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宫城县的合宿联盟日期定在了三月十五日, 正好是白色情人节的第二天。


    举办地点是在白鸟泽，毕竟就在县内，两所学校离得不算远。青城众人一大早就在学校门口集合, 乘坐大巴车前往。


    因为只有几个正选去, 所以车上座位很多, 除了国见英和金田一是坐在一起的, 其他人都单独坐。


    早川凛也不例外，安安静静的缩在窗边，看着入畑伸照在大巴下面做登记, 慢慢的有些出神。


    昨晚他几乎一整晚没睡, 翻来覆去脑海里都是及川彻的那句话，还有过往的种种。


    中午才被科普男性情侣的各种知识, 下午就得知亲近的前辈喜欢自己并且以为两个人是在谈恋爱，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实在睡不着就在网上论坛翻了翻，可以说之前那个女生说的已经是很含蓄的了。


    一边面红耳赤一边不知不觉看了个通宵，导致现在眼睛下面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早川用一下这个吧？”


    早川凛慢半拍抬头，渡亲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边, 掏出了一个一次性蒸汽眼罩。


    等会儿到地方就要立马开始晨训，因为合宿时间只有两天两夜，所以训练安排肯定是很紧的。


    “谢谢。”


    明白这个道理的早川凛没有拒绝, 伸手接过，只是眼神闪躲很明显的不自在。


    昨天真的太过于巧合, 大家都围观了那件事, 虽然他们今早表现得没有丝毫异常，但是作为事件主角的早川凛觉得很尴尬。


    渡亲治当然也看出来了，心中叹气，面上没有表现：“你先睡一会吧, 到地方我叫你。”


    说完贴心的没有在旁边多待，转身坐到了他身后的座位上。


    早川凛确实松了一口气，将蒸汽眼罩戴上。他现在仍然心绪繁杂，觉得自己应该无法睡着。


    直到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自己，早川凛拉下眼前的遮挡，也许是酸涩不适的眼睛在蒸汽眼罩下慢慢缓解，随着大巴微微摇晃，竟是不知不觉入睡。


    “谢谢。”


    毕竟年轻，休息这么片刻后眼睛和身体舒服了很多，早川凛认真和渡亲治道谢。


    “不用谢。”


    青城并不是第一个到的，有几所学校先到一步，而他们的大巴和乌野的正好碰上。下车时早川凛有些沉默的跟在队伍身后，其他人也默契的没去打扰他。


    “早川前辈！”


    很有活力的声音响起，早川凛还没看到人就知道是谁：“翔阳。”


    “啊啊啊前辈也和我一样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吗？黑眼圈好重。”


    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能胡乱点头。日向看出他情绪不对，但是不知道怎么安慰，就轻轻抱了一下他：“前辈加油啊。”


    早川凛愣了一下，柔和了眉眼，点头：“好。”


    回头，寒暄完的大家虽然没有刻意看过来，但是都站在原地等着他跟上队伍。


    其实在三年级退部后，早川凛是有些不适应的。他关系最好的及川彻、岩泉一、花卷几个人都是三年级，二年级的互动不是很多，有些意外的是和国见相处还不错。


    但是国见毕竟是后辈，一直和金田一一起行动，其他人也有自己的搭子，他不自觉有一种被落下的感觉。


    “走了，早川。”


    京谷见他和乌野的说完话，难得的主动出声叫上他，早川凛快走两步：“来了。”


    不多时参加的几支队伍都到齐了，训练模式和当时在东京合宿时差不多。只不过青城由一支让人好奇的新队伍，变成了大家都想攻略的大Boss。


    早川凛作为拿了个人奖项的攻手，自然在训练赛里受到了重点盯防，这让他不得不收起其他心思，刨除杂念认真着眼于当前.


    今天是阴天，窗外的树叶都仿佛有些郁郁。


    及川彻已经待在房间一整天了。


    他趴在桌上，右手轻轻滚动着一颗包着糖纸的心形巧克力，左手握住手机点开聊天软件，又推出。


    “唉——”


    昨天早上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沮丧。


    他那个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卧室床上，手里还拿着……义理巧克力。


    怎么就变成义理巧克力了呢？！


    明明……明明答应了的。


    放开被自己蹂躏得有些软趴趴的巧克力，再次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抬眼就看到书桌上放着的照片。


    是之前去猫岛时他抓拍的早川凛喂猫的样子。


    盯着看了两秒，手机突然震动，连忙拿起来，结果是一条垃圾简讯。他却没有立马放下手机，而是有些愣愣的看着屏保。


    那里是他和早川凛的合照，他从去年一直用到现在。


    像是发现什么，及川彻站起身环顾房间。


    除了桌上的照片，床边是和早川凛很像的布偶，遗落在靠背上的外套一直没拿回去，杂志夹着书签还停留在两人一起看的那页……


    其实及川彻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对方的，他很肯定自己以前对同性没有兴趣。但是就像这些痕迹一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清理不掉了。


    是在他抱着自己痛哭的时候吗，是他和自己说尽情使用他的时候吗，是烟花下的澄澈双眼，是球场上锐利如鹰，还是……初见时说着“讨厌排球”，眼底却是热爱到执拗的少年。


    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喜欢就是那么没有道理，时间无法去衡量。


    也许很多事在相遇时就已经注定。


    可是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及川彻脱力般仰躺在床上。


    对方对他的感情，原来一直都是他多想。


    手机响起，是闹钟。


    及川彻没有管它，等待自动停止后再次响起，他才慢悠悠的爬起来关闭。


    这个时间应该是早川凛结束部活快要到家的时候，他就会提前一点去他家，然后两个人腻在一起。打游戏也好，看杂志也好，或者各自做各自的事。


    快要睡的时候一起热牛奶，有时他会回家，有时就直接留下来。


    可是及川彻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对方。


    昨晚他没有去对方家里，犹犹豫豫到很晚，甚至没能发过去一条简讯。那个小没良心的也没有丝毫解释，或者主动联系他的意思。


    及川彻几乎是通宵没睡，早上的闹钟很早，他应该起床然后开开心心的去给早川凛做早餐。但是今早他实在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就坐在客厅里，等到对方去学习时躲在窗帘后面偷偷看一眼。


    守了一天的手机，每当有一点动静就连忙打开，无一例外都不是他所等待的消息。


    依照及川彻的性格，他是不会这么优柔寡断的。但是他每当回想之前的种种，就忍不住捂脸。


    他以为的甜蜜瞬间，在对方的角度完全就是在耍流氓啊。


    会被讨厌的吧？


    「作为直男却被亲近的前辈喜欢着，并且借着身份占便宜」。


    及川彻换位思考了一下，一想到这种可能，哪怕心里有再多的积极想法都瞬间被浇灭了。


    桌上包装得像告白巧克力一样的礼盒，里面的东西看出来是早川凛自己做的。按照以往他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拆开吃掉，但是就像不愿意承认这场乌龙一样，他没有吃掉一颗义理巧克力。


    就像吃了，他就……放弃了一样。


    可是就此放弃，真的很不甘心啊。


    一个人想破脑袋也没有办法，及川彻最后风风火火的跑到了岩泉一家里，在对方的卧室里大倒苦水。


    岩泉一才知道这场乌龙和昨晚的社死事件，控制不住面容都扭曲了。


    这两个人但凡把球商分一点给情商呢？！


    而辛苦了一天的早川凛终于在晚饭时有时间休息一会了，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某个置顶的联系人，想要分享一天的经历，却在反应过来后慢慢放下手机。


    他该以什么身份去打扰对方呢？


    早川凛甚至都不知道及川彻是什么时候告白的，自己又是怎么让对方误会他已经答应的。


    莫名其妙有了恋人，稀里糊涂的又弄丢了。


    对方是不是因为他是“恋人”，所以才对他那么照顾有加呢？


    这种情况下再用前后辈或者朋友为借口去打扰的话，早川凛莫名就是觉得及川彻会一如既往的回复他。


    但是对于对方来说太不公平，而利用这份感情的自己也太卑劣了。


    胡乱的吃完晚饭，早川凛回到排球馆，因为不能剧烈运动，他只是坐在一边消食。


    这个时候场馆里的人都去吃饭去了，只留一个还活蹦乱跳的翔阳。


    日向翔阳看到早川凛回来，开心的跑过来：“早川前辈要一起加练吗？”


    “我才吃过饭，不用了，”他摆摆手，看向对方：“你没有去吃饭吗？”


    “我吃过了，只是吃得快而已。”


    日向没有再回到场上，而是坐到早川凛旁边，手里还转着排球。


    他是憋不住话的，像屁股底下扎了针一样，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出来：“早川前辈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打排球不专注的话会受伤。”


    想了想，他补充道：“健康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听到这句话早川凛露出浅笑，又慢慢淡下去，犹豫片刻。这件事他很困扰，但是又没有足够信任的人去商量，最后下定决心换了一种说法。


    “翔阳有谈过恋爱吗？”


    “哎哎哎——？！”


    日向跳起来，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发现自己反应太大了，又坐回原位，有些不好意思：“没，没有谈过，只不过我现在还是学生啦！”


    那就是没有经验的意思，早川凛有些气馁，还是继续说到：“那你有喜欢过别人或者被别人追求过吗？”


    这些他当然也没有啦！


    日向脑子里一直在想排球的事，根本没精力关注其他，但是很明显早川凛是遇到了情感问题，他想了想，认真的看过去。


    “虽然我都没遇到过，但是早川前辈有烦恼想倾诉的话，可以找我。”


    对上那双真诚的眼睛，早川凛觉得他虽然是学弟，但是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不由得放松下来。


    “就是一个……朋友突然和我表白，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表白！”


    日向努力控制住情绪，认真思索着这道在自己知识盲区的难题。


    现在就变成了两个人愁眉苦脸的坐在角落。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感情问题，一直困扰日向的都是关于排球。怎么找到人帮他训练，怎么能够凑够人打排球，怎么站到赛场上，怎么更久的待在上面……


    突然他好像抓住什么，有些兴奋的外头凑到早川凛面前，橙色头发像一团充满生命力的火。


    “前辈现在讨厌他吗？”


    “当然不。”


    得到这个答案，日向的眼睛更亮了：“我虽然没有喜欢的人，但是我很喜欢排球。”


    “早川前辈可以假设一下，如果你和她一天不联系的话，你会难受吗，两天呢，三天呢？”


    “反正我肯定会受不了，一天不打都不行！”他小声补充一句，又回到正题：“如果前辈像我一样的话，那就是喜欢吧。”


    “你喜欢对方，对方也喜欢你。”


    “互相喜欢的话，前辈是在烦恼什么呢？”


    「互相喜欢的话，前辈是在烦恼什么呢？」


    早川凛愣愣的看着他，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从昨晚开始到现在，两人已经算是有一天没有联系了。


    他是什么感觉呢？


    打排球的时候还好，因为他的职业素养让他强迫自己专注于球场上。


    但是一旦空闲下来，关于对方的想法就见缝插针的塞满了这些空隙。


    想和及川前辈联系，想和他分享日常，想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最好的话能打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


    他，喜欢着及川前辈吗？


    是可靠前辈关照的感激，是面对队友的默契，是挚友的陪伴——也是单纯的被吸引。


    他喜欢着及川彻啊。


    于此同时，那边的及川彻诉说完始末后，眼巴巴的看着岩泉一。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主人公又是自家幼驯染，他觉得自己会憋不住笑。


    亏他还一度觉得是自己判断错误。


    岩泉一对上他的蛋花眼，有些头疼扶额，并没有和他分析感情：“离你去阿根廷只有十来天，现在已经没办法做朋友了，你甘心就这么走了吗？”


    “不好好解决的话，你们以后的关系，只能会有一个——球网两边的对手。”


    及川彻低头，头发垂下的阴影遮挡住眉眼，看不清神情。双手紧紧攥住裤子，握紧拳头。


    再次抬头时眼睛里全是坚决，而远在白鸟泽的早川凛，此时的表情与之如出一辙。


    “我不会放弃的。”


    “我明白了翔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