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壹个叫策子女孩……那个年轻人承认了……可是眼下不好动那个女犯……申屠权似乎挺喜欢她……是，等着您通知。”


    马乞将电话挂断，面色沈如水。


    ***


    策子把塑料盆给捏坏了。


    她再次皱着眉反复紧握松开自己手指。再迟钝她也明显感觉到自己隐约有些不对劲。今天那个对手，不足壹击，可当她想收回自己拳头时却控制不住心头壹丝燥动让她狠揍了那女人壹顿。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力气比平时还要大出许多。


    “因为长个儿了？”策子喃喃疑惑着。


    她进号子里後长高了三厘米，原本就壹米六七，如今已是壹米七，这身高在女性中绝不矮了。


    找不到原因，她只能归於身体发育所需要。


    放下那烂掉塑料盆子，她该出去买个新。


    走出厕所去拿零钱，阿怀没有回来，去操场坝跑步了。


    策子捏着钱，套了件外套离开大楼前往小卖部。


    路上，见着阿震在超市外面蹲地上抽着烟，策子脚步走向他，在他面前蹲下。


    阿震吓了壹跳，他正抽着烟背靠着超市玻璃出神呢。


    这麽壹个俏生生大姑娘蹲在自己眼前，壹股子清香沐浴乳飘来，说实话，还真真儿是好闻极了。


    阿震忍不住抽抽鼻子，这香甜味儿让他怀念起自己小师妹来了。


    策子忽然伸出了手，在阿震脖子处那只肥猪上壹摸。


    阿震吃惊叫道，随後左张右望，“唉哟妈，幸好申屠权没在！”


    策子收回了手，脸上略有壹丝失落，随後问：“还有叫柯震吗？”


    阿震眉挑得老高：“有！们监狱里有三个叫柯震！”他名重合率老高了。“小姑娘，你把哥哥当成什麽人了？”


    阿震瞧得出她似乎在找谁。


    策子认真盯着他问，“那些人在哪里？”


    “前年有壹个柯震刑满出狱了。还有壹个六十几了，剩下壹个就了。”


    “不是他们。”策子回答得如此肯定。


    “那显然也不是了，瞧你壹脸失落。”


    柯震朝着小姑娘吐了壹个烟圈儿，特别圆，策子瞬间屏住了呼吸，减少吸入二手烟概率。


    “你来买什麽？”他随口问。


    策子回：“买盆。”


    站起身，走进超市。


    阿震可能无聊，跟着小姑娘进了超市。超市里犯人挺多，这个点刚吃过饭，自由休息时间。


    策子走到生活用品区，随手拿了个盆子，让阿震看得直摇头，“女孩子要挑点儿有朝气可爱盆，比如这只猪就可以。”


    拿起壹个底面印着卡通猪塑料盆递给策子。


    策子直接看价格，六块钱。


    比自己手上三块壹个翻了倍。


    不要。


    “就买这个。”


    “手紧？”她看价格小动作给阿震瞧了去，只觉得很好笑。可她这样动作在这监狱里又是如此平常自由。


    策子点头。


    “哥哥买给你。这盆质量好，是嫩黄色，毒气小。”


    “谢谢。不要。”


    策子拒绝了，“自己能买。”


    阿震随手拿了包瓜子：“那哥哥请你咳瓜子儿，咱们蹲坑边儿聊聊天？”


    策子看着阿震，沈默三秒後，点头答应了。


    阿震咧嘴壹笑。


    这号子里，谈恋爱男女犯人不少，总有他们自由活动时间，私下接触也不在少数，有大胆着可以搂搂抱抱，壹般狱警不会过多干涉。但要是打炮那可不行了，占地上千亩宽阔监狱，摄像头也是除了厕所及牢内区域毫无死角。


    阿震不仅仅买了瓜子，也买了话梅糖果类女生喜欢吃零食，堆到超市外面供人休息小桌前壹排，还体贴地连奶茶都给冲好了。


    “来来，妹子，吃吃喝喝。长得这麽俊为啥就要扳着个脸喃？”故意用着家乡方言调笑着。


    策子没动对方递过来众多零食，只是很认真地盯着阿震。


    她看着他表情就像在看情哥哥似让阿震不怀好意地笑问：“是不是喜欢哥哥了？”


    策子眉头紧皱着，问：“你25了？”


    “对。”柯震笑。


    “父母是谁？”


    “没有。有师傅和师妹。”


    “你师傅是做什麽？”


    “开武馆。哥哥壹身好武艺就是这学来，要不要摸摸肌肉，老结实了！”说着亮出自己胳膊儿，那肌肉确实结实。不过没两秒又赶紧给缩回去了，因为天冷。


    “也有。”策子说。


    “小姑娘家有肌肉可不是件好事情。”长得那般漂亮脱了衣服全是肌肉……


    那画面可真不美好。


    “你亲生父母去哪了？”策子问。


    “你不喝饮料？”阿震问，在策子摇头後，赶紧拿过来，他可只买了壹杯，四块壹杯呢。今晚泡钮儿花了他几十块。果然追马子好费钱，还是他家小师妹好，壹毛钱都不出就给他白睡了。


    阿震拼命地吸着奶茶，大冷天吸着温热热饮还满舒服。


    喝完後，舒坦地吁口气，才不紧不慢地回答小姑娘问题，“他们都死了。”


    “怎麽死？”


    “不知道。”阿震耸耸肩，壹脸无所谓，“统共就没什麽印象，怎麽死何必在意哟。来来，吃点瓜子儿，话梅也很好吃……”


    “你吃。”策子刚吃饱饭，没有即刻吃零食习惯。


    於是阿震不客气地撕开包装咳了起来，边咳边唠刀：“超市里东西就是比外面要贵壹块钱。你知道这超市是谁开不？”


    策子摇头。


    阿震努努嘴：“申屠权家亲戚开。知道能赚多少钱不？”


    策子再摇头。


    “壹百万，壹年壹百万没问题！壹百万知道有多少不？”


    策子点头。


    “所以啊，这监狱里每个地方都有收益，你晓得不？当官就是好，别人给他送钱，拼死拼活为就是进来挤这麽壹个小小位置……”


    万分感慨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特香。


    “当官很有钱，有多少钱？”策子问。


    “不知道。每个人赚钱能力不壹样。不过楼顶上那位……”阿震指指监狱办公大楼顶层，监狱长办公室方向：“他们壹年上千万没问题。”


    “他们那麽有钱，为什麽还那麽贪？”策子壹脸不明白。


    “没人嫌钱少。”阿震咧嘴，“尤其是壹笔无主之财。”他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着，“如果处理得当，轻轻松松就能收获上亿……你知道这是什麽概念吗……他们轻而易举可以用更多钱去生出更多钱……”


    “可是他们很有钱了……”策子还是不明白，眼睛里带点飘忽。她想着申屠权那麽有钱了，还会更有钱，偏要盯着那笔钱咬死不松手……


    “记住，丫头，永远没人嫌少。再有钱人，也不会认为以亿为单位钱是小数目。”


    策子眼中壹抹凶光壹闪，在她即将有所行动前，阿震手死死握上姑娘小手，说：“小姑娘，你知道这个监狱里有多危险吗……你肯定不知道……”


    策子声音透着丝寒气：“不用知道。”


    “你很幸运，遇到贵人了……但是，策子，们有时候，人要学着放聪明点。如果钱是罪恶，们就要放弃那个罪恶。如果人死了，留着那笔罪恶还有什麽意义？”


    阿震松了自己手。


    策子收回着自己手，她手腕住壹片淤青，眼前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不靠谱男人，却忽然地正经着用自己方式在游说她。


    是敌非友吗……


    策子冷冷地说：“人人都说金钱是罪恶，可他们都奔着那份罪恶去，即便是付出了性命。”


    “那你认为是对吗？为了金钱付出生命甚至犯罪。”阿震问。


    策子回：“养父说壹样米养百样人，们无权去对别人人生进行指指点点。”


    “那你会怎麽选择？死守着那笔钱，还是让它发挥最大价值？”他话题已经略有点深入了。


    天色早已黑透，超市里收银员在无聊看着网络电视。


    柯震看到有犯人以眨眼速度偷了店内食物藏到内裤里面去了，然後随意拿了包糖去结帐。


    呵，想必那个收银员清货时候又得给扣不少钱了。


    关进号子里仍改变不了某些人本质。


    策子沈默着，她盯着阿震，阿震五官很英俊，很成熟。在女犯中颇受欢迎。


    他又年轻，孔武有力。


    就是个偷儿，也是个老千。


    却非常受犯人欢迎，母，公，都爱讨论他。


    因为外貌和个人魅力。


    “只想知道壹件事，在此之前，会抱着那笔钱，哪怕因此而死亡。”她站了起来。拿着自己盆离开了。


    阿震咳着瓜子嘴没停过，仰天看着黑暗天空，吐出瓜子壳儿溅得随处是，他喃喃着：“小丫头性格可真倔。”


    策子略有点心事回到牢房後，就坐在床前发着呆。


    手下意识地摸到枕头下，掏出那把被她反复用指腹磨砺而不再尖锐圆润牙刷柄。现在想捅壹个人，不使狠劲儿压根就捅不进去了。


    是时候磨壹磨了吧，刀不磨要生锈，人亦是壹样，松懈自己思想变为懒惰了，就得和清官壹样最终变成贪官了。


    她想着，便拿着刀刷柄进了浴室，坐在塑料凳子前，借着铁制水管磨牙刷。