注视,认真庄重又若无其事道,“其实……,如果我真是故事里的那位少年,那我更愿意相信那只是一场误会。
这个世界上做过亏心事的人太多了,谁又能长久愧疚呢?娜娜小姐能为辜负一人伤怀那么久——哪怕只是愧疚,应当也是很在意那个人的吧?
既然心中在乎……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害他?
所以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如果我是那个男孩,比起愤怒与仇恨,一定是疑惑与难过更多吧?”
“如果我真的是他,我一定希望她能向我解释清楚,她为什么那么做。
如果她真的另有苦衷……我想,如果那个男孩真的爱她的话,会选择原谅她的,也愿意与她一起面对那未知的磨难与恐惧。钟离先生觉得呢?”
钟离,“……”
钟离回头望了他一眼,神色莫名。
旅行者诚恳道,“钟离先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钟离沉吟一瞬,试探道,“那如果……没什么苦衷,她就是理性冷静的权衡思考之后,选择了放弃爱情呢?”
少年心中微沉,却依旧不动声色,耐心的等着钟离继续往下说。
钟离先生委婉道,“对于人类而言,这世间本就有太多比来源于一时激情的爱情,更加重要的事物。比如亲情,友情,或者是责任。
如果她是为了其他更重要的事物,主动选择了放弃爱情呢?”
你也会原谅她吗?
旅行者,“……”
旅行者笑容和煦,“钟离先生此言差矣。如果她真的做出了那样不理智的决定,那我会让她重新再考虑一次。”
“爱情确实并非人生的全部,血亲,家人,与友谊,同样是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
比如我也有一位妹妹——假如有人让我放弃自己的妹妹,那么无论对面是谁、是何等场面,都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我的心里,妹妹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任何人能够与她相提并论。
但是,很多时候,爱情也不仅仅是爱情,更不只是一时激情。它可以转化为更悠久更漫长更醇厚的情感。
如果她真的看重亲情友情重于爱情
——那么假如我们是真心相爱,那我就不仅仅是她的恋人。同时也应该是她休戚与共的家人与最亲密可靠的挚友,至于责任……”
“对于世人来说,‘夫妻’的概念似乎本就是一体的。
她如果有什么思虑,我可以帮她一起承担——无论什么原因和困难,两个人一起,总比她独自面对更好吧?
所以,如果她的决定真的冷静理性的思考了,我相信她一定不会选择放弃‘爱情’、放弃我。
‘我’所代表的,也不应该仅仅是狭隘单纯的爱情。
我应该是家人,是朋友,是比肩同行的伙伴,是共抗风雨的战友,是她相伴同行一生的伴侣——我不应该在衡量她家人、朋友与责任的对立面。
所以,怎么能说她为了那些东西放弃我,就是经过了理智的思考呢?那是本末倒置!”
钟离先生,“……”
所以,如果选择的不是你,那一定是她的结论不够理性、不够冷静、不够清醒,需要再重新选一次,是吗?
简单的几句试探,钟离先生已经感觉到了对手的顽固性。
而且,他原本觉得主要问题出在自家孩子身上——毕竟从听到那丫头‘逃婚’和‘与自己装不认识’,他就知道自家丫头为人处世到底多不成熟了——但在听到‘那就让她再重新思考一下’之后,他却突然觉得……对方的问题也很大。
……多少有点偏执了。
‘是因为记忆虽然没有了,但被激怒的潜意识还残留着印象,在斤斤计较吗?’
钟离若有所思。
他决定不再问了,以免激起对方警惕——等回家后,先好好问问娜娜究竟怎么回事再说。
……
为了避免被达达利亚抓住,与温迪散会后,裴娜娜并没有直接回璃月港,而是让温迪把她送到了望舒客栈,并且打定主意,在这场【岩神之死】的大戏落幕之前,就不回璃月港了。
她在望舒客栈顶层开了一个房间,让人给家里的假面侍从们送了一封平安信,自此安心住下,这可把璃月港里等着抓着她问话的各方势力憋了一个吐血。
可他们现在实在是太忙了,裴娜娜呆在璃月港顺手一抓问话不妨事,可她跑去荻花洲,那可真就是鞭长莫及了。
平时也就算了,现在真没那么多闲工夫。
没办法,大家只好把那位突然乱插一脚的大小姐暂时放到一边,全力应对岩神之死掀起的波云诡谲。
而与他们相反,娜娜小姐这几天过的别提多松快了。
人的安全感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比如在与钟离先生相认之前,裴娜娜在梦境的世界里很有种‘身如漂萍无依无靠’的感觉,可仅仅只是和舅舅重新相认了,娜娜小姐就自然而然、下意识有种‘回家了’、‘可以放心摸鱼了’的自在安全感。
哪怕她身边空无一人,依旧很放松闲适。
望舒客栈位处荻花洲,远离国都璃月港,相对而言,要平静很多,客栈老板和员工是凝光的暗探,各个身怀绝技,名副其实的地头蛇,震慑宵小不成问题。
除此之外,这还是降魔大圣‘魈’的主要居住地,就算这个世界的‘表哥’不知道她跟舅舅的关系,就冲她身上的岩神神眷,裴娜娜也相信魈大圣不会真的放任她遇害死掉的。
总之,她的安全不成问题。
于是,裴娜娜一个人呆的无聊,时不时还会出去荡舟游玩。
偶尔运气好,还会遇到清理魔物的魈上仙。不过两人没怎么说话——倒也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位‘表哥’是个究极社恐,每每偶遇,还不等她靠近,就会瞬间消失不见。
以致裴娜娜只能望而兴叹。
不过躲清净的日子实在无聊,时间久了,她反倒来了几分兴致,每天顺手一赌——‘今天能遇到魈上仙吗?’
然后兴冲冲往外跑。如果当天遇到了,那就算自己赌赢了,奖励自己多吃一块小蛋糕。如果赌输了……嗨~!随口一说,何必当真?
如此一来,自己跟自己玩儿倒也有趣。
而在裴娜娜超机智的提前躲避之后,那场注定的灾祸终于还是来了。
那天天上风云突变,原本是晴朗的白日,远方忽然乌云凝聚,遮天蔽日。
即使远在荻花洲,依旧阴云密布,凉风飒飒。
远方的璃月港,更是昏天黑地,白昼如夜,庞大的乌云凝聚成漩涡,仿若灭世的天灾就要将近。
惴惴的让人本能的心跳加速,那是弱小生物面对恐怖天灾的恐惧本能。
更别说,裴娜娜对这场天灾本就有很大的心理阴影。
她原本正在荻花洲边玩耍——她闲极无聊,发现了一只草史莱姆,这两日正与那只狗狗祟祟的史莱姆斗智斗勇——见状也顾不上史莱姆了,当即一脚勾起裙摆抓到手里,往不远处的七天神像跑去。
虽然距离璃月港很远,虽然荻花洲位属内陆,虽然望舒客栈可以遮风挡雨,虽然七天神像立在无遮无拦的野外——但此时此刻,没有能比它更能带给娜娜小姐安全感的东西了。
直到她一路冲到神像面前,背靠着神像慢慢坐下,那惴惴难安的急促心跳才慢慢平缓。
她激活了手上的扳指,琥珀色的结晶护盾在她身边展开,罩住了她也罩住了那座七天神像。
噼里啪啦的雨水砸下来,一颗颗砸在护盾上,溅出一朵朵小水花,像砸在一面半透明的玻璃上。
裴娜娜仰头望着上方水花溅落,耳边疾风呼号,她靠在七天神像上,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终于来了。
也不知道空先生现在怎么样了……希望一切能早点结束吧。”
现实世界中,由于她在暴雨中高烧昏迷,对空先生的那场恶战了解其实并不多。
她醒来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好几天了。问当时情况,空先生也只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反倒因为她当时差点病死,让苦战归家的空先生和小派蒙受到了巨大惊吓,甚至因此生出了杯弓蛇影的心理阴影。
也因此,她几乎从不提起这件事,更不敢详细打听,就怕让他俩回忆起了她差点把自己搞死的丰功伟绩。
所以,她对空先生当时的处境、战斗是否顺利其实都不太了解。此时难免有一些担忧。
而仿佛在回应她的忧虑与纠结,背后那座七天神像隐约传来一股暖流,一副小小的画面在她面前展开了——
金发黑衣的少年缠着白金色的披风,身边紧紧追着一只小巧的精灵,如同跑酷一般飞跃一座座楼阁与飞檐,在灯火飘摇的古城里飞跃向远方。
身手矫健,眼神坚定,光滑的琉璃瓦仿若最坚实可靠的台阶,推进他的每一步都如掠过的飞燕般敏捷迅速。暴雨如注,狂风呼啸,依旧挡不住他半分脚步。
他毫不迟疑的向着大海的方向飞奔,仿若赶赴一场永不回头的豪约。
裴娜娜不由得捧住脸,喃喃感叹,“……好帅啊……”
不愧是我老公。
发完花痴,她才想起自己身后的七天神像。而考虑到这突然出现的小屏幕,这里大概也不是什么‘无人之地’……
娜娜小姐若无其事的放下手掌,严肃的看着这场现实世界中自己所错过的、盛大的战斗。
这是一场裴娜娜之前从未
想过的、激烈的战斗。
巨大的九头海蛇从深海的漩涡中钻出来,翻江倒海,呼唤暴雨雷霆,为了保护身后的璃月港,天权凝光直接驾驭群玉阁为舟,将来敌阻挡在近海之外。
神明已死,众仙来助。面对再次袭来的远古魔神,之前还在彼此争执的璃月七星与古老众仙不得不团结起来,共抗危难。
而在恍若天灾的魔神威压之下,人祸也紧随而至——一直处于保密阶段的愚人众传送术首次公开亮相,将愚人众的战士大批大批送上群玉阁。
璃月仙众虽多,但都在全力压制海中魔神,一旦抽手调转炮口对准愚人众,攻击节奏必然被打乱。更何况传送的方位不定,如果大炮打蚊子,说不定还没扫清烦人的虫子,先让凡人造物的群玉阁土崩瓦解。
而群玉阁为天权凝光的私人庭院,因位处高空,平时罕有守卫,御敌力量全靠各种机关法术。
此时,那些机关全都被凝光与璃月众仙的仙力掌控,一起攻击海中魔神,反倒是近距离的场地之内,难以防范。
于是,旅行者与玉衡星刻晴临危受命,在众仙与魔神激战胶着之时,为祂们扫清骚扰的障碍,维护众仙与群玉阁心无旁骛的输出环境。
虽然有一定的帮手,但群玉阁上的人还是太少了,传送门里涌出的愚人众源源不断,一会儿出现在东边,一会儿出现在西边……即使旅行者与玉衡星都是身法敏捷之辈,依旧不免有种捉襟见肘、疲于奔命之感。
好在,璃月众仙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眼看台上守卫独木难支,万箭齐发火力压制之际,仙人们即使无法伸出援手帮忙清扫,也各自分出一股仙力注入少年体内,助他一臂之力。
仙力虽好,对比凡躯太过霸道,尤其是生塞硬灌,就像往一颗气球里充入过量的气体,一不小心就有撑爆的嫌疑。
好在旅行者并非凡人,除了肉身强大之外,能量池本身的上限也极高——只是惨遭封印,守着大海只能调用潺潺溪流。但他本身的上限就在那里,即使众仙灌入再多的仙力,也无需担心撑爆他的身体,只会在异种力量的本能排斥之下,让他的攻击更加强势暴烈。
凭借这个不会被撑坏的力量熔炉,他们居然真的以极少的人数挡住了源源不断的愚人众战士。
然而,愚人众的士兵只是起到骚扰作用,真正的危机还是那水中的魔神,仙人们火力全开,也只能把那位远古魔神压制在海中,而无法真正击败他,甚至偶尔还会被祂抓住时机,几个能量炮反击回来。
群仙的万箭齐发如疾风骤雨,压制的魔神抬不起头来,但也只是让祂抬不起来。那坚韧的鳞甲擦过光箭,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反倒是魔神反击的能量炮,落到哪里就是一片地动山摇。
这样下去不行。
这毕竟是璃月港门口,造成的所有的损失都会由璃月港吃下,也就是说,僵持的越久,璃月港损失越大。
危急关头,居中调度的天权凝光做出一个重大决定。
——放弃群玉阁,如同当年岩神以巨大的岩枪镇压魔神奥赛尔那样,以群玉阁本身庞大的体积与沉重的力量,镇压(物理)奥赛尔。
于是,借助旅行者可多系能量共存的特殊体质,凝光暴力摧毁了群玉阁精妙而又稳固的能量回路,让这座梦想永不落地的天空之城能量短路,从云端坠落,砸入深海。
当那陨落的天空之城与海中狂舞的巨魔相撞,巨大的能量释放出一朵蘑菇云,庞大的能量波掀起浪涛推开浓云,璀璨的光芒将乌云蔽日的世界点亮。
那是堪比‘神迹’的瞬间辉煌。
裴娜娜看的眼睛眨也不眨,不知不觉沉浸其中,连护盾外的呼号风雨都遗忘到脑后。
直到众仙接住从天空坠落的战士们踏浪而归、瞬间爆炸放射的能量波推开重云让光辉重临……她才急促的喘息两口,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才紧张的已经忘记了呼吸。
她急忙补偿似的深呼吸几下,漂亮的脸上却情不自禁的扬起笑容,又兴奋又骄傲,拍了拍身后的神像柱子,与有荣焉般甜甜道,“好厉害!舅舅,您看了吗?!
——她们赢了!
即使是凡人,也能创造堪比神明的瞬间奇迹!您看到了吗?”
她扶着柱子手忙脚乱的站起来,跺了跺微麻的小腿,娇柔孱弱的眉眼少见的带着一些沉稳与坚毅,“现在,是我做出行动的时候了!”
她撑开一把伞,解除了那晶体护盾,抬手接了两瓣雨花,轻声道,“温迪,帮帮我好吗?我想去璃月港。”
脚下的微风平地而起,吹起她裙摆飞扬,然后裹住她的身体,破开雨幕飞往璃月港的方向。
她回到了自己暂居的小楼,里面空空荡荡空无一人。裴娜娜并不奇怪。
璃月港正在多事之秋,相对应的,愚人众也就正在用人之际。
在她这个大小姐主动跑到安全地方猫着的前提下,那些假面护卫被达达利亚紧急抽调并不奇怪。
更别说她还故意躲避达达利亚的问话,看上去就很不给他面子的情况下……
此时波涛已平,巨浪已熄,暴雨浓云也被驱散,猩红的夕阳下,到处都是扶老携幼躲避灾难的普通人。
裴娜娜的小楼在云来海的半山坡上,并没有经历多少灾祸,她只推开看了一眼,就生怕引起旧日回忆,不敢再看,在书桌上挥手写就一页书笺,送到窗外,“拜托了,温迪,请帮我送给空先生吧。”
温柔的千风精灵百求百应,空气里似乎从何处传来一声轻笑,卷起那页轻薄的纸张飞上天空。
裴娜娜看着那页纸张越飞越远、越飞越高,而后,默默的关上了窗户,她深吸一口气,坚定握拳。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再大的事,也不能影响我在空先生眼中那完美的形象!
所以,换衣服!——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了,么么哒!
宝贝们再等我几天,我还在我爸妈家里呢,等我回去了就恢复正常更新,到时候欠的都会给大家补上的。
再给大家一个么么哒![比心]
第64章 一更
从北国银行出来,旅行者与小派蒙望着还在欢呼灾难退去的璃月港,心情复杂。
他定定的注视了数秒,随便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把自己传走了。
抗击魔神的战况虽然激烈,但时间并不长久,昏天黑地只是因为浓云蔽日。等魔神褪去乌云散尽,才发现现在不过是黄昏之时。
金红的日光辉煌壮丽,仿佛连天光与太阳也在为这世间庆祝旗开得胜。
旅行者坐在山巅的大石头上,望着那浩荡天地与一望无际的自然风光,心里的憋闷之感才渐渐消退。
不过,他依旧心情复杂,眺望着远方云海出神,一言不发。
小派蒙的心情也很复杂,她呆呆地飘在旅行者身边,心不在焉。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唉。没想到…钟离居然就是岩神摩拉克斯。”
“不,是有过一些猜想的。但太离谱了,我就否了。”旅行者冷静道,声音很轻。
在钟离先生与他讨论起娜娜小姐的时候,他是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钟离的身份的。
但自己给自己‘送葬’这种事……实在是太超前了,也不符合他们之前打听出来的、有关于沉稳霸道又靠谱的、最古之神的固有印象。
总觉得祂应该更庄重威严一些。
于是,他谨慎的推翻了这个猜测。
即使有娜娜小姐的心声泄露蛛丝马迹,依旧认为钟离即使身份有异,也应该只是如萍姥姥、甘雨那样混迹于凡人间的仙人。
……谁能想到他真是尘世七执政之一的摩拉克斯。
小派蒙哑然,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迷茫的讲,“总觉得提瓦特的神明,都有点和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呢……是错觉吗……?”
小派蒙自荐成为向导,自然是有些自信的。她像个天然的百科全书,她一醒来,就知道很多事物——虽然不知道那些知识是怎么来的,但她确实本能的知道。
对于所谓的七神,她同样有着一定的既定印象。
但才过了两个国家,小派蒙就对自己认知中的‘印象’怀疑人生了。
一次是意外,两次也是巧合吗?
……总觉得对
提瓦特的神明预设,应该更谨慎一些了。嗯,思路往‘不靠谱’‘反常识’的方向开拓一下吧。
两人再次沉默。
就在刚刚,他们协助璃月七星与众仙,重新镇压封印了漩涡之魔神。
祂原是古时岩神摩拉克斯的手下败将,被巨大的岩枪镇压在孤云阁,为逼迫岩神现身,达达利亚临摹了大量曾出自岩神之手的【百无禁忌箓】,成功释放海中魔神。
——虽然只是暂时的。
但‘失去’神明庇护的璃月,依旧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才重新将祂镇压回深海。
虽然刺激,但也算是正常的明争暗斗或者两国战争。旅行者虽然喜欢‘多管闲事’,但那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他也明白,两个国家、两个族群争斗,不能以简单的‘正义’或‘道义’来论。
它牵扯的东西和人实在是太多太广了。
而在这个世界里,【神明】就是一个国家最大的武器。既然是【武器】,就有可能被启用的那一天。
国家利益至上嘛。不支持,但也可以理解。
但接下来就见诡了。
虽然魔神奥赛尔被重新镇压,但这并不代表璃月七星与仙人的事情就结束了,恰恰相反,后续善后救灾、安抚民众的工作更加沉重。
而旅行者作为一个刚来不久的外乡人,除了跑腿,此刻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而此时的璃月港受惊的民众,大概是不太信任‘外乡人’的。
于是,一时闲下来的旅行者直接杀向北国银行,准备一鼓作气揪出某个混蛋,再痛揍一顿狠狠出气!
然而,在那里,他们不仅见到了罪魁祸首达达利亚,还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人’。
——执行官【女士】。
没错,正是蒙德大教堂当着他的面、袭击温迪的那一位。
自从大教堂前温迪遇袭,他们就再没见过这位女士了。从娜娜小姐的心声里,他知道女士为护送神之心回了至冬国。
此时再见【女士】,顿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旅行者冷笑一瞬,当场拔剑,双目凛凛,‘好啊,两个仇人凑到一起了!
刚好把当初的‘打脸’之仇一起报了!’
虽然之前没有看到女士的踪影,但看到女士的第一眼,旅行者就确定——今日魔神降临的突然袭击,这女人不是主谋,也必不可能无辜!
这就是口碑!
虽然刚刚先是和公子一轮激战又抗击魔神消耗不小,但旅行者确信,自己再来一场战斗也是没问题的!
——就算一挑二没办法直接拿下他们,拖住他们、把战况闹大、等待还没走远的璃月众仙支援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他当即拔剑,然而在他跳出去直接给那两个混蛋一个大‘惊喜’之前,却先一步听到了相当炸裂的内容。
——为【岩王帝君】操办‘送仙典仪’的钟离先生,正是摩拉克斯本人!
而女士出现在这里,是来找摩拉克斯交任务的。
旅行者&小派蒙,“???”
两人几乎听傻了,当即放下手中剑,决定先听为敬!
原来岩神摩拉克斯与冰之女皇在背后早有一场秘密交易,摩拉克斯将神之心交给愚人众,而作为交换,愚人众为他考验与神明命运交织太久、过于依赖神明的璃月港,是否已经拥有脱离神明、独自掌控自己命运的能力。
……是的,愚人众的袭击与魔神脱困,都是这位最古之神默许的。
这是一场属于璃月的‘成人礼’。
旅行者的心情很复杂,摩拉克斯才是【璃月】真正的主人,既然祂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他还有什么立场多管闲事呢?代表蒙灾受难的普通人吗?
别开玩笑了。一个过路的旅人,即便是践行正义,也不该轻易干涉人家家国主权。
而除此之外,他个人还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
现在钟离基本已经明牌……他就是那位扶养了娜娜小姐和降魔大圣的神秘‘舅舅’。而这几天娜娜小姐远离璃月港、躲开所有‘熟人’,显然也很清楚会发生什么。
当然,他并不是指责娜娜小姐袖手旁观……那是璃月君神做出的决定,娜娜小姐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稍微有点难受罢了。
可他自己喜欢多管闲事,不代表所有人都爱多管闲事。而喜欢一个女孩子,难道就必须得强求人家的三观必须得和自己一模一样吗?
……娜娜小姐难道什么时候隐藏过自己的性情吗?
自顾自的报以莫名期待……有问题的分明是他才对。
旅行者坐在山顶,对着云海与群山思考人生。思考着思考着,终于把自己想释然了。
——就算是两相情悦,性情也未必完全符合自己的追求。只要不是针锋相对无法共存,就是幸运。
求同存异的尊重,才是相伴同行的王道。
就像他过往结识过无数‘伙伴’。其中正直、勇敢、临危受难、心怀大义、与他们兄妹堪称志同道合的‘朋友’也不在少数,但基本全都处成了‘兄弟’。
反倒是与他的人生追求完全不同、生活习惯也完全不同的娜娜小姐……
所以……
他并不是因为娜娜小姐的性情与自己相合,才对她心生爱慕。反倒是因为先心生妄想,才会觉得她处处都很可爱。
旅行者释然了,想通了,成功说服自己坦然接受心上人性格上的缺陷与‘不出彩’。
他的遗憾沮丧一扫而空,反倒跃跃欲试的开始期待自己接下来,要到哪里继续‘偶遇’那位谨慎的小姐。
他有点苦恼的想,‘岩王帝君的考验都结束了,接下来娜娜小姐应该不会再躲开了吧?’
‘说起来那么些天没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想’空先生‘。说不定会跟以前一样,找个借口自己送上门呢?’
这么一想,他心里既有几分期待的甜蜜,又有种微妙的郁闷不爽。
就在他的心里与自己较劲的时候,拂过群山的清风不知不觉变大了,呼呼的摇着树叶梭梭作响。
小派蒙抬手捂住自己的小脸,担忧提醒,“旅行者,起风了!不会又要下雨了吧?”
“我记得那边山坳里有个冒险家营地,咱们快去休息吧!今天忙了那么久,干了那么多大事,我都有点累了呢!”
旅行者点头,正要和小派蒙一起找地休息,忽然,微风卷着几片金黄的树叶劈头盖脸向他们砸来。
“?!”旅行者捞过小派蒙,潇洒的闪身躲避,回眸一扫,立刻觉出不对。
只见那片片金黄的叶片光彩绚烂,以致夹杂其中盘旋的纸张非常扎眼。
小派蒙也看见了,惊异,“这么高的山上怎么会有纸飞上来?!咦——?!旅行者!你快看!上面还有字!
不会是有哪个倒霉的学者研究报告被风吹走了吧?!你快去把它拦下来!”
这股风不太寻常,像是特意向着他们吹来的。
旅行者没有吭声,飞身上前,抓住了那页纸张。
展开一看,却顿时眼睛一亮,微抿的唇角不知不觉扬起,欢喜的气场瞬间如同小花飘舞。
小派蒙好奇的凑过来,“是什么是什么啊?上面写了什么?”
旅行者莞尔,愉悦的翘起尾巴,骄傲道,“一份邀请书!”
心里却在想,‘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刚刚才想到她,请求见面的邀请就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伙伴们我回来了。
#小剧场#
小派蒙:感觉七神和我印象里不太一样……
法涅斯:你忘记版本更新了。
第65章 二更
‘她果然也在想我吧?事情刚刚才结束,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见我了。这封信是不是早就写好了?’
这么一想,本就有的十分欢喜,瞬间变成了十二分,迫不及待的想要飞到她身边。
“噫——!”小派蒙拉长了声音,露出了没眼看的嫌弃表情。
她连翻两个大白眼,双臂抱胸,阴阳怪气的模仿某人曾经的话,“哈?‘我们不能让娜娜
夫人在虚妄的梦境里越陷越深。所以,我最好不要再和娜娜夫人牵扯太多‘,嘁~~”
旅行者,“……”
旅行者转头看她,笑容温柔和煦。
他现在心情很好,不想跟这家伙一般见识。从背包里直接拿了个卤鸡腿,塞进她嘴里,语气温柔宠溺,“乖~!都说了我另有打算!”
小派蒙翻了个白眼,接受了他的贿赂。
打发了小派蒙,他小心翼翼折好那页薄薄的纸张,平整的夹进一本相册里,眼前孤寂的山峰是一点也待不下去了,直接抓起小派蒙开传送!
两人直接传送云来海,直奔娜娜小姐的住宅。
是的,虽然自从请仙典仪被通缉开始,他们简直就是被赶鸭子上架般被各种事情追着咬、被迫忙的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但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他们还是对娜娜小姐的私宅位置一清二楚。
可惜,娜娜小姐当时已经躲出璃月港,他们未能有幸到其中参观。
不过从外观看,北国银行确实是用了心的。
那宅院主体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三层塔状小楼,每一道飞檐都悬挂了古朴的铜铃与精美的八角流苏灯,精巧犹如艺术品。
旅行者和小派蒙急匆匆跑来,被门口的两名守卫拦住,盘问了姓名来历,才被放进来。
刚一进门,就觉出几分不对。
小派蒙静悄悄的小声耳语,“……好安静啊,怎么感觉没什么人啊?”
是的,除了门口的两名守卫,这座精美的宅院仿佛空无一人。
娜娜小姐那排场很大的八名假面侍从,似乎都不在这里。
旅行者也察觉了,他比小派蒙更加敏锐——他确信,这宅院里只有娜娜小姐小姐一个人,他听到少女紧张忐忑又不安的窃窃私语,【空先生今天会来吗?】
【会来的吧?可人家跟我又不熟,现在璃月港又一片混乱,说不定人家还有更重要的事。】
【还有,今天达达利亚还整了个大的……空先生可是无论面对什么人,对弱小的普通民众都心怀怜悯的人……】
【这个快要刷到负值的阵营好感度,真的不会把我一起算进去吗?虽然不管事……在外人眼里,其实我也是半个‘愚人众’吧?】
【就算空先生为人公正,不会轻易迁怒他人……现在也在气头上吧?要是他一时情绪上头,不想搭理我怎么办……】
【可是……我可是让温迪帮忙送的信啊!就算他讨厌愚人众不愿意给我面子,难道还能不给温迪面子吗!我们尊敬的巴巴托斯大人可是他的好兄弟啊!】
旅行者哑然失笑,心中一片酸软,只觉得她的想法万分可爱。他甚至不知不觉放慢脚步,只想听的更多一点。
那些漫无边际的念头如同无穷无尽的奇思妙想,细碎幼稚又有点蛮不讲理的可爱,旅行者听着,有时候只觉得自己听上一天也不觉得腻。
只是似乎无所不能的【巴巴托斯大人】给了她信心,她的想法立刻坚定起来。那些杂乱又可爱的细碎念头也消失了。
旅行者意犹未尽,只能遗憾的收回心神,他想起小派蒙之前的话,顿时沉下眼,心里升起强烈的不满。
——如今愚人众在璃月简直是声望仇恨,娜娜小姐又是那样敏感的身份,区区两名守卫怎么够?!
他当即转头,去找门口的两名守卫兴师问罪,“我记得娜娜夫人身边侍从很多,其他人呢?”
两名守卫盯着他,目光幽幽,“……这位尊敬的客人您不知道吗?前几天夫人外出留下特别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跟随,假面侍从们留守待命。”
“今天上午的时候,他们就被公子大人以紧急特别行动为由,临时征调回伍了。”
“——我们还是安德烈先生发现大小姐突然回来了,临时紧急派遣过来的。”
虽然大小姐万事不管、疑似对组织没有任何产出,每个月还要投入巨额资金帮大小姐买衣买房买宝石发生活补贴……但北国银行的领导可能就这么认命吗?那必然不可能!那可是一群恨不得把石头都榨出油水来的黑心资本家!
——虽然大小姐没有直接产出,还胳膊肘往外拐喜欢逃避责任,但她长的可爱啊!臭脸猫猫再怎么高贵冷艳懒得理人,挡得住头脑发昏的两脚兽自己想要贴贴吗?
于是,根据这个特性,很快黑心资本家根据‘吸猫需求’开发了一系列‘精神抚慰’的福利任务。
——虽然大小姐自己不产出,但她可以激励其他人更加努力产出啊!
——愚人众的工作环境那么阴暗压力那么大,有个光明正大放松身心的‘休闲吸猫’任务怎么了?
甚至连忠诚度都微妙的小幅度提升了呢。
只是僧多粥少,近距离‘吸猫’的位置也是有数的,既然是‘福利’,想要拿到当然得靠‘竞争上岗’。因此,虽然总是在轮换,但大小姐身边的‘假面侍从’其实都是愚人众某种意义上的‘优秀员工’。
既然是优秀员工,组织最需要你的紧急时刻,‘调用’你不是理理所应当的吗?
更何况,他们现在也没跟在大小姐身边,这边愚人众都对璃月七星发起‘大总攻’了,怎么可能还让他们‘闲着’?
所以,——你猜他们都去干什么了?#微笑
旅行者,“……”
想起自己在群玉阁打倒的源源不断的、数不清的愚人众,旅行者沉默一瞬。
随即若无其事表示知道了,反正没有任何证据直接表明,娜娜小姐的护卫就是来源于愚人众。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再说了,他打的是愚人众刺客,又不是娜娜小姐的护卫。
他不再迟疑,跑向小楼,小楼中的姑娘已经焦急忐忑的等了他很久。
庭院里铺着宽敞的青石道,两边笔直的立着石质的落地高脚灯,前方的小楼悬挂着精美的灯笼,清越的铃声与飘舞的流苏在风中摇晃,恍若张灯结彩。
旅行者穿过石灯沿着石板道跑进来,当看到大厅里那倚桌等待的少女,轻飘飘没有归处的心像是蓦然落在实地上,刹那间生根发芽盛开出一片明媚的原野。
那种踏踏实实的安心感,让他笑容不知不觉浮现在脸上,轻声喊,“娜娜小姐……。”
娜娜小姐听到动静,惊喜的看过来,看到那个仿若能够拉丝的眼神,她诧异的愣了愣,随即果断将之归类为错觉。
【——笑死,以前两情相悦情深似海,老公这么看我很正常,可人家旅行者凭什么这么看我啊?根本都不熟好吗!不要太自作多情了!】
【这一定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平时想想做做白日梦也就算了,可别真把梦女自嗨当真了。】
她警告了自己一下,收敛住自己不该有的情丝,如同接待一位普通朋友那般,继续热情又客气的迎上来,笑吟吟的与他们打招呼,“你们可真快呀!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会儿!”
她这样自我克制,旅行者心疼无奈的同时,真的很难不心生怜爱,也笑着柔声回应,“娜娜小姐都劳烦风神大人亲自送信了,我们可不敢不来。”
裴娜娜立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白净漂亮的脸上浮现浅浅红晕。
虽然她知道这其中大概率是温迪的面子,可他们能那么快赶过来,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心中欣喜。
尤其是在他们刚刚才与‘愚人众’大打出手之后的现在,对待她的态度还那么亲切友善,显而易见,中正平和的两位冒险家并没有迁怒到她身上!
裴娜娜心中很松一口气,万分感动。她心里羞涩不好意思,不敢直面旅行者,热情主攻的对象立刻转向小派蒙,却见小派蒙一脸恍惚的样子,浑浑噩噩、心不在焉,仿佛如遭雷击。
裴娜娜,“?”
她这才注意到,自从进来之后,一向天真话唠的小派蒙一句话也没说。
娜娜小姐急忙把旅行者先放到一边,担心的上前一步,“派蒙,你怎么了?没事吧?”
旅行者也一起看向小派蒙,眼神疑惑,嘴里却下意识得先安抚担心的娜娜小姐,“应该没事吧?刚刚还好好的呢。
派蒙,你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小派蒙,“……”
呵呵,发现什么了?发现某人居然是个夹子怪算吗?
小派蒙死鱼眼。
小派蒙是百分之两百热情回馈型性格,你对她好,她就会回馈你更多、更热烈的情绪价值。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太久,但‘娜娜夫人’对小派蒙的‘偏爱’却显而易见。小派蒙自然会回馈给她同样的喜爱。
好些天没见娜娜,又经历了那么多风波,好不容易终于见到了‘好友’,小派蒙当然同样兴奋期待。
迫不及待的想和好友说说最近这些天的经历。
正要热情洋溢的与好友打个招呼——她肉乎乎的小爪子都抬起来了,就听到了旁边少年先一步响起的夹子音。
派蒙,“?!!”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夹了?’
‘他刚刚绝对夹了吧?!’
第66章 三更(补作业)
派蒙恍惚,派蒙震惊,派蒙不可思议!
旅行者是个很冷淡的人,就算会配合迎合朋友的乐趣,但一说话,依旧有种淡淡的、低迷的冷感。他虽然具备少年人的外表,但你却很难从中找到青春活泼、热情开朗的朝气。
——除了帮人家喂猫的时候,她几乎从未听过旅行者的夹子音。
想起过来时,旅行者说的‘我有其他想法’,小派蒙表情僵硬。
但她跟娜娜小姐私交再好,那也比不上最重要的伙伴旅行者。
她下意识就帮旅行者掩饰太平,“啊,就是……就是觉得北国银行的守卫真是太松懈了!还好我们来了,不然娜娜今晚岂不是很不安全?”
裴娜娜倒是说了句公道话,“我之前不在这里,安排了守卫也是浪费。而且,除非两国正面宣战了,璃月七星应该也不会派人过来袭击我。”
【和舅舅相认后就更不用担心了。】
旅行者不赞同的摇头,“就算璃月七星为了大局着想不会对您做什么,也说不定会有普通人被愤怒冲昏头脑。娜娜小姐还是小心一些更好,幸亏我们过来及时。
接下来几天——在您的守卫回来之前,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让我和派蒙为您提供保护吧。”
【是说接下来几天都会留在这里吗?!】裴娜娜瞬间双眸微亮,满心惊喜。但很快抬袖掩唇,悄然的掩过情绪,优雅端庄的微笑道,“无论如何,二位愿意过来帮忙,我确实感激不尽。当然,百忙之中愿意回应我请求的巴巴托斯大人也应该感谢。
两位请先进来坐吧。”
“娜娜小姐可是‘神明的宠儿’啊,巴巴托斯怎么会不回应呢?”
旅行者笑着打趣,随裴娜娜一起到正厅坐下。在他们过来之前,期待的少女已经准备好美味的果饮,当即各自为他们斟了一杯,吹捧道,“我回璃月港之前,见远方海上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听说还有魔神兴风作浪,实在吓人。
危急关头,多亏有义勇之士挺身而出,将威胁挡在海港之外,守护了这港内千家万户所有普普通通的人。
作为同样受到庇护的普通人,我很感激她们的付出,尤其是凝光小姐。
只是我身份有异,不便当面道谢,听闻阁下也是当事人之一,不知可愿替今日的英雄们,接我一杯敬意?”
裴娜娜此刻说的倒是实话。
虽然这次她先知先觉,早早的躲去了安全的地方,别说魔神的恐怖威胁,就算真的淹了璃月港,大概也湿不着她半片裙角。
但在她第一次经历的现实世界里,她确实是璃月港里惊恐害怕的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之一。
是【天权星】凝光在紧急关头破釜沉舟,舍弃了自己最珍爱的群玉阁,镇压了魔神、也拯救万民于水火。
只凭这个,裴娜娜就永远心甘情愿的尊称一句‘凝光姐’。
这份尊敬,自然也是真的。
于是,旅行者接过这杯果饮,干脆的一饮而尽,道,“我会为你转达的。”
他亮了亮杯底,看向裴娜娜的眼神,满含笑意。
温暖的灯光下,那透彻的金曈里像荡漾着细碎的星星,波光潋滟,让少女无意识的愣了愣,随即不受控制的红了脸,不自在的收回目光。
【稳住!不可以心动!】
【空先生不是故意的。他不会撩你,所以不要误会。】
【不过他可真好看啊……不愧是我老公~!】
她若无其事的端起杯子,送到面前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微干的嘴唇,悄悄的,悄悄的,又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点。
少年眸中笑意更甚,没再继续,转而关心道,“我看手书上写,娜娜小姐正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需要我帮忙?是什么事?”
“有什么能用到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能帮忙我一定尽力。”
借着那不自觉得羞涩躲避,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对面端坐的少女。
她像被娇柔的云朵与鲜花簇拥着,一切柔软而甜美的饰物都是她的陪衬,美丽的像个不真实的梦。
几天不见,她的变化其实很大。
那种幽夜落雪的孤寂感少了许多,多出许多朝气的活泼。
可真是奇怪,是谁改变了她呢?
娜娜小姐的孤单并不是真的无人陪伴,而是她主动拒绝所有人。而显然,现在似乎有人走进了她封闭的世界。
那个人是谁呢?
旅行者只能确定,那个人应该不是自己。
这让他心底稍感不悦,漫不经心的轻轻搅动着杯中吸管,目光依旧落在少女身上,笑容温和清浅又耐心。
温柔和煦的没有半点攻击性。
这种时候,裴娜娜倒也没有卖关子,干脆利落道,“阁下有所不知,之前机缘巧合,我在蒙德倒卖物资赚了一笔小钱,有意再复刻一次成功,就趁着之前各国商人降价时,低价购买了一大批物资。本想伺机卖个好价钱,没想到紧接着就遇到了今天这回事。
那海中魔神兴风作浪,虽被大家齐心协力及时镇压,但也对璃月港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尤其是位于码头的七国大市场与仓库,只怕有不少物资都被海浪卷走了。”
“虽然璃月资金雄厚物产丰富,交通发达沟通便利,凝光小姐真知灼见调停有度,应该能安全渡过这潜藏的危机……
但璃月港毕竟是一座商业大都市,并非基础物资生产地,想要调动储备资源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璃月港人口众多,每日粮食物资消耗惊人,以璃月损失后的粮食存量,大约也是有些捉襟见肘的。”
她轻抚胸口,盯着那对面的少年,认真道,“我个人对璃月一直有感激之心,也愿尽绵薄之力。
只是我身份不便,如果自己出面,只怕璃月七星要怀疑我不安好心,反倒弄巧成拙。所以,希望能找一位璃月七星愿意信任的中间人,帮我去谈这笔生意。
报价嘛……我之前在蒙德的时候,以比之前市场价高出两成的价格卖给了骑士团,在这里,我同样愿意以两成溢价售出。
如此,其他执行官如果因此向我问责,我与父亲也有话说。
当然,如果凝光小姐觉得港内储备充足,无需这批物资,那再好不过了,我也不会强求。”
她抬起果汁杯,向少年遥遥一敬,柔声细语的轻声赞美,万分真诚,“阁下义薄云天,与璃月七星与古老仙众并肩作战,虽然之前有些误会,但如今也算云开月明,苦尽甘来,成为了在璃月人人敬重的大英雄。
您的人品与信誉,自然是毋庸置疑。
所以,能否拜托您,帮我做这个中间人呢?”
“当然,我也不会让阁下白忙一场,本次交易利润的十分之一如何?
如果交易成功,我愿出十分之一利润作为阁下的中介费,如果无需交易,我也愿出十万摩拉,作为阁下的辛苦钱。”
她长篇大论,前因后果逻辑顺序编造的十分清晰,显然打过不止一遍
草稿。
旅行者托腮听着,其实根本没怎么关注内容,只觉得她眼睛亮亮真诚拜托的样子十分可爱。
而听着她那一顶顶高帽与赞美,他在好笑的同时,又忍不住心情愉悦飘飘然。
#好听#爱听#再来点。#
同时忍不住微妙的开始走神怀疑——她【梦中】的那个自己,不会就是她这满口甜言蜜语哄来的吧?
想想也是,现在的他那么轻易的决定直面‘天命’,是因为娜娜小姐的心声泄露。
他知道了太多本该无法确定的感情,直接跳过了双方拉扯试探的阶段。
——假如他没有听到娜娜小姐的心声,只凭娜娜小姐对待他时那时冷时热、偏执冷漠又疏远的态度,他是万万不敢妄想人家可能心悦自己的。
那【梦中】那个一无所知的自己呢?
就算最初那人如自己一般一瞬惊艳,按照他的性格,之后如果没有大量相处发展出真正的感情,他也只会把那一瞬惊艳收录成旅途的美丽风景,珍藏在庞大的记忆库里,而并非以身入局成为对方的‘爱人’……
他想象了自己倒追女孩子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觉得想象不出来。
没别的原因——良心不允许。
他是一位游荡于群星之间的星游者,是居无定所的流浪者,在某地无论留下多少故事,终会离开。
在某个小世界发展‘爱人’?那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
他的道德与责任感,不允许他主动‘犯戒’。
……除非有人持之以恒的挖他道德的‘墙角’,而他没忍住,回应了对方……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最初应该是娜娜小姐主动的吧?而’他‘同样心生爱慕,所以没能把持住,忍不住回应了她……’
‘如此说来……这次换我来,一人一次,倒是谁也不算吃亏?’
少年这般想着,诡异的心安理得了,他端起精美的玻璃花壶,为娜娜小姐续了半杯果饮,温声笑道,“能帮上娜娜小姐的忙,我非常乐意,更何况,这对璃月港本身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娜娜小姐独自呆在家里我实在不放心,不如跟我们一起行动如何?”
【……别了吧,愚人众刚刚才袭击了璃月港,甚至魔神也是他们放出来的。虽然我啥也没干……但就我这个身份,就已经够恶心人了啊。】
【现在别说璃月七星,整个璃月大概都没几个人愿意看见我吧?】
【还是老老实实的,别给大家添堵了。】
第67章 四更
裴娜娜讪讪一笑,柔声道,“我的安全无需多虑,此时此刻,大概没谁有空来袭击我。而且,其实我有不少防身的宝物,就算没有护卫,大概也没谁能伤到我。”
她掏出那枚眼熟的扳指,在旅行者与小派蒙面前晃了晃,套在自己手上,心里得意又骄傲,【这可是舅舅亲自加持的宝贝,好歹算件防御神器吧?】
【……唉。希望凝光姐能接受我的好意,让舅舅也能更安心一些。听着外面那些动静……舅舅的心里现在一定也很不好受吧。】
【……唔,别说凝光姐了,说起来,空先生那么敏锐冷静、心智坚定的人,真的会被我三言两语说动吗?
他不会现在就在偷偷怀疑,我背后有什么愚人众的阴谋吧?】
【要知道当初他可是怀疑了我好久的。】
想起当年那些被空先生当虚空邪神防的荒谬事,裴娜娜心情复杂。
【唉,早知道这个‘梦境’那么真,当初就不偷懒捡潘塔罗涅的现成了。】
旅行者的心情也很复杂,在心里叹气。
‘不。在你面前……我的心智似乎也没那么坚定。’
最起码心智坚定的话,就算理由再充分……他大概也没那么容易选择‘直面天命’。
毕竟,明知道前面有个大坑,对方只是水面浮饵,还义无反顾的跳下来……多少有点蠢了。
如何还有脸自夸‘敏锐冷静、心智坚定’?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纸笔,自己主动写了一张委托书,签上自己的名字,转到裴娜娜面前,问,“是不是这样?”
裴娜娜看了看,点头。
旅行者起身站到她身边,把笔塞进她手里,点了点纸页的签名处,温声道,“既然身份敏感信任不够,那就走正式契约吧。
在这属于契约的国度里,璃月七星对于正式的契约,总要多出几分重视与尊重的。
——请写下你的名字。”
他离得太近了,裴娜娜很不自在。总觉得自己轻轻抬抬手,胳膊肘就能撞到少年裸露的小腹。
软软的,带着韧韧的回弹,撞上去一定很舒服。
她觉得自己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量与浅淡的呼吸。
毛毛的,令人心跳加快,急促不安。
她心里别扭极了,但又觉得空先生肯定没有什么暧昧的心思。自己别别扭扭的胡思乱想,反倒显得矫情。
于是,她只能努力忍着安全距离被侵犯的不适感,端端正正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等她递过来,旅行者主动拿过那页纸,张开的手臂有一瞬仿佛将她揽在怀里。
娜娜小姐本能的惊惶戒备了一瞬,然而还不等她胡思乱想小鹿乱撞,少年已经若无其事收回手。
他拿着那页契约,放在面前又认真的端详了一遍,一本正经的严肃点头,“有了这份正式的委托与契约书,事情应该就好办了。娜娜小姐请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为您带来一个好消息。”
娜娜小姐怀疑的小心翼翼打量他。
表情坚定,眼神认真,正直端肃的仿佛要宣誓入党,看不出一点什么不纯洁的花花肠子。
而且,她实在不愿意怀疑自己心爱的男朋友可能是个轻浮放浪的人。
——虽然严格来说这位并不是她的男朋友。但毫无疑问,除了和她的特殊关系,旅行者能做出的事,都是她的男朋友会做的。他们确实是‘同’一个人。
假如她怀疑旅行者的道德与人品,那不就是在怀疑‘空先生’吗?
而在娜娜小姐的心里,她的空先生可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
娜娜小姐只好再次迟迟疑疑的按下自己的猜疑之心,讪讪道,“……那就拜托您了,尊敬的旅行者。”
旅行者想了想,说,“空。我的真名,【空】。你可以叫我空。”
他本想拉拉关系,然而这一脚却瞬间踩进雷区,让娜娜小姐心里差点瞬间炸毛!
裴娜娜瞬间捏紧杯子,随即若无其事垂下手,柔软如花瓣的长袖拢住指尖。
“呵呵……是个不错的名字呢。”她不动声色的轻笑两声,温柔又毫不迟疑的委婉拒绝,“不过,这个名字太常见了,总觉得有点配不上您的风采呢。
我还是更喜欢叫您旅行者……更有感觉。请原谅。”
虽然不讲道理,但是……她确实不愿意喊旅行者的真名。
宁可和外面的所有人一样,礼貌又客气的喊他一声【旅行者】。
虽然她心里总是【空先生空先生】的喊,但那只是代入自己老公自嗨娱乐而已。
在她的心里,【空先生】是【空先生】,【旅行者】是【旅行者】,分的非常清楚。
【空先生】……应该是只属于自己丈夫的专属称呼,而不能混淆到任何人身上。
所以,【旅行者】只能是【旅行者】。
少年瞳色微深,笑意吟吟,淡声道,“感觉?
在您的心里,难道【旅行者】这三个字,是什么情趣的专属名词吗?
……好吧,既然娜娜小姐喜欢,那就先这么叫吧。”
【情、情趣??!】
裴娜娜震惊,急忙解释,“我……”
然而不等她真正开口,少年已经拽过小派蒙,轻快的语调好似无意般抢了她的话,“既然时间紧急,我们就先去完成娜娜小姐的委托了!”
他摇了摇手中委托书,轻轻眨眨眼,略显俏皮,清爽笑道,“那么,我
们回头见!”
话未说完,人已经带着派蒙消失不见。
裴娜娜,“!!!”
只留下少见的被人抢了话头的娜娜小姐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良久,她又羞又恼的用力跺脚,抓狂,“啊啊啊啊!什么叫‘情趣’啊!谁跟他玩情趣啊!他怎么那么轻佻!”
她说着,忍不住用微凉的手背贴住自己烫起的脸颊。
湿漉漉的眼睛情不自禁的又开始怀疑——这个旅行者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他真的不是在故意制造暧昧吗?
‘不不不!这不可能!不要误会!空先生可是非常正直纯洁的男孩子,怎么可能故意撩拨人!’
‘冷静!一定是我太在意这方面的问题,才会精神敏感过度解读!实际上也许人家只是在做正常反应。娜娜,你可不能因为自作多情害人害己啊!’
在不断的自我精神催眠与泼冷水之下,她的心情再次渐渐平静下来,恢复古井无波。
甚至冷静的回视了下自己,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偏离了最初预订的航向——和这个空先生相处的太熟稔了。
原本‘路人’的原定计划,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朋友’,甚至沉默寡言的空先生都会跟她开一点小玩笑了。
“这可不太好啊。”娜娜小姐喃喃自语。
混得太熟,谁知道哪刻疏于防范,就把对待自己老公的态度不知不觉拿出来,对待只是普通朋友的空先生了。
到时候,一定会给人家造成很大困扰的吧。而她,也一定会经历巨大的社死。
裴娜娜深吸一口气,再次警告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握好分寸。
她敛起裙摆,将桌上杯壶收起,上楼为旅行者与小派蒙收拾暂住的房间。
……
旅行者去的很快,回来的也很快。
裴娜娜还在装点客房,旅行者和小派蒙就回来了。他把那份契约书还给裴娜娜,笑容略显骄傲,道,“不辱使命!”
裴娜娜定睛一看,上面已经出现了凝光小姐的名字。
她开心的摸了摸,笑道,“不愧是空……旅行者!我就知道,找您果然没错!”
旅行者看了她一眼,笑道,“话虽如此,但就像你之前说的——璃月港现在只是因为猝不及防才会出现物资短缺,等他们的支援来了,可就不需要外人帮助了。
虽然契约已成,但你如果还想赚这笔钱,等抓住时机、尽快出手才行。”
出去跑了一圈,小派蒙震裂的三观也已经重新粘合稳定,当即点头,一本正经,“对,你得快点儿!我跟旅行者的面子可是很值钱的!
对了,别忘了我们的辛苦费哦!”
裴娜娜哑然失笑,道,“20%,我记得呢!不过具体能拿多少,就得看二位的推销能力了!”
她看向旅行者,温声细语,“我听闻阁下有一项奇特的能力,可以借助地脉的力量,在大地各处传送……”
旅行者,“地脉?”
裴娜娜微僵,【糟糕,说漏了!现在的空先生刚刚开始游历提瓦特,还是个纯种萌新呢……!
他甚至连戴因斯雷布都不认识,更别提地脉世界树之类更深层的概念了……】
【不会影响他的未来旅程吧……】
她心虚的展开淑女小扇,挡住自己僵硬的笑脸,若无其事的试图糊弄,“啊……据说是类似提瓦特力量涌动的脉搏之类的概念,我只是个普通人,也不太了解呢。总之,是一些对提瓦特本身很重要、但对普通人的生活没什么意义的东西呢。
听说古时候有人在那些能量涌动的节点布置了特殊的装置,从而实现了远距离传送呢。可惜,现在已经没人能用那些古老的装置了。”
【除了我老公。】
【不对,还有妹妹。】
【不过,妹妹现在随手就开传送门,应该也用不着传送锚点了吧?】
【而且,愚人众好像也模仿深渊教团,开发出了远程传送技术。虽然范围与稳定性都不如深渊教团,但也算能用……这么说来,看似高大上的传送门技术,岂不是遍地都是了?】
裴娜娜心慌之下,忍不住胡思乱想,而旅行者此刻已经顾不得她在乱想些什么了!他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妹妹】!
第68章 五更
他的心情激动极了,双手背在身后捏成拳头,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让自己不要露出失态的表情。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在心里冷静的想。
‘妹妹对我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娜娜小姐’看‘到的既然是有关于我的未来,那么关于我最重要的血亲与唯一的家人,本就是无可回避的要点。’
关于这一点,他早就有猜测,并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他只是有些懊恼,居然早没有想到,娜娜小姐心里的那个‘妹妹’,就是自己的妹妹!
是的,娜娜小姐过往的心声里,其实不止一次提到过‘妹妹’这个关键词。
比如她和那个妹妹背着他偷偷说悄悄话,比如那个妹妹送她去偷偷探望他……这个‘妹妹’的身份应该有些问题,如同最初的小派蒙那样,名字被消音和谐了,只剩下‘妹妹’这个指代性的大概身份。
但是,他一直以为,这个‘妹妹’是类似于胡桃小姐那样的好闺蜜、好姐妹,而从未想过,那个‘妹妹’,可能指的就是他失踪的亲妹妹——荧!
毕竟,假如娜娜小姐心中那个感情甚笃、时不时就会一起偷偷聚会、并帮她一起捉弄他的好姐妹真是荧妹,怎么会背着自己偷偷来呢?
他们分开那么久,迫不及待再次重聚才是正理,怎么会像娜娜小姐所认知的那样,‘妹妹’躲着他、偷偷与娜娜相会呢?
他有什么不能见的?
可当那个‘妹妹’的‘特性’直接对标自己,那么答案就毋庸置疑了——那就是他的‘妹妹’,而并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可是,假如那个人真是自己的妹妹,她又怎么会躲着自己呢?
她怎么可能躲着自己呢!
旅行者头脑仿若遭遇重击,头脑发懵,无法理解,眼神恍惚,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面前这位知情人,狠狠的问个清楚明白!
但他忍住了。
他紧紧捏着拳头,守着灵台一点清明,一遍遍警告自己——
‘冷静!’
‘不能暴露!’
‘冷静!’
‘不要冲动!’
‘不要把什么都毁了!’
‘妹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而且,现在确定了那就是妹妹,以后还可以向娜娜慢慢套话不是吗?’
‘最起码现在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妹妹没有事。’
‘她甚至有闲情逸致背着哥哥找嫂子约会……甚至帮她出主意捉弄自己。’
‘可见处境还算安全。’
‘冷静。’
‘不要吓到她们,也不要引起警惕。’
他用极大的毅力克制住自己,才让自己没有失态,努力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仿佛没有发现她的任何破绽一般,善解人意的为娜娜小姐接话解围,“我想,我大概明白您想说的是什么了——没错,如您所想,我确实拥有通过某些特殊的手段,进行远途传送的能力。
娜娜小姐是希望我帮您运送物资吗?”
裴娜娜连忙点头,忙不迭道,“对对对!
我听闻阁下除了拥有长距离传送的能力,还有一个很大的随身空间。我想,如果是情况紧急、急需物资托运,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您更迅捷可靠的人物了!”
说着,她拿出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摊在旅行者面前,点了点纸上标记,“您看,我的仓库就在这里!里面的物资有多少算多少,您都可以拿走,能卖多少是多少,最后利润咱们二八分!”
旅行者看了看,拿过了那张地图,伸手到她面前,提醒,“信物。”
裴娜娜,“?”
小派蒙尴尬,“那什么……就是,我们之前和愚人众闹了亿点点
不愉快……
你那仓库旁边肯定有人看着吧?如果没有信物,恐怕他们不会把东西给我们。”
裴娜娜恍然,【对哦……,以前那些愚人众都知道空先生与我关系,拿我的东西自然刷脸就行,现在这个可不是。】
她想了想,摘下耳后压发的薄荷绿芍药发夹,递给旅行者,温声细语,“除了我,大概也没多少人喜欢这些华而不得的东西了。”
“对了,我还有一个特殊请求,如果可以,希望凝光小姐能够考虑。
我听闻在公子大人到来之前,曾有一批研究人员被派遣到璃月一起调查地下黑水的事,他们应该对愚人众之后的种种行动并不知情,还请凝光小姐能够网开一面,不要过度为难他们。
我不需要璃月七星欠我的人情,只希望无辜者能有一个为自己申辩的机会。”
层岩巨渊消失的连队已经过去很久了,可裴娜娜依旧对空先生当初告诉她的故事记忆犹新。
可能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如同薄荷甜甜花一样到处泛滥的恶役愚人众,其实也是有心怀善良、渴望成为英雄的好人的。
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士兵’。
如果有罪,那有罪的是向他们下达恶令的上官,而不是真心诚意愿意为了盟友深入险境的战士。
他们是被上级背叛抛弃了的士兵,而不是背叛了盟友的罪人。
一群,非常可怜的家伙。
作为一只曾经的‘兔子’,裴娜娜对勇于献身的士兵很难不抱有特殊的感情。当她认知到他们只是‘士兵’,她就很难再用之前看恶霸的憎恶眼神看待他们。
裴娜娜在现实里做不了什么,但既然是梦境,她如今又是这样的身份,有能力有立场伸出援手……那为什么要看着悲剧重演呢?
至于可能会影响到空先生的冒险之旅……嘛,反正以空先生的个性,只要他进入层渊巨渊,就一定会探索到各种角角落落的。
……没了那群被深渊污染、饿死发疯的愚人众,他同样会‘认知’到深渊的存在。
“我知道了。”
大朵的芍药花盘落在少年手里,完全盖住了少年掌心,娇柔如云薄若蝉翼,浅淡的薄荷绿犹如清新的雨后露草,确实娇柔孱弱、却又夸张的近乎华丽。
确实是,能让人联想到热爱仙女风的娜娜小姐的东西。
旅行者收下了那朵浅淡的芍药花,带着小派蒙离开了这里。
当他带着那些物资出现在月海亭总务司的时候,谨慎的特意过来亲自对接的凝光都惊了,“真是没想到……这些东西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回来。”
当初娜娜夫人不按常理出牌、突然入场大肆收购扫荡市场的时候,其声势浩大可是惊到了所有人——各方明里暗里的势力不论是否敌对,难得的统一了想法——这个突然乱入的家伙究竟想干什么?!她有什么目的?!
就连理论上应该与她统一战线的愚人众与北国银行,也被炸懵了,又惊又疑的上门质问。
然而这位据说万事不管的大小姐明显有自己的目的,前脚买下了大批物资,后脚就神秘失踪了。
还是望舒客栈的密探传来消息,她才知道那位据说只是个普通人的大小姐,神秘的转换了位置,出现在了望舒客栈。
而愚人众比她还不如——先一次来询问的愚人众因身份不够,人都没见被直接打发,等执行官【公子】一怒之下亲自上门问询的时候,却已经是楼去人空。
——娜娜夫人已经趁机跑了。
这简直是摆明了有问题。
而此时,璃月港的局势已经紧张到让任何人都不可随意分心的地步了,于是,大家明知道那位大小姐疑似有自己的目的想要搞事,也只能暂时把她放到一边,引而不发。
考虑到她的父亲是潘塔罗涅,而潘塔罗涅是璃月叛徒,且对故国充满仇恨,关于那位夫人火上浇油的突然出手,凝光也有过很多猜测。每一种的结果都很不好。
但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那批物资会在此时此刻,以这种形式回到自己的手里。
旅行者听到了她的话,冷淡提醒,“娜娜夫人是娜娜夫人,愚人众是愚人众。”
如果她和愚人众立场相同,那她早就成了愚人众的助力。
但事实上,娜娜小姐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养尊处优、悲春伤秋的大小姐而已。
而不是心怀利刃的女间谍、女探子。
凝光哑然失笑,温声道,“你说得对,是我之前误会了她。无论如何,我都很感谢她个人在危急关头的慷慨相助。”
她想起了夜兰曾经关于那位夫人的汇报,夜兰的观点与旅行者差不多——一位纯粹的、与愚人众内部并无太大关联的大小姐。
一位被富人潘塔罗涅用金钱与珠宝荣养的美丽花瓶。
善良,美丽,单纯,又感情用事。
一位被娇养着长大、没有经历过任何人世之恶、人生最大的挫折是丧偶失恋、于是从此一蹶不振的……天真的小‘公主’。
‘一个字,傻。两个字,幼稚。’
夜兰是这样说的。
无心无泪的黑心狐狸无疑是爱着自己的女儿的,却不知为何,没有培养她任何……独自生存的能力。
……大概正常人确实无法理解神经病那病态的思维吧。
然而此时此刻,联想到夜兰曾经发表的锐评,凝光小姐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假如娜娜小姐确实如夜兰所观察的那样还有着天真的‘善良’,又对璃月抱有微妙的特殊感情,那么她当初突然打破自己的行为习惯,掠夺般大肆收购物资,很可能就是已经提前预知了今日的危机。
——她到底是愚人众的大小姐,即使万事不管,身份的天然优势,也让她无意中会获得很多情报。
而愚人众释放海中魔神的行为也不可能是一日之功,那位夫人很可能在愚人众中听到了什么风声,才在愚人众正式行动之前,抢先收走了市场上的那批物资。
之所以不敢面对【公子】达达利亚,也只是因为她的行为违背了至冬与愚人众的利益,不敢面对他的问责。
所以,她逃跑了,又在【公子】大事干完之后,若无其事的偷偷溜了回来。
这般想着,凝光轻笑起来,倒是觉出两分可爱,默默把前几天刚刚调高的危险等级,又悄无声息的调了下去。
她看向旅行者,笑着打趣,“您似乎对那位夫人很有好感?”
旅行者道,“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身份不应该成为定义她、歧视她的理由。”
凝光点头,“我明白了。”
“愚人众狼子野心,今日灾祸不可原谅,帝君虽去,但我璃月依旧必要向至冬女皇追责。
但我璃月也并非不知感恩之辈,娜娜夫人能够跳出国界与立场在此刻慷慨相助,我璃月感激不尽。如果娜娜小姐之后依旧打算在璃月旅行,我愿以天权星的身份,为她签发一份特殊的通行证。”
第69章 夜灯
‘大可不必。’
想到娜娜小姐与‘岩王帝君’的特殊关系,旅行者觉得实在没必要浪费这个机会。
而且他过来的时候,娜娜小姐没安排,应该是另有打算。
他淡定道,“没有必要,那位夫人是真心帮忙。如果凝光小姐担心欠下人情不好交代,娜娜小姐倒是还有一个额外的委托,希望凝光大人能够酌情帮忙。”
他将娜娜小姐的额外委托简单的表达了下,凝光若有所思的点头,应承下了这件事。因为事务实在繁忙,她很快离开了,只留下一名秘书,和旅行者进行各种交接。
……
从月海亭出来,已经快到半夜了,旅行者的包里多了一个重重的钱袋。
璃月港依旧灯火通明,喧嚣又吵闹。大概最近几天,他们都将处于紧急状态了。
旅行者与小派蒙远远的眺望着娜娜小姐的小楼,那个方向倒
显得异常安静。
小派蒙忧心忡忡,“都这么晚了,我们还去娜娜那里吗?她要是睡了怎么办?会不会太打扰她?
要不,我们先随便找个地方,凑活一晚?明天再去找她。”
“不必。我看到娜娜小姐为我们准备房间了,人家如此盛情,岂可辜负?”
明天说不定娜娜小姐的护卫们就回来了。到时候他还有什么借口再住进去?
小派蒙,“……?”
他带着有些困倦的小派蒙,很快就回了娜娜小姐的私宅,这次门口的两名守卫没再拦他,只是看着这大半夜过来的不速之客,眼神十分奇怪。
旅行者才不管他们怎么看自己、又在想什么。
匆匆进门,看到大堂里亮起的灯光,他不由轻笑,压低了声音对小派蒙说,“看,她给我们留灯了。”
小派蒙很看不惯他,双臂抱胸无语的泼冷水,“……说不定人家就有晚上点灯的习惯呢?反正她家有钱,也不差这点灯火费。
你不要太自作多情了。”
旅行者笑而不语,轻声轻脚走进大堂,刚一进门,就愣住了,小派蒙也震惊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掩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只见装饰精美的大堂里,摆着一盏光线昏暗的琉璃灯,娜娜小姐趴在大堂的桌子上,顺滑如水的衣袖顺着桌角流淌。
她半张小脸埋在臂弯里,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温暖恬静。
她睡着了。
‘这是在等我们吗?’
小派蒙呆呆地,舌头打着磕巴,压低了声音小声说,“……好吧,也许你是对的。”
“嘘——。”旅行者手指立在唇前,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的唇角不知不觉翘起,心脏恍若被一朵巨大的棉花糖击中,不受控制的泛起那轻飘飘的、巨大的甜意,像坠入轻飘飘、甜丝丝的云层里,手脚似乎都有一些软绵绵的,无处使力。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满溢的情绪,轻声轻脚走进来,站在她面前专注认真的凝视打量她好一会儿,才回归了‘无知友人’的角色。
试探着小声喊,“娜娜小姐?”
“娜娜小姐?”
“醒醒,回房间睡了。”
“娜娜小姐?”
“嗯~”被吵到的少女发出粘腻又不满的鼻音,眼也没睁,白嫩的小脸蹭了蹭手臂,藏进臂弯里。
另一条手臂抬起,压住了自己耳朵,而后继续呼呼大睡。
好嘛。
刚才还能看到半张脸呢,现在连小半张脸也看不见了呢。
少年也没急,仗着她无法反应,略显冒犯的大胆观察着这个在‘命运’的安排上,被强行链接给自己的人。
丝滑的衣袖滑落,露出光洁的半条小臂,垂落的手掌搭在脑袋上,细长的五指自然的蜷曲微张,突出的腕骨鼓出一个山包似的小丘,留下一个浅浅的、圆润的小窝。
白生生的,有点可爱。
此刻,无人打扰,灯光静谧。
只有相伴同行的挚友与心爱之人平稳安静的呼吸,一切奔波混乱的硝烟与吵闹仿佛都已远去,连时间都在泛黄的灯光下缓慢下来。
旅行者安静的凝视着自己从天而降的未来爱人,思绪却不知不觉漫散到很远。
娜娜小姐是‘不正常’的。
她真的很美,即使看不见面容,给人的第一感觉依旧是简单直白的‘美丽’。
并非明艳张扬的刹那间深入人心,而是细水长流、水磨石卵般……无意间的一瞬惊艳骗开心门后,悄无声息的慢慢侵蚀心灵。
当你在某瞬惊觉蓦然回首,才发现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中毒已深。
直到此刻回首凝望来路,才发现一切早已在‘初见’时埋下了侵蚀的种子。
普通人也许只会将之误认为自己是被容貌所惑,理所当然的天真的认为,这是面对一位绝世美人的正常反应。
但旅行者不一样。他游历过的世界太多,见过的各种‘生物’与‘神秘存在’也实在太多,其中擅长蛊惑人心的‘魅力’系生物也不在少数。
他的见识与思路,天然就比普通人更广,猜测也就更大胆。
娜娜小姐的‘美丽’是‘异常’的,近乎魔性的。
只是这份危险的‘异常’隐藏在温吞缓慢的表象之下,于是自然而然难以察觉。
这是一颗被特意准备的,有毒的‘糖果’。虽然她本人并不知情。
少年凝视着她,如同受到了蛊惑,不知不觉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摸摸看,这冲自己而来的美丽诱饵是否真实。
然而,在碰到她之前,小派蒙就先出手拉了拉他。
少年回神,诧异的回头。
旅行者才是自己最好的伙伴,此刻出手破坏伙伴的‘好事’,正直如小派蒙也忍不住一阵心虚。
虽然她理论上是在做见义勇为的好事,是在保护一位可爱的女孩子,而旅行者刚刚的神态也不太正常,完全没必要心虚……
小派蒙眼神打飘,不敢看他,若无其事提醒,“怎么办?在这儿睡一晚,会很不舒服的吧?要不我们再喊喊她?”
少年无语,好笑的看着小派蒙,低声道,“派蒙,你在想什么?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会趁人之危的那种人吗?”
小派蒙更心虚了。她不敢说,其实她从旅行者两次三番的用‘我有其他的想法’忽悠她的时候,就对自己亲爱的伙伴的人品发出质疑了。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伙伴平时过的都是什么男默女泪的苦日子。天天被心上人冰火两重天的拉扯割裂折磨什么的……旅行者没有直接掀桌子,真的已经非常人品过硬了。
是个忍人。
她只知道,面对娜娜小姐的时候,自己这位正直的伙伴大概……也许……可能不是那么‘君子’。
小派蒙不敢拆穿,为自己狡辩,“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我只是觉得娜娜小姐在这里睡很不好而已!毕竟她身体那么虚弱,要是不小心感冒了落枕了怎么办?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我当然也是,所以,我正要推醒她。”旅行者道。
随即真的上手,按住裴娜娜的肩,轻轻推了推,柔声呼唤,“娜娜小姐?醒醒,娜娜小姐,去楼上睡了。”
这回,娜娜小姐终于被闹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抬脸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她刚刚醒来一点点的戒备意识瞬间消弭,浓郁的困倦再度麻痹神经。
她迷迷糊糊向少年伸出双手,粘粘糯糯又委屈的呢喃,“老公……你回来啦……好困……”
旅行者愣住。
而少女的双臂已经自然而然缠上他的脖子让他低头,抬首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无意识的偎进他的怀里,熟练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再度沉沉睡去。
十足的信任与依赖。
少年下意识僵硬的搂住她,恍恍惚惚。
小派蒙目瞪口呆,不知不觉捧住脸,下一刻就要发出凄厉的尖锐爆鸣!
然而她快旅行者更快!
仿若是曾经过千锤百炼后本能的反应,少年单手捂住娜娜的耳朵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小派蒙的嘴!——眨眼之间,直接消音。
小派蒙愣了,旅行者也愣了,两人呆呆地面面相觑。
少年反应过来,僵硬的慢慢放开了小派蒙,迷惑又不解……不明白自己的反应为何会如此敏捷迅速又丝滑……
明明,小派蒙还没有发出声音,而在此之前,他也从未对小派蒙手动消音过,顶多是提醒一声……
为何……会如此迅速熟练……
不过有了这次打岔,那炸裂的情绪就续不上了,小派蒙压低了声音,小声的尖叫,“旅行者,她刚刚在亲你吧?!她亲了吧?!她是不是亲了?!你快把她叫醒啊!”
少年同样满心狼狈,兵荒马乱,闻言却下意识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无意识微微侧身隔开小派蒙,替她解释,“她只是睡迷糊了……”
“而且,现在把她叫醒,那不是更尴尬吗?”
小派蒙不赞同,“那怎么办?总不能将错就错吧?”
旅行者想了想,低声道,“只是帮帮忙而已……我可以的。没关系。”
小派蒙,“……”
这是你可不可以的问题吗?!!
小派蒙感觉自己快疯了,而少年已经弯下腰,勾住娜娜小姐的腿弯,微微一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
就像抱起一团蓬松柔软的蒲公英,又像抱起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如此的轻盈
又柔软。
而在这一刻,少年却感受到某种莫大的满足……仿佛生命中连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那部分缺憾,突然被补全。
直到被补足的踏实感填满心头,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之前一直是空落落残缺的。
第70章 一更。
他的怀抱不知不觉又加紧了一些,下颌无意识贴近娜娜小姐的发顶轻轻蹭了蹭,贪恋的满足感让他感受到某种近乎迷醉的幸福。
想要永远拥抱下去,不再放手……
然而小派蒙却堵住了他的路。
婴孩般的小精灵拦在他面前,稚嫩的小脸上是少见的凝重与严肃,仿若英勇就义的勇士般态度坚决。
嘴上却还在掩耳盗铃:“你要送她上去休息吗?这不太好吧?万一她半路上突然醒来,那不是更尴尬吗?
不如我们还是先叫醒她吧!反正她回房间了还能继续睡!”
……仿佛只要她不揭穿,大家就还能闭着眼糊弄下去似的。
可他既然已经改了主意,哪可能继续糊弄呢?无论是小派蒙还是娜娜小姐,总要面对现实的。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反驳。
他观察着小派蒙,发现除了不赞同,小派蒙更多的还是一种担忧与害怕。
‘为什么呢?’
旅行者若有所思。
‘派蒙为什么会觉得害怕呢?’
理论上来说,就算他真的公开追求娜娜小姐,也只是喜欢一位漂亮的女孩而已。
‘以娜娜小姐的美貌,无论是谁突然对她展开追求,都不会显得奇怪。’
‘派蒙为什么会害怕呢?’
——然而小派蒙是真的觉得问题很大!!
自从与旅行者结伴同行,他们几乎没有片刻分离,也就是说,旅行者所有的经历,她都知道。
——包括与娜娜小姐的相识相处。
再说一次,他跟娜娜小姐,根!本!不!熟!
甚至就连普通朋友的关系,也是在璃月重逢后‘他乡遇故知’的加成!在蒙德时候,娜娜小姐沉溺在丧夫之痛,根本懒得搭理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不熟的旅行者。
而自从望舒客栈一别,他们再见就是今天。
——试问哪儿来的时间发展出这样深沉异样的感情?
而以旅行者的见识与心性,也不该像个普通的人类那样被简单的‘外貌’所迷惑。
小派蒙不仅不会为他的深情感动,反倒毛毛的。恨不得揪住他的衣领用力摇一摇,让他清醒一点!
可她武力值实在不行,于是哪怕明知道有问题,也不敢直接翻脸……
只好拖延一下时间,勉强维持一下生活这样子。
旅行者,“……”
旅行者望着如临大敌、孤胆英雄般一脸视死如归的小姑娘,突然笑了。
没别的原因,他只是忽然想起了小派蒙在娜娜小姐记忆中的定位——‘女儿’。觉得有趣。
他的心里突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连看小派蒙的眼神,都情不自禁的多出了一种微妙的‘慈爱’。
虽然对亲爱的伙伴不太礼貌,但是,这不比单纯的‘旅伴’有趣多了?
眼睛一眨,就冒出了欺负小伙伴的坏主意。
于是,小派蒙正忐忑间,就见他忽然一个低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娜娜小姐安详的睡颜边假亲一口!
小派蒙,“?!!!!”
啊啊啊啊啊流氓啊啊啊!
小派蒙瞬间炸毛!但在小派蒙发出尖锐爆鸣之前,少年先一步轻轻嘘了一声。
笑容神秘,语气幽深,像个贱兮兮的反派,“派蒙……你也不想娜娜小姐突然被吵醒,然后发现这一切吧?
我是不怕的,干脆摊牌算了。你亲爱的好朋友、娜娜小姐呢?”
小派蒙的尖锐爆鸣卡在喉咙里,圆润的苹果脸憋的通红,好半晌憋出一句鄙夷,“…你,你好卑鄙!变态!”
“你,你忽然变成这样,真的不觉得自己问题很大吗?
旅行者?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旅行者,你想一下!你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或者,或者中了奥赛尔的邪恶魔法?”
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都说了,我只是改变主意了。”旅行者好笑,“奥赛尔虽然有好几个脑袋,权能可跟迷惑神志没什么关系。”
刚刚的动作让怀里的姑娘有点滑落,他又往怀里拢了拢,轻笑道,“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既然在她的心里,我就是她梦中的丈夫,而我又刚好也喜欢她……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尝试相处一下呢?”
“如果真的两相情悦,总比看她一个人挣扎在梦境与现实中痛苦煎熬好吧?”
“听上去似乎有些道理……”小派蒙不自觉跟着想,反应过来连忙用力摇头,“不对不对!这不对!”
她严肃反驳,有理有据,“如果真像你说的,娜娜小姐愿意把梦境变成现实的话,一定会对你有所表示的!但自从咱们认识之后,她可从来没有向你暧昧示好过,反倒一直把界限划分的很清楚!
可见就算她被梦境所困,也没打算把它混淆现实,而且——”
她愤怒的跺脚,不赞同道,“既然知道那只是一场梦,作为朋友,我们应该让她尽快清醒过来才对,怎么还能以假乱真、让她越陷越深呢?!
这,这可不是一个正直的好人应该干的事!”
这种话如果放在之前,也许还有一些效用,可心理防线这种东西,只要被击穿过一次就跟不存在一样。
假如能被小派蒙三言两语轻松拿住,那就仿佛他之前纠结数月的反复思索跟不存在一样。
反正亲都亲了,旅行者干脆破罐子破摔,又亲了一口,摆烂,“说什么呢,小派蒙。
我也只是在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而已
“而且,难道不是娜娜小姐先叫我老公、又偷亲我的吗?我才是吃亏的那个。”
甚至偷偷跟踪他、窥伺他、试图掌握他的行踪、操纵他的行为……甚至在心里对他做更多更过分的事。
——凭什么要求他只能做一个默默承受、不能反抗的‘受害者’?
既然娜娜小姐敢在心里对他‘为所欲为’,那就应该承受‘对等报复’才对。只是她没有【聆听】的能力,他才会将之付诸于能被对方感知的行动。
甚至对比娜娜小姐在心里对他做的那些事,他的‘报复’可真是太客气了。
“歪理邪说!!”
小派蒙气死了,又不敢大叫,低声怒道,“人家那是睡着了!睡着了!不是故意的!
难道娜娜小姐做过什么引人误会的举动吗?你别自欺欺人了!”
“怎么不算?难道她睡着了,做过的坏事就不用负责了吗?
反正是她主动的。既然如此,就应当承担后果。“旅行者道。
“啊啊啊啊!你,你不讲道理!”小派蒙抓狂跳脚。
旅行者轻笑一声,没兴趣再和她扳扯,道,“让开吧,派蒙,这样睡下去她会很不舒服的,我该送她回去休息了。有什么话我们离开后私底下再说,要是真的把她吵醒了,让她听到什么,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
小派蒙犹豫了下,看了看娜娜,最后还是迟迟疑疑的先让开了。
——无论怎么说,还是先让娜娜去睡觉吧。
要是旅行者真的被谁控制了,也一定能揪出来的!
总之,她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好的伙伴误入歧途的!
……
娜娜小姐的起居室很大,独占一层,哪怕飞檐壁角挂满明灯,在这空无一人的宅院里依旧显得强烈的寂寞孤清。
旅行者抱着娜娜小姐来
到她的起居室门口,愁云惨淡的小派蒙飞在他们的身边,苦大仇深犹如‘吾儿叛逆伤吾心’的苦逼老母亲,三四岁的脸沧桑出三四十的气场。
然而她的‘逆子’丝毫不在意老母亲心中的痛苦面具。
少女袖间的轻纱与长发如轻薄的月光轻轻拂动,若有若无的撩拨过他的手臂与腰腹,痒痒的,柔柔的,酥酥的……将他的注意力全部拉走,令人心潮澎湃。
他深吸口气,怀揣着某种莫名亢奋期待的心情,缓缓推开那扇门,仿若即将踏足某座他期待已久的遗迹圣地。
然后……
数条虚幻的锁链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如同某种柔软而又灵活的触肢,从房门开启的黑暗缝隙里滋生延展出来,一圈圈缠绕在了少女身上,转眼间,金光就将她整个包裹。
然后,旅行者就感觉到一股温和又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的,缓缓的…把她从自己怀里拖走,然后,关门。
旅行者,“……”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青年温和有礼的话语,‘有劳了。’
旅行者,“……”
小派蒙,“?”
小派蒙呆呆地挠了挠头,“欸??这是,这是……钟离的声音?可是,为什么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旅行者“呵。”的一声冷笑,“对啊,为什么?”转身往客房走去。
……
裴娜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神清气爽舒服的不得了——魔神奥赛尔的危机过去了,那么璃月的‘主要剧情’就算正式宣告落幕。
哪怕知道不会真的出事,这些天她也忍不住跟等待期末考试成绩的学生一样时刻挂念。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的。
如今,总算是尘埃落定、能睡一个好觉了。
然后,她后知后觉的想起了旅行者和小派蒙,顿时一阵懊恼,【昨天怎么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这也太尴尬了!】
【也不知道昨天拜托空先生和小派蒙帮忙,人家忙前忙后忙了那么久,反倒是我这个事主先睡着了,有没有不高兴……今天带点礼物去道个歉吧。】
【带什么呢……】
【说起来,空先生和小派蒙昨天在哪儿休息的啊?我都提前准备客房了……唉,我要是没睡着就好了。】
【真是的……昨天到底是谁送我上楼的啊?怎么没有叫醒我?】——
作者有话说:嗯……我也不说什么大话了……尴尬。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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