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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狗血文里的路人男保姆 75-80

75-80

    第76章


    “真是谢礼?”


    池清猗倒不是想为谢礼开脱什么,只是谢礼看上去呆傻愣愣的,不像是会叫一面包车人来揍他的。


    倒像是会叫一车面包人。


    谢余抿着唇,没说话。


    他不清楚是谢礼,又或者是裴靳,裴怀鸣——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因为自己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影响到池清猗。


    池清猗同样不知道谢余在想什么,他以为谢余只是担心自己出事,所以他勉强站直,凑到谢余跟前,哄道:“没事,下次他要是再叫人,我打不过我还能跑呢。”


    明明自己前五分钟才经历过那种心惊肉跳的事。


    谢余抱着池清猗,下颌抵在他的肩颈处,有些冰凉的嘴唇紧贴着他的脖颈,池清猗甚至感觉他搂在自己背脊的手臂越收越紧了。


    池清猗滞了下,抬手轻轻拍了拍谢余的脊背,“好了好了,我没事呀。”


    “不是说去看房子吗,我缓好了,出发吧!”


    谢余没领他再去看什么租房,直接带他回了裴家。


    池清猗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原本是想让沈清苒帮忙查一下这个谢礼,看看他什么来头,但总觉得让过多的参与,对双方都不利,所以想了想还是作罢。


    隔天,他们刚好要去沈家,但沈清苒今天并不在。


    马上新年,池清猗挑选年货的时候,想着顺便给沈家两个小孩也带一份,又想到既然买都买了,干脆把沈家几口人全部买上。


    怎么说也做了好几次客,次次空手去,那不太合适。


    何况沈家两姐妹,都是出手大方的主,那根纯金的金条还锁在他的保险柜里呢。


    池清猗抬眸看了眼从后备箱里拎着一箱又一箱的谢余,陷入沉思。


    这场面……怎么那么像见家长呢?


    池清猗敛起心底的疑惑,沈家今天就沈沐和黎霖两夫妇在,俩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去玩了。


    黎霖给他们泡了新茶,沈沐说:“小苒带着两个皮孩子去游乐园了。”


    似乎看出了池清猗更加困惑的眼底,沈沐突然和黎霖对视一眼,笑道:“还有宁家小子。”


    池清猗:嗯?


    他们?


    ……一家四口?


    沈沐说:“前两天给她相了两个,都不满意,原来是想要自己谈恋爱。”


    “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招,确实不再适用,让他们小年轻自己谈谈也挺好。”


    池清猗轻咳了一声,把脑子里的想法删除。


    沈清苒在自己感情这方面,不知为何,莫名迟钝。


    池清猗附和两声,到底没出卖沈清苒。


    沈沐最近在学习下厨,打算做一道番茄炒蛋和茄汁牛腩,池清猗也不知道他们这两天到底蹭了多少顿饭了。


    但谢余显然不是单纯来做客那么简单。


    沈沐:“来尝尝我做的菜。”


    池清猗看着那盆子五彩斑斓:……


    池清猗夹了一筷子,斟酌了两下,小声问谢余:“……这个吃了我应该不会中毒吧?”


    虽然不是白杆杆红伞伞,但色彩鲜艳程度绝对不亚于‘致幻套餐’!


    谢余:“……”


    谢余拦截下池清猗将要送进嘴里的不明物体。


    算了,还是他来做吧。


    最后还是黎霖和谢余合力做了一桌子好菜,池清猗吃饱就晕碳犯困,打算坐着眯一会儿的时候,就听见沈沐喊谢余:“小余。”


    正在收拾碗筷的谢余稍滞,抬眼对上沈沐稍显肃穆的视线。


    谢余大致猜到,沈沐想和他谈谈之后是什么打算。


    沈沐也能猜到,谢余突然出现在裴家,不单单只是想查清自己亲生父亲是谁。


    更何况,他不想认裴怀鸣,显然是裴怀鸣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又或者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母亲的事。


    沈沐沉了沉心思,池清猗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两人凝重的脸色,沈沐才敛起神思。


    谢余脱下围裙,“他不是外人。”


    沈沐稍稍楞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池清猗心念微动,“没事,敏感话题我可以回——”避。


    话还没说完,谢余已经握住他的手,和他坐在同一边沙发上。


    沈沐视线在二人中间流转,顿了半晌,她试探性地问:“小池也知道了?”


    嗯?


    他应该知道什么?


    池清猗茫然望着打谜语的两人。


    谢余语气平静:“他如果想知道的话。”


    池清猗:?


    那你们倒是说呢!


    “那个,厉家?”池清猗斜了斜视线,试探性地问。


    沈沐停顿一下,“你知道厉家?”


    池清猗下意识看了眼谢余,正好谢余也在看他。


    “那是我母亲的姓氏。”谢余面色平静地说。


    饶是已经猜到七七八八,池清猗还是怔愣了一下。


    厉氏多年前就是被裴氏收购的,风风雨雨的传闻都在说是裴家用不正当的方式让厉家失去资金链供应,从而破产。


    还有传言裴怀鸣原先是赘婿,想借此接手厉家的产业,得到机密后便起势毁掉厉氏。


    这是池清猗这两天四处搜寻到的野消息,可一个强大的商业帝国能一朝覆灭,这传闻便多半为真了。


    正巧那时候厉老爷子年迈,到最后几乎是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但也没能从死神手里抢回生命的主导权,临走前唯一惦念的可能就是在国外的女儿。


    想到这里,池清猗忽然一顿。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帧画面,是在这个世界的幼时记忆——


    一个老人在教他咿呀学语。


    但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让池清猗很难捕捉到那段模糊的记忆。


    沈沐到现在还能记起厉殷柔揭穿肮脏事时候的坚决果断,“她是一个柔中带刚的女子,是我见过最勇敢的记者。”


    “当年我只知道她怀有身孕,却不知道她压根没有成过家。”


    沈沐不忍看了眼谢余,惋惜道:“没想到是裴怀鸣的孩子。”


    池清猗:嗯?


    那这不就是典型的未婚先孕吗?


    池清猗也瞟了一眼谢余,他面上并未露出什么多余的神情。


    作为厉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厉殷柔当之无愧是钦定的继承人,但她和当初的沈沐一样,有野心,不甘于继承家业。


    于是她在国外求学的同时,继承了她母亲的衣钵,同样是记者,她们却做出了不一样的态度,卧底记者,开弓没有回头箭,注定是一条不归路。


    “不过我回国之后本来收到了她要结婚的消息,但……没能参加上。”沈沐说。


    厉殷柔除了救过沈沐,也从黑窑手上救过另一个华国人,也就是裴怀鸣,后来他们就相爱了。


    爱情上头极大可能会吞噬掉一个人的理智,更何况裴怀鸣装得煞有其事,殊不知他也是那些恶事的参与者。


    而当时厉老爷子察觉到自己身体快不行了,便让厉殷柔回去接手,厉殷柔自己都无法预料,她把裴怀鸣带回去,最后却是自己亲手让厉氏陷入了难以扭转的困境。


    空气中有一瞬沉默。


    谢余稍沉声:“她是被骗了。”


    谢余狭长的眼眸有些冷沉,他只记得自己幼时在国外遭到的追杀,一半是来自仇家,另一半则是来自裴怀鸣。


    而裴怀鸣做过的恶事不仅这些,厉老爷子离世的前一周,厉殷柔在国外临盆,裴怀鸣打着为她好的旗号,不让其接触过多的电子设备,也不让她再出门做报道。


    有裴怀鸣在中间横拦,厉殷柔自然是无法得知国内的消息,更是没法得知,厉氏已经要易主。


    更甚,连老爷子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


    等到饭点,沈清苒还没有回来。


    池清猗和谢余吃过一个简单的晚饭便打算回去了。


    今天在沈家谈论的话题过于沉重,走出沈家,池清猗犹豫了下,伸出一只手牵住他,旋即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衣后递给谢余。


    “别想了,她一定不想看见你难过。”


    池清猗感觉谢余突然从一个闷罐葫芦变成了一个小苦瓜。


    结合一下,那简直又闷又苦。


    “憋久了都要坏了吧。”池清猗双臂环抱住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谢余的后背。


    谢余原本埋在他颈窝里,闻言身体忽然僵硬了一瞬,也不自觉后撤了一步。


    像是怕有什么脏东西碰到他一般。


    池清猗察觉到,凑上去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在想什么?”


    谢余轻咳一声:“……没有。”


    “没有?”池清猗狐疑地贴过去,发现谢余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池清猗没有注意到他不自然的表现,还以为是他才刚刚暴露了自己脆弱的一面,现在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撒娇。


    没关系,他可以保护谢余的男子汉外表!


    但等谢余重新伸手圈住他,池清猗才察觉到不对劲。


    手很烫,耳尖很红。


    视线下移,就算是冬季稍厚的布料也掩盖不住什么。


    池清猗脑袋‘轰’地一声。


    “……”


    池清猗只觉一股热气冲上头顶,整张脸涨红。


    他好心安慰,有的人却心猿意马!!


    这对吗?!


    “你、你……”


    池清猗双手放在他胸口推阻着他,平时牙尖嘴利,但此刻‘你’了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重话。


    最后也只轻飘飘控诉了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谢余闷笑一声,池清猗趁着空隙挣脱他的桎梏。


    再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


    “前面有家便利店。”池清猗摸了下鼻尖,推搡他过去,“你、你进去买,我、我在那边等你。”


    谢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了声‘好’,旋即松开他。


    池清猗揉了揉脸,试图将面颊上的红晕揉下去,有些心虚地猫到一旁的花丛边,看着谢余走进便利店。


    从便利店透明的玻璃窗望进去,池清猗能清晰地看见谢余打手一扫……商品架上洗劫一空。


    池清猗:?


    池清猗瞪大眼睛,恰巧谢余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一脸平静。


    甚至又背过手拿了两盒。


    “……”这么多!他会死的吧?!


    池清猗只感觉自己睫毛颤抖得厉害,慌里慌张地挪开了视线。


    收银小哥结账的时候,看了眼商品,看了眼谢余,再看了眼商品,再看了眼谢余。


    一口菜,一口肉,再来一口白米饭,饱了。


    到这了池清猗却突然很想临阵脱逃,他学了好几天的小视频,自认眼睛娴熟了。


    但嘴上巨人,行动上的矮人……


    他不敢!


    池清猗挪着脚步想开溜,被身后的谢余一把揪住了后脖颈。


    “买好了。”


    池清猗有点羞愤到不想抬头看他,他感觉店员的视线现在已经落到自己身上了……


    不干净了,这辈子都不干净了。


    谢余瞟着池清猗的神色,眼神幽暗。


    他原本只是想毁掉裴氏,甚至想过一把火烧了裴家,但不行,裴家对池清猗来说,意义非凡。


    不,应该说是这座宅子,那里囊括了池清猗成长的轨迹,也短暂地包容了他幼时回忆。


    好似池清猗就应该住在那样的别墅里,高枕无忧。


    不是水中掬一捧的月光,而是高悬于天上的月亮。


    那般明亮,也值得最好的。


    心脏燃烧起来的微小火苗,越烧越盛,快要冲出胸腔。


    池清猗也晕晕乎乎的,跟着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直到看见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谢余却顿了顿脚步。


    所谓敌强他弱,敌弱他则强。


    池清猗向来嘴硬:“怎、怎么,你怕了?又不是没睡过。”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胆量说出这句话来的。


    简直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原本情绪上头,听见池清猗这句,谢余气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嗯,又不是没睡过。”


    谢余捏住他一手可握的手腕,拉着他往酒店大堂走过去,平静得不像是要去开房,倒像是去谈商务合作。


    池清猗劝慰自己,十几岁的年纪血气方刚很正常。


    谢余撩他一眼,没说话,拿出身份证,办理入住。


    紧接着两人从电梯上楼,打开房门。


    池清猗依旧自我宽慰,这能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谢余功能完好,没有暗病。


    谢余从塑料袋里拿出瓶瓶罐罐。


    正常男人,他们都是正常男人……


    正常个屁啊!


    池清猗憋了憋,憋出一句:“我们要不还是回裴家吧,出来一天齐叔该想我了——”


    ‘啪嗒’一声。


    清脆的关门声在池清猗耳边响起。


    房卡还未及时插入,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丝丝缕缕月光当做唯一照明。


    池清猗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嘴唇上的温软触感明显。


    池清猗扭捏了一下,谢余按住他的脑袋,不让他乱动,重新掰正他的脸,温存中途含糊一句:“不回。”


    “我家风水不好。”


    嗯?


    池清猗迷迷瞪瞪,心猿意马着听见这句话,反驳他:“谁、说要去你家,我是说裴家……”


    “没有裴家,就是我家。”


    池清猗没听明白,但看在今天脆弱小谢的份上,不打算跟他玩对抗路情侣那一套了。


    谢余托着他的臀部把他抱起来,放到玄关处的矮柜上,下一秒又继续亲了上来,池清猗想伸手去开灯,被谢余拦了下来。


    月色弥漫,漆黑的室内,唇肉继续纠缠,池清猗被亲到差点喘不上气,口齿不清又只能断断续续说话,好不容易找到点空隙,他偏头对谢余说:“……别,别亲了,你快点。”


    “等等,还没洗澡。”谢余攥住他的腰,固定着把钉在怀里。


    池清猗想说这个时候了,这些还重要吗?


    但谢余的行动似乎在对他说,很重要,然后池清猗就被一块儿带进了浴室,连同便利店的塑料袋一起。


    狭小的浴室水流潺潺,潮热的气息入侵着他的五脏六腑,大概谢余也有其劣根性,指骨压着池清猗后脑勺的黑发,衔住池清猗的唇瓣,用力吸吮,单腿屈膝顶在池清猗冷白的两腿中间。


    一个不容置喙,也不容他随意动弹的动作。


    池清猗后背抵靠在浴室的玻璃门上,被谢余托着抱起,双脚都不能完全踩到地面,看着像是腾空,但其实他是坐在谢余的那条腿上。


    谢余沉黑如水的眼眸中满是情。欲,他咬了下池清猗凸起的喉结,嗓音低哑地问:“可以吗?”


    池清猗还没开口说话,谢余的吻已经压了下来。


    “……”


    他怀疑谢余压根就没有给他说不的机会。


    暧昧迷乱,池清猗从脚指头到脖颈都烧红一片,滚烫的身体覆上来,池清猗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体温……


    第77章


    事实证明,自己惹出来的祸事,只能自己解决。


    或者自己承受。


    高楼之外突然开始放起了烟花,噼里啪啦一阵。


    池清猗有点蔫巴巴地趴在床上,睫毛上挂着水珠,眼底的水色跟着窗外的烟火一块儿欢动。


    他只能勉强听见一点声音,烟火跳跃的色彩映在他脊背,显得更加脆弱可口。


    最开始池清猗还能感知到外界,但越到后面,意识越模糊,脑袋浑浊,身体湿黏,这个状态像喝醉了酒,他特别想让谢余停下,或者带他去冲个澡。


    实在是太热了,他讨厌这种大汗淋漓的感觉。


    谢余重新打开室内循环系统,回来的时候顺便把被褥里闷得死死的人捞出来,又喂了他点水。


    池清猗全程没睁开眼睛,不是他懒,是他实在睁不开。


    靠在谢余怀里,池清猗舒坦地舒出一口气。


    好险,差点热死。


    从开始放烟花,到早上的闹钟响起,池清猗睡得黑沉,谢余给他简单清理了一下,一直到把他抱到另一张床上,池清猗都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只是接触到柔软床铺的时候,谢余发现他嘴皮子忽然动了两下,似是睡梦中都在呢喃什么。


    谢余顿了下,本来想俯身凑过去亲亲他,却突然听见池清猗说咬得他好痛,还骂谢余是狗。


    谢余:“……”


    他掀开被子一角,定定看了眼池清猗身上遍布的痕迹,默不作声,重新给他盖回了被子。


    今天不当人也行。


    …


    池清猗也没料到,他会和谢余在酒店待上整整三天。


    也幸好他有年假可以请,也幸好他还是个大学生,否则和外界断联的这三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鬼混到最后一天,是池清猗结课,需要去学校露个面。


    池清猗坐在床沿边上,哈欠连天,好像个洋娃娃一般,任由谢余给他穿衣服。


    眼看着池清猗要倒下去,谢余捞过他软绵绵的腰,替他揉了揉。


    池清猗蹙眉,下意识推搡着他,“不要了……你是狗……”


    谢余:……


    谢余无奈笑笑,没让他继续沉迷于周公编织的梦境,“再睡下去一会儿该迟到了。”


    池清猗瘫着一张脸往谢余颈窝里埋,都说妲己会诱惑纣王,这句话一点也没错,他看谢余就是那个谢妲己。


    三天,整整三天,知道他这三天怎么过的吗?!


    池清猗眼皮子像被胶水粘上了,半点睁不开,他报复性地在谢余肩头咬了一口,像是非要留下两个显眼的牙印才解恨似地。


    谢余毫无怨言任他咬,觉得他可能不过瘾,主动地拉开右边肩膀的衣领。


    池清猗:……


    池清猗推了他一下,“我要穿衣服了,你去外面。”


    谢余饱含深意地撩了他一眼,池清猗瞬间读懂了他的眼神,拔高音量:“就算坦诚相见过又怎么了!现在是白天!”


    谢余忍笑,“好,我出去。”


    池清猗警惕地看着谢余退到门口,谢余眉眼弯弯:“外面有早餐。”


    说完甚至贴心地给他关上了房门。


    池清猗:“……”


    前几天还像个被弃养的可怜小狗,今天就笑嘻嘻的不似个好东西了。


    男人,变脸真快。


    池清猗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地摸了两下枕头底下,发现手机并不在。


    说实话,他从入住那天起就没见过他的手机了。


    估计已经没电关机了。


    池清猗搜寻了一下,最后在床底的地毯边找到了消失多天的手机。


    一开机就跳出来无数条消息。


    池清猗一眼就看见顶到最上方的沈清苒的信息,正想回,沈清苒一个视频电话已经弹过来了。


    刚睡醒还懵着,池清猗想也没想接通,显然是忘了自己身上一片狼藉。


    沈清苒明显是知道他住在酒店,接通的第一句话不是问他身处何地,而是轻啧一声,随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放大镜,上下扫视他。


    池清猗不明所以,“怎么了?”


    沈清苒盯了一会儿,砸吧两下感叹道:“三天不见,面色都红润了。”


    池清猗顿了两秒,才木讷地循着沈清苒的视线往下看,他只有第一天来的时候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之后就不清楚了,可能大部分时间身上都没挂几件布料。


    现在身上套的是一件宽大的衬衫,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醒来就穿在他身上。


    三颗纽扣扣得乱七八糟,衣领大开,什么也遮挡不住。


    池清猗:。


    蒜鸟,既然都看到了就摆烂吧。


    沈清苒突然戏瘾上头,“好啊!我说这么扔下我们娘仨,原来是跑出去和臭男人幽会了!”


    池清猗:“……”怎么突然就演起来了?


    沈清苒:“是哪个狗男人!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池清猗:碎了他就不能碎我了哦。


    池清猗陪她演了一会儿,沈清苒一会儿正好要出门,说可以来接他,顺便给他分享一个好消息,池清猗干脆等和她见面再聊。


    挂断电话,池清猗起床洗漱,但脚尖沾到地面的时候双腿差点一软跪地上。


    “……”


    沈清苒没说错,狗男人!!


    池清猗穿上衣服,打开卧室门出去就直愣愣瞪着谢余。


    如果眼睛能射刀子,谢余这会儿已经死了八百次了。


    谢余原本在接电话,接收到池清猗的眼刀子,什么也没说,只鞍前马后,又是给他加坐垫又是吹凉早餐,就差嘴对嘴喂饭了。


    池清猗心安理得享受,吃完后总算心情好些了,跟谢余说:“一会儿中午我和沈清苒去外面吃饭,你不用等我了。”


    谢余动作稍顿一息,抬眼看向他说:“我送你过去。”


    池清猗本来想说不用,他好歹也是个男人,哪那么娇贵,但对上谢余的视线,福至心灵。


    刚坦诚相见过就把人扔下自己跑出去,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不地道。


    特别渣男行径。


    池清猗没拒绝,但他只让谢余送到距离学校十米开外的街道口,否则就他这辆引人注目的小帕,到时候自己被挂校园墙上,那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更别提谢余说过裴怀鸣正在找他儿子,别到时候查到谢余头上。


    等池清猗走进校门许久,转回头,却发现谢余仍站在那里。


    ……幻视家长目送孩子。


    但池清猗发觉他并不单单只是舍不得自己,接连几天池清猗上下学都是谢余专车接送,好像晚一秒都生怕他消失不见了。


    似乎是从那天他被堵巷子之后,谢余就开始担忧他的安危了……


    “诶,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沈清苒的声音从侧边冒出来。


    见池清猗游神,沈清苒顶着一张神颜凑到他面前,幽幽开口道:“你这茶饭不思的小娇夫模样,该不会是在想你家小谢吧?”


    “……”准确来讲,是在想关于谢余的事情。


    池清猗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问她:“你今天怎么会来?”


    池清猗冷不丁迁回神思,看向沈清苒,她这两天没什么事,基本中饭时间都成了他和沈清苒的茶话会。


    池清猗接上她方才的话:“我听着呢,宁先生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远在异国的宁从温突然一个喷嚏,怀疑是有人在骂他。


    沈清苒:“……倒也不是。”


    池清猗歪头表示疑惑,沈清苒叉起一块果切,边吃边说:“这回真是你家小谢,他怕你无聊,让我陪你。”


    池清猗顿了一下,谢余?


    他最近忙着学业,都没怎么关注谢余在做什么,但倒是跟他一样早出晚归,有几次倒是比他还晚回来些。


    还有几次他起夜,看到谢余房间的灯还亮着。


    “不过他最近在搞什么?”沈清苒撇了眼池清猗,“比大总裁还忙,我姐喊他去他都没说没空呢。”


    池清猗顿了顿,他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可能……是有自己的事业?”


    谢余是裴家那位私生子这件事,沈清苒大概是还不知情,她嘟囔了一句:“屁大点年纪能有什么事业,不如都进我的公司,从现在开始历练,以后都是元老级别!”


    池清猗还真不觉得沈清苒这话是在画大饼,谢余能去,但他就算了吧。


    上辈子干成牛马,这辈子怎么说都要退休享受生活去了。


    “马上过年了,你有什么想法没?”沈清苒问道。


    池清猗又疑惑地上扬音调‘嗯’了一声。


    过年,那不就是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赏赏烟花,然后继续在新的一年哄自己‘又活了一年’?


    不过今年的确不一样,往年只有他跟齐叔,今年多了一个人。


    有谢余。


    池清猗又有点游神,沈清苒在手机上划拉两下,打开一个页面给他看,“要不然我们去这里吧!海岛、沙滩、蓝天,一看就适合度假!”


    “度假?”池清猗有点懵,“春节出去玩不好吧?”


    而且春节的机票是最贵的,谁会在节假日的时间跑出去玩呀!


    还是那种四季如春的海岛。


    池清猗怀疑他出去一趟,回来就得向裴靳申请加班,在那边花出去的钱,回来都不一定能再赚得回来。


    沈清苒则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你要是想,我们可以在岛上住上十天半个月的。”


    池清猗忽然品出了些许不对劲,“……冒昧问一句,这个岛是你家的?”


    沈清苒:“当然不是。”


    池清猗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只听沈清苒又道:“是我小表叔的产业,说是当初用来追初恋的,笑死,人都结婚了,他岛还没送出去。”


    池清猗:“……”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感叹哪一句!


    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池清猗只是晚制止了沈清苒一秒,再回头一看……大小姐已经下单了,头等舱,半月游。


    壕就一个字。


    多的他已经懒得说了。


    机票都订了,池清猗就只要带上个人就行,还要什么意见,自然是满口道好,但这样一来齐叔和小谢留在家里,未免有些过于可怜了,所以沈清苒索性把所有人头都计上。


    “对了,你这里有没有认识的心理医生?可以治疗……失忆的那种。”池清猗转移话题问道。


    沈清苒懵了一瞬,“谁失忆了?裴大少爷?裴二少爷?小白花知道自己失忆了?”


    池清猗反应了一瞬才想起来她说的是阮初寻,他的确是失忆了。


    “不是他。”池清猗扭捏了一瞬。


    沈清苒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品出了些非同一般的意味,“不会吧?你……也受过爱情的创伤?”


    沈清苒说这话的语气多少都有点谨慎了。


    池清猗:“……那倒也不是。”


    斟酌了两秒,池清猗还是如实说了:“是我对小时候的事情印象不深,也不完全是失忆。”


    他总觉得在被齐叔捡到之前、在进裴家之前,还发生过什么事。


    记忆混乱的感觉。


    沈清苒对这方面还真不是那么专业,看着池清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最后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慈爱了。


    给了他一个认识的医生的联系方式,池清猗隔天抽空就打算去医院践行催眠疗法。


    但医生只是问了他一些问题,大概是在分析他丧失这一部分记忆的原因。


    池清猗也没敢和医生说自己脑子里储存了好几世的记忆,到时候被转去精神病院就得不偿失了。


    池清猗原本是瞒着谢余去的,就是怕到时候解释不清,但出了医院大门,隔着老远的马路他就看见谢余站在那里。


    池清猗:“……”


    不妙不妙,真的不妙。


    池清猗坦然走过去,先看了眼手机消息,才问谢余:“你怎么在这里?”


    谢余蹙着眉,上下检查了池清猗两眼,但池清猗手里并没有拿什么药品。


    “怎么来医院了不和我说?”


    谢余探了下他额头温度,“身体不舒服?”


    池清猗扭头看了眼后面那两位保镖,卷毛一脸正义地矗立在原地,站得笔直,手指却偷偷指着谢余的方向。


    自然是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怪不得手底下两个小弟。


    池清猗摇摇头,“没有啊,就是做个检查。”


    看看他脑子是不是坏了,怎么容量比猫的脑子还小,成天不记事。


    谢余抿了下唇,似是对他的话没有一丁点儿怀疑,谢余用围巾把池清猗裹起来,然后塞进车里。


    后座的小桌板上还摆着小甜水,池清猗一下就从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中抽离,转换到小甜品的甜腻中。


    谢余还挺会来事的啊,明明是年下小狗,却有种年上爹味的错觉。


    这就是少年感霸总吗?


    “我们现在去哪儿?”池清猗嚼着黑糖珍珠,问道。


    谢余主动掏出手机,点开几张图片递给池清猗看,池清猗瞥了两眼,是租房信息,上面附带全景照片。


    “你这两天就在忙这个?”池清猗楞了下,看向谢余稍稍有些讶异。


    他最近忙着结课,倒是不知道谢余一个人去看了这么多家房子。


    谢余微抬视线,“不全是。”


    “喜欢哪套?”谢余问。


    池清猗翻了几家,手指尖轻点其中一张图片说:“这家吧,面积虽然看着不是很大,但装修好像比较新。”


    谢余视线在池清猗身上流转,一眼也没看手机,只顺从他道:“好。”


    池清猗这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驱车进入小区,再等谢余拿钥匙拧动锁孔,开门进房间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后背一凉。


    是真的后背一凉,房子暗着灯,拉着窗帘,池清猗不清楚布局,没能成功找到开关就被谢余摁到墙上。


    池清猗楞了楞,惊悚地挣扎了两下,没能逃脱桎梏,“你、这是在外面!”


    大缅因!发什么情!


    谢大缅因抬起他那双有些湿漉的眼睛,靠在他颈窝旁边用气声问他:“在家才行?”


    ……这是什么废话文学?


    “当然!”池清猗想一巴掌扇过去,但又怕他爽到。


    谢余似乎是思忖了两秒,但下一刻又贴了上来,“那这就是我们家了。”


    池清猗脑袋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紧接着就听见谢余又道:“我买下来了。”


    池清猗蒙圈,“什么时候——”


    谢余像是清楚他心里的小九九,接上他的话:“不知道你喜欢哪套,都买了。”


    池清猗:?


    是人话?现在有点小钱就花,那以后怎么办?!


    池清猗想一脚踹过去,谢余顺手拽住了他踹过来的腿,贴着自己的腰腹磨蹭。


    池清猗:“……”


    诱惑很难抵挡,所以他压根没想过要挡!


    热潮汹涌,池清猗晃晃然的时候,还想着要质问谢余怎么能不征求他一下的意见随随便便就买下来了。


    ……好吧,他的意见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池清猗飘飘然中,就听谢余蛊惑人心的声音在池清猗耳畔响起:“今天去医院检查什么了?”


    池清猗:“…………”


    他说谢余怎么一路上那么平静,感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池清猗斟酌了两下抿紧嘴唇没开口,谢余就开始使坏,他不说话,谢余硬要他开口。


    池清猗怀疑要不是他马上就要和沈清苒去海岛度假,怕是很难从这个房间走出去了。


    池清猗:……


    池清猗麻木了,拣着能听的话老实交代了,谢余突然停下,“怎么会想不起来?”


    池清猗咬了下嘴唇,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


    谢余:“那么可怜。”


    池清猗:。


    他们两个,明显是谢余的过去更加让人心疼一些吧?


    池清猗推了他一下,觉得是最近自己给他笑脸给多了,“……你好烦。”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谢余吸猫似地埋在他脖颈旁,“说明那些过去不重要。”


    池清猗嗯嗯嗯地敷衍过去,决定下次检查的时候顺便把全身都检查一遍……天天也不是个办法!-


    隔两天,正式进入新年的热烈氛围。


    沈清苒一大早就蹲点在裴家门口,结果被池清猗告知他不在裴家。


    沈清苒一脸迷惑:“你不在?那你上哪了?”


    直到沈清苒按照地址上门,摁响门铃,看到开门的是谢余之后,一切明朗。


    谢余知道她找池清猗,主动让路,池清猗正好从卧室里走出来。


    整个人懒洋洋的,眼皮沉重的样子像是还没睡醒一般。


    池清猗半翕着眼睛,径直靠上谢余的肩膀,疲惫又愤恨地照着他颈窝啃了一口。


    这一幕被站在门边的沈清苒尽收眼底。


    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左右为男。


    池清猗:“……”


    沈清苒朝他暧昧眨眨眼,池清猗官方微笑,暗地里拧了谢余一把,咬住牙小声蛐蛐:“你怎么没跟我说!”


    他这辈子的形象算是毁了。


    沈清苒是来接他一块儿去机场的,这趟新年度假的行程,谢余并没有打算一块儿跟去。


    “你俩同居了?”谢余去拿池清猗的行李箱,沈清苒还没等进门就开门见山地问,她抬头扫了眼一梯一户的电梯间,“这个地段想租房,不便宜吧?”


    池清猗大脑还没缓过神来,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租的啊。”


    沈清苒微妙地停顿一瞬,下一秒嗓音尖利地咆哮:“你给他买的房?!”


    后院的野菜还够你挖吗?!


    恋爱脑,僵尸见了都要吐啊!!


    “不是……是他买的。”池清猗在她的震色中看了一眼谢余,接着道。


    沈清苒短暂地懵了一瞬,“谁买的?”


    “谢余。”


    “谢什么?”


    “……谢余。”


    池清猗没办法,看了眼谢余,征求到本人的同意后,把小谢掩埋的身份如实和沈清苒说了。


    沈清苒坐在沙发上,一脸福尔摩斯般深沉地托着腮,“你是说他从一个破骑电动车的,变成了开豪车的,天天穿一件破保姆工作服的保姆,实际是个家底殷实的富二代?”


    池清猗:o.0


    ……怎么好像在点谁?


    呃,但要这么理解也没错。


    两人交涉的时间,谢余已经给他合上了行李箱,还多准备了一个医药箱,避免在那边生病没人照顾。


    沈清苒只花了一分钟就接受了谢余是豪门遗落在外的大少爷这件事,在楼下等池清猗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苟富贵,莫相忘’的短信。


    当上豪门先生可不能忘记她啊!!


    池清猗:。


    这和他应该没什么关系吧?谢余的钱能是他的钱吗?不——


    “这张卡里我存了点积蓄。”谢余把一张黑色卡片塞进他衣服口袋,再给他把围巾裹紧,“我已经让大壮提前过去了,有事就找他。”


    池清猗顿时眼前一亮,看了眼那张卡,又短促地拧了下眉头,“怎么感觉你好像盼着我走呢?”


    谢余还没开口,沈清苒的电话已经拨过来了,让他俩就算腻歪也要看看时间,再不下楼就该误机了。


    谢余没说什么,送池清猗下楼。


    池清猗:“那我潇洒去了,你记得照顾好啾啾。”


    谢余;“嗯,落地给我电话。”


    沈清苒:。


    怎么会有人谈个恋爱变得跟宁从温那狗东西一样黏糊糊的了?


    等等,她怎么会想到宁从温?


    靠,这脑子脏了……


    沈清苒没再让两人污染她的耳朵,一脚油门分开了两人牵上的手。


    什么玩意,当着她面摸来摸去的!


    …


    到裴家这么多年也没歇息过,所以池清猗这次请了一个三天的年假。


    沈清苒:。


    还以为多嚣张呢!


    “三天能玩什么,还不够我躺的呢。”


    沈清苒是真的不能理解,裴家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死心塌地给他们工作。


    池清猗倒是觉得很够用了,毕竟人一旦放松下来,就很难再哄自己回去工作了。


    海岛风光确实美,海天一色。


    托沈清苒的福,池清猗享受到了顶级服务,住上了海边大别野不说,出行都有管家陪同。


    这种生活着实容易让人沉醉,池清猗躺在沙滩椅上晒日光,晚霞飘然升起。


    沈清苒感叹着许久没有这样享受生活,随即掏出手机咔咔拍照,拍完照片她下意识点开了宁从温的对话框……


    “怎么发给他了……算了,给狗欣赏一下也没什么。”沈清苒差点蹦起来,但最后还是松开了撤回消息的手。


    池清猗同样对着晚霞咔嚓了几张,也打包发送给谢余。


    谢余没有聊天的习惯,但对他总是秒回,还会主动问他玩得开不开心。


    但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前一个小时的信息他到现在还没回。


    等池清猗一觉睡醒,聊天框仍然只有他一面墙的消息。


    池清猗看着空空的对话框,感觉有哪里不对,沈清苒却不以为然,往自己手臂上抹着美肤油。


    “那肯定是在忙呗。农奴翻身把歌唱,他现在的地位可不比从前了。”


    “不过之前一直听谣传说裴董年轻时多情,没想到还真有一位流落在外的少爷。”沈清苒咂舌两下,“果然豪门水深呐……”


    池清猗思忖了两下,沈清苒说的也不完全无道理,他前两天和谢余在外面吃饭,还遇到裴怀鸣。


    裴怀鸣就在他们隔壁包间,包间隔音效果一般,安静的情况下能听见一些谈话,最后裴怀鸣给下属打电话时提到了一个外国女人的名字。


    单听名字常人不会联想到什么,但偏偏谢余跟他说过,他母亲喜欢红玫瑰,在南加州留学时候用的名字,和裴怀鸣口中的那个名字发音很像。


    从裴怀鸣的口吻来看,对这个外国女人显然不是缱绻的怀念之情,对她留下来的儿子更不可能是真的愿意召回来并接纳。


    毕竟裴家最不缺的,就是继承人。


    再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言论对裴怀鸣这种上位者来说,简直可笑。


    哪怕是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他也要在这最后一分钟里挣扎,给自己挣得一个扭转乾坤的可能性。


    这就是人性。


    池清猗抬头看了眼漆黑一片,没有一颗星星闪烁的夜空。


    但愿只是他的错觉。


    另一边,裴家。


    池清猗打来电话问候,但管家不在,电话无人接听,这时,车库电梯‘叮’一声。


    裴怀鸣从电梯里出来,裴靳已经坐在客厅的茶几旁等他了,不过与其说是等,不如说是他一直在这里。


    裴怀鸣很少住这栋老宅子,毕竟不是自己的宅子,难免不够心安。


    电视里播放着有关裴氏的新闻,裴怀鸣见到裴靳安稳地坐在沙发上,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他冷笑一声:“早说当初就不应该让老爷子把公司交给你,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


    裴靳双腿交叠,他早就从监控里看见了裴怀鸣,有时他倒是挺佩服这个所谓‘父亲’的心态。


    一个杀人犯占据着受害者的房子。


    裴靳极其冷漠地扯了下嘴角,左耳还戴着耳机,对于他的出现似乎心绪毫无波澜。


    裴怀鸣显然对他冷漠的态度不满,“现在是翅膀硬了,谁的话都不听了?”


    “我还记得当年你妈把你送回来的时候,你怎么跪下求她别不要你,但她是怎么做的?”


    裴靳哪里会不记得,他妈扇了她一巴掌,告诉他今后他没有妈,只有一个爹,她不是他妈。


    外人都以为他是早年受苦,终于接回豪门的大少爷,但其实他一直都是个外人。


    裴靳面色一变,“你没资格提她。”


    裴怀鸣充耳不闻,自顾自回忆道:“她其实也是个很体贴的女人,至少她把你扔给我,不是为她自己谋私。”


    否则他还真不会给那卖酒女养儿子,还不是他自己的儿子。


    只是裴靳,似乎因为从小过惯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十几岁的年纪,就展露出了非同常人般的冷静,以及绝对的商业天赋。


    所以裴靳就算不是他亲生的,他也无所谓。


    顶多,家里多了一张吃饭的嘴而已。


    “所以血缘这东西,是很难切断的,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也没指望你真把我当成你亲爹。”


    裴怀鸣笑着看他,裴靳却只觉得反胃。


    “你当年怎么让那些冥顽不灵的高层闭嘴的,不记得了?”裴怀鸣自然知道这个儿子是怎么唬集团那些高管,他有能力,能摆平,所以裴怀鸣胜券在握一般看着他,“我可还记着呢。现在只是让你找个人而已,应该没那么难吧?”


    绕来绕去还是为了找亲生儿子。


    裴靳当然不认为裴怀鸣是真良心发现,年过半百想要弥补过去的错误。


    相反,裴靳越看他,越觉得他可怜,漠声道:“口口声声说着要找您儿子,难道您就没发现,他一直在你身边?”


    裴怀鸣停顿,拧了下眉转头看向裴靳,“你什么意思?”


    裴靳看见他的反应,就知道裴怀鸣压根没察觉。


    偌大的客厅沉寂得可怕,这个宅子最开始并不姓裴,裴怀鸣得到手后虽然洗过一次牌,明知道这里不可能存在除裴家人以外的人,但裴怀鸣仍然下意识环顾四周。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并没有其他人。


    裴怀鸣正要质问裴靳到底什么意思,就听裴靳说:“我可以帮你找。”


    这句话显然有后半段,无利不起早,何况裴靳是个商人。


    裴靳冷静地阐述:“queen的下线,放了。”


    裴怀鸣一惊,重新看向裴靳,满脸不可置信,“放了?”


    要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明面上的集团营收其实非常一般,真正能支撑起裴氏的是另一条隐晦的线。


    也是黑暗的。


    裴怀鸣虽然从没对裴靳说过,queen这座表面是酒吧,实际底下还暗藏着不可告人的交易场所,但按照裴靳的行事风格,他知道也并不奇怪。


    裴怀鸣额头青筋暴起,哪怕知道外面不安全,可面对巨额诱惑,就算明知山有虎,他也要闯一闯!


    十年前老天站在他这一边,那么十年后,他认定老天依旧站在他这一边。


    “现在正是大好的收网时间,你轻飘飘一句放了,要让所有的努力都白费?”裴怀鸣阴沉着脸说。


    裴靳掀起眼皮的瞬间,眸色又恢复平淡。


    裴靳没同他多说,径直走出了裴家,秘书在外面等他。


    裴怀鸣一口气哽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


    恰逢此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阵堪称诡谲的寂静。


    在电话第二次响铃时,裴怀鸣接起,不耐烦地‘喂’了一声,“什么事?”


    只听对面着急且急促地开口:“裴董,我们的货好像被拦、拦截了。”


    “最近风头是不是不太好,是不是要先关停一阵?”


    话音落地,周遭再次安静下来,无人开口。


    下属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裴、裴董?”


    “关停?”裴怀鸣吐了口国粹,冷笑过后,双目猩红,“剩下的损失你来赔吗?!”


    电话那头瞬间噤了声。


    裴怀鸣仰头长吸一口气,继而吐出,透过一旁的玻璃器皿,漆黑的夜幕下显得他眼窝深刻又沉邃,像个厉鬼。


    他阴郁着一张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下属斟酌了一下,还是劝道:“可是——”


    这一句直接让裴怀鸣暴起,“让你继续,没听见吗?!说话!”


    下属只是个打工的,怕引火烧身,但更怕裴怀鸣。


    卷铺盖滚蛋并没有什么,但他干的这事,足够让他下辈子也下地狱,而裴怀鸣,他有足够的势力让自己这辈子都别想从监狱活着出去。


    “好的裴董……我这就去做……”


    嘟嘟嘟的断线声在裴怀鸣耳边响起后,裴怀鸣心里想着事,走出一段距离,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


    他转圜视线,谢余不知何时,就站在他身后。


    …


    已经是晚上九点,小岛上依旧灯火通明。


    夜里的室外不算太凉,池清猗披了一块毛毯坐在吧台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手机背面。


    叮咚。


    池清猗快速翻转手机,不是谢余的消息,是垃圾短信。


    看着没有回复的聊天框,池清猗思忖了一下,问旁边的卷毛:“你老大会有忙到不看手机的情况吗?”


    卷毛一向心大,此刻正悠闲地享受着假期的欢愉,美食当前,他含糊不清地说:“劳大?不造啊,他也妹回我的信息。”


    见池清猗走神,他把自己盘里的肉桂卷推过去,“这个!这个壕吃。”


    池清猗:“……”很难和一个吃货沟通。


    池清猗和他说了声便兀自往酒店别墅走去,他原本想回房间休息,刚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无端闯入一段画面——


    是一个有些年迈的老人,带着一个咿呀学语的小孩在雪地里玩耍。


    小孩活泼得像只猴子,到处乱蹿,老人面上始终严肃,看不出多少情绪,似乎也没有多喜欢皮猴似地小孩,但小孩要是玩着玩着一不留神摔了,老人面部神情立刻紧张。


    有一天老人突然生了一场病,他的女儿在国外临近生产,无法近身照顾,于是在女儿生日那天,她托女婿带了一块蛋糕回去。


    蛋糕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因为是女儿亲手做的,老人嘴上说着抗拒,但依旧把蛋糕吃完了。


    可那天之后,病症却愈发严重,几乎每一天都在蚕食着老人的生命。


    某天,小孩突然被送走,毫无征兆,在被送去孤儿院的中途他逃回来,却没能再见到老人,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一个黑色的方盒子……


    池清猗一下从梦中惊醒,心跳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梦里的场景如此清晰,清晰到他竟然能看到老人的脸庞,是已经去世多年的厉老爷子。


    而另外一个男人,是裴怀鸣。


    池清猗冷静了两秒,蹭地坐起来,踹开一旁挡路的行李箱就往外跑。


    正巧碰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沈清苒。


    “诶,烟花秀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上哪去?”沈清苒一脸懵地看他急匆匆的往下跑。


    池清猗头也不回,“我想起来十几年前裴怀鸣做了什么了!”


    沈清苒更懵了:“谁……裴怀鸣?什么?”


    “……不会吧?”沈清苒忽然想到什么似地,问,“那你这是要——”


    池清猗:“回国!”


    第78章


    谢余的出现,让宁静的别墅难得出现人声。


    但也许是裴怀鸣的幻觉,毕竟谢余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淡然地在背后看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就站在了那里,用鸡毛掸子擦拭着一根高尔夫球杆。


    裴怀鸣:“……”


    见到他不主动打招呼就算了,拽给谁看?


    裴怀鸣斜着视线看他,再次打断电话里,哆哆嗦嗦正在道歉的下属:“行了,等会儿再说,我这里还有事。”


    挂断电话,裴怀鸣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堪堪二十的青年。


    无端地,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错觉。


    就好像……


    他们很久以前就见过一般,该是无比熟悉的。


    谢余平淡地和他对视,明明谢余什么也没做,但裴怀鸣就是莫名觉得不自在。


    让人恼火,也让人恐慌。


    裴怀鸣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十多年前的事情最近总频繁出现在自己梦里,好像随时要冲出梦境来向他寻仇一般。


    笑话,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即使手段再不光明,也是他应得的。


    要怪就怪他们太蠢了。


    想到这里,裴怀鸣烦躁地揉了揉自己太阳穴,旋即移开视线蹙眉道:“老齐呢?看来是管家的位置坐得太过惬意了,都忘了怎么教导下面的人。”


    “再说,裴家哪里需要那么多不懂事的下人?要不是看在他的面上——”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裴怀鸣本就憋着一肚子气,一看是女秘书打来的电话,他压低声音,苍冷的眼睛眯起来,“不是让你别再联系我,这时候还打过来是真不怕、还是不相信我能弄死你?”


    女秘书不知道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裴怀鸣的眸光却阴暗了下来。


    裴怀鸣多精明一个人,能让他产生情绪波澜的,多半牵扯到商业。


    而女人显然不单单只是裴怀鸣无趣时拿来消遣的玩偶,裴怀鸣将地下的那部分灰产交给了她管辖,但现在出了上次那档事,让他在公众面前丢尽了颜面,裴怀鸣没真把人弄死已经是念旧情。


    女人急切得快要哭出来,求到裴怀鸣跟前不仅仅是因为她和裴怀鸣先前还有些交情,更是她发现了裴怀鸣要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


    “你以为跟我撇清关系,上面查到我就不会再顺势查下去吗?好,要死我们就一起死!反正我活不了你也别想跑!”


    女人凄切的声音传进裴怀鸣耳朵,裴怀鸣只觉得一阵头疼。


    裴怀鸣的沉默间接印证了女人的猜想,女人的嘴脸立刻变得尖酸刻薄:“外面的人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那我明天就去找记者报道,告诉全世界你都做了些什么,尤其是十年前——”


    裴怀鸣忍无可忍打断她的控诉:“够了!”


    裴怀鸣挂断电话转头,谢余不知何时又离开了,出现在院外的花房里,正摆弄着一株株含苞待放的红玫瑰。


    裴怀鸣神色阴郁一瞬,如果谢余有问题,那他一定亲手解决。


    但若他不是自己要找的人,那么……即使错杀一个,也不能放虎归山。


    裴怀鸣前脚刚从裴宅走出去坐进车里,一抬眼,不远处,影影绰绰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裴怀鸣本来没多想,只当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但对方却像是认识他,甚至可以说是很熟悉他一样。


    因为男人正朝着他边笑边走来。


    仅仅几步的距离,男人已经到他跟前,毫不收敛且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打量他。


    裴怀鸣拧了下眉头,正想让司机赶紧开车离开时,便听男人有些戏谑的声音传来:“裴董,有兴趣合作吗?”


    “你哪位?”裴怀鸣嗤笑一声,确信自己对眼前这个混血男人没有丝毫印象,他多看了对方两眼,然后作势要关上车窗。


    下一秒男人的手蹙地伸了进来,压着正在上升的车窗礼貌微笑。


    裴怀鸣张了张嘴:“……”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混血长相的男人卖了个关子,笑道,“裴氏是您一手操办起来的,您应该不会希望它因为一些小小的灰产而陷入危机对吧。”


    话音落地,男人停顿了一息,走上前两步,凑近裴怀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并且,我知道您想找的人在哪。”


    裴怀鸣再次皱了下眉头,却停下了关窗户的动作,扭头重新看向他。


    “现在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吧,”男人微笑说,“我叫谢礼。”-


    凌晨两点,机场灯火通明。


    “我说了吧,现在这种情况连商务舱都卖完了。”沈清苒环抱着双臂,优雅地靠在值机台旁。


    旁边的行人匆匆掠过,身上裹挟着风霜雪花,路过他们身侧时说了一串外文。


    沈清苒听懂了,礼貌地给她让开一条路,行人快速道了声谢,过了安检,消失在登机口尽头。


    “下大雪都没停飞呐?山东航班来的?”


    沈清苒自顾自说着,转头就发现方才在度假别墅还着急忙慌要赶回去的人,此刻正盯着机场悬挂的钟摆发呆。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能是在思索回国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削了裴怀鸣那老家伙吧?


    但削成面皮,估计也难解心头恨。


    沈清苒迁回神思,顺手在出神的池清猗眼前打了个响指,池清猗骤然回神。


    昨天晚上出发前,池清猗有想过正值新春年间,机票不仅会涨价还难抢到,但那也只针对需要回家过团圆年的人们。


    可一个小众海岛度假区的机票都能售罄,这多少有点离谱。


    “有钱人还是太多了。”池清猗思索了一下,面目严肃地说道。


    沈清苒不可置否,又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可以让沈家调辆私人飞机来。”


    沈清苒看向池清猗,比了个手势,“从这里直飞回去,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池清猗沉吟了一下,难得冷静地说:“最快也要明天吧,私家飞机不是也是要申请航线吗?”


    沈清苒讶然一瞬,“这都被你知道了?”


    池清猗:“……”在沈二小姐眼里,他以前的形象到底是怎样的?


    蠢蛋还是智障?


    在快穿局那几年他好歹也是那些有钱人的主角团队身边的红人好不好!什么样的豪车别墅没见识过!


    ……不能是傻白甜吧?!


    正思忖着,旁边一个看起来像精英商务男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坐到了斜前方的位置,正在看一场新闻发布会。


    池清猗的视线落在他面前的平板上,发布会里站在台上发言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裴怀鸣。


    近期裴氏商业上的动荡,饶是远在度假区的池清猗都知晓一二,先是被爆出境外洗钱风险,不过搜查了几次没查出问题便不了了之。


    但消停了几天,这几天又忽然牵扯进了地下交易庄的事件,高层陆续被问话,裴氏的股市更是跌得不能再看,裴怀鸣紧急召开发布会,看来是想试图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公司。


    细想一下,这其中多半是有人在搅局。


    毕竟现在对裴氏虎视眈眈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哪怕是分点残羹剩饭。


    沈清苒同样眼尖看见了裴怀鸣在发布会意气风发的模样,她有些义愤填膺:“这老东西,看着挺像个人,没想到就是一禽兽!”


    沈清苒本身就是个按捺不住脾性的人,她现在回想到来机场的路上,池清猗跟她说的一系列离谱事件,别说是池清猗本人了,她心跳都加速!


    厉老爷子非病逝,而是有人谋杀。


    而这个人,多半是厉殷柔在海外求学时的爱人,也就是裴怀鸣。


    只不过裴怀鸣在当上门女婿和回家奉父母之命二者之间,选择了隐瞒家世和婚姻状态,利用厉殷柔,最后不择手段获得了厉氏的一切。


    这让沈清苒好奇心拉满,一个劲地问池清猗真假,但说实话,就算池清猗短暂地想起来了年幼时候的片段,十几年过去了,也无法求证事情的真相。


    最多也只能说,是沈清苒给他介绍的心理医生的治疗,切实起到了一定的治疗效果。


    他这两天脑容量快要爆炸了……


    转生到这个世界,他当年竟然还控制不住自己的躯体,五岁了还在尿!床!!


    不行不行,这段记忆必须得删除!


    另外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谁是裴家私生子、是不是私生子这种问题已然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裴怀鸣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做的。


    手上是沾了鲜血,还是沾了人命?


    又或者是两者都占。


    还未展开调查的沈大福尔摩斯没能想通,池清猗脑中尘封的片段依旧模糊不清。


    正思忖着,沈清苒忽然感受到口袋里一阵震动,连带着她左下腹的位置都在颤动。


    “这么晚了,谁给我打电话?”沈清苒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顿了顿,旋即手机便递交给池清猗,“多半是找你的。”


    池清猗抬眼,看到来电显示那两个名字的时候同样怔住。


    谢余?


    池清猗下意识掏出自己手机,戳了两下,是黑屏。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前两天也降温接着下雪,还是手机实在太破旧太古早的原因,没电关机了。


    震动的酥麻感在手边蔓延,池清猗轻轻点了下接通,久违的声音从听筒内传出。


    “手机怎么关机了?不是让大壮跟着你吗,他不在你身边?”


    池清猗难得结巴了一瞬,“没……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瞒着谢余偷偷回国,池清猗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有些心虚。


    ……不回信息的是谢余,他心虚个什么劲!


    池清猗当即直起腰杆,谢余似乎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主动解释道:“前两天手机掉地上摔了,今天修好了。”


    池清猗停顿了一下,有些古怪地问:“摔了?你没事吧?”


    “你开视频我看看。”


    谢余稍顿,但听话了转了视频通话,伴随着一道关门声,那头的声音从嘈杂一瞬转为了安静。


    看来是在king,并且进了包厢。


    通话里,幽蓝色的灯光时不时穿梭过谢余的高鼻梁,显得他整个人莫名阴暗,眼睫微微下垂着,那羽睫之下好似藏匿着汹涌的波涛。


    “啪。”


    头顶明亮的灯球灭了,取代的是一盏没那么斑斓的暖色顶灯。


    连带着那点阴湿的气息一同消散殆尽了。


    池清猗没看出什么异样,但又总觉有哪里怪怪的,“你这两天没回裴家住?”


    他们的时差差距比较大,他这里是凌晨,那谢余那边应该是早上。


    大早上就出现在酒吧,说明昨晚一定没有回家。


    池清猗倒不是不信任谢余,相反,他其实一直都没怀疑过谢余,而现在之所以冲动到要立刻马上回国内,不是怕谢余知道什么,出于报复对裴家做什么。


    而是怕裴怀鸣会对谢余做什么。


    如果裴怀鸣当年真的为了霸占厉氏,而设局分崩离析了厉家的话……


    谢余‘嗯’了声,牵扯回了池清猗的思绪。


    谢余:“最近这里有人闹事,街道不太平。”


    池清猗皱了下眉头,但还没等他开口,谢余就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不是什么大问题,闹事的几人已经交给警方处理了。”


    谢余目光始终平和,看来的确不是什么大事,池清猗松了口气。


    回答完,谢余反问他道,“在小岛玩得开心吗?”


    谢余的话语中疑点重重,但池清猗心思不在这,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池清猗‘哦’了声,眼咕噜转了一圈,语速极快地说:“还行吧……那个,我在外面玩雪呢,手机没电了,沈清苒的手机也快没电了,一会儿回去我再打给你。”


    池清猗甚至忘了他这里现在是什么时间,凌晨两点,在外面玩雪,这个谎也只有谢余会信。


    谢余没戳穿,朝着屏幕点了点头,“这两天降温,回来记得多穿两件衣服。”


    池清猗心里想着事,匆忙‘嗯嗯’应了两声,便挂断了电话。


    一回头,却发现沈清苒躲在他五米开外的位置,用一根柱子当遮蔽物。


    “这不是怕你们小夫夫小别胜新婚,聊一些我不能听的话题嘛。”沈清苒抢先一步解释说,“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池清猗:……


    是差强人意吧。


    今晚是没办法赶回去了,池清猗和沈清苒只能打道回府,重新回到海岛别墅的时候,正巧碰上行迹匆忙的卷毛。


    卷毛一见池清猗便扑了上去,整个人就差挂他身上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哀嚎:“老大你可回来了!你去哪了怎么都没和我说,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因为谢余说要把池清猗当成自己人,他就直接认池清猗当大哥了。


    一口一个老大,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混哪条道上的呢。


    卷毛:“老大你就这样抛下我,鱼哭了海知道,我哭了谁——”


    池清猗:…………


    池清猗打断他的施法,“停之停之。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


    卷毛用一种可怜巴巴的视线盯着池清猗看,显然话里话外都对充斥着极度不信任。


    池清猗面不红心不跳地补充道:“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要偷偷回去。”


    这时候,沈清苒出现,见缝插针地抛掷出一个惊雷:“小猗,航线申请下来了,明天早上就能出发哦。”


    池清猗:。


    好了他现在就去跳,满意了吧!


    池清猗在卷毛爆发尖锐爆鸣之前堵住了他的嘴,用一块松软可口的小蛋糕,卷毛唔唔唔好一阵,吃完蛋糕依旧指了指自己被‘密封’的嘴。


    似乎还有话要说。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明天再说。”池清猗打了个绵长的哈欠,长途奔波再加上心理上的折磨,他现在困到倒地就能一睡不起。


    卷毛又嗯嗯嗯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池清猗默许他开口,卷毛边咀嚼着蛋糕边说:“其实是晚上的时候有个人找了过来,说是老大你的朋友,我问了他很多问题,他倒是都能回答上来,我就上楼去找你……”


    话又开始多起来了,池清猗后知后觉这个小卷毛多半是喝了酒,酒精作祟让他多少变得比平时兴奋得多。


    卷毛嘀嘀咕咕:“但你不在,电话也打不通。要不是他说是你朋友,我还发现不了你跑路了呢。”


    池清猗眯了下眼睛,有些疑惑,朋友?什么朋友?


    “有其他人知道我在这里吗?”


    他这次学习有钱人的低调,特意没有在朋友圈骚扰大家来着,怎么会有人找到他?还自称朋友?


    “小池管家,原来你真的在啊。”正思忖着,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引得池清猗扭头回旋视线。


    在看清那张笑眯眯的脸是何人后,池清猗薄唇微动:“……阮初寻?”


    …


    第二天一早,气温骤降。


    所谓瑞雪兆丰年,可池清猗拉开窗帘看见白雪皑皑一片,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情绪。


    冬天,最冷了。


    海岛违背常理地飘起了雪,以至于连气象台都在播报这一罕见的气候危机。


    池清猗看了一会儿天气预报,把房内的暖气调高了几度,准备今天一整天都在房间里度过。


    但没等池清猗躺下,一旁的座机电话便响了起来。


    池清猗以为是客房服务,接通后,阮初寻自带欢乐的嗓音从座机里传来:“小池管家,快下来吃早餐,今天有你最喜欢的蟹黄小笼包哦~”


    接完电话,池清猗打着哈欠,并不准备下楼吃贵价的早餐,选择倒头就睡,意识正昏沉的时候,门口门铃又响了。


    和电话铃声似的,叮叮当当富有节奏。


    池清猗一把薅过被子闷着脑袋,门铃声如同薛定谔的猫一般很快听不见了。


    池清猗陷入深度睡眠,他又延续着上一个梦境,有关那段遗失的记忆。


    这次的场景是在孤儿院,从池清猗目前的视角来看,他身高甚至没有一个成年人的腿高,现在是他五岁的时候——


    如果他没想错的话,自己在被送往孤儿院的同时,厉老爷子应该已经发作过敏性哮喘,被送往医院了。


    “这就是那孩子?”


    池清猗转动了一下视角,说话的人是孤儿院的院长,他旁边站着一个穿西服的男人,是一路上护送他过来的人,厉老爷子身边的亲信。


    “嗯,老爷子希望您能帮他找一个领养家庭,最好离这里远一些。”


    院长皱了下眉头,“老爷子他……”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气氛顿时有些沉默。


    顿了几秒,院长稍稍吸气,“好,您放心,他在这里很安全。”


    男人离开了,院长带着池清猗进屋,跟他说这里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小伙伴,并嘱咐他们要好好相处。


    屋外苍茫一片,雪覆盖了一切,池清猗在这里过了第五个年,但住下不过两天,他就跑路了。


    在外人眼里看上去时刻都会被拐卖的小孩儿,就这么溜了回去,庆幸的是他认得路,避开了人贩子,可不幸的是,厉老爷子已过世,厉家宅子贴上了封条,整个别墅内外死气沉沉,没有半分人气。


    宅子里并非没有人,池清猗熟门熟路绕到后院,花房边,一个年轻男人和另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说着什么。


    两人看着像父子,但从交流的言语间又感受不到,倒像是合作伙伴一般。


    “老头子的东西呢?”


    这声音……


    池清猗一愣,几乎立刻就把声音和某个人对应上了。


    是裴怀鸣。


    那旁边那位高中生,估计就是裴靳了。


    “没找到。”高中生说。


    裴怀鸣蹙眉,“没找到还是被你偷了?”


    直觉告诉池清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至少对当下的裴怀鸣来说,是一个决定他今后能走多远的东西。


    男高裴靳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没找到。”


    原来从这个时候就是个面瘫了。池清猗若有所思。


    大概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两人很快离开。


    池清猗大摇大摆走进了宅子,他熟稔地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在开门之前,他透过对面的落地窗望见楼下开满鲜红玫瑰的花房。


    ‘池清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身下楼,但下一秒,一道黑影闪过,脖颈间突然一下刺痛,冰凉的液体顺着针管推进他的血管,他双腿瞬时一软。


    因为药效,池清猗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房间里依旧黑漆漆。


    池清猗反应了几秒意识才从方才的梦中抽离,视线还模糊着,却猛地发现床边似乎站着一个人。


    影影绰绰,池清猗心头一跳,撑起身的同时目光聚焦——


    ……阮初寻?!


    池清猗:“……”


    请问他是还在梦里吗?否则阮初寻怎么会出现在他床边?


    还有这手里的刀是怎么回事啊喂!


    看池清猗醒来就盯着自己手里,阮初寻眨巴两下眼睛,把背后刚切好的苹果拿了出来,“你醒啦?口渴不渴,我准备煮一个苹果雪梨水呢。”


    池清猗:?


    在他房间里,煮苹果雪梨水?


    这对吗?


    “等下……你怎么会在这?”池清猗依旧警惕地盯着他……手里的刀。


    谁会用菜刀削苹果皮?!


    阮初寻似看出了池清猗的疑惑,放下刀说:“没找到水果刀,就顺手从楼下厨房拿了一把。我在这?当然是来喊你吃饭啦!”


    池清猗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阮初寻看起来确实是单纯来叫他吃早餐的,也可能是单纯来煮苹果水的,他把切完的梨子一并扔进烧水壶,就地取材一般地。


    “我是说,你怎么也在岛上?”池清猗心底那种异样再次翻涌上来,他问。


    “你说这个呀,”阮初寻眨巴两下眼睛,笑盈盈地看向他,“当然是裴靳送我过来的啦。”


    池清猗:“哦这样。”


    等等。


    池清猗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重新看向阮初寻,小心试探道:“你……记起来了?”


    阮初寻佯装恍然大悟,“啊,我现在应该失忆吗?”


    听到这,池清猗心底如明镜似地——确诊了,压根没丢失记忆,也不存在失忆。


    阮初寻要是不想和裴靳继续发生纠葛,假装失忆倒确实是个办法,毕竟解决不了问题那只能解决人了。


    池清猗:“不过裴总怎么会突然……”裴靳这个中登不是向来把人看得比犯人还紧吗?


    池清猗想着,下意识上下扫着阮初寻。


    放人出门,还不带保镖,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是我提的呀。”阮初寻直截了当说,“我说我想出去透气,不想一天天看他那张死人脸。”


    池清猗:“……原话吗?”


    阮初寻自信昂下巴,“当然!他凭什么管我?”


    池清猗:“……”


    也是,要说当初光看阮初寻的外表,绝大多数人都会被他的纯良骗了。


    现在这个就是魔丸。


    池清猗准备换一身衣服,刚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就发现阮初寻坐在床沿边,眼神无辜地盯着他。


    池清猗停顿了下:“……苹果水应该是好了,你先去喝吧,我马上好。”


    阮初寻似是有些失望,说了一句‘好吧’,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卧室。


    池清猗刚走到洗漱间,搁置在床边的手机便响了,来电显示是谢余。


    池清猗没注意是视频电话,接起来的时候他正好解开了两颗睡衣扣子,脱掉上衣,屏幕微微倾斜着立着,背后是一大块镜子,一览无余。


    谢余在履行承诺这块,就没骗过池清猗,池清猗在机场说的回去给他电话,但他睡了一觉,忘得一干二净了,这不,谢余自己打过来了。


    这个粘人精,没办法,自己男朋友只能自己宠了。


    发现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动静,池清猗歪头发出疑惑的一声:“嗯?打电话过来怎么不嗦发?”


    谢余象征性地‘嗯’了一声,示意他在说话。


    池清猗:“……”


    有时候感觉谈到一个哑巴也不是一件好事。


    在外面不说话就算了,私底下也不说话。


    纯干。


    池清猗轻咳两声紧急撤回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谢余突然打来电话,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的梦。


    池清猗正色道:“对了,这两天我……托沈清苒查了点厉家的事,我怀疑厉老爷子有一份遗嘱,是被别人拿走了。”


    池清猗想了想,最终还是说了:“裴靳他……他或许知道。”


    谢余顿了一下,没有怀疑他的说辞,“好,我知道了。”


    池清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以为谢余差不多该挂电话了,但他并没有,只是静静地隔着屏幕看池清猗。


    一时间有些沉默,空气在这一刻都仿佛凝滞了一般。


    “打算明天回来?”谢余打破了这沉寂。


    “我还以为你不想我回去呢。”


    谢余竟然没否认,“嗯,原本是这么想。”


    池清猗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换上生气恼怒的神情,“好你个谢余,在国内背着我吃香喝辣呐!”


    谢余闷笑了一声,“吃香喝辣,我吗?”


    “或许……岛上男模比king多?”


    池清猗:嗯?


    岛上的男模这一句,池清猗下意识回想起前两天,在海面冲浪的倒是有不少肌肉男……想到这,池清猗下意识摸了下鼻尖,但下一秒就梗着脖子又趾高气扬起来。


    不对啊,他又没有干什么,心虚个什么劲!


    “一、一点也不多,不对,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关注……”


    池清猗叽叽喳喳地说着,谢余甚至都没有机会再开口,“没事我要挂了!光顾着和你讲话,衣服还没换完呐!”


    谢余并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更下移了些。


    池清猗像只炸毛的小猫一般,一掌拍在手机屏幕上,接着恼羞成怒地呵斥:“你不准看了!”


    谢余眼角弯弯,他早已习惯池清猗的假威风,隔着屏幕,挠痒痒似的,在心间不上不下。


    还是不想和他分开两地,即使是为了他的安全考量。


    最好一直栓在身边,不让旁人接触到半分。


    “明天几点的飞机?到机场我去接你。”谢余说。


    池清猗轻哼一声,不回答,径直把谢余同手机一块儿扔到外面的换衣凳上,等换完衣服,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隔着玻璃门仍旧传进了池清猗耳朵。


    池清猗以为是谢余的电话还没挂断,扭头一看,发现不是他的手机发出的声音,而是套房外,阮初寻在和谁打视频电话。


    池清猗一开始还以为是裴靳,走近了才发现是孙秘。


    突然有点可怜他们裴总了。


    还像个蒙鼓人一样,只能靠旁敲侧击来打听阮初寻的动向,甚至上次在医院被轰出去后,面都不敢在阮初寻面前露。


    说白了,只要裴靳不在阮初寻身边,阮初寻一定也能过得好,不,甚至会比从前更好。


    “小池?”孙秘本来是依托裴总的意志,看一下阮初寻是否安好,结果意外地看见了他身后的池清猗,“你在这……等等,你说的朋友原来就是小池啊。”


    池清猗入镜,索性遥遥朝孙秘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孙——”


    他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孙秘突发恶疾似地开始猛咳,并且朝着池清猗挤眉弄眼使眼色。


    池清猗稍稍顿了一下,把后面那个‘秘’字咽了回去。


    阮初寻即使捕捉到了他们两个自以为隐晦的秘密交流,仍旧装作没看见,表情浮夸地开始表演:“原来你们也认识呀?那太好了,你们先聊,我去看看苹果水煮好了没。”


    池清猗拿着手机,却没看屏幕里的孙秘,反而四下观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裴总在哪安了摄像头?不会整栋别墅是吧?!”


    孙秘哽了一瞬,“应该是没有的。”


    “没有?裴总这是转性啦?”话说到一半,池清猗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还是s市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孙秘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嘛……”


    池清猗:“裴氏如果破产,我介绍你去沈氏,工资翻倍。”


    孙秘:“……”


    孙秘轻咳一声,表情严肃起来,“也不是钱的事。裴总最近确实是因为公司的事有点连轴转吃不消,其他我是真不知道。”


    “不过我觉得裴总这次是认真的,他这两天总自己偷偷笑来着。”


    池清猗:……这糟糕的台词。


    果不其然,孙秘最终也是沦为NPC大军中的一员了。


    从孙秘嘴里都套不出话,池清猗猜测裴家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至少不是那么简单能解决的事情。


    至于阮初寻,池清猗转头看了眼正在享受生活的那位。


    大概真是来旅游的。


    孙秘最后和池清猗口头约定,万一他离职,池清猗真能给他弄进沈氏。


    得到池清猗的确认,孙秘总算露出真挚的笑容同他们说了声拜拜,但挂断电话一转头,就看见他上司那张阴郁到极致的脸。


    孙秘:……


    没惹您老人家高兴吧?那就行。


    “周报已经放您桌上了,下午还有一场会议,晚上合作方邀您一起吃饭。”孙秘敛起神情,开始汇报行程。


    裴靳有些心烦地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安排好就行。”


    见孙秘仍然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裴靳转身,“还有事?”


    孙秘说:“裴董在您办公室等着。”


    裴靳蹙眉,办公室门已经被推开。


    裴怀鸣就坐在他的位置上。


    裴怀鸣刚带律师和上头的检察官吃过一顿饭,突然接到助理的电话,说高层忽然有人畏罪自杀了。


    仅仅是一位高层的话并不会引人怀疑,可奇异的是消息放出不到两个小时,就又有一个高层在跑路的中途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警察到他家搜查的时候,发现他的家人正要转移现金和财物。


    裴靳并不意外,预料之中,他知道裴怀鸣看完新闻,一定会先来找他。


    裴怀鸣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这么多年裴家待你也不薄,把你手头剩下的股份转移给我。”


    旁人看见的裴董光鲜亮丽,却不知道私底下的裴氏其实压根没有他半分容身之处。


    裴靳坐在沙发上看平板,眼皮都未掀起过,心平静气道:“不够。”


    “不够什么?裴家养你吃穿,没有我,你能有今天?”见裴靳不为所动,裴怀鸣面部微微有些狰狞。


    只要裴靳肯‘施舍’他一点,他就能脱身,再不济,去国外重新发展。


    “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裴氏以后不也是你的吗?”裴怀鸣催促着他,“别再考虑了,没有时间了!”


    裴怀鸣将手头的酒杯推到裴靳面前,裴靳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


    “只要推一个人出去当替罪羊,就能保全我们所有人,这不好吗?”


    裴靳看着裴怀鸣的拇指在杯壁上面摩挲,同时目光紧紧盯着自己,那眼神,就仿佛豺狼虎豹捕捉猎物时的神情。


    阴冷,聚精会神。


    下一秒,裴靳动了动指节,裴怀鸣盯着裴靳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神色终于松懈下来,像是终于成功了解了一件塌天大事。


    裴靳滚了滚喉结,淡声开口:“要我帮你可以,但股份,只能给你一半——”


    话音还未落,裴靳忽然感觉眼前一阵眩晕。


    “你在酒里……下了什么?”


    裴怀鸣端起杯子,暗红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只是能让你好好睡一觉的东西罢了。不用担心,醒来之后你什么都不会记得。”


    裴靳沉黑的眸子压下来,强压下心头的狂躁,他看着裴怀鸣打开休息室暗门,那里面有一个保险柜,裴靳习惯性把重要的东西全部上锁。


    裴怀鸣不知道从哪得到了密码,打开保险柜后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扫到地面,但裴靳发现他并不是在找公章。


    而是注意到了一只录音笔。


    里面是当年厉老爷子在生命最后一刻录下的遗嘱。


    裴怀鸣突然仰头笑了两声,喃喃自语道:“那人果然没骗我,老家伙的东西从一开始就被你藏起来了。”


    裴靳咬牙挤出两个字:“放……下。”


    裴怀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今天要是没来,岂不是还不知道自己被你算计了?未来,整个裴家说不定都是你的,我这个老子都会被你踹下去吧?”


    “可惜了,我现在就可以亲手把你送进去,说不定外界还会给我封一个……大义灭亲的标签?”他显然已经有些疯癫了,“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裴怀鸣将股份合同一块儿带走,突然看到一个已经褪色的暗红色布袋,倒是又让他想到了裴靳的生母,他说:“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母亲,其实从未放弃过你。”


    裴靳眼前出现重影般的模糊,回荡在耳畔的声音刺耳又尖锐。


    “她后来找我,想要将你领回去,”裴怀鸣此刻露出的真面目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狰狞,“她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送你进来冒充我儿子,拿了钱又想把儿子带走?”


    或许是这么多年的事情憋在心里无人倾诉太久,亦或者是兴奋的肾上腺素作祟,裴怀鸣一股脑将封藏在心底的秘密吐露了个干净。


    裴怀鸣边说着,手上的动作未停,无痕地做完一切,他蹲下身看着裴靳痛苦的表情,才犹如一个高傲的赢家,起身走出去。


    直至会议即将开始,孙秘一直未见裴靳身影,才破门而入。


    “裴、裴总!您没事吧?”


    裴靳轻晃了晃脑袋,在孙秘的搀扶下站起身,他看了眼时间,早有准备的私人医生进来,将注射针液体推入后,裴靳神色才缓慢恢复正常。


    一套流程下来,孙秘的嘴如同吞下了一整颗灯泡一样,目瞪口呆,接着看着裴靳从暗格里拿出一只极其老旧的录音笔。


    将录音笔放进密封袋中,裴靳这才看向孙秘,“把嘴巴合上,然后叫律师过来一趟,有关公司股份的事情需要商议。”


    孙秘处于蒙圈的状态中,下意识脱口而出:“律、律师?裴氏要倒了吗?”


    裴靳轻飘飘撩了孙秘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想去沈氏,左转去人事部提交辞呈。”


    孙秘:?


    孙秘求生欲极强:“不不不……”


    “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声。


    “裴怀鸣今晚的飞机,不堵他?”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孙秘扭头,谢余一张精致的建模脸在眼前放大再放大。


    孙秘:??


    谢余一个小佣人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啊!


    第79章


    孙秘有些懵逼地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谢余。


    “不是,小谢,这里是裴总办公室……”孙秘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走错了?”


    谢余淡然地撩了眼孙秘,“没走错。”


    谢余眸子冷郁,在看到裴靳手中的录音笔后,隐在黑鸦眼睫下的眸底翻涌更深。


    早在池清猗那通电话之前,谢余就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录下他外公遗嘱的录音笔一直在裴靳这里,也可以说是一直在厉氏。


    这里在还未翻新之前,曾经是厉老爷子的私人办公室。


    裴靳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家庭医生给了一针管后,他稍稍感觉好些,缓慢呼出一口浊气后,他将录音笔重新装回盒子里,说:“在事情还没结束之前,这个不能交给你——”


    裴靳对谢余的到来也不意外,两人说话的语气,从孙秘的视角来看,更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


    谢余冷声打断他的话,“你应该没有商量的资格。”


    气氛突然剑拔弩张起来,一旁的孙秘满脸写着蒙圈二字。


    什么交给他?


    这小谢怎么回事,这么嚣张??


    孙秘刚想插话劝小谢谨言慎行,裴靳摆了摆手,示意孙秘带着私人医生离开。


    即使再好奇也没办法,上司的话就是天,孙秘只能乖巧地拉着医生走,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狭小的空间内就剩下裴靳和谢余两人。


    安静对峙了足足两分钟时间,裴靳到底还是松了口,将录音笔递出去。


    知道谢余就是裴怀鸣要找的那个亲生儿子后,裴靳一度有些怀疑,谢余进入裴家的意图,在此之前,裴家只有一个管家以及池清猗一个佣人,而遣散了之前所有的帮佣,原因很简单,就是怕有多嘴的人知道那些腌臜事。


    裴家并非裴家,而是厉家。


    裴怀鸣就是个利益至上的商人,所以如果有什么东西威胁到他,他一定第一时间把这个东西铲除,哪怕是他的骨肉至亲。


    他找不到厉老爷子那份真正的遗嘱,便把整座宅子慈善似地拍了下来,美名其曰缅怀厉老爷子。


    裴靳自己更不用说,就像裴怀鸣自己说的一样,不出意外,他马上就会被裴怀鸣推出去当替罪羊,而他又会像十年前那样,坏事做尽,却仍活得洒脱自在。


    裴靳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顺水推舟帮了裴怀鸣建立起了他的商业帝国。


    他做的那些事确实特别脏,所以心爱的人才会离他远远的。


    裴靳重新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站着的人,从他的视角来看,谢余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并没有伸手接那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录音笔。


    他能在谈判桌上看穿那些贪心人,但谢余他却看不透。


    谢余想要的是什么?


    厉家?厉氏产业?还是单纯报复?


    正思忖,下一秒,谢余的话将他神思迁回,“让裴怀鸣得到他应有的惩罚,即使没有这份录音,真相浮出水面也只是时间问题。”


    像是头一回听家里一个佣人说这么长一句话,裴靳稍滞了一息,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他也换上了平日里冷漠无心的面具,保证似地说了一句:“他逃不掉的。”


    谢余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从裴氏走出去,谢礼就在门外,插兜倚靠在改装摩托车旁,像是有意在等他。


    “哟,这么快就谈完了?”


    谢余径直从他旁边走过,没有一丝犹豫,完全诠释什么叫忽视。


    谢礼:“……”真没礼貌!


    “不是我说,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一点表示都没有?”谢礼不满地追上去,“你母亲这里的习俗看来也没那么好。”


    话音落地,谢余突然停下脚步,扭回头看他。


    谢礼猝不及防被这么一盯,没做坏事都心虚,“我、我没说错,这回要不是我给了你亲生父亲错误的信息,你指不定就会被他逮住呢。”


    裴怀鸣是什么样的人,谢礼了解甚少,但从谢余厌恶他的程度来看,裴怀鸣既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纯善的商人。


    谢余平静地戳穿谢礼:“是没谈拢吧。”


    谢礼梗了一下,口水差点呛住,“你派人跟踪我?”


    谢余阖了下眼皮,接着重新掀起眼皮看他,谢礼仿佛从他一贯风平浪静的眸子里看出了一点其他的东西——比如说厌蠢。


    想来谢礼是不清楚自己在谁的地盘上。


    谢礼:“……”


    但他其实真没那么蠢笨,对吧?


    谢礼切换话题,像他们本身是极其亲密的、无所不谈的挚友一般问道:“所以你什么时候向你父亲下战书?明天?后天?s市一定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的争家产战争对吧,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谢礼有些兴奋道:“他设想了这么周密的一个计划,不配合他,那就太可惜了。”


    他原本是想看谢余在失去母亲的情况下,再发现他生父更对他嗤之以鼻,甚至想要将他逼入绝境时,谢余会有多痛苦。


    但现在,看他们自相残杀似乎更加有趣。


    谢余没应声,他拿出手机,前两天他和池清猗说的手机摔坏并不是借口,此刻手机屏幕上摔坏的玻璃纹理还会掉渣。


    谢余没管,解锁手机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得去接人。”


    谢礼:?


    谢礼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无意识地接上他的话:“接谁?”


    谢余并没有继续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平和地补充了一句:“晚了他得跟我生气,得买金子才能哄好。”


    谢礼:“……”谁问了?


    不是,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谢余还是个该死的恋爱脑?


    在俄国能够只身狩猎一头棕熊的男人,现在居然会说出要哄人这种恶心人的话?尤其对方还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谢余不知道也不关心谢礼心里在想什么,自顾自地轻戳着手机屏,像是是在购物,不过切换后台的时候,谢礼看见了谢余的墙纸。


    但也只是隐约看到,照片是一个人影的轮廓,站在雪地里玩烟花。


    谢余像是才注意到他的视线,下一秒就收起了手机,仿若一件珍宝一般揣进自己口袋里,末了甚至问他道:“你自己没有手机吗?”


    谢礼:?


    谁想看了?!谁、想、看、了!!


    谢礼瞬间露出嫌恶的表情,自动推离他八百米远,生怕同性恋这个东西会传染给他。


    自己居然帮了谢余?!他还不如真替裴怀鸣解决他那条地下灰产得了!!


    谢礼快气炸了,脑子里刚生出来的念头下一秒就想反叛时,谢余突然开口说:“有件事问你。”


    谢礼没好气,用撇脚的中文但耐心问:“有什么事就快说,我妈妈喊我回家吃饭。”


    “你祖母是不是很喜欢收藏珠宝?有钻石?”


    “钻石当然有,什么蓝宝石红宝石、琥珀、翡翠……要我说最好看的还是祖母绿,她也最喜欢这个,在世的时候天天滴血让石头认主,好身逝之后带上天堂。”


    谢礼从回忆中抽离,接着神情古怪地看向谢余,“你问这个干什么,那些东西早在查封我家的时候都上交了!我可没有私藏——”


    谢礼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谢余正用他审判一切的鹰眼望着自己。


    谢礼:“……就、就拿了两块,也可能是四块小石头而已?”


    谢余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一个交易:“酒吧给你,石头给我。”


    谢礼愣了一下,“你要把king给我?”


    那可不仅仅是酒吧这么简单,以后谢余要是把厉氏拿回来,他这块小地皮甚至能直接牵制住谢余!


    那他让谢余往东,谢余还敢往西?


    “君子一言,八匹马都难追,成交!”像是生怕他反悔了似地,谢礼当机立断道。


    谢礼离开五分钟,谢余就收到了他传来的电子合同,他看了眼时间,收起手机,s市将会掀起一场大风波,他原本并不想让池清猗参与进来。


    但现在,他该去接人回家了。


    另一边,池清猗一下飞机还是感受到了度假胜地和国内的区别,虽然海岛也离奇下了一场雪,但降温程度还是没反超s市的可能。


    几天的度假犹如过眼云烟,刚到海边看帅哥的那天仿佛就是昨天一般,池清猗轻叹一口气。


    唉,回去又该打工了。


    为了赶航班,沈清苒一早起来,到现在还迷糊着,她打着哈欠问池清猗:“都下飞机这么久了,不跟你家那个落魄少爷知会一声?”


    听到沈清苒对谢余的这个称呼,池清猗没多意外。


    原本多殷实美好的家庭,现在每想起来一点都残酷,可不就是落魄少爷吗。


    机场行人匆匆,外面的大尺寸广告屏上,不知何时撤下了女明星的代言,现在正在播放以裴怀鸣为代表的录播采访。


    “裴怀鸣这么多年在s市也不是白混的,当年厉老爷子的事情也算是轰动全城了,但真相能掩埋这么久,没人敢站出来,他肯定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沈清苒自然也看见了,她说,“你接下来和小谢怎么打算?”


    池清猗停顿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清苒沉吟着点点头,即使是被事情推着走,也只能是往前走了。池清猗看了眼时间,准备在手机上叫车,余光里出现了一双白色板鞋。


    是落魄少爷,穿着双洗刷到泛白的板鞋就来了。


    这要是放在女频救赎文里,那得是多少女生的白月光啊?池清猗啧啧想着。


    “你怎么来了?”看见谢余,池清猗话音拐了个弯,“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大壮又给你通风报信了?”


    池清猗说着说着看向旁边正对着外卖软件淌口水的卷毛。


    大壮警铃大作,疯狂摆头。


    谢余往前走了两步,先勾了下池清猗的小拇指,随后说道:“没有。是我猜的。”


    谢余顺势牵住池清猗的手,池清猗回握过去的时候,指腹突然感受到了一丝粗糙的异样感,他抓着谢余的手提起来,谢余的手腕口有一处小伤疤,看上去是被谁挠了一下似地。


    看见自己手上的伤疤,谢余下意识停顿了一下,这是和裴怀鸣坦诚布公那天,没注意让他抓了一下,问题倒是不大,也不用打破伤风。


    池清猗顿时蹙起了眉头,认真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后,他对上谢余的眼睛,“你真背着我在国内吃香喝辣?”


    谢余:。


    “没有。”谢余直接说道,“我单独见过裴怀鸣了,他还不知道是我。”


    他现在没有必要瞒着,也永远不会向池清猗隐瞒什么。


    池清猗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该不会是早就计划好了,趁我不在的时候,要血洗裴家了吧?”


    谢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还没开始。”


    池清猗没有任何表态,视线落在他手腕口沉思了一会儿。


    “这是他抓伤的?”过了几息,池清猗问。


    谢余微颔首,池清猗看了看,又问:“改天去医院打个狂犬疫苗吧?不,现在就去。”


    谢余忍俊不禁,配合他道:“好,现在去。”


    沈清苒:“……”


    看着两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黏糊劲,沈清苒自觉地给他俩让出独处的空间,“那什么,我姐喊我带孩子,先走了啊。你俩要是有打官司的需要,我可以把我家的律师介绍给你们。”


    池清猗点了点头,谢过沈清苒的好意。


    两人逆着走进机场的行人们走出去,s市这里也在下雪,谢余借身高优势替池清猗挡住了些许风雪。


    卷毛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池清猗发现他总是神出鬼没,但在明在暗或许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刚坐进车里,谢余就黏上来了。


    眸底平静冷沉,摩挲在他腰间的手掌却愈发放肆。


    池清猗:“……”


    看了这么多年小说,诚不欺他,年下还是太有实力了。


    比如学习能力这一方面。


    池清猗自觉不是一个重欲的人,自开荤之后到现在修养了那么长时间,池清猗想起来还是会莫名恍惚。


    有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表面上那么正经,私下里那么有颜色的?


    谢余的气息已经落到了池清猗嘴边,但池清猗正愣神,谢余用拇指捏了下池清猗的下巴尖,迫使他仰头,又在他唇珠上啃了一口,然后几乎是贴着他的唇边说,“专心。”


    池清猗舌头好似被一条水蛇缠着似地,说话都含糊不清:“我还没吃饭呢……”


    谢余没放开他,但躬身从车后座取来了一个纸袋子,打开递给池清猗,“顺路买了你喜欢的甜品。”


    池清猗迷蒙的眼睛亮了一瞬,他也确实没说谎,为了赶个早班机,早上一口水都没喝,飞机颠簸程度不亚于八百年没坐过的公交。


    现在饿得能啃下一头牛也是合理的!


    池清猗就着车内的小桌板上开始吃小甜点,谢余就像一个完美到极致的男友,帮他拧瓶盖递水,擦他唇角残留的奶油,收拾他剩余的残羹……


    池清猗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就好像,自己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发现男友不是自己的男友了一样。


    ……诡异程度堪比惊悚片。


    某种程度上来说,池清猗的直觉很精准,两人吃完先驱车回了裴家。


    对于池清猗的短期度假这么快就结束,齐叔倒是没有多惊讶,只是平静地扫了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的二位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我看宅子的墙壁也有些年头了,改天我叫人来加一层隔音棉。”


    池清猗:?


    还没等池清猗大脑反应出来齐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谢余牵着他进了房间。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房间这么小?”池清猗发现他很少进谢余的房间,不,应该说是除开当时谢余刚进裴家给他安排住宿的时候看过一眼,后面压根没关注过。


    就算他想进,直男时期的谢余估计也不能让他进去观摩。


    池清猗四下看了看,谢余的房间甚至可以用家徒四壁这个词来形容,一张桌子,一张床,连椅子都是坏了一条腿的。


    条件堪比去京赶考的穷书生。


    池清猗摸了下鼻尖,“要不,你去我那?”


    谢余神色顿了一下,转过头来,先是看了眼自己单调的房间,再重新看向池清猗。


    “嗯。”谢余轻颔首,放下行李箱,顺手拉开了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方盒。


    池清猗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池清猗瞠目结舌!


    他是这个意思吗?!


    但谢余显然是那个意思,而池清猗的自制能力又是出奇地差,谢余抱小孩一般把他抱到了自己腿上,池清猗手掌触到腹肌的那一瞬,他就开始心猿意马。


    不怪他,要怪就怪谢余,练成这样不就是为了取悦他吗?


    池清猗耳尖泛起一丝薄红,嘴上说着‘年轻,要节制’,底下两只手都已经撩开衣物探了进去。


    谢余看着他口嫌体正直的反应,深栗色的眸底漾开笑意,双手握住他的腰更往上提了些。


    谢余揪住池清猗的脸颊软肉,眼睫垂下来,嗓音微哑地说:“可爱,想愺。”


    池清猗:……?


    池清猗:?!!


    像是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浑话,谢余搂紧他的腰,低下头亲了他一口,再想继续,被池清猗一巴掌拍开。


    池清猗看着谢余,真的震惊了!


    “谁、谁教你说这种话的!”池清猗怀疑是他在酒吧,沾染了太多不良的风气。


    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们小谢身上下来!!


    “你之后不准天天去酒吧了!还有那些应侍,我早就看出有些人品行不端!”


    “好,不去,”谢余顺从地说,“以后也不用我管理了,有免费的劳动力帮忙。”


    池清猗顿了顿,还想问他什么免费的劳动力,谢余年轻身强力壮的躯体已经压了下来。


    幽黄色的灯光映下来,裹挟着模模糊糊的暧昧气味……-


    年关刚过,家家户户依然没卸下火红的热闹。


    裴家年前差点陷入险境,年后倒是又蒸蒸日上了起来,正如沈清苒所说的,裴家的根基在,想一举扳倒裴怀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池清猗并不关心裴家未来的走向,他相信谢余,也信因果报应,裴怀鸣最好是没有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否则,阎王要他五更下地狱,三更人就已经被和黑白无常抓走了。


    池清猗复工的第一天的早上就面临着巨多的工作,之前裴斯祤惨遭爆料,黑粉一夜之间席卷裴家,又是朝里扔臭鸡蛋,又是硬闯搅了个翻天覆地,虽然最后出动警力威慑了一行人,但损失惨重。


    尤其这两天,黑粉们扮成清洁工又混进小区,这次遭殃的是花房外的花草绿植。


    “这次我说什么都要上诉!”池清猗扫着满地粉碎的花瓣,义愤填膺道。


    谢余好脾气地将唯一没被糟践的花移进了室内,“为了一盆蝴蝶兰?”


    好在花房上了锁,他们到底没猖狂到砸了玻璃窗,进花房再搅和一通稀巴烂。


    齐叔拿来了冲水器,三人洗洗刷刷忙活一上午,谢余重新买来了花种,和池清猗装饰了一番花园后,正好到午饭时间,谢余掌厨,池清猗享福,这个时候门铃突然响起。


    池清猗顺手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竟然是孙秘。


    “裴总托我来拿点文件。”孙秘说着,瞄了一眼厨房里的谢余。


    孙秘单纯来拿文件,池清猗中途邀请孙秘留下和他们一起用中饭,正好碰到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的谢余。


    孙秘和谢余撞上视线一瞬,“……”


    孙秘想起来正躺在病房里的裴总,再结合他上回在办公室里看见的那一幕,孙秘一个激灵,马上移开目光。


    还好他是个老实的打工人,没借职务之变给人使过绊子……谁能想到灰扑扑的麻雀竟然是国家保护级别的动物啊!


    池清猗将两人的神情尽揽眼底,尤其是孙秘,像是对谢余有恐惧心理一般。


    孙秘:“不、不用招待了,我马上就走了!”


    “孙秘这是怎么了?”池清猗问,“中邪了?还是,家里有邪祟?”


    谢余瞥了眼孙秘离开的方向,直说:“裴家父子内讧,他以为和我有关系。”


    他只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把。


    “你说这家现在看起来像不像我的?”池清猗叹了口气,望着空荡到能产生回音的房子,大胆发言,“看起来像是要改成池姓了。”


    裴斯祤被黑粉追‘杀’到哪个家都不敢回,裴星泽被强硬关在医院里治腿,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伤愈,未来也很难再走上赛车这条道路了,裴靳更是同裴星泽一般,去医院休养生息了。


    这裴宅就宛如一座空宅。


    谢余停顿了几息,认真得不像是在说玩笑话:“可以。”


    “可以什么?”池清猗一脸懵。


    谢余平淡道:“再等几个月就是你的。”


    谢余向来不会轻易承诺,但应许过的事,他很少有食言的时候。


    二月底,气温开始回暖,这段时间,池清猗处于一种闲散的状态中,裴靳不仅仅没再回过裴家,甚至已经不在大众视野下露面,裴氏的一切打理与权利好似都重新回到了裴怀鸣手里。


    而很快,裴氏经管的商业链被查出有运毒嫌疑,证据确凿,警车直接到了医院,裴靳双手被拷,裴怀鸣却在裴氏顶楼真情流露接受记者的采访,做出一副为了裴家,不惜大义灭亲的举动。


    池清猗正津津有味看报道,手机进来一条陌生电话,他接起来,对面的声音明显是裴斯祤。


    裴斯祤约见池清猗的地方是个吵闹的小巷,热闹的夜市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味,裴斯祤却极度厌恶,即使戴着口罩都掩盖不住他嫌弃的表情。


    池清猗佯装没看见他的神色,点了一盘烤鸡肉串,一盘特色时蔬,末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加了一盘烤腰子,“裴二少爷,出什么事了吗?”


    池清猗以为他是想通过自己,来问问温迎的近况。


    但其实,池清猗最近只收到过温迎的新年快乐,别的他说不定比裴斯祤了解到的还少。


    出乎池清猗意料的是,裴斯祤上来的第一件事问的是裴靳,质问都这么长时间了,裴靳为什么连一丝丝帮助都不肯给予他。


    “他就算不是亲哥,也至少是裴家的人,对自家人都不闻不问,他想干什么?想让我直接被圈里封杀吗?!”


    池清猗稍稍滞了一息,看来裴斯祤平时并不关注除娱乐圈之外的新闻要事,更可能是这两兄弟的关系没那么亲密,连他哥进去了都不知道。


    裴斯祤明显是走投无路,他不停地飘着视线,看每个路过的人都像是要害他的人,整个人焦躁到了极点。


    裴斯祤说着,愤怒地摔了一下桌板,烤肉摊主的小桌板瞬间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下一秒就四分五裂了。


    池清猗:“……”


    你看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桌子又没惹你,他的烤串也没有。


    池清猗把唯一幸存的烤串塞进嘴里,扭头把摊前的电视机打开,切换文娱频道。


    看清对面老旧电视内播放的内容后,裴斯祤瞪大眼睛,整个人无力地坐在塑料板凳上,池清猗没有同他多做解释,离开的时候他示意老板找裴斯祤进行索赔。


    毕竟,该是谁的账,就该找谁清算嘛。


    又大约一周后,警方那边仍在继续搜查证据。


    裴靳在看守所几天,精神状态依旧同先前没有什么分别,甚至没了工作上的奔波,面貌更加清俊了。


    孙秘也没想到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就算再笨也能想到,是裴怀鸣的嫁祸。


    如果不是办公室的监控被裴怀鸣提前破坏,现在被关在这里的一定不是裴靳,而是裴怀鸣!


    孙秘愤愤,但他们裴总却显得比任何时候都平静,裴靳接过他手上的平板,反而平静地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阮初寻还在度假?”


    孙秘一副纠结的表情,他斟酌着话语:“阮小少爷他……”


    裴靳转头,蹙眉看向孙秘,“他怎么了?”


    话音还未落,阮初寻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孙秘挠挠头,“我没能阻拦阮小少爷,就以助理的名义把他带进来了。”


    看见阮初寻的那一刹,裴靳心脏一紧,阮初寻并没有多少表情,没有怜悯,没有紧张,只是淡然地看着裴靳。


    孙秘退出去,给二人一个独处的空间,但阮初寻来见裴靳,并不是来关心裴靳的牢狱生活,相反,他是来道别的。


    “我去看过齐砚了,他的墓很干净,想来是有人定期打理过。”阮初寻一直没有放弃调查齐砚的死,也没有放弃调查阮家,如果不是和一个自称拓展海外市场的合作商合作,他们家不会破产,他的父母也不会因为无法承担债务而跳楼……


    “我的确恨你,恨自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恰巧遇到了你,也可能不是恰巧……这都无所谓了。”阮初寻喃喃,更像是自言自语,“但也有人跟我说过,爱恨同源。”


    阮初寻有数多次机会可以全身而退,但直到现在,他也说不清自己站在这里到底是因为执念,还是其他什么。


    裴靳愣了下,看着阮初寻的脸只觉嗓子发堵,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场景,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的坦白是在看守所进行。


    在这里见到阮初寻,以他最狼狈的模样。


    裴靳张了张嘴:“我……”


    阮初寻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神色恢复淡然,平静得不像裴靳认识的那个阮初寻,“你别多想,我只是来最后跟你道个别。”


    “我知道你现在只是短暂地妥协,之后还想把我绑去国外做手术,”阮初寻陈述道,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大概都不会有人发现他其实是个绝症病人,“但你也知道,我会跑一次,就会跑一百次。”


    阮初寻离开了,这次没有回头,站在门口的孙秘敏锐地嗅到了里面一丝悲凉的氛围,饶是他不想进去他们裴总的触霉头,也没法子,他现在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明。


    孙秘:“裴董正打算收购公司其他股东的股份……”


    裴靳闭了闭眼睛,仰头吁出一口浊气,“够了,他的戏演到这里,到此为止。”-


    这些天,裴氏动荡,裴靳被带走审问了许多天,结果未出,却让裴氏高层更加惶恐,生怕下一秒被带走的就是自己。


    高层们都有家人孩子,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裴怀鸣抓住他们的把柄,威胁他们,让他们受制于自己。


    贼船上了,就很难下去。


    隔天上午,沈沐打电话过来,沈清苒的生日近在咫尺,想举办一场生日会,邀请他们以及其他的一些合作商们都来参加。


    池清猗一听就明白了,沈沐作为沈清苒唯一的亲姐,什么生日会?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谢余走过来问:“谁的电话?”


    “沈大小姐,”池清猗掐断电话,并且有自己独特的见解道,“沈二小姐这回有大麻烦了,左右为男的那种大麻烦。”


    谢余手里拿着铁揪,继续问道:“要去布置?”


    没等池清猗开口说拒绝的话,沈清苒的催命电话就拨了过来。


    “快救我小池!这次也就只有你能救我了!”


    沈清苒讲话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过,等她说出她姐要把所有符合条件的优质男性都邀请来参加她的生日宴,所以需要他的帮助后,池清猗斟酌了两下。


    “我能帮上什么忙呀?”难道要帮她逃走?


    但……顶多是个相亲而已,还没到逃婚的情节吧?


    “你当然能!”沈清苒说,“只要你过来假扮我男朋友就行了。”


    池清猗心底缓慢升起一个问号。


    谁?他吗?


    池清猗扭头看了眼刚除完草,戴上围裙准备进屋做午饭的田螺小谢,心情复杂。


    不行不行,小谢多乖巧一个孩子,这传出去,自己不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负心汉了?!


    池清猗最终还是拒绝了沈清苒的提议,不是他不帮,而是他没法跟谢小醋交代。


    正所谓对爱人愧疚,就会在其他地方补偿,导致吃中饭的时候,池清猗哐哐给谢余夹菜。


    谢余低头看了眼面前堆成小山的羊肉和韭菜,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池清猗,默默地消灭了盘子里的所有。


    和谢余一块儿刷碗的时候,池清猗还没意识到危险将近,等夜晚降临他被谢余拉进浴室的时候,大事不妙,可为时已晚。


    池清猗被抱出浴室的时候,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抽抽噎噎,谢余把他放在床上,低下头在他发顶吻了吻,池清猗睫毛轻颤,眼前的视野开始模糊,谢余就在他耳畔夸他好棒。


    池清猗:“……”这个时候,他一点都不想被夸奖好吗。


    第二天,池清猗和谢余准时出现在沈家。


    沈清苒看着池清猗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脸莫名地问:“你这是……半路上摔了一跤?”


    池清猗用一种小孩子别打听的眼神看向沈清苒,他摆摆手说了声没事,然后问道:“你找到扮演男朋友的人了吗?”


    沈清苒却瘪了瘪嘴,“本来想花钱租一个的,但时间太短了,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正说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上流人士端着两杯香槟走了过来。


    “沈小姐?久仰大名。”


    沈清苒正烦躁着,看着眼前这名男人眼底毫不掩饰的探究与目的,她本来不想搭理,但男人不依不饶,像是铁了心,一定要在她心里留下强印象似的。


    朋友被骚扰,池清猗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他戳了戳旁边的谢余,示意该他上场了,但没等谢余出手,有人先英雄救美了。


    “这位先生,您有事吗?”


    宁从温突然出现,借着身高优势将沈清苒整个人挡在宽阔的脊背背后。


    看着闪现来的宁从温,沈清苒楞了一下,这家伙什么时候回国的?昨天不是还发朋友圈炫耀自己定制的欧洲大钻石吗?


    男人不屑地瞥了宁从温一眼,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我和沈小姐说话,又从哪冒出来一个毛头小子。”


    他说这话,到底谁是毛头小子就已经有了结论。


    “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搭讪女士也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吗?”男人弯着眼眸,但话里尖锐带刺的教育口吻让在场任何一人都感觉到了不适。


    “搭讪?”宁从温薄唇勾着,话音在嘴里咀嚼,先是看了眼沈清苒,随后再瞥向男人,“搭讪到别人对象头上,这恐怕不止是父母教育之过了吧?”


    男人顿住,皱起眉头,“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清苒也是一愣,她扭头,宁从温依旧是温润的视线看着她,沈清苒眯了眯眼睛,反应了两秒钟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


    旋即,她捞过宁从温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一带。


    庞然大物到了沈清苒怀里,那都是小鸟一只。


    “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沈清苒边说边朝男人挑眉。


    宁从温原本只是勾着唇角,现在从外人的视角里看过去,他的嘴角笑容比先前又绽放了不少。


    因为沈清苒的突然官宣,让接下来的生日宴省心了不少,许多先前就望而却步的追求者们现在更是觉得前方是深渊。


    池清猗暗地里默默鼓掌,沈清苒一脸大聪明的表情遥遥和他对眼神,很明显,沈二小姐到现在还觉得是自己赚了。


    果然见过世面的,心底的小算计就是多。


    接收到池清猗递来的视线,谢余从善如流:“我没有他有心机。”


    池清猗:“……”你也差不多!特别是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弄他的时候!


    沈沐那边也整理完着装,牵着两个孩子过来。


    看到沈沐和宁从温挽着的手臂,沈沐先是皱了下眉头,看向她的丈夫。


    黎霖拍了拍沈沐的手,示意她看宁从温,沈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宁从温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沈沐,全美诠释什么叫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


    沈沐是过来人,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她摇了摇头,“要换做别人,早就双宿双飞了,可惜这丫头是个不开窍的。”


    看见这一幕,沈沐打消了给沈清苒相亲的念头,随他们去了。


    一个鸡飞狗跳的生日宴过去,新年也渐入尾声,气温回升,时间飞速。


    即使池清猗记起了那些过去的记忆,但他依旧没有暂停治疗,有点像是病人对药物产生了依赖性。


    谢余最近因为king的事情,有些忙碌,池清猗从心理医生那里走出来,却意外地看见他在外面长廊等自己。


    池清猗:“不是不让你来接吗?你怎么还来。”


    谢余朝他走过去,一只手先裹住池清猗的手,另一手把准备好的芝士蛋糕递了过来。


    池清猗其实就带他去过那么一次甜品店,买过那么一次小蛋糕,谢余就像是死死刻在记忆里了一般,每次接他,谢余都会带上或是小甜水或是小蛋糕。


    多少有点献殷勤的成分。


    他这几个月每个月都会胖三斤!


    谢余没回答他的问题,池清猗就一直追问,他现在被谢余溺爱到甚至学会了无理取闹,硬是说谢余不听他的话就是一点不爱他。


    “咔哒。”清脆的锁车门声。


    池清猗下意识开了一下车门,没开掉,池清猗正襟危坐。


    谢余没做什么,只是捏了捏他的脸,“没有不爱。”


    池清猗撅着个小嘴,不太安分,谢余只能把他倔强的脑袋掰过来,俯身轻而易举地就撬开了池清猗的唇缝,软柔的舌头灵巧又熟稔地探进去,搅得池清猗呼吸灼烫。


    不管接了多少次吻,池清猗依然学不会该怎么调整呼吸。


    谢余嘴唇蹭着他的唇珠,眼底挟着热切又旖旎的,压低着声音喊他:“宝宝。”


    池清猗心头都颤了一下,谢余拇指指骨卡着他的下颚,池清猗缓了没几个呼吸,又被谢余拉着进行下一回合。


    池清猗有点搞不明白,最开始明明很单纯一个小谢,现在这股子对他的病态迷恋是怎么回事。


    只听过失恋会黑化,没听说谈上了也会黑化呀?


    实在受不住的时候,池清猗就会推他,不管用,就换掐。


    谢余闷哼一声,适才停下动作,池清猗舔了下嘴唇,偏头问道:“现在要回去了吗?”


    “去一下裴氏。”谢余发动车子。


    池清猗楞了下,“去裴氏做什么?”


    池清猗知道裴靳前段时间刚被无罪释放,正如沈清苒所说,想扳倒一个势头正盛的商业帝国,没那么简单。裴家两父子虽说正狗咬狗,但谁知道他们到最后会不会因为利益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对方。


    要真斗起来,池清猗不确定谢余孤身一人是不是他们的对手。


    谢余难得没有直截了当地告诉池清猗要去做什么,池清猗正在想事情也没仔细问,等到裴氏,池清猗眼尖地看见了在公司楼下咖啡厅鬼鬼祟祟的沈清苒。


    “沈清苒?”池清猗有些惊讶会在这里碰到沈清苒,但转念一想她出现在裴氏公司楼下也正常,说不定两家有合作项目呢。


    “小池?你们来得正好!”沈清苒满脸写着兴奋二字,逮着池清猗的胳膊就把他拉了过来,“来来来,马上就能看到裴怀鸣的好戏了!”


    池清猗顿了下,裴怀鸣?好戏?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裴氏楼下,记者举着话筒:“裴董,所以您是否参与了此次的毒/品活动?或者您是否知情且默许?。”


    发现乌泱泱一群人当中被围着的是裴怀鸣后,沈清苒惊叹道:“年都还没过完,怎么就开始上演大型狗血连续剧了。”


    池清猗他们姗姗来迟,所以一脸茫然,谢余适时解释说,是有人提交关键性证据,证明裴靳和灰产无关,警方查到了裴怀鸣流水账单出现了大笔朝海外汇款的资金,猜测是挪用公司公款,又顺藤摸瓜发现了他贩/毒的窝点。


    “裴氏高层虽然被裴怀鸣收买,但心里有鬼的人,就像墙头的草,飘摇不定。”


    裴氏的一些高层并非老人,有一小部分曾经是厉氏的高管,他们现在身居高位,却夜夜梦魇。


    这时候站出来,也是因为心底的愧。


    因果轮回,做的脏事泼的脏水,最终会以另一种形式报复在自己身上。


    池清猗了然,歪头对上谢余的视线,眼神询问谢余:你干的?


    谢余只淡然说了句:“行过之处,必有痕迹。”


    “……”还挺文雅。


    谢余未表态,但池清猗也知道,还能是谁!谢余这个披着羊皮的狼啊,亏得他还一直担心谢余会被裴家两父子吃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担忧错人了。


    人群中一名胆大的记者将麦克风怼到裴怀鸣嘴边,突然提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厉老爷子年轻时各项体检一直很,当年到底是不是病逝?您当时是否在场?请您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裴怀鸣突然愣住了,记者的话像是揭开了他过去的遮羞布,他神色顿时开始慌张,“谁、谁让你问的这个问题?!我问你谁让你问的!”


    裴怀鸣突然一拳砸在记者举起的镜头上,哐当一声巨响,“妈的,一群走狗!”


    还没等那名记者站起身来,只听远处,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裴怀鸣脸色一变,三两名警员将他包围。


    领头的一名警官拿出逮捕文书,摊平展露在裴怀鸣眼前。


    “裴怀鸣,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十年前的一起谋杀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第80章


    裴怀鸣的罪基本是定了,查到了超过五吨的毒/品,数目庞大,又牵扯到一件命案。


    证据确凿,基本是死刑了。


    即使是这样,裴怀鸣依然积极联络律师,试图再次翻身。


    裴怀鸣和厉氏、和厉家父女之间积怨太深,过去无法改变,而如今的裴氏和厉氏早已融为一体,就算外界众说纷纭,裴靳仍然维持着公司运转,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孙秘从二十来岁就跟着裴靳打斗,到底还是有感情,于心不忍,公司职员走的走散的散,他还是没有勇气递交辞呈。


    裴靳目光始终落在堆积未处理的项目文件上,察觉到站在门边踱步的孙秘,他眼皮未掀道:“沈氏那边,过去后有人会带你。”


    对面无人开口,裴靳抬起头,门口不是孙秘,而是裴星泽。


    裴星泽坐在轮椅上,自己推动着进了裴靳的办公室。


    见来人,裴靳有一瞬意外,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不在医院静养,跑出来做什么?”


    裴星泽看了眼办公室内正打开着播放新闻的电视机,裴靳径直关了电视,但裴星泽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父亲做的那些事?


    “哥。”裴星泽喊了他一声。


    裴靳滞了滞,裴星泽到底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连高三都还没有念完,让他经历这种事情,先不说学校的老师同学们怎么看待他,他自己都不会想承认自己的父亲是个毒/贩。


    更是个杀人犯!


    “医生说我的腿能完全恢复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那我下半辈子怎么办?我不能一直做轮椅啊哥,”裴星泽不停流着眼泪,攥着裴靳的胳膊痛苦地求助,“你有办法的对吧?哥,你救救我……”


    裴靳眼底有一瞬痛苦,他敛下眼睫,最终还是抽离了自己的胳膊。


    裴星泽面目突然开始扭曲起来,看向裴靳的眼里尽是憎恨,“以前我最敬重你,我拿你当亲哥……可你呢……”


    裴星泽随手抄起旁边的玻璃杯就往地上摔,玻璃渣子碎了一地,他掩着面孔,喉头发出几声痛苦的颤音,“都是因为你,我现在连家都不能回了!外面所有人都骂我们!说我们是毒贩的儿子,杀人犯的儿子……”


    裴星泽被带回了医院,裴靳闭了闭眼睛,他一直会梦到自己一无所有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


    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轻松-


    裴怀鸣的事情告一段落,裴家宅子被查封,还好池清猗和谢余提前做了打算,之前在外面租的小房子已经打扫干净,说是拎包入住也不为过。


    管家在裴宅工作了这么些年,行李却还没有池清猗半个人多,只装了一个手提箱。


    池清猗还以为能在这里混到退休,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分别时,池清猗好心地替孤身一人的管家谋下一个出路:“沈家刚好才大换血过,齐叔我介绍你过去,说不定还能继续当管家!”


    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啊!


    齐叔:“……”


    齐叔拍了拍帽子上灰尘,“我该退休去享受生活了。”


    池清猗有些惋惜地送齐叔上了计程车,“我还没说第二个出路呢,帮我照顾啾啾也好啊。”


    池清猗提着鸟笼,充满父爱地看着已经长成圆滚滚一颗球的小鹦鹉,“看,最近给孩子都饿瘦了。”


    谢余:……


    虽然这也算不上分别,但池清猗依旧不太喜欢这种让人心头酸酸的感觉。


    “管家这一去要好久才回来呀?”


    管家已经走远,池清猗收回视线,余光里瞥见院外的墙头,一株随风摇曳的白色小雏菊。


    谢余从池清猗手里接过鸟笼,道:“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一直想问你,你当时为什么要种那么多小雏菊?”池清猗蹲下身,用手碰了碰雏菊的花蕊。


    白色雏菊,人们通常会用它来纪念逝去的某个人。


    谢余并没有瞒着,“这里原来既是厉家,是厉老爷子的家,也是我母亲的出生地。”


    对于这里,谢余其实并没有太多回忆,他甚至没有称呼当年那位雷厉风行的老爷子为外公,或许,从他生下来,就没有见过他的外公。


    在某种程度上,他和池清猗是一样的,他们是没有童年的。


    所以他会一直陪着池清猗,永远永远。


    似乎是思绪冷不丁被扯开,谢余眼眸垂下来,握紧拳头的手背上青筋盘桓,视线里的冷郁将池清猗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你母亲是不是没有回到这里?”池清猗突然偏过身,微仰着头认真看向谢余说,“我陪你去接她吧,顺便,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谢余心跳有一瞬搏动起伏得很剧烈,也就是这一刻,眼底的郁结骤然消散。


    他没想到池清猗会……想看见他过去的那面。


    可就算池清猗能接受他的黑暗面,他也不想将这样不光鲜、甚至最真实的那面展现在爱人面前。


    是人都有恐惧的东西,他也会害怕失去。


    池清猗没注意到谢余的变化,他挖了一小株小雏菊,打算带回去种盆栽里好好养,“走啦,我都饿了,想吃你煮的海鲜面!”


    谢余‘嗯’了声,牵住池清猗走出裴家。


    一路上都很愉快,可池清猗也不知道谢余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他哪句话勾到谢余的天雷地火了,到晚上黑灯瞎火的时候,谢余就开始不做人了。


    池清猗原本都睡得迷迷瞪瞪了,黑夜里就感觉有滚烫的东西覆了过来,他还以为是在做梦,梦里有一条蛇正死死缠着他,似乎要将他吞吃入腹。


    “我困……不做……”池清猗伸出软绵绵的手推了推谢余。


    但他没发现的是,他在睡梦中都在无意识地迎合谢余,就像是下意识的动作,以至于谢余能顺利撬开他含糊的唇齿,往深处作祟。


    池清猗哼唧一声,腿部勾紧了一些,身体也收紧了一些,谢余到现在才察觉,自己其实骨子里的劣根性和裴怀鸣特别像。


    他一开始只想瞒着,池清猗知道的越少,对他有利,避免卷入非必要的纷争中,对自己也越有利,但当他真的剖开自己心底最痛楚的那面,池清猗却只是轻轻柔柔地抚摸着这块支离破碎的土地,既没有避开,也没有治愈,任由它自由生长。


    谢余思绪飘忽的时间,动作也未停,池清猗原本就困顿,恍惚间察觉全世界都晃晃荡荡,迷糊着睁开眼睛他才看清谢余在干什么……


    池清猗:……!


    什么玩意,下午不是才——


    谢余手上稍微用了点力道,连同动作一块儿使了巧劲,池清猗下意识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谢余给了他缓冲的时间,缓和了一小会儿,池清猗拍了拍谢余的胳膊,示意让他松开自己的腿。


    他们都太熟悉彼此,自然也深知对方身体素质,显然池清猗这会儿是碰不得的。


    不过谢余显然也是低估了池清猗装模做样的本事,他一松开,池清猗抄起旁边的枕头就往谢余脑袋上闷,只是因为先前的运动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他现在手腕没劲,软趴趴的,枕头扔在谢余脸上就像是挠痒痒。


    敌人是半分没伤到,反倒是池清猗自己,动作过大扯开了被子,原本雪白的一对膝盖染上了不可描述的靡红。


    这副样子在谢余眼里就是一种变相的勾/引,谢余视线晦暗下来,倾身掀开盖在池清猗身上最后那一点布料,池清猗没能再有其他任何反抗的动作,只能涨红着脸,用那双充满水雾气的漂亮眼珠子怒视着瞪他。


    池清猗:……就因为他明天没早八,这么弄他!


    池清猗没力气抬手,随谢余去,反正累是累,但爽也是爽,除了第二天起来两腿会打颤以外,没有其他后遗症。


    感知不到时间流逝,池清猗最后被抱去清理的时候已经陷入深度睡眠了,几乎是眼睛都睁不开的程度,谢余先给他打温水洗掉脸上的泪痕,再自己冲了个澡,重新回到卧室的时候,池清猗保持着一种蜷缩成一团的姿势钻在被窝里。


    谢余试探性喊了他一声,没能得到回应,但被子里却能听见嘟嘟囔囔的说话声,像是梦中呓语。


    池清猗约见心理医生的频次已经下降到两至三周一次了,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但他睡得却不是那么安稳。


    有时睡梦中会突然惊醒,有时会说梦话,谢余听见过两三次,但不清楚池清猗嘴里的‘系统’‘007’之类的暗语是什么,虽然从最开始他就察觉到池清猗似乎和他从前见过的无数人都不一样,谢余想,也许是在他第一次在酒吧被池清猗‘救下’,他就对池清猗信任非常,就是他们之间的羁绊吧。


    无论如何,他们是两个孤独的灵魂,都需要彼此,这就够了。


    屋外突然下起小雨,噼里啪啦的雨珠声打在玻璃窗上惊得睡梦中的池清猗一颤,谢余将他裹进自己怀里,缓缓拍着池清猗的背,嘴里念着‘别怕’‘我在’轻声哄睡。


    池清猗现在要是醒着,估计也会错愕谢余这个面瘫脸还能有这么柔和的一面。


    谢余手法很娴熟,池清猗呼吸逐渐缓和下来。


    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池清猗睡得安稳,谢余侧身,将事先放在抽屉里的红丝绒盒拿出来,丝绒盒里躺着一枚戒指,动静不大,池清猗仍旧没有醒,谢余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圆圈套进池清猗无名指。


    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透色钻石正闪耀着细碎光芒,谢余虔诚地吻了一下他手背。


    “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们一起去探望我母亲,她一定也会很喜欢你。”


    …


    一场春雨过后,春日的嫩芽从泥土中钻了出来。


    池清猗好似自己睡了很长一觉,到接近中午,才被谢余薅起来吃饭。


    池清猗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脑子倒是清晰,他转动着脑袋走出卧室,谢余正在给啾啾喂食,身上还套着一件池清猗去超市买打折商品赠送的粉色围裙。


    画面极其温馨,温馨到池清猗都差点忘了昨晚谢余是怎么捂着他嘴控制他的了!


    谢余这个人在被窝里和在厨房里,简直判若两人!


    池清猗在心里暗暗琢磨了两下,怪不得别人都喜欢少年感的爹系,极致的反差……确实挺让人上头的。


    余光瞥见光脚踩在客厅的池清猗,谢余走过去,“起这么早?”


    池清猗原本没有光脚踩在地板上的习惯,在裴家工作,雇主也不能让他这么为所欲为,但现在不一样,他想穿鞋就穿鞋,想光脚就光脚,无所束缚,于是谢余就给全屋铺上了地毯。


    池清猗:“……”是在阴阳怪气他吧?是吧?


    谢余给他拿温在锅上的海鲜粥,池清猗刚接过勺子,忽然发现自己手上多出了点东西。


    “你……”池清猗皱眉看着手上闪得灼目的钻戒,一时间卡壳了。


    谢余顿了下,眸光定定落在池清猗脸上,试探性询问:“不喜欢吗?”


    池清猗眼巴巴的,边喝粥边欣赏,“谁会不喜欢钻石呀?”那不是傻的吗?


    “还好已经退休了,不然这算是办公室恋情吧?不对,和NPC谈恋爱的话……”池清猗兀自嘀咕着。


    谢余没怎么听清,“什么?”


    池清猗摇摇头,抬起手,转移话题问道:“这个有多少克拉啊?”


    池清猗摊开另一只手掌抬眼看谢余,谢余轻轻颔首,池清猗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是‘嚯’了一声,别的不说,看成色,s市中心偏上地段能买一套房。


    “乱花钱。”池清猗撅了下嘴,眼神却一刻都没从无名指上移开过。


    谢余嗓音低低地压着笑说:“以后都给你管。”


    池清猗恐吓他道:“你想好了?万一我卷了你的钱跑路,你去警察局都追不回来哦。”


    谢余没有犹豫地‘嗯’了一声,直接把自己的手机先上缴了,“所有密码都是你生日。警察局追不回钱的话——”


    “我缠着你,”谢余支着下颚,略显欠揍地说,“像阴湿男鬼那样,你去哪我就去哪。”


    池清猗有点麻木:“……”这个人指定不是谢余,谢直男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无理又黏糊的话。


    不管你是谁,快从他男朋友身上下来!


    谢余正要继续说,池清猗塞了一勺子海鲜粥进谢余嘴巴,物理性地堵住他发烧的嘴。


    打打闹闹吃过简单的早午饭,谢余先送池清猗去心理医生那里。


    谢余上次虽然问过他去看心理医生的原因,但池清猗说得模糊,只说过自己小时候因为记忆错乱,最后大脑干脆封锁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记忆。


    医生干预的效果很不错,这是池清猗最后一次和医生洽谈。


    从诊疗室出来之后,池清猗一脸严肃,谢余蹙了蹙眉,以为是检查出了不好的事情,他没问池清猗,让池清猗待在车里,扭头就冷着一张脸准备进诊疗室,像是要去找人兴师问罪似的。


    “诶好不容易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了,你还进去干嘛?”池清猗拉住他,旋即吐槽道,“虽然是私人诊所,但果然是家医院都避免不了消毒水的味道。”


    谢余顿了下,“消毒水?”


    池清猗理所当然地叉腰,像耍小性子一般道:“对啊,以后不来了,你没看见我刚才都是憋着气走出来的嘛!”


    谢余:“……”原来是不满意消毒水的气味。


    之前阮初寻进医院,谢余就发现他很讨厌待在医院。


    但具体原因,池清猗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他。


    “放心,医生说我现在很健康,能活到至少一百岁,”池清猗话音停顿了下,接着再次肃起一张脸,重新看向谢余并上下仔细打量,“我似乎……对小时候的你有点印象。”


    谢余稍显错愕,“……我?”


    如果池清猗过去确实由厉老爷子抚养长大,那他记得裴怀鸣干的那些事并不奇怪,但谢余从出生开始便一直在国外漂泊,一年半前才回到这里,他可以确定,自己儿时苦短灰色的记忆里,并没有出现过像池清猗这样明媚的色彩。


    池清猗不知道谢余看着自己神色沉沉地在想什么,他伸出一根手指,戳进谢余嘴角边,往上一提,谢余的唇角人为地产生一个极大的弧度。


    “干嘛那么苦大仇深,多笑笑,我看你穿纸尿裤在地上抓周时候的照片,笑得可开心了。”池清猗憋不住笑,煞有其事地说。


    谢余:“……”


    谢余麻木着一张脸,稍稍弯腰,有劲的胳膊绕过池清猗腰腹,猛地将他捞起扛到自己肩上。


    池清猗猝不及防,“诶!诶!!”


    他双手胡乱打着谢余,“干什么!放我下去!”


    谢余拍了下他屁股,“回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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