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美分 无法拒绝


    等待了大约两个小时， 正是午后的茶歇时间，黛莉正往杯子里加了一些茶叶，面前摆着几块鲜花饼。


    爱玛与布多斯又带着消息进来了， 在桌子对面坐下，黛莉给他们二人也泡上，询问情况。


    “那几个人是砷中毒。”爱玛说道。


    “砷中毒？通过什么途径？”


    黛莉看向了布多斯。


    砷中毒的途径有很多， 例如绿色颜料，染色剂，啤酒饮料里面的发酵剂， 食品防腐剂。


    “是防腐剂，所有的患者都吃了一他们家有馅料的饼干面包， 这些东西是鲜食，保质期时间不久，最多放三天就不能卖了。


    但这些门店自制了防腐粉袋， 储存这些食物时与防腐剂放在一起， 保质时间可以延长几天，这次可能是因为这装防腐粉的纸袋漏损才导致客人中毒。”


    熟食这种品类， 在黛莉的百货公司所有门店中， 几乎都放不到当晚就能售空， 根本不需要额外储存。


    即便是有当天剩余的， 或者过了保质期的包装食品，也有专门做损耗回收的员工去收拢，拿去集中处理。


    实际上，在没有腐坏只是过期的情况下还是可以食用的， 这些要集中处理的食物是流向了贫民窟，他们也没有花钱买，更不会介意免费的食物是不是放久了， 总比饿肚子强。


    但是卡罗西特百货的情况更不一样了，他们即便是三天内卖不完也不会销毁，用防腐粉之后如果没有产生霉变就会继续售卖。


    “我们要不要立刻将这消息散布出去？”爱玛询问。


    黛莉思索了一阵子，喝完了一杯茶，朝爱玛吩咐道：


    “不，你再去查验查验，看看其他生产鲜食的百货公司有没有这样的问题，如果有必要，可以收买他们的员工。


    如果有，连同这些病患一起暗中联络，让他们配合我们，如果人数足够多，证据齐全，那么再联络泰晤士日报。”


    泰晤士日报不会拒绝她，到时候这新闻闹大了，大都会工务局就不得不向法院对这些公司进行起诉。


    会影响案件判决的通常是民众的舆论和背地里的黑手。


    如果是往常，这样的事情上了法庭，大概率会是他们众多百货公司组成的资本方背地里用巨款贿赂法官和其他官员，法官拿了钱顶着风声轻判缓判。


    但现在既然是她要对他们下手，那么法官也就只能公平的判决了。


    黛莉又对布多斯说道：


    “我们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段时间你安排一个督导小组，不定时不定期随机抽查我们的门店有没有正常履行销毁程序，工厂和厨房这些地方的食品卫生情况，包括防腐剂的使用有没有风险，还有包材。”


    布多斯点头：“我明白了。”


    正常情况下，现在公司所使用的含有鲜艳颜色花纹的包装袋都是三苯甲烷类染料调和的，这种染料不含有重金属，色彩也更鲜艳，但就是成本更贵。


    这种甲烷染料使用在外包装和衣服布料上是没什么问题的，但也不能用在食品中。


    所以，在中央厨房内，但凡需要这种装饰的，都是植物染色，用的是菠菜汁。


    他们二人都去忙了，黛莉还在办公室里坐着，思索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既然人家出了问题，那么她现在就应该趁火打劫，趁着这件事议论度高，大肆宣传她的产品之安全。


    不如，就如同当初一样，组织一群记者在门店，工厂，基地和仓库里面去体验体验。


    对了，杂志。


    黛莉又把秘书叫了进来，询问她关于收购的那家杂志社现在情况如何。


    原本收购的那家杂志社名为“钢尖笔”是一家出版娱乐百科和旅游指南杂志的出版社，濒临倒闭后，主编艾登先生已经辞职离开了。


    黛莉买下来这出版社后，又把艾登团队请了回来，他们目前已经恢复了工作，更名为“NASH.D.S”周刊杂志社。


    他们目前正在制作要在这个月底开始发行的几期期刊内容，也就是黛莉当初吩咐的，介绍产品内容，门店，门店地图导购，商品评测等等。


    现在黛莉打算再加上一样，那就是食品物品安全科普，并且在测评中着重宣传这一点。


    主编带着两个助手从舰队街来过，在黛莉的叮嘱下，用小本本记录好了他们要渲染的新内容。


    顺便，她也把现在还没印刷，正在排版中的样本看了看，询问起预定量如何。


    百货期刊的内容已经在众多报纸上预热了半个月，读者可以根据报纸上的收信地址寄信给出版社的销售部，提前预定期刊，这期刊的售价不贵，也就两便士一册，印刷包装后的成本价都三便士了，这刊物是黛莉打算每本贴一便士做的。


    之所以它的价格如此便宜，还因为百货公司有钱来做补贴，目的只是提高发行量而不是卖钱。


    这倒贴钱发行，通过销量来吸引广告是纸媒常用的做法，黛莉也打算在上面拓宽一些广告位，用来与其他百货商，手工商人合作。


    “销售部现在已经收到了六千册的预订单。”


    这都是东区一些中小型报刊店的订单，如果后续市场反馈好，那么这些报刊店会追加续订量。


    生活在线上信息时代的黛莉对这些数据不太敏感，她认真的询问着主编这六千册属于什么水平。


    艾登主编心里有些汗颜。


    “要是钢尖笔当初每期都能有六千册的预定量，那么在发行后的续订量就会有两万册，这足够吸引几千英镑的广告投资，我也就不用辞职了。”


    “原来如此，那你去吧。”


    黛莉满意的点头说着，她感觉这些东区报刊店主对这本期刊很有信心，只不过不知道市场到底会膨胀成什么样。


    等到人走了，她也收拾起东西准备下班，听爱玛说今天祖父和祖母带了一大堆员工和守卫坐火车去蔬菜基地出差了，是关于火车轨道连接的合同要在当场核对。


    黛莉也在守卫的护送下离开公司回到白厅街，到家的时候，下午四点的钟声刚刚从大教堂内飘出来。


    她感觉今天脑子用的太多了，怪累得慌，四下瞧一瞧，反正那个变态还没下班，干脆就回房间里补觉。


    换了睡袍，钻进被子里一觉闷到晚上，醒来时房间里面已经全黑了，窗外在下雨。


    黛莉睡蒙了，思索了很久才想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爬起来，披上晨袍下楼，发现客厅里灯光昏黄，餐厅里仆人正在摆晚餐，坎宁坐在对面的书房里面。


    看见她之后，朝她招招手。


    黛莉有些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走入书房后，坎宁一脸办正事的模样，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询问她认不认识一名叫诺尔泰的议员。


    “是不是有什么我能做的？”


    坎宁表示议会期即将来临，秘密会议已经开了几次，克莱顿的意思是这个人的支持值得拉拢。


    黛莉对他们那些波云诡谲的权谋没有什么兴趣，她知道自己现在拿的是二五仔剧本，只要给人办事，未来若是大船没沉，她直接索要好处就行。


    这位名叫诺尔泰的议员来自曼彻斯特附近的一个选区，那地方是通衢之地，有运河与铁路交叉，航运陆运都很发达，因此他这议员在北方稍微有点影响力。


    黛莉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这位议员选区里的情况。


    这人物含金量并不算太高，应该只是克莱顿对她游说能力的考验。


    看坎宁的这淡定脸色，恐怕也确实是无关紧要。


    “他的选区里人口不过两万，虽然因为运河而富裕，但是每年都会有不少人口流向附近大城市的工厂。”


    “如果我能在他的选区里面提供几百个就业岗位，那么我想他会配合我们的。”


    在一个议员选区内，就业岗位堪比黄金，几百个就业岗位意味着至少几百个家庭的上千人可以在此地稳定生活，那么人口也就不容易流走了，这些人口还可能吸引更多的人来投资。


    而对于一个议员来说，这样的政绩以及工人本身的投票权是他立身的根本。


    坎宁认为，黛莉对这一点参的很透，办事手段也很聪明，知道捏着他无法拒绝的好处。


    有很多商人，同样是贿赂，手段十分拙劣，甚至都只会塞钱。


    黛莉叫他让开，写信约了这位议员的夫人某天可以一起喝茶。


    解决完这事，他们二人回到餐厅里吃饭，坎宁好奇的询问她未来想如何在诺尔泰的选区里履约创造岗位。


    “这还不简单，既然靠近曼彻斯特，那必然是要做纺织品的生意，我指的是轻工小商品加工厂。


    农牧基地已经连上了火车轨道，我也可以在那里弄一个纺织品加工基地，通过铁路或者运河运输，那么足以供应任何地方。”


    黛莉思索着，等她的规模真的实际达到了那每年百万英镑的营业额，就可以在南岸开辟一块自己的物流中心，单独设立一个火车站点。


    坎宁听着，十分贤惠地帮她端茶倒水递果酱，并说道：


    “苟富贵勿相忘。”


    黛莉瞥了他一眼，略有些无语凝噎。


    ……


    第192章 两美分 情不自禁


    橘色烛光上下漂浮， 黛莉看见他那噙着一丁点笑意，面色又能维持波动不大的脸，她收回了目光， 清了清嗓子，低头接过餐具。


    一顿和谐平静的饭后。


    黛莉起身准备去书房里面，仆人擦身来端走了餐具， 坎宁也在用手帕擦拭手指，他把黛莉叫住。


    “什么事？”


    黛莉回头询问他。


    坎宁看了看远去的仆人们，似乎有所提示的瞥了瞥， 不过他依旧一脸正经的吩咐。


    “今晚不要忘了。”


    黛莉脸色一紧，猛地扭过头匆匆的回到了书房里面。


    “知道了， 不用你提醒。”


    坎宁看着她有些同手同脚的步伐，心里乐了一会儿，他摇摇头起身， 同样有些紧张， 穿上外套离开公寓去了外面。


    早在达成合作的时候他们就说好了，既然互相没有感情， 那就不用装了， 黛莉表示她从不跟合作伙伴睡觉， 让他以后都别碰她来着。


    不过即便合作也只是私下两个人的事， 不能把家人亲戚掺和进来，也要装作一切如常。


    那么，作为新婚夫妇，他们也商量了隔个三四天就同房睡觉， 省的仆人们嘀咕。


    二人当初心里均有些受伤，还觉得这没有什么难度。


    不过到了现在，这件事似乎成了考验人定力的事情。


    夜晚， 黛莉将书信全都处理完，交给仆人发出去。


    她面无表情的看一看座钟，时间已经晚了，都怪他多嘴提醒，害得她处理工作时脑子里全是这事儿。


    死变态，该不会想对她做什么吧？


    黛莉摸了摸下巴，有些怀疑他的动机，又想着该如何在待会儿疾言厉色的狠狠拒绝，她径直往楼上走去。


    仆人娜尔把信拿出去交给守卫送出去了，回过头进屋一看夫人慢慢吞吞的要去浴室，连忙来帮忙放水。


    “夫人夫人，前段时间爱玛小姐有给你送东西，可以用的上……”


    黛莉站在屏风后面更衣，听见娜尔在外面一边忙活一边说，就问她：“她送我什么东西？”


    娜尔颠儿颠儿地去了隔壁屋子拿过来一只盒子递了过来。


    黛莉打开一瞧，瞧见里面镶着毛茸边的纱料睡裙，她提起来看，整个人都石化了。


    爱玛确实是好心，眼前这一脸姨母笑的娜尔也确实是好意。


    黛莉清了清嗓子，装作很羞涩，并不让她看出来什么问题。


    “放那吧，把门关上。”


    仆人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很有眼力见的一溜烟跑出去了。


    黛莉泡了泡澡，裹着袍子走到桌子边，虽然不想穿，但好奇心驱使着她把这玩意儿拿起来研究了一下。


    要是让他看见这东西……她连忙摇了摇头，把某些废料从脑子里清出去了。


    从生意上说，这种商品的市场不小，生活还有激情的年轻女孩或者想增添激情的夫人都可以被挖掘，这两种群体的消费能力不小，只不过现在民风保守，公开售卖内衣的话别人都抹不下面子来买。


    就连保守的胸衣，很多精品店里店主都是藏着卖的，有人问才拿出来。


    黛莉思索起她能不能把某多利亚的秘密这个品牌的营销模式改的适合本地一点再拿来吧你。


    忽然，身后的浴室门被敲响，黛莉慌忙的转过身应了一声。


    由于她在浴室里呆了太久，既没有水声也没有梳头的声音，坎宁有些担忧地打开门，正好看见她把什么东西藏到了背后，正面对着他。


    “你没事吧？”


    见她看起来无事，他走了进来，注意到她的隐藏的小动作后，坎宁蹙起眉毛。


    “没事，没事。”


    黛莉清嗓子，背着手把盒子盖上，正想溜之大吉，忽然就被拦在原地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给我。”


    坎宁严肃又探究的看着她那不太自然的面色，像拷问犯人一样。


    她最重要的公司文件都能让他看，就连私人信件她也丝毫没有私藏的意思，可以让他检查，现在却偷偷摸摸的对他藏着掖着，那么证明可能这事儿不小。


    看着他忽然这么强硬的态度，黛莉莫名心虚又有点怕怕的，她偏过头，挪动身体准备溜。


    “松开我。”


    他以类似环抱的姿态把人堵在桌边防着她开溜，手掌扶着她的腰，轻松的将她挪到了开溜之前的原位。


    他伸出手，静静的要她交出来那只纸盒，并且态度完全没商量。


    “这是什么？让我看看。”


    “真的没什么东西。”


    黛莉脸色憋的通红，依旧嘴硬着，只不过实在是拗不过他，只能硬着头皮松手。


    坎宁把盒子抽了出来，把盖子揭开，低头一瞧……


    黛莉看着他在刹那间僵住，连忙把人推开溜了出去。


    他的背影一动不动，如同她刚刚一样，半晌才反应过来，把这玩意儿从盒子里提起来瞧了瞧。


    坎宁难免幻想起了她与这东西关联起来的画面，下意识感到口干舌燥的。


    不过，他能猜到这肯定不是她自己准备的，但她似乎并不是一点也不想要他。


    半晌后，那东西原封不动的依旧放在桌上，坎宁有些尴尬地关上浴室门。


    等他洗漱完，走进他的卧室里，一眼就瞥见了床幔里小小凸起的被子。


    她已经蒙着头睡觉了。


    吹灭了蜡烛，只有壁炉里的火光在跳跃，坎宁拉开床幔躺了下去，仰面看着半空。


    身侧散发温暖的地方也往外挪了挪，似乎是在躲他。


    黛莉一边挪，一边思索着要不要说点什么让气氛不要这么尴尬，她的脚趾已经累了。


    刚准备开口，坎宁侧过身，伸出手臂手掌将她拖了过来，慢慢的按在胸口。


    “你…”


    她的背贴着胸膛，象征性反抗了一下，但身体跟他已经是老朋友，他很容易就把它牢牢的，严丝合缝的卡在臂弯里，让她舒适的沉下来。


    坎宁就这么抱着她，没有下一步，将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半晌后，黛莉发现他的呼吸逐渐均匀，胸口有规律的呼吸起伏能够推动她的背，像一只大猫一样睡着了。


    她愣愣的，感受着背后的触觉，以及淡淡的，完全要把她从里到外浸透的，属于他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仆人从来不觉得他用过的东西，或者他的衣服有什么香味，但她却总能闻见。


    内心的邪火诱人，她狠狠的闭上眼，转过身来推了推他的胸口。


    坎宁睁开眼，他十分意外，迎合着她的亲吻。


    黛莉并不是一个受不住勾引的人，但现在却有些失控了。


    二人闭着眼沉溺的，无所顾忌的湿吻了好久，回过神来时，黛莉发现他的衣服没有了。


    那么在场没有第三个人，就肯定是她情不自禁扒下来的。


    “我只是想解决生理需求，你不要想太多了。”


    她十分无情的说着，让他下去拿一些东西过来。


    坎宁也“嗯”了一声，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说道：“我也一样。”


    半晌后，他取东西回来了。


    她身上一沉，贴在一起的膝盖被打开，黛莉仰起头，心脏以上的地方被迫切啃食。


    他们都感觉着老朋友的形状，温度与质地，一阵舒适的感觉同时在身上蔓延到头顶。


    …


    一觉醒来就是清晨，二人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谁，他们又非常失控的发生了什么。


    都是明事理的成年人了，这不算什么事儿。


    他们默默的各自从床上抽身了，一左一右的在床边捡衣服穿，黛莉把爱玛送的那玩意儿扯了下来，丢进了角落里。


    她抓了抓头发，连忙裹上睡裙，腿软的经过了地上的几只羊肠子，招呼也没打就回了她的房间里。


    坎宁顺便把衬衣换上，他扭过头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情愉悦地系起腰带。


    她没有经受住考验，现在估计很悔恨这种冲动吧。


    他摇了摇头，即便是身体上满足了，面对这样一言不合的抽离，还是稍微有些失意。


    半晌后，黛莉提前离开白厅街去了金融城。


    她甚至没有在家里吃早餐，而是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地方解决餐饮，随后进入办公室，也没有见任何人。


    趴在办公室里，她恨不得扇自己两嘴巴，可有些东西吃都吃了又不能吐出来。


    黛莉想了想，走出办公室，找爱玛，布多斯，以及秘书和负责各个工程项目的经理来开会，反正新季度也到来了，下属们也该敲打敲打，激励一下。


    面对这样的通知，整个公司都像是热锅蚂蚁一样，忙着往大会议室里钻。


    就这么连着好几天，她将自己全身心的投入进了工作，每天尽量减少与他相处的时间，似乎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延缓下一次冲动。


    不过，这伪装出来的忙碌很快就按下了暂停键，临近去参加同学婚礼的日子，黛莉在某天早上收到了爱玛的调查报告。


    调查报告上详细的记载范围包括十几家百货公司有店铺销售熟食的十几个教区里的就诊信息。


    他们走遍了每一家私人诊所或者公立医院，摸出来了几十名有过因食物中毒而就诊的人，秘密的挨家挨户上门访问，最终弄到了完整的数据。


    ……


    第193章 三美分 风口浪尖


    阳光和煦， 透过玻璃窗洒在古典韵味十足的白底蔓草刺绣桌布上，上门放着一叠蓝色墨水抄录下来的医院就诊档案，以及那些病人被重金收买后提供的证词。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吃了这些百货商的促销熟食， 有的人上吐下泻好几天，还有的人因为吃的太多中毒死亡。


    这些东西足以说明，这些百货公司生产的熟食都存在当天卖不完又放长时间继续打折售卖的情况， 也都使用了防腐粉这样的东西让食物表面看起来没有问题。


    据知情人士透露，吃出人命的是其中一家百货公司门店售出的油炸甜品。


    他们公司倒是自己建了一家小厨房，新鲜产品没有毒， 但卖到最后，怕食物腐败影响利润， 直接把防腐产品直接掺了上去，又打折出售。


    购买了打折油炸甜品的顾客最倒霉。


    更多的是含有绿色染剂的硬质廉价糖果，毒了不少的人， 可见他们的生产手段有多混乱。


    大家对食品问题习以为常， 又收到了百货公司的赔偿，也就不再敢做声起诉， 这年头， 也并没有那么严格的侦查监督手段， 如果不提前预设答案， 就无法认定百分之百是某种食物中毒。


    将这东西阅览一遍，黛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交给了爱玛，一脸严肃正义的表示要支持这些人维权， 并且让泰晤士日报来与这些人联络。


    爱玛点头，出门把事情交代了下去，她已经与泰晤士报的人取得了联络， 对方没有丝毫犹豫的选择了披露这些信息。


    一是为了交好黛莉，二是那群百货商在泰晤士报看来不算老几，他们报纸就连贵族政客都照嘴不误，哪能怕这几个商人。


    等爱玛出去了一趟，布多斯进来告诉黛莉另一则消息。


    下属们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黛莉始终安稳的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东西，波澜不惊的听着布多斯带来新消息。


    他还带了几份报纸。


    前段日子黛莉见他们家的工程快做到关键部分了，将那小白脸收拾嘱咐了一通扔了出去。


    就在昨日，那小白脸被送到了卡罗西特家老二的眼皮子底下，这老二才知道，原来嫂子和他媳妇都背着他干了什么。


    即便找情人是件寻常的事情，但多数男人只能接受门当户对的老婆找个能在事业上对他有助力的，或者身份很体面的上流社会男人做情人。


    况且那也是得在完成了生育继承人的任务之后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要避免混淆血脉。


    眼下的事实显然都不符合以上的情况。


    所以他们家里闹的不可开交，一开始是老二教育他媳妇，但这年头的上流社会嫌丢脸没人会离婚。


    不过老二闹到后面，矛头指着他大嫂非要让老大家的出点血，转移股份补偿他，老大当然不答应，气的抖搂出来了老二在工作上的失误，老二也将老大在工作中的小动作暴露了出来，可谓是一团乱麻……


    黛莉听的津津有味，感觉像是连续剧一样精彩。


    “那结果呢？结果怎么样？”


    “老头子似乎是看透了这两个儿子没一个中用，他改动了遗嘱。”


    布多斯摇了摇头。


    改动遗嘱可是大事，黛莉询问他是怎么改？


    “或许，他要把两个儿子趁此机会踢出公司，顺便把要给他们的股份变现。”


    黛莉看明白了，原来是这老头子看着势头不太对，想趁着现在公司还有实力，来个金蝉脱壳。


    “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拿钱走了。”


    黛莉看向布多斯：“你在他们那里工作的那么久，应该清楚他们的核心门店都有什么弱点吧？”


    布多斯点头。


    “当然，除了我之外，其他经理多多少少都是收供应商回扣的能手，我也是因此被诬陷才走人的。”


    黛莉又憋了一个能搅和的他们这些经理互相掐架的坏主意。


    “现在，只有让他们四处起火才能将每一件事的效果发挥到最大。”


    布多斯听完，立即挑眉出去办了，他照着黛莉所说的，漏夜去给对方公司的十几名经理发送了私人信件。


    联络他们，许诺重大的利益挖掘他们跳槽，其中有一小部分人真的答应了来与布多斯见面面谈，留下了来往的纸质信件，另一小部分人则保持怀疑警惕的反对态度。


    布多斯见完一部分人，故意留下来证据，让他的一名仆人扮作想要捞钱的，拿着布多斯与人联络时，本应该销毁的信件交给了那些反对方。


    这部分经理拿到了这样的证据，连忙向公司总部反应起来，他们连忙划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波人，互相攻歼。


    与布多斯通信过的那帮人知道自己或许是被做局了，但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只能尽可能摘干净。


    在切尔西的商业街，卡罗西特公司即将开设一家大型百货店，这百货店需要一批经理去管理，可谓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大饼。


    有了铲除竞争对手的机会，另一边儿也决计不会轻易放过，针对这这事儿大书特书，甚至闹起来了查账潮。


    就在他们公司内部斗的厉害的时候，泰晤士日报上的一条长篇新闻将他们推上了风口浪尖。


    伦敦每天都有百万份的泰晤士报被发散出去，这是英格兰最著名的报纸，即便是到了几百年后，它的权威性依旧是头名。


    而卡罗西特百货社区店集中的圣吉尔斯，圣乔治，圣安德鲁，潘克拉斯，圣玛丽波恩等地都爆发了实质性的冲突。


    他们公司的百货商店多数与中产社区合作，那里的住户在他们的杂货店和精品店里面都有挂账额度。


    这些顾客也一直十分依赖这看起来体面精致，具有一定名片性的社区百货店，可以说是他们公司利润的主要贡献者。


    现在这消息铺天盖地，披露出了各种不合规的，甚至是违法犯罪的商业行为。


    或许对其他的东西不在乎，但这进嘴的东西不干净，甚至是有毒，那些中产顾客首先就受不了了。


    许多的客人都拿着商品跑去要求退货，这些核心地区的多家门店都被围堵的水泄不通。


    在报纸发行的那天下午，黛莉让司机拉着她与爱玛去那几个地方逛了一圈。


    果不其然，窗外有靓丽的风景线，那几处店铺门口聚集着众多顾客，他们杂货店的店员与不知道从哪雇来的保安维持着秩序。


    她们亲眼看着，派人过去打听了他们即时的公关方式。


    黛莉得知，这些店员听从公司吩咐，并没有同意顾客们退货的要求，那些安保也都不算客气，似乎随时都会发生摩擦。


    不久后，她们乘着马车来到了股票经理人那里，打算咨询一下最近卡罗西特百货今天的股票交易量。


    果然，股价容易受舆论影响，今日持有该公司股票的散户和小股东已经在开始跑路了，交易次数比往日都多。


    黛莉与爱玛回到了金融城办公室。


    公司里其他的员工也已经准备好迎接这次舆论给百货行业带来的关注度。


    广告部那十几个人午饭都没吃，趴在办公室里写了厚厚一堆的宣传稿，打算通过多种报纸发出去，顺便预热一下有食品安全鉴别专栏的百货公司杂志。


    法务部门正在准备好起诉任何试图把脏水也往他们公司身上泼的媒体。


    上上下下每一个员工都忙的起飞，负责中央厨房的那几个经理为了准备迎接记者实地参观宣传，忙的皮都脱了两层。


    黛莉这个幕后主使也不着家了，每天一睁眼就往公司里奔，从公司回家也已经是夜晚，但她发现这几天坎宁也好像在忙些什么，二人在家里偶遇的次数显然变少了。


    直到去参加法农小姐婚礼那天上午，二人才换了礼服，安安生生的坐在餐厅里吃了顿饭，黛莉看似客气的寒暄两句。


    虽然该做的早就做了，但那一次事故也让她明白，这种冲动似乎远比她想的要凶猛。


    回想起来都感觉要死了，她摇头，开始谨慎又保守地与他这个狐狸精保持点距离。


    早餐后，他们一左一右钻上马车，从白厅街离开，往一处大教堂驶去。


    坎宁看着她如此保持距离，面色没有一丝波澜，他不是不懂黛莉为什么要与他距离远一点，她对未来还是有恐惧的，所以对内心的感情会有回避。


    这也属于商人的天性，避免一切损失和不必要的成本，即便感情也是如此。


    他想，这或许是好的，至少这样的人完全可以在除了床上的……任何情况下都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他的心里却有一道声音，很想把她从那极度理智的圣坛上拉下来，把她也拽进那条让他弥足深陷的河里。


    黛莉无法忽视他那存在感很强烈的目光，它仿佛已经透过丝绒布料接触到了她的皮肤，把她从上到下的最深处都沾染了一遍。


    如果是别人，她会觉得恶心，但他用这样欲求不满的深邃目光看着她，黛莉只能抿着唇默默的看着窗外，内心告诉自己，她是唐僧。


    ……


    第194章 四美分 你最好是


    在伦敦举办的婚礼， 一般都是把签婚书和见证的仪式选在教堂，然后再把午宴，晚宴会放在附近的酒店。


    一般这天上午仪式之前， 亲近熟悉一些的宾客会去男女房家里坐一坐再去教堂里。


    黛莉和坎宁收到的是女方邀请，自然先去了法农先生家里，也住在白金汉宫附近议员扎堆的联排别墅区， 倒是不远。


    二人在一栋低调的四层联排别墅门口下车，被侍者引了进去，从前花园到横厅里， 全都布置的精致得体。


    黛莉与坎宁在此处分开走，她亲自将自己准备的一只小礼盒交给了正在招待客人的法农夫人手中。


    这夫人显然就是珍妮的亲妈， 长相一模一样，她十分热情，按照习俗当场打开礼物来瞧， 皮革里面装着一对不小的珍珠耳钉， 钉头上镶嵌了一圈碎钻石，看起来洁净无暇， 用丝绒布衬的很漂亮。


    除了这些， 仆人还拿进来了好几套公司生产的护肤品， 黛莉给珍妮和她妈都送了不少， 各种产品各几套，算是帮忙使用。


    周围几位夫人目光瞥了瞥去，看这坎宁夫人出手这么大方又轻描淡写的模样，莫名在暗地里掐了掐杯子。


    她们听说坎宁夫人家里的那个百货公司， 股份她占了大头，且现在她也不出来社交，据说天天扎在金融城的公司里， 一副实打实的商人做派。


    这些夫人都觉得这太不淑女，整天谈钱多不体面。


    况且，现在整个百货行业都闹的鸡飞狗跳，说不定就出点事呢。


    不过，她可真有钱啊，比得上法农先生大哥家里的矿业公司了…


    她们又想起来报纸上有人描述她那场婚礼，真让人心里冒酸水，倒不是羡慕那人人家里在乡下都有的庄园，也不是羡慕人人都有的华丽排场，而是羡慕那些宾客，到的真是整齐。


    不过，通过那场婚礼的新闻，她们也有些看不明白了局势了，那些大人们翻脸比翻书还快，也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法农夫人倒是跟珍妮性格一样简单，纯粹的感谢，对珍珠耳钉倒是没什么，只表示特别喜欢用这些擦脸，夸了两分钟，然后一句也没推脱，利索的收下了，还与黛莉介绍了一圈可能不怎么熟悉的几位夫人。


    黛莉挨个与这些陌生的脸点了点头，后面看见了一群参与她那慈善活动的夫人们才热闹开。


    她不是没有注意到刚刚那些夫人的视线打量，黛莉心里不想跟这些人把关系闹的不好，这可都是未来能给她掏钱的客户。


    不知道怎么就说起来了公司生产的那些日化产品，刚刚她们都看见黛莉似乎给法农夫人送了新产品。


    黛莉哪能不懂，于是，她想了想，借着这个机会也淡定的邀请了一群人改天去她的日化产品工厂参观。


    反正中央厨房也得参观，这日化工厂让这群贵妇们参观了，介绍预告一下今年的新产品，就当提前预热，也让她们用的放心。


    这些夫人们当初心里没觉得一个擦脸的油霜能做出什么花，用过试用装后就离不开了，后来正装上架，她们都是按箱往家买的，听说可以参观工厂看新产品，那是一个两眼放光。


    这边她聊着高端市场的生意，那边坎宁与几位议员客套而虚假的聊了半天。


    直到皮卡迪利圣詹姆斯教堂准备的差不多，他们才依次出发。


    抵达教堂时是上午十点过后了，清晨的阳光很好，现在已经春天来临，教堂后的草地上泛着一丝丝的绿色。


    婚礼的主角法农小姐被她父亲带着走到了新郎林克先生身边。


    他们的这场婚姻也一样是家族性质的投资，这位议员是北方人，在北方沿海的选区，在当地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有钱的很，与法农小姐结婚后，新郎未来就能得到法农先生的政治遗产。


    法农小姐与林克先生见过几面后，觉得有好感，也就答应了。


    黛莉想，现在这个环境地位，大家人人都是如此，好在林克先生长得还不错，珍妮挺开心的。


    参加完婚礼，去了附近的酒店吃完午宴，坎宁与黛莉挽着小手在人前告辞，他们事情多不打算留下来玩，再等着吃晚宴。


    临要上马车，黛莉把手从坎宁的袖管上拿下来，扶着门框上了车。


    他任由黛莉把手指从手中抽走，在后面沉默不语的盯着她，也上了车，二人又回到白厅街，各自进入公寓里偏居一隅。


    黛莉在自己的卧室里放了张写字台，爱玛今天早知道她有活动，把重要的信件全都先行送过来了。


    等她一回来，坐下就能拆开看。


    这一大堆信件，黛莉先理出思路，按照重要顺序，查看了祖父寄回来的关于铁道的信。


    大约再过半个月，车道就能连接上。


    后面是百货大楼工程方的报告，根据她的分期验收标准，这大楼从地下室到六楼的所有拆建工作都完成了，即将进入硬装部分，这很快，反正都是最高效率，不惜价格，与软装同时进行，就个把月的事情。


    再下面几叠，就是督导去各个工厂和门店巡视后送来的汇报，今日也是中央厨房和物流仓，门店操作间的公开参观日。


    受邀记者们一大早就到了中央厨房，无论是冷库，熬糖间，浸洗间，甚至扩张出去专门用来做茶叶的附属工厂都去过了。


    要说，现在中央厨房因为公司开发的店铺数量增多，早就扩充的与对面的布兰登食品工厂规模差不多，是个从南走到北要走十几分钟的大型园区。


    记者们参观完中央厨房，又去了门店。


    爱玛说，有不少人存着疑惑，递消息回到报社里面，要求其他百货公司和食品工厂也来这么一出。


    黛莉笑了，他们这些以省开销为核心竞争力的公司要是敢开放工厂和厨房，她能倒立洗头。


    即便是布兰登食品厂，也总有不合规的地方。


    不过越是不回应记者，舆论的纠缠就越厉害，要是回应，他们就得重新投资把厨房流程化。


    黛莉正思索着，反到了后面一页，看见了爱玛自己手写的字迹。


    她说，就在今早，卡罗西特百货在圣玛丽波恩的一家门店有经理与顾客发生了摩擦，二人打起来了，并且客人还不小心受伤了，送去医院诊治，估计明天就会见报纸。


    黛莉没有吩咐过这事，想来是真的而不是她请的托儿。


    她心里乐的不行了，继续往下看。


    自打两个亲儿被踢出公司，又出了舆论危机，公司内部还闹的针锋相对，卡罗西特百货公司的股价猛跌。


    并且，随之而来的，整个百货行业的上市公司都受到了影响，偏就她的公司迎浪而上，吃这块同行的人血馒头。


    黛莉查看了股票经理送来的消息，现在他们公司除了几个抽不开身的大股东，其他中小股东都着急把手里的股票卖出去。


    思索了一会儿，黛莉为自己设置了一个心理价位。


    思索完毕，她开始回信给这一大堆的人，并且打算回一趟娘家，与家里人商量商量，要不要请卡罗西特老头子来家坐坐。


    这么打下去，他就是一个死字，但逼狗入穷巷肯定会被咬。


    想来，那老头子已经认识到他自己老了，两个儿子也无用，而她手段厉害。


    还不如在示过威后，趁着势头逼他谈个好价格，让他拿钱走人，好歹还能保证未来的生活无忧。


    即便老头子本人不答应，他的大股东们也不会看着自己的钱变成泡沫。


    不一会儿。


    仆人们端着一盘子信封匆匆地往外走，让专职通信员送出去。


    黛莉敲开了坎宁的书房门。


    他的礼服还没换下来，与她一样，也看了半天早上堆积下来的信件。


    这么多天还是她第一次来找他，坎宁抬起头。


    “什么事？”


    “今晚跟我回一趟家里，我得回去跟他们商量事情。”


    黛莉本来是想一个人回去的，但这样让邻居看见了恐怕会猜测她和坎宁的感情状态，要是传出去让写花边新闻的散布这消息可就不好了。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跟他说了，并且沉默一会儿，又道：


    “我的感情状态影响公司股价，你能理解吧。”


    全伦敦的散户投资者都知道她现在是坎宁夫人，也正是因为这一重身份，散户投资者们对她有了更多的信任。


    坎宁十分顾全大局的点头，对她这副心无男色，大义凛然，张口公司闭口股价的嘴脸隐隐心生不满。


    他本来就是她的丈夫，她去哪他就要去哪，想假装提上裙子不认人，从他眼皮子底下躲开，门也没有。


    “当然能理解，我陪你。”


    黛莉看着他露出危险的微笑，口吻又这么平淡友好，她感觉有些不自在。


    “还有，到了我父母祖父母面前，你不要乱说话。”


    坎宁耸肩。


    “你觉得我能说什么？”


    “你最好是。”


    她觉得坎宁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大装特装趁机占便宜的机会。


    黛莉抿上唇，咳了一声，扭头先走出去了，吩咐着仆人准备马车，并让人提前给家里传个口信好准备好吃好喝的迎接她。


    ……


    第195章 五美分 睚眦必报


    当天下午， 一辆马车缓缓的靠近了格罗夫纳广场，回到了其中样子十分煊赫的一栋联排别墅中。


    有了黛莉那乖张的信件，家里中午过后就开始准备晚餐了， 将她平时爱吃的东西全都做了出来，也不管什么礼制了。


    玛丽知道，她女儿跟着女婿住在官邸里面， 那是过得啥都将就的苦日子，但偏偏还没办法，既然在这个位置， 就得受这份苦。


    一举一动都有那么多人盯着，黛莉要是贪图享乐， 奢靡高调，第二天全伦敦都会怀疑坎宁的清誉，尽管她本来就是个有钱商人。


    不过玛丽也很安心， 至少白厅街最安全了， 适合当官的住，虽然生活要忍耐， 但他们俩的感情看起来还挺好。


    等到今年的议会期过了， 大局定下来， 恐怕他们就能随时搬回来住了。


    不过……是在那种小环境里相处过后， 他们的感情更好了。


    在门廊下众人的视角里，黛莉提着裙子一下车，坎宁就站在车门边伸出手臂让她扶，牢牢的握着她的手指， 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看着像是怕她摔跤，恨不得含嘴里叼着走。


    几位长辈看他们感情好， 自然心里开心，笑眯眯的。


    而黛莉背后温热的地方起着鸡皮疙瘩，半道侧过脸，看起来很和善的在他的耳畔嘀咕了什么。


    “再摸我就咬死你……”


    他没松手，面色也没有丝毫改变，继续朝门廊下走去。


    “现在就咬。”


    一副无赖的样子。


    二人相视一瞪，像小孩一样较劲，落在旁人眼里可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都到家了，你们俩嘀咕什么呢？快进来啊，外面还刮着风。”


    玛丽她们把人拉进镜厅里，纳什先生与丽莎刚出差回家里，弗莱德也在家，他今日不怎么忙。


    几人一起简单喝了点下午茶，围着这小两口问东问西，什么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全都了解了一番。


    等到下午，晚餐开始前，黛莉开始说正事，向众人把她的打算提了出来，她侧脸看了看几人。


    他们各有所思，都在认真的考虑。


    “收购这件事我认为可行，现在他们公司的股价下跌严重，大股东人心浮动，只不过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低一些……”


    “若是现在估值，估计他们公司还能值个大几十万，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明年这个时候，我们恐怕才能拿得下。”


    这笔钱现在硬凑是能凑出来的，但目前公司项目多，资金链要厚一点，她也不想花那么多，只想要对方的核心资产，也就是那些位于西区黄金地带的社区门店经营权，冗杂的部分都不想买单。


    “先试探试探他有没有这个意图吧，要是他不服软再说。”


    黛莉既然说了这话，那么众人就都感觉到了，她心里肯定有主意如何削减收购开支。


    在弗莱德和纳什先生与她的联合下，三人一起写了一封信送去卡罗西特家在肯辛顿广场的宅子。


    当天晚餐，黛莉面对着一桌子好菜好饭吃饱喝足，勉强解了馋。


    吃过饭，又一起在起居室里聊了半天闲篇儿，筹划着公司里的各种项目，又关心了一阵子坎宁。


    直到深夜，她们才舍得离开起居室，回到房里休息。


    令黛莉有些挠头的是，仆人们将坎宁安排着住进了黛莉的房里。


    若是他们感情不好，仆人们会按照规矩给他们安排两间房，但管事的看他们如此蜜里调油，新婚燕尔，那干脆就不多此一举，为此，管事的认为自己可懂事了。


    可已经都安排了，她若是现在让他去客房住，岂不是有些暴露了。


    看来今晚必然要跟那个狐狸精共处一室了。


    黛莉的小套间还算宽敞，她回家也没带行李，坐在起居室里翻找留在家里的一大堆干净衣衫。


    坎宁则捏着浴袍去了她的浴室，不一会儿出来，去了她的那间小卧室。


    等她去浴室洗了澡，穿着睡袍磨磨蹭蹭的走出进卧室里，就看见那个男人站在房间里的书桌边乱动东西。


    她的手帕，香水瓶，以前看过的书，在他的手指下翻阅，像是在对她进行研究。


    他没有穿睡袍，浴巾松松垮垮的系在腰上，听见她进来了，坎宁转过身朝她走过来。


    黛莉正想让他去睡沙发呢，盯着他这幅样子愣是没说出来一句话。


    坎宁看着她这一脸的为男色呆滞就想笑，伸手将她一抱，放在了窗边的桌子上，十分霸道的堵着她，调戏似的摸了摸她的脸。


    指腹刮着她的鼻尖，捏着她的下巴。


    还将她的纤细腰身往怀里搂，手掌经过的地方，黛莉感觉一阵灼热。


    他感觉自己已经把她给看透了。


    “放开我，明天我要早起，不能跟你闹着玩。”


    黛莉回过神来偏过脸，想要做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所以他的呼吸正好落在她耳廓上。


    “哦？放开？那需要你先放开我。”


    坎宁一提醒，黛莉才尴尬的发现，她左手勾脖颈，右手抚摸着胸膛，它们就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


    “那…那也不…”


    黛莉感觉底线已经溃败了，她是个血气方刚的女人，正所谓英雄难过美男关，理智无法占领高地，她很沮丧地嚅嗫，只听见坎宁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在笑她这幅左右为难的样子。


    他松手了，把她放开了，转身去把扔在床尾的睡袍穿上，卷了其中一床被子，他去睡卧室里的那条沙发了。


    只剩下黛莉在原地迷茫，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满头黑线，怒意不小。


    她真觉得自己以前看走了眼才会觉得他是个什么纯粹的好人。


    明明纯粹就是个不要脸的混蛋，睡一辈子沙发吧。


    她冷哼一声，从桌子上跳下来钻进了被子里。


    不过，气的一夜没睡好觉，果然起的就早了。


    等她一醒，抬起头想起床，却瞧见他站在旁边衣帽间里穿衬衫，已经人模人样了。


    黛莉心生一计，打算报复回去。


    她爬起来，也没披上晨袍，就任由睡裙那么挂在身上，溜溜达达的来到他身后，将衣帽间的门关上了。


    坎宁一扭头，看见了她光着脚的小腿，裙子晃晃悠悠，透过窗帘洒进来的光线，肩带下面若隐若现。


    在这样的晨光下，这一幕比夜晚显得更活色生香了点。


    “早啊。”


    他说着偏过头不去看她。


    黛莉见状冷冷一笑。


    “确实早。”


    她绕过来，走到他面前，“哎呀”一声，蹙着眉嘀咕着说他的扣子没弄好。


    装模作样的脸色，紧紧贴着他，抬手替他一点点的整理衣裳，领口的扣子，腰带，领结，袖口，像个贤惠的娇妻子。


    “你在我家可得保持风度，不能有一点丢我的脸……”


    时不时踮起脚，不小心的蹭到他，手指在衬衫布料上摩擦，一阵阵的馨香之气拂面。


    大清早的来这么一出，坎宁睥睨着她，一眼就看出来她这幅坏样子是想做什么，必然是报复而已。


    “不用劳烦，我可以自己来，你该去穿件衣服，这么单薄太冷了。”


    今天虽然不忙，但要在这吃完早餐，让这么惹火一通，他还怎么下去见人。


    但偏偏他也无法拒绝假模假式的亲昵与温言软语，情不自禁的低头弯腰，任由她整理。


    “不劳烦，这是夫人应该做的。”


    黛莉踮着脚替他系领结，在她的手指下，男人的喉结沉动。


    忽然，黛莉哎呦了一声，眨巴眼睛看着他。


    “你的裤子里藏着酒瓶子吗？我好心给你整理，怎么还硌我。”


    说罢，她瞧见他像是要忍不了了，连忙撒丫子，捂着嘴笑嘻嘻的推门跑路了。


    半晌后，黛莉心情愉悦的溜达着走下楼，去了早餐厅里面，挨着玛丽和佩妮两个人坐在一起。


    一家子人都到了，只剩下她对面坎宁的空座。


    他们好奇的询问女婿怎么还没下来，黛莉无辜地摇头。


    “不知道呀，别管他了，我们先吃饭吧。”


    早餐是公司新产品试菜，这些菜色是要放去美食城里面售卖的，大多数都是后世那些经过商业化市场验证的，适合推广的好产品。


    例如麻辣烫，烧烤，肉夹馍，卷饼，汉堡炸鸡薯条盖浇饭。


    这些东西在后世是垃圾食品，但在现在确实高营养奢侈食品，且都是真材实料，定价不会太低，与百货大楼的前沿商业属性符合。


    过了好一会儿，坎宁才出现。


    早餐后，黛莉依旧没有管他，拿着一早上送到的信封和报纸，与弗莱德和纳什先生几人在隔壁的书房商量正事。


    经过一夜无眠的思考，卡罗西特家的老头子回信，他没有回绝收购，而是狮子大开口，要一百多万英镑，一看就不是真想卖，只是想涮他们。


    黛莉把信纸扔进壁炉里烧了，摇头说道。


    “既然给脸他不要，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扭脸，她低声对纳什先生吩咐了几句。


    纳什先生与弗莱德脸色微微一变，他本以为黛莉要耍阴谋诡计，听完她的话之后反而心里惊讶，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我这就请一趟皇家内科医学院的教授。”


    ……


    第196章 六美分 一滩浑水


    几天后的一个小雨天， 从窗内看出去，白厅街看着湿漉漉的，来去马车如流， 泰晤士河一片浑浊，河上飘着挂帆的船只。


    黛莉坐在客厅一角的沙发上，现在已经不算太冷， 她披着兔绒的披肩，手上正在翻阅报纸上的新闻，手边有信件散开。


    大都会工务局对卡罗西特以及一群百货公司提起了刑事诉讼， 地方医务官已经在安排下封存了他们的食品，警察局也有人派出去给工务局帮忙。


    如果这一次检查出了问题， 这些公司会有许多的相关负责人被判刑。


    原本舆论和事情还没有到这一步，虽然有很多民众在那里闹事，但官方又不想给自己找事， 没有弄出太大的问题， 没有任何官僚吃的食物中毒，即便死了人他们也无所谓。


    直到皇家内科医学院的教授亲自去了一趟日理万机的内政大臣的官邸中拜访。


    后脚， 内政大臣见下面人时， 对这件小事关心了一句， 蹙着眉让他们解决问题。


    就这么一波激起三层浪， 上面掉下一粒灰，下面人就能跑断腿，不得不正式调查。


    否则，如果下次大臣又问起来， 他们却没有进度，还是原来那几句话，岂不是工作没到位。


    这议会期即将开始， 今年的预算拨款还没批下来，谁敢让他发脾气。


    正所谓，要解决问题，不如直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但工务局在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就早知道，在背后推动问题的人是坎宁夫人。


    她要与百货协会主席布兰德先生，要与那些百货公司较劲，眼看着就是一摊浑水，不能伸脚。


    工务局一开始受理了民众的举报，但还存着观望的心。


    现在上面要管，工务局只能放弃和稀泥开始干活。


    为了监督他们，黛莉让坎宁从警察局派了人。


    与此同时，她也收到了线人的信件。


    那位老卡罗西特先生这两日连着去拜访了前贸易委员会主席，前内阁大臣的布兰德先生。


    布兰德先生第一次见过他之后，同样去拜访了一趟莫克阁下，但似乎二人谈的并不愉快。


    见事情没办成，卡罗西特老头子又去见他，这一回布兰德先生没再见人，连着两次闭门羹，似乎是不准备替他去找人说情。


    事已至此，消息却不胫而走，工务局也分出了高下。


    而这件事的关键，发生在皇家内科医学院教授的身上。


    黛莉桌上散开的信件，上头是纳什先生的字迹，他将允诺给皇家内科医学院教授的好处交付出去了。


    而这位教授拜访大臣时说的话，是黛莉的指教。


    自打万国工业博览会后，伦敦就是世界之都，各国政要名流的销金窟，同样现在这种活动也多的很，百货行业这样大声旗鼓的闹食品安全问题，眼看猛料越挖越多，肯定会败坏名声，到时候被人拿来说事可就不妙了。


    教授把这事儿这么一说，责备起了那种贪图利益的商人不择手段，让大臣心里有了看法，后又提起了纳什百货的正面例子。


    大臣认识黛莉，参加过她的婚礼，关注过相关的消息，知道她的公司几次公开带领记者参观中央厨房内部环境，上了很多次新闻头版。


    他本人家里的夫人太太，口中也时不时提起她公司生产的护肤品。


    前两天，她们还被邀请去了东区参观工厂，回来以后评价不错。


    教授对大臣说，这些事儿既然有人能做到，那就证明根本不难，要是借势将这食品零售行业整改的好了，甚至是出台一些食品法案，又是一张伦敦的名片，这可是政绩啊。


    但教授又说了，虽然出台法案这事儿百利无一害，但却事关很多人的钱财，肯定会有人来说话。


    不过，身上肩负着不列颠三岛三十三郡的责任，这点事儿不算什么。


    大臣一想，是这么个道理。


    他自认为是个纯臣，又不像索洛奇和克莱顿那俩老东西一样天天只想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那么，只要有能力解决问题，无论是谁当家都少不了他这个左膀右臂。


    皇家内科医学院的教授回来之后，趁着夜色见过了纳什先生，将大臣的反应一说，纳什先生就知道这事儿大概率是成了。


    眼药已经上完，无论谁去替他们说话都会被驳回来。


    况且，黛莉身在其中，找的是中间人，并没有亲自上门，这就是知道分寸。


    偏偏那布兰德个老头子觉得自己面子大，找上唐宁街去，这不是明摆着搞裙带关系走后门吗。


    舆论这么大，又有影子内阁的人虎视眈眈，要是大臣能给他好脸色那就是昏头了。


    现在扯进来了外力，黛莉就高坐钓鱼台，等着卡罗西特百货公司的大股东撤资，等着食品安全法案草拟好。


    眼下已经到了百货大楼硬装收尾的阶段，同时软装，铺货，日夜不停赶工加班，只要钱撒出去，最多这个月后就能开门营业。


    杂志册子第一期初版已经上架，黛莉提前几天就拿到了印刷样板。


    薄薄的册子不过三十张纸六十面，大约b5大小，其中前十八面是公司旗下百货店的介绍和地图，中间二十页是商品评测和安全科普，场景推荐等内容，后二十页塞着各类纳什百货供应商的简介和资料，这一部分是广告。


    多半是提供手工艺品的小工坊花钱买的位置，几十英镑可以换在杂志上一整面内页。


    这玩意儿极大程度上满足了现在的舆论环境，强调安全的食品，安全的家居用品。


    很多民众通过科普页才知道生活中的很多材质不能直接接触食物或者皮肤。


    这些科普文字是公司花钱找皇家内科医学院的人来写，以他们的名义刊登，文章主题却是黛莉定的。


    第一期的科普内容，讲述的是中世纪的贵族为什么容易中毒而死，提出了重金属超标的概念，虽然这会得罪同行，但也能表示，纳什百货选品时将这些完全考虑了进去。


    在民众看完感到担忧时，又有了一个完全安全的选择。


    这册杂志刚刚上架时只上了两万册，但目前出版社那里收到的的续订单量已经超过了十万册。


    目前每一天都还能收到各地杂志店老板送来追加的订单，第一期第二版估计要印三十万册，出版社的印刷厂都要冒烟了。


    好在黛莉早就给这出版社的印刷厂投资了三千英镑，扩大规模，购买机器，扩招工人，还算忙的过来。


    在家中待了几天，黛莉除了睡觉就是翘着脚整日坐在窗边喝茶看报，等待信件和各地的消息，最多也就是出门去公司签字，去工地看看百货大楼的进度。


    恍惚之间，议会期将至，社交季即将来临，各种重大会议，仪式典礼不少，坎宁又越来越忙碌了。


    这日，黛莉已经吃完了晚饭。


    她今日的心情很愉悦，卡罗西特公司的几位高管锒铛入狱，大股东巴林银行撤资，最重要的是。


    报纸上有消息流传出来，政府已经草拟好了今年新版本的《食品与药品销售法（修正案）》


    等议会期到了正好过会投票表决，通过投票后立即生效实行。


    这一版的法案修改范围在报纸上已经有所透露，算是针对食品安全舆论的有力回应。


    民众们虽然有些吃惊这效率，但还是很受用，对本党的民调支持率都有所上涨。


    夜晚，黛莉在客厅一角点着灯，手边摆着很多水果零嘴和茶水饮品，正在辛苦的拆解备注这些修正案的字句，研究法案的影响延伸，自己的公司内部主管们要如何学习这新法案提出的要求，从而要求供应商。


    目前卡罗西特百货公司股价已经下跌到了总价值只有十几万英镑，资金链断裂，工地，门店，全都停了工。


    而受影响的不止这么一家百货公司，很多因为这起事件被严查，又没有后台敢出来做保的小百货公司也面临关门大吉。


    百货行业协会的主席当天发文表示要解散该组织，算是彻底告一段落，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很快就要到黛莉去专业收尸的时候了。


    “吱呀”门口响了一声，几名守卫将坎宁送到公寓就在外站定，坎宁走了进来。


    黛莉扭头看出去，他的影子出现在了门边，他摘掉了帽子，脱下最正式的礼服大衣递给旁边的仆人。


    虎背蜂腰，身材高挑，肌肉将白衬衫塞的鼓鼓囊囊。


    他一边扯动手臂上的袖箍，一边扭头进来，刚好看见了光亮处的黛莉，以及她那一脸笑眯眯的样。


    今天是正式活动，他在外面心累了一天了，不想跟她闹，也懒得逗她玩，点点头示意一下，径直去了书房。


    黛莉今天正开心，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搭理她了，显然是因为正事越来越逼近。


    她摇摇头，把东西收起来了，推开门来到书房里面，看见他在看东西，走过去站到了椅子后头。


    她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后颈，隔着衬衫按一按捏一捏，不知道是她只是想揩油还是真的想体恤人。


    坎宁把纸页从手里放下，回过头看着她。


    ……


    第197章 七美分 救世之主


    “看我干什么？”


    黛莉慢慢的把手收了回来， 原本心情愉悦的神色都收敛了几分。


    而他就这么望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脸颊，神采奕奕的眼睛， 坎宁可以看得出来，她今天很开心，那些事办的差不多了， 整个伦敦的百货行业都被她拿捏在手里，像玩狗一样。


    有的时候他都觉得，对于黛莉来说， 做那些事情就像一种天然有兴趣的娱乐，她有一种掠夺欲， 但却不执着任何形式。


    他回想起来自打当初认得她之后，也的确少了很多固执的地方，变得越来越没有底线……不， 变灵活了， 或许是被影响的吧。


    发现坎宁看着自己的目光越发灼热，黛莉眨巴眼睛。


    “问你话呢， 看我干嘛？有事就说话。”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坎宁说着， 伸出手拉着她的手腕， 让她来到他的身前， 按着坐在他的大腿上，双臂拢着她的小身板往他怀里靠。


    黛莉听闻他的话，莫名嘴角一扯，他这话说的可多新鲜啊， 油嘴滑舌！没安好心！


    “是吗？你要不说，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她本还想欲拒还迎，但坎宁却牢牢的抱着她的身躯， 像是给猫顺毛一样，宽阔的手掌探进后颈的发丝，摩挲一会，又捏一捏后颈，碰一碰耳垂。


    顺着锁骨往下，手掌能覆盖的七七八八，轻柔的拢着**细腻的布料，她舒服到眯上眼。


    “那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他可以感觉到，她像是在夏日里完全熟透的软烂番茄，一点点的瘫软，从果蒂上剥落砸进土壤，抽丝一样卸力，重量完全压在他身上，虽然对他来说这也轻飘飘的。


    这种被完全信任的身体微动作让他感觉十分愉悦，就像是被猫主动蹭了一样，让他心里焦灼的事一扫而空。


    黛莉确实像一只被伺候的很舒适的懒猫，知道他的反问只是在调情，话都懒得说，只用脸颊蹭一蹭他肩头硬挺的衬衫布料，喉咙里略微哼哼做回应。


    她也很清楚，虽然她与坎宁随时都在斗嘴，逞强，互相较劲，好像没有一点感情，但不得不承认，她已经下意识的把他归纳为她的所有物了，或许他也这么认为。


    见她不好好的回答，坎宁将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他的手掌叩着她的后脑勺，吻上她的嘴唇，十分主动，贪婪，搜剿着她嘴里的一切。


    黛莉揪着他的衣领，干渴的嘴巴咬了他一口，才避免她可怜的舌头也被他吃进肚子里。


    半晌后，坎宁将她打横抱着走上楼，按进他卧室里的床，漆黑一片的公寓里，只听见黛莉被瘙的嬉笑，被撞痛的求饶。


    完事已经是后半夜，二人洗净后换在了她的卧室里睡着。


    他那边一片狼藉，地上，床上，沙发，甚至浴室，处处是坎宁卖力的痕迹，已经没有一个干燥整洁的地方可以下脚。


    今晚十分平静，难得如此和谐和直接的面对着彼此，没有提上裤子或者裙子就不认人了。


    他们都知道，议会期就要来了，到那时候恐怕他们很多时候都会睡不着觉，也会无比忙碌，甚至不会有机会把时间用来像这样，纯粹的享乐。


    此刻他们依偎在一起，黛莉浑身舒畅的枕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还没冲刷干净的淡淡汗味，脸颊微微燥热。


    他闭上眼睛，安逸的睡在她香喷喷的床上，搂着软乎乎的人。


    诚然，最初一开始遇到她的时候，他没有想过他们两个人会剥开层层伪装，甚至是剥开衣物，有这么坦诚相见的一天，如果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禽兽。


    他们没有说话，好像什么都没改变，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什么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清晨。


    黛莉要早点去一趟金融城，她昨天睡得晚，今天醒的早，一睁眼就瞧见坎宁那张脸横在眼前。


    欣赏了一会儿，她用手指捏着他高挺的鼻尖，揪一揪肌肉，玩弄了好一会儿，把他给弄醒了。


    坎宁也不甘示弱，翻身起来覆着她，二人像是在被子里打了一架，以黛莉的双手被捆上为结束。


    被一只手臂压着，她会觉得很重，但他这么大块头的整个人都上来，黛莉却不觉得沉，还有点喜欢。


    他把便宜占了回来，重新给她解开，又躺下。


    亲昵无比，从未有过什么隔阂。


    门外，仆人忍不住在催他们起床。


    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看着窗外慢慢浮上来的金色阳光，黛莉先叹了一口气，从男人的手掌中溜走，披上衣裳起身出去，而坎宁也在她身后，恋恋不舍的从这被她腌透的香窝窝里抽身。


    ……


    神清气爽的来到金融城，走入办公室里，就连爱玛都看出来黛莉比往常容光焕发。


    不过她没有贫嘴太久，不一会儿就向黛莉汇报清楚了所有的事情。


    今天不光是要做收购策划方案，办公室也在扩张，今天大楼的第五层已经属于公司的销售策划部了。


    公司一开始是看着楼上的两家公司搬走，就将整栋大楼的八到十层租赁了下来，分散给各种部门使用。


    现在员工几百上千，越来越塞不下，只能扩张。


    不过，因为老板在八楼，所以八楼的功能逐渐向着老板办公室，会议空间，秘书部，行政后期部的功能专一化。


    黛莉今天心情不错，知道要开会审核收购方案，让爱玛去附近给参与这次会议的所有经理订一个晚宴。


    她回到办公室里，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对面。


    往日她还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走动，眼下已经差不多人去楼空了很多，只剩下零星的职员在收拾东西。


    股东撤资，资金链断裂，大多数的流动资金都在切尔西那些钢筋水泥石砖上，还要交工务局的罚款，结清供应商那里的货款，员工的工资能不能发下去都成了问题。


    现在员工们各自跑路，大厦崩塌成了具象化的事情。


    不一会儿，纳什先生和弗莱德赶到了公司，他们二人带着老卡罗西特送来的信件，走进了黛莉的办公室。


    “那个老头子答应了我们收购的提议，他明日一早带律师过来，他们公司的文件马上送到，我们必须在今天内完成评估。”


    现在的价格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而是黛莉的公司评估，觉得他们值多少就给他们多少，想来对方也不会拒绝。


    破产之后有人能接盘资产，他们还能得到一笔钱财还清所有债务，剩下的钱也够过上中产生活，要是不卖，高额的欠债利息只会滚成山，是个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评估工作很复杂，知道时间紧迫，黛莉也亲自加入了进去，她负责核算的是固定资产这一块。


    整个卡罗西特百货的固定资产不算很多，切尔西那片地算是一处，整体是由卡罗西特全权租赁的，他们有二十年的长期租期，地皮开发权弄到手后，卡罗西特百货把地皮分成小块分租给了其他百货公司。


    现在那块地上还属于卡罗西特的六分之一地段，土地租期，包括土地上已经建造到最后封顶阶段的建筑物，总共估值五万英镑。


    对于黛莉来说，这跟白捡的也没太大区别。


    其他的固定资产，包括各地门店和仓库的剩余长租期，仓库里被封查后还剩下的货物，林林总总加起来十几万英镑。


    除了这些，其他资产凑起来总共二十万英镑就能完全收购。


    就等于吞下了他们的几十家门店的经营权和开发地经营权，公司经营权。


    别的百货公司看着这块肥肉只能馋的流口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也吞不下。


    黛莉能把它们吞下来，靠的也是公司股东们的信任。


    评估完成后，召开大股东会议，股东们各自追加投资，包括她自己的钱在内，占领新的分公司份额轻轻松松。


    第二天，两家公司签订了协议，经过漫长的公证手续后，正式更名转让。


    黛莉忙前忙后，处理完这事儿，又与祖父，布多斯和各部门经理去了一趟即将开业的维多利亚火车站边的那处百货大楼。


    装潢已经完全完毕，软装正在收尾工作，同时各地门店调派来的优秀员工正在带领新员工做培训。


    马上就要开业，这儿忙做一团，黛莉不慌不忙，从头到尾的检查梳理，挑出来的毛病全都落实到人后，他们一行人又去了一趟切尔西。


    在卡罗西特百货资金链断裂的前车之鉴后，那地方正在开发建设剩下的地皮的百货公司也产生了影响。


    不说之前食品安全风波产生的股价影响，就是这些工地的施工方，都开始催促这些百货公司提前打款，否则担心自己也遇上这样的事情，不能继续施工。


    施工方们都认为，卡罗西特百货那样的庞然大物都能垮塌了，其他规模较小的百货公司又能安安稳稳把这地皮开发下来？


    而其他百货公司内部面对施工方的担忧，其实是有点心虚的，百货公司虽然账面上有钱，但都是各种没结算的货款，真正自己的钱只占两成。


    万一要是供应商也来找他们提前结款，那么这资金就有些不能拆东墙补西墙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迎来了能把整块地皮都收下的救世主。


    ……


    第198章 八美分 开业大吉


    转眼， 伦敦进入漫长的雨季，广场公园内树木郁郁葱葱，一片茂密的翠绿， 百货大楼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清理和试营业环节。


    黛莉作为老板，但一直做的都是小店零售，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手下有这么大的百货大楼开业， 她也有些紧张，一早就与公司员工，娘家的全家人一起到了地方检查工作， 确保明日能正常开业。


    整个大楼内已经完成了铺货，员工接受培训后各司其职的打扫卫生， 各种仓库来的配送员拿着物料来去匆匆。


    负责本店的几位经理是布多斯亲自在勒曼街店工作时培养出来的，一共是七名，每层楼都有一个经理全权负责平时的运营工作， 七人直接向总公司汇报工作。


    其中就有那位被黛莉和丽莎亲自从卡姆登挖掘回来的销售员， 格瑞丝。杜丽。


    她早在勒曼街工作时就已经升职成了小组长，后来新门店拓展， 因为工作成绩好， 被调出去做了一段时间的社区门店店长。


    她做店长期间， 那家小门店的销售额每周都是排行前三的， 她一直拿着很高的绩效奖金。


    现在百货大楼开业，就将她调来做了大楼第二层运营区域的负责人。


    黛莉与丽莎看过账目本后，看清楚了公司团队计算出来的整栋楼坪效。


    一楼的零售区域，二楼的餐饮区域， 是开业后最先能够看到钱的地儿，但这两个地方的投资和铺货也是整个楼层里最贵的，大约有总价值六千英镑的零售百货和餐厅设备。


    其他几层， 三楼一整层的家居生活和商品体验区的装潢，软装成本比较高。


    越往上商品越贵，备货量越小，成本越少，四楼的商品储备大约成本两千英镑，五楼，六楼的商品趋近奢侈品，每一层的备货成本只有一千英镑左右。


    一家子几人分散成三波，


    身边都各自围着一圈公司员工，黛莉与丽莎身边跟着负责食品采购的负责人和二楼的门店经理，以及中央厨房的总厨他们来到了二楼的美食城区域试菜。


    整层楼大约有四万平方英尺，换算过来就是三千七百平方米，除开了连接液压升降梯间，楼梯与大厅跃层挑高的空间，还剩下三千四百平方米的使用空间。


    整层楼是个正方形建筑，眼下中间电梯间两侧延展了大约一千平方米的员工操作空间，也就产生了类似一个曰字形的动线。


    围着出餐区域一圈，都是营业区域，大约二千四百平方米的空间，四面都临窗户，是个宽阔的回字形通道形广场。


    有单人吧台餐位，双人圆桌，四人餐位，六人餐位，八人餐位，一共二百多个餐桌，可以同时容纳一千二百人用餐，这个数字是预防了各种安全隐患，计算出来最舒适又能最大化经济效应的数字。


    客人来到这里，可以根据侍者的指引选择一处餐桌，领取到了桌号，客人就可以去美食城里闲逛了。


    将所有的美食出餐的明档窗口全都围着逛一遍，如果遇到了想吃的，就直接去该窗口的收银台付账点餐。


    员工详细会记录好客人的订单信息，桌位号，口味备注，然后把餐食送到该餐位上。


    这是最能满足这个时代的顾客对体面的追求，又能让他们接受的新明档形式。


    这年头的中产阶级客人是不会接受正餐边走边吃，或者亲自端着盘子到处走那种贫民行为的。


    不过，冰激凌和饮品，小孩子的零食和甜甜圈这种小零食除外。


    整个环节里，最需要机灵的就是引导客人选择餐位的服务员，以及随时打扫餐位的清洁工。


    而明档内的员工除了出餐，送餐，还要在明档内展示操作流程，带有一定的表演性质。


    一千平方米的操作空间，除去公共的盥洗和员工的除尘空间，冷冻室，大约还有三十多间大小明档。


    这三十多个明档可以产出二百种品类的食物，要上算上口味的不同，那品类就海了去了，一天三顿顿顿不同，也得几个月才能都尝完一遍。


    而一个男性成年人胡吃海塞一餐的费用，大概会是二到六先令的区间。


    这比东区那些花几便士一先令就能吃饱的廉价劳工餐厅要贵不少，对于西区这片地方的中产阶级或者白领，甚至更富裕一点的人群来说，档次都是足够好的。


    她们检查了后厨员工们备餐的工作，弗莱德和纳什先生他们也都检查完了各自要看的地方，来到了二楼的美食城，乌泱乌泱的几十号人都开始点餐试菜了。


    黛莉坐在一处六人餐位边上，这餐位是由矮屏风隔出来的，相对私密，桌子上铺有一客一换的白麻布餐垫，椅子有藤编椅，实木靠背椅，甚至还有儿童椅。


    但都没有镶嵌布面，为的是能方便清洁和保持卫生，椅子上放着可以拿走拆洗的坐垫和靠垫。


    桌上没有明火灯具，全靠天花板上的煤气灯照亮，白日里则不需要开灯，窗户距离餐位不远。


    如果需要给十几人以上的团餐服务，员工可以直接拉动屏风，把长桌拼凑，形成一个大餐位。


    黛莉点的有一份牛筋辣汤和缅甸仰光米炒饭套餐。


    还有巧克力酱草莓松饼，清蒸的水晶蔬菜饺，搭配了一份可乐汽水。


    在这种餐厅就不能模仿法式高级餐厅那样一道一道的上菜了。


    所以每道菜的分量都很适中，餐具风格都很统一，即便是一起摆上桌也不显得拥挤杂乱，反而像是圣诞晚宴那样，倒是很普遍的中档餐厅经营方式。


    黛莉享受着美味，用汤泡饭来吃，感觉辣了就吃点松饼和澄粉做的水晶饺子换换口味，感觉噎住了就吸一口可乐。


    那感觉，像是顿时让人回到了百年后的世界。


    她十分期待第二天开业，忐忑地回到白厅街，一夜都没睡好觉，等到第二天清晨，又在公司与大部队汇合，前往百货大楼给开业活动剪彩。


    由于百货杂志已经提前半个月发行出去了，这百货大楼的预热工作做的十分好，伦敦城内各地的居民都自行出发，或者乘坐百货公司的专线公交马车来到了这里。


    在开业仪式的活动结束后，黛莉没有回公司，而是亲自在一楼的零售区域帮忙给客人结账，回忆一把做店员的日子。


    当然，少不了的是记者在旁边围着她，看着她作秀，一边架着大画幅相机拍照，一边追问她各类问题。


    黛莉回答了一会儿，短短时间接待了十几名排队结账的客人，随后才结束采访，回到了公司里。


    离开百货大楼时，人群正在往大楼里涌入，一二层楼都至少塞进了上千人，也有拎着大包小包往外走的客户。


    幸好多增加了宽阔步梯和几台液压升降梯，否则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多的客流量。


    回到金融城后，黛莉先查看了员工对今日门店销售额的预估。


    大家看着今天人山人海的样子，对营业额十分有信心，估计这大楼能够突破单日销售额五千英镑的数字，净利润能够达到一千七百英镑。


    这个数字足以让每一个股东满意，支持她进一步收购切尔西商业开发区整块地皮。


    目前为止，切尔西那块区域已经有两家百货公司放弃了开发经营权，把建设到一半的地方亏本卖给了黛莉。


    而她要交给股东们的商业策划，要把这里打造成一处集齐吃喝玩乐种种功能的商业集合体。


    这是一家百货公司业态到顶的象征，也是目前这个社会商业发展下她能做到的终极形态。


    除了那地儿的开发，还要清理好从卡罗西特公司手中拿来的几十家门店，逐步的改造，投入营业当中。


    到时候，在全伦敦，她的百货公司门店数量就能突破六十家，大型商业区，百货大楼，街区性商超，社区门店，一切应有尽有。


    而这些门店的供应需求量是一个黑洞般的数字，足以支撑起每年百万英镑以上的流水。


    黛莉思索着，用制作策划案的忙碌来填充大脑，让自己放松下来。


    熬到了夜晚十点，百货大楼第一天营业收官，业绩信息很快就送回公司总部。


    接近子夜时间，公司里灯火通明，经理们看着数据开大会，明天的股东大会要述职。


    黛莉他们几人拿到了新鲜出炉的销售数据，果然不出所料，它受欢迎的程度突破了众人的想象。


    光拿黛莉最喜欢的美食城区域来说，今天的接待人次就达到一万，所有桌位一整天平均翻台七八次，销售额高达一千五百英镑。


    上午十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是这里的高峰时段。


    今日光是负责引导工作的几十名侍者就个个跑酸了腿，负责餐饮制作的档口也第一次承载如此大的压力。


    不过，虽然小问题无可避免，但大问题却没有多少。


    这一层楼也是客流量最大的，相比起来一楼的零售区域与它差不多，三楼及以上客流量只有几千人。


    虽然未来不会天天都像开业一样忙碌，但这也算是圆满的开端。


    ……


    第199章 九美分 风雨欲来


    百货大楼开始营业后的这一周， 伦敦天天下雨，议会头一次开始过会，就又遇到了大雨磅礴的日子。


    坎宁是一早就出门了， 黛莉这两日正忙着收拾规划那刚刚收入囊中的切尔西商业街，今天下午要去实地考察。


    正好，今早她可以抽出来一上午的空闲时间， 回了格罗夫纳广场，与家里的女人们一起量身，为接下来伦敦社交季的到来做准备。


    与佩妮她们一起， 在裁缝送来的布料中选择了七八种适合今年社交季穿着的丝绸纱料做衣裳。


    黛莉尤其活动多，无论是晚宴， 茶会，常服，还是要出门去户外活动， 下工地要穿的全安排了。


    她这一回家， 还没忙完，仆人们就上来禀报， 也不知道邻居们的那些夫人是从哪知道消息听说她回来了， 纷纷送来便条要来拜访。


    丽莎手里摆弄着帽子， 有些无奈的说道：“她们要来见你， 必然是为了六楼的护肤按摩馆，前两天，最好的面膜产品已经售空了，现在她们只能等工厂调货。”


    没有一个贵妇能拒绝这些东西， 她们肯定认为黛莉这里还有存货，或者打探打探是不是真没货了。


    黛莉倒是挺心虚，看来这饥饿营销还是挺有用的。


    她清了清嗓子， 放下手中一块纱料说道：“也不好回绝她们，都是邻居，让人等着确实不像话。”


    “这样，今天就说我要出门了，就不见客。”


    黛莉看向艾米丽，让她写信去公司，让负责运营高端客户的经理亲自送一些面膜试用上门去跟客人解释解释，如果她们能够提升会员等级，那么就可以优先调货了。


    在商言商，有钱不赚王八蛋。


    就现在公司的财报显示，单日的利润因为新百货大楼的开业从过去的水平增长了三分之一。


    未来每个月的利润都能保证在两万五千英镑到三万英镑左右，这些钱财足以让股东和上面对她无比信任，所以每一分钱都是重要的。


    说起来，黛莉明天还得拉着玛丽和丽莎一起，打着喝下午茶的幌子去见议员夫人。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见那议员夫人了，第一次是在参加完婚礼后，黛莉只与对方试探了合作和拉拢的可能性，没有提在诺尔泰议员的选区建厂的事情。


    在这样的事情上，有一套固定的接触流程，第一次见面总是不说正事的。


    把该送的礼，该说的话全都说了，对方也能明白她想做什么，若是对方也有意思，就该反过来请她也喝茶，这时候就能说事了。


    这位议员能答应，也不是黛莉意料之外的。


    虽然作为议员，但每隔几年就要与选区内的竞争对手重新打擂台，偶尔选票落差一些也不能连任。


    相比起大事上的那一票两票，保住自己的议员席位是更重要的事情。


    黛莉想在他的选区建造一家大型的布料加工厂，这事儿跟那夫人一提，那夫人的态度就亲切了起来。


    与丽莎玛丽她们商量好要怎么打配合，下午，黛莉与老爹和祖父一起前往了切尔西。


    切尔西开发区位于格里斯街两侧，那里位于皇家医院附近，随着地铁线路的规划，附近的商业化社区已经初见雏形，但格里斯街这块还是较为落后的区域。


    这一片街区有十几万平方英尺，土地属于卡多根家族，原来这土上是一些商业用途的租户，有苗圃主，仓库和农田，其中占地最大的就是一家酿酒厂，酿酒厂给员工建造了许多的房屋当宿舍居住，仓库也很多。


    之前卡罗西特把这片土地整租下来之后，这些工厂全都拿着小额补偿提前搬离退租了，他们把这块地划分成六部分，每个区域三万多平方英尺，分给各个百货公司开发。


    现在全部已经拆除了这土地上的旧建筑，给沼泽地做了土壤改造，整体已经硬化完毕，楼体都建造了不少。


    他们当初派人来窃取了黛莉的设计规划，也是误打误撞，建筑布局是完全按照她的想法造的，现在拿到手里改都不用改。


    整个街区有一条主干道商业街，两条辅路，一个小型花园广场，建筑物呈现弓字形，有廊桥将每栋楼连接，还能保证下方马车通行，内部还存在着一个小型的机械动力游乐场。


    这工程量巨大，要从一砖一瓦开始，显然不是几个月就能初见雏形的，要是明年能投入使用，就已经算是很快了。


    黛莉带着人把这里的情况了解了，需要继续建设，修整，要钻路挖渠的地方，全都重新评估过后再干。


    得防着这些小型百货公司为了利益偷工减料，弄得建筑地基或者建筑物质量不合格，又要重新返工修修才能继续建。


    要把这块地完全建好，得花费一年时间，耗费二三十万的资金，然后才能开始招商，不过这都不用黛莉一个人掏，公司股东，热情的市场会为它买单。


    到了第二天，黛莉从白厅街出发，先去格罗夫纳广场与丽莎她们汇合，才去了一趟那海德公园。


    如今气候转暖，海德公园内花草繁茂，五彩缤纷，在优美的蛇形湖畔旁边散步野餐，看着休闲优雅，这种非正式的私下交际场合十分能够掩人耳目。


    诺尔泰夫人带来了许多的仆人，还有她的两个女儿。


    她们一早就占好了视角最佳的草地，扎下了很宽敞的帐篷，又往帐篷里放置了轻便的沙发与茶几，摆设精致的餐具茶具。


    她的仆人们准备了一马车的食物，随时都能供应。


    在蛇形湖畔一侧，清晨这里阳光和煦，风景极佳，许多富贵闲人和中产阶级的夫人太太都会在这散步，骑马，或者像这样弄一个帐篷坐下来观景，甚至还能去小湖里划船，钓鱼。


    黛莉与玛丽她们在附近下车，在优美的风景中，踩着草地慢慢步行，没两步，那位诺尔泰夫人就主动的走了过来，将她们迎进帐篷里坐下。


    仆人们十分忙碌，在黛莉的面前放上了描金的骨瓷杯具，倒上飘香的热红茶，又摆出丰盛的水果点心，全都是她喜欢的，甚至还有百货公司的产品，可谓仔细至极。


    这里也没有外人，只有两家的女人们，又是怀着合作的意思，各自说说话很快就打破了刚刚见面的生疏，变得一派热闹景象了。


    黛莉就知道，带着祖母和老妈是正确的，省了她很多嘴皮子。


    等寒暄够了，心里有想法的诺尔泰夫人自然就把话头说到了那在选区里建厂子的事儿。


    黛莉是掏钱的，她也不主动，也不表现的着急，仔仔细细的与这诺尔泰夫人问了半晌。


    她更倾向于选择一家在当地已经有基础的缝纫厂收购，再发展扩大规模，这样可以省去很多事情。


    经过诺尔泰夫人的介绍，黛莉了解到，那片选区里确实有很多这样的小型的缝纫厂可以买来改造，因为不需要织布机那样精密的设备，价格也不贵，几千英镑一万足以拿下。


    黛莉表露了意向，让诺尔泰夫人帮忙写信回去，让那些缝纫厂主各自带着自己的资料来伦敦百货公司总部。


    收购之后，这些厂老板也不会离开工厂，要配合百货公司干活，给公司打工，根据百货公司的指示去发展建设工厂。


    如果能让百货公司选中，对于这些工厂主来说，是一件获得了巨大融资的好事情，未来衣食无忧，不愁销路不愁资本不足。


    公司也不会想着把他们换掉，毕竟工厂主是北方的本地人，在那片有交易管理的经验。


    有那工厂主干活，总公司只需要外派监事和财务过去接管账目就可以了。


    黛莉记得，上辈子某个互联网大厂就是这么对待旗下收购的众多游戏工作室的，所以那互联网大厂做的游戏都还不错。


    与诺尔泰夫人谈及未来的期望，黛莉直言，要逐渐削弱对其他缝纫加工厂的依赖，要把那工厂扩展到成百上千的人规模。


    毕竟北方的纺织品产地，利物浦，曼彻斯特，全都在那选区附近。


    与诺尔泰夫人结束谈话，黛莉隔了一天又去了一趟伦敦南岸，从几个区中选择了一片可以开发成物流与仓储工业园的仓库用地，就在伦敦塔对面的萨瑟克。


    一是这里有航运口岸，从伦敦港进入的海外商品可以一下船就直接送到这，省去很多中间过程，而是火车线路，可以借着西北铁路，东南铁路的轨迹，在这产业园里面弄一个途径的货运站，让火车能够直接把货也卸在这里。


    这工业园地盘不用太大，重要的是便利和可实行性，公司正在进行多方的谈判，调研，考察工作。


    黛莉等着下面人调查，忙完这件事，她才算是可以松一口气歇下来，每天起床后也不用早早出门去奔波，还能看一会儿报纸。


    下议院已经开始工作了，各种公开活动多如牛毛，坎宁今天与她又只能打个照面就出门去。


    黛莉也不怪他不着家，如今他拖家带口，办事情不能像以前一样果断，必须得用更和缓的办法，这样才能保证不会把狗逼急了被咬一口，要是咬到她就不好了。


    她翻看着报纸，忽然听见隔壁接待室在议论什么，以及一阵脚步声。


    黛莉唤来仆人去隔壁一打听，才得知了事情。


    土地法案接连受阻挠，就连党内都不统一了，首相闹着要辞职。


    他这一走，恐怕就要重新大选了。


    ……


    第200章 十美分 加盟商店


    大雨倾盆， 哗啦啦的打在玻璃上，伴随着雷声，窗外时不时划过闪电， 隔着纱帘子将窗内照亮。


    虽然已经春季，外面寒气还重，晚上屋里烧着壁炉， 黛莉坐在壁炉前抱着报纸看的一言不发。


    前两日商业街已经建设好的地方经过了公司的审查，当初那些百货公司都怀着大展宏图的心思，建设建筑时没有太偷工减料， 现在只有几处地方需要加固或者返工。


    黛莉把资料瞧了一眼，又送去父亲那里， 让他请伦敦大学的专业人士，多找一些过目，确保万无一失， 眼下才刚刚开始施工。


    这边的工程忙的热火朝天， 北方诺尔泰议员选区里符合要求的工厂主们也来了一趟伦敦。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面试，又经过这几天黛莉的多方打探， 最终选定了一位名叫威斯克的缝纫厂老板。


    他年岁已高， 基本管理功底扎实， 对北方的市场环境， 各类纺织品供应商都很熟悉，也知道行情，他的工厂规模不大，仅仅二三十人， 十几台缝纫机在干活，他原本是精加工丝绸缝纫品的。


    在北方，来自外国的生丝被加工成绸缎， 布料来到他的工厂，被加工成小块，裁剪缝纫成各类用品。


    而这样的丝绸制品最大的市场就是伦敦这样随便一砖头掉在格罗夫纳广场能抡死三个百万英镑富翁的地方。


    大多数缝纫店都做的是棉布和亚麻的缝纫工作，偏偏这位威斯克先生不走寻常路，去制作那价格高昂的，通常都是裁缝店才会加工的丝绸，经过他的工厂地区优势压缩成本，稍微价格低廉一点的丝绸制品果然有市场，黛莉觉得这人脑子有点机灵。


    以后要与他交接，扩充工厂加工种类的是姨夫的工作室，正好大表弟如今在曼彻斯特艺术学院上学，毕业之后刚刚好进入分公司帮家里干活。


    一年之内，这缝纫工厂就会新开十几条产线，工人数量成倍翻涨，成为当地不可忽视的大型工厂。


    黛莉刚刚收到了诺尔泰议员的亲笔信件，他在信上说，这次议会，他会完全按照克莱顿的意思去办。


    看完这封信她就把纸给烧了。


    首相要辞职，在报纸上闹了几天，只看今晚能不能尘埃落定。


    等待了一会儿，黛莉看向角落里的大座钟，时间已经很晚了。


    她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回屋去提前睡觉，刚刚好门外有仆人的动静，他们开了门，坎宁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站在门口拆了领巾，换了鞋子，转过身来的神色感觉如释重负。


    “怎么样？事情成了吧？”


    “嗯，女王接受了他的辞职信，明早就能见报纸，剩下的，就事在人为了。”


    黛莉心里一喜，如果重新大选，她家彻底改头换面的机会可就来了，教父也一样，迎来了他的机会。


    只有坎宁，他的目标不是加官晋爵，也不是为了钱财利益。


    坎宁来到她身前，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再有一点拌嘴和别扭了。


    黛莉勾着他的脖颈，亲了亲他的脸颊，手掌在他的后背摩挲。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黛莉轻声说着，感觉他有些沉默，又收敛了笑色顿住，询问他：


    “事情筹划好了吗？”


    “嗯。”


    坎宁点头，拍了拍她的脑袋，抱着她上楼。


    …


    第二天清晨，黛莉穿着一件宽敞的丝绸睡袍，披着绸衫坐在床上吃早餐。


    坎宁正收拾好了准备出门去，从仆人手里接来报纸递给她，又伸手抢走了她嘴里吃到一半的蛋挞。


    黛莉也不跟他一般计较，拿着帕子擦了擦手，打开报纸仔细的看起来。


    首相辞职了，重新开始大选，这种事在英格兰的历史上发生过很多次，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首相要推动的法案得不到足够的支持，这就意味着他是一个光杆司令。


    不仅要担责任，还做不了任何事情，换谁都会辞职。


    眼下首相已经宣布辞去一切职务，那么党内的党魁之位就是漩涡的核心。


    黛莉深知，眼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她把报纸合上，也没心思吃饭了，让仆人进来把东西撤下去，跟在坎宁后脚起身，打算回一趟家里。


    坎宁的事情，她不管也不能管，但这不代表她就要坐以待毙，将一切成败拴在他身上，总得经营一些自己的势力，留下一些退路。


    这重新开始大选，党内要在选区里提名议员去与反对党竞争议员席位。


    有教父的关系，弗莱德必然能够换下来帕克先生成为候选提名人，但教父也不是做慈善的，他能帮到这一步就已经解决了大问题。


    到底能不能做成这白教堂的国会议员，还得他们自己努把力。


    所以，黛莉有了一个想法。


    回到家中以后，将分散在四处办事的一家子全叫到了一起，黛莉先与弗莱德他们议论清楚了报纸上的事情。


    弗莱德是最紧张的，他感觉自己竟然未来有很大的可能性成为一名国会议员，不由感叹。


    只不过他也知道，他只是一个没有太多从业经验的爱尔兰人，济贫济的好，也无法笼络住所有选民的心，在白教堂这个选区里，要与帕克家族，反对党的那些老政客竞争，肯定不会是民众最拥护的那一个。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既可以不求任何人帮忙暗箱操作，也没有任何风险就能让你锁定议员位置。”


    “什么办法？”


    丽莎与纳什先生同时产生了疑问。


    黛莉说道：


    “在整个白教堂与圣乔治选区内，已经登记的选民只有六千人，能够登记的选民条件苛刻，要求是二十一岁以上，有房产或持续一年缴纳累积十英镑房租的男性。


    我们不如调研一下，我们在白教堂内有多少员工符合这个选民标准。


    如果数量远远达不到一半，那么我们能不能从公司中分出一个独立的小型餐饮品牌，推广成加盟线，吸引这些在选区内有房产，或者房租达到十英镑的小商贩来成为我们的一员。


    如果他们能够与我们绑定，自然成为了我们的拥趸者，也就可以大大提高我们的支持率。”


    黛莉仔细的解释了一下什么是加盟。


    几人点了点头，虽然从来没听说过加盟这回事，但大概能够明白意思。


    也就是让那些街头店主挂上百货公司旗下一个独立商标的名头，店主们的进货，定价，售卖，甚至是装潢和培训，配方和定期回收损耗都要在公司的监管下。


    但是，有公司的名望和配方，规范化管理，又可以让店主们快速走上正轨，不愁各种繁琐的事项，在品牌效应加持下，也不愁没有客人上门。


    而加盟线是独立于纳什百货的新商标，标准也可以略微改变一点，只注重生熟食品和杂货这个范围。


    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极好。


    纳什先生说道：


    “如果再有差，大不了公司出钱给本地员工提供租房补贴，把他们低于十英镑的部分补齐，只要凑够人头，我就不相信，这个位置还会不是我们的？


    况且，加盟商也不只是能在白教堂与圣乔治这个选区内发展，如果还能蔓延到全伦敦的其他选区，岂不是还能影响到其他选区议员的选举。”


    这话不无道理，如果能够在全伦敦拥有上千的加盟店，又能有上千的员工拥有选民登记资格，无论换成谁当家，他们都能有牢固的话语权。


    既然家庭内部没有意见，此事也是说干就干。


    当天，黛莉一行人就去了金融城，打算马上组织公司法务申请一个加盟线商标。


    她又一次恶趣味发作，为其起名为722便利店。


    不像当初那样艰难，如今商标注册的速度比火车还快，专人对接办理，亲自送到公司里，整个过程不到二四十小时。


    这便利店是专门用来搞加盟的，所以，黛莉又联络了五家食品供应商，杂货日用品供应商，甚至是与布兰登食品厂发出了合作邀请。


    以往卡罗西特用一个百货协会的空架子来联络这些人，黛莉觉得不可取，还不如用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来笼络。


    果不其然，这些供应商们一听说黛莉想做一个这样的加盟线，个个心思活跃，都表示自己家工厂可以专供一些符合食品卫生标准的产品给加盟商们。


    在卡罗西特公司收购完毕后，对面的那栋办公楼空置也属于了她的公司，现在被纳什百货的部门慢慢占据，负责推进加盟线的员工很快就在那里搭建起了办公室。


    不到两天，他们就开始了自己的招商宣发工作，在整个白教堂选区的街头巷尾，能看见一大堆卖报纸的小孩子也拿着这加盟宣传海报在吆喝。


    民众感到好奇，但发现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加盟商，百货公司要求，加盟商用于加盟的经营场地必须是大于一百平方英尺的临街商铺，要是房产属于加盟商本人，可以优先安排。


    人们都在海报上了解清楚了加盟是什么意思，这可意味着他们未来做生意可以搭上一趟便车。


    顿时，符合此标准的商贩们个个往公司写信来询问加盟费是多少，公司短短时间收到不下几百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